2

第六章 狡猾的零與本小姐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いのり。 · 3.9萬 字

第二天。本小姐在自己的宿舍房間內大量翻閱關於保亞王國政治制度的書本以及新聞報導。既然已經決定要作,那就得盡力,先從能作到的事開始作起。在跟零對話時,聽說教會的政策或許能作爲解決貧富差距的參考,本小姐就拜託零先前往教會,通知我們將去拜訪。

在零出門之後,本小姐無意中看到了一篇新聞報導。

「販賣人口……」

報導中詳細敘述了某貴族在暗地裏進行販賣人口的惡行。這是在本小姐前往尤克利德渡假時的新聞,聽父親大人說過,當時這件事雖然曾一度在貴族中引起不小的轟動,但騷動很快就平息了。據說,寫這篇報導的記者失蹤了,新聞社在這之後,也完全沒有任何後續報導。

「……被暗中抹除掉了啊。」

販賣人口是重罪。聽說王國在遙遠的過去也曾經有過奴隸制度,然而現在已經被嚴格禁止了。假如這篇報導上面的內容屬實的話,被曝露有參與此事的貴族,毫無疑問整個家族都會從貴族中被除名吧。這就是如此嚴重的醜聞。大概就是那個內心有鬼的貴族動用人手,對新聞社施壓吧。至於失蹤的記者會如何……當然就不用多說了。

仔細閱讀這篇報導後,大致可以看出那一位「貴族」到底是誰。一般貴族看到這則報導可能也很難推測出來,但本小姐可是掌握國內金錢動向的財務大臣的女兒。金錢的動向就是人的動向,同時也是情報和權力的動向。以本小姐所具備的知識配上這篇報導的內容,再派出弗朗索瓦家的部下去調查之後,大致上就能掌握整起事件的概要。

「克萊門特•阿夏爾侯爵……果然是你乾的嗎……?」

沒錯。如果所有情報都正確無誤的話,這事件的主謀恐怕就是克萊門特大人。本小姐想起之前在阿夏爾府邸跟他正面爭執時的痛苦記憶。那個可說是貴族至上主義權威的怪物,真的會參與這麼可怕的事情嗎?

「他該不會以爲只要家族血統夠高級,不管作什麼都能夠被原諒吧……?他這麼作,名門阿夏爾家的祖先地下有知,可是會哭泣的啊……?」

阿夏爾家最早原本是跟弗朗索瓦家並列的公爵家。可是,傳到現在的克萊門特大人這一代時,被降級成了侯爵家。原因也很簡單。羅賽優陛下刻意要打壓克萊門特大人遠離權力。

羅賽優陛下的意圖爲何,到了現在,本小姐也看懂了。陛下的目的是──解決貴族政治腐敗的問題。跟弗朗索瓦家不同,阿夏爾家似乎以前就犯下太多見不得光的事,爲了避免被追究責任,不停反覆以蜥蜴斷尾求生般的方式來處理的結果,就是阿夏爾家的權勢大爲減少,現在甚至連爵位都從公爵降到侯爵了。把阿夏爾家這一派的力量大幅削弱這件事,同時也是羅賽優陛下會被稱爲賢王的原因之一。

「雖然想要取回權勢的克萊門特大人有很多不好的傳聞……但是,本小姐還是希望這最好只是誤會一場。」

本小姐個人對克萊門特大人沒有什麼好感。克萊門特大人完全搞錯了身爲貴族的意義。可是,同樣都是貴族身份,本小姐還是想相信,他至少還保有最低限度的尊嚴。

「話說回來……沒想到貴族的腐敗居然已經到了這種無可救藥的地步。」

話題並不僅及於阿夏爾侯爵家。只從學院聽到的課程根本無法知道,許多有識人士和評論家都已指出目前保亞實行的貴族政治有哪些問題點。本小姐是在看過從學院外部帶回來的各種書籍以及新聞報導後,才得以知道有這種狀況。就算羅賽優陛下表示會全力以赴,希望能打破現狀,但是王立學院目前主要仍是在爲貴族服務。在那裏施行的教育內容會偏保守,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狀況居然糟糕到這種地步,實在是始料未及。」

本小姐是看着父親大人那副理想貴族的模樣長大的,所以一直以來都相信所有貴族都具備高貴的精神,並且抱着必須把自己的職責作到最好的使命感。但是,實際上,在貴族之中,這樣的人物卻已經沒剩多少了。本小姐突然想起之前參加平民運動的一位學生曾經說過的話。

──王公貴族什麼的,不過就是隻會從平民身上吸取稅金的寄生蟲。

即使是如今回想起來,依然覺得是一句聽了會讓人滿肚子怒火的粗暴攻訐。然而,如果客觀看待現實,就會發現他這句話其實跟事實相去不遠。

雖然說到這邊之後,零就開始一直亂開玩笑,但是不得不承認,本小姐能夠擺脫低落的心情,確實也是跟她這段交談的功勞。儘管不甘心,然而零真的是一個非常適合談心的對象。

「……說的也是。父親大人爲了滿足個人私慾而犯下貪腐行徑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算了,一直浪費時間去思考情報根本就不夠的問題也沒意義。先從能夠確實作好的事情開始作起吧。」

「噫!對、對不起……」

說完,本小姐就無視接待處直接穿過,快步走向深處。零則慌忙從後方追了上來。

「呀啊!? 」

「啊……」

「憑什麼證據能夠確定?」

話雖如此,無法完全否定本小姐可能會那樣回應,實在有點不甘心。

「那麼妳覺得,這篇新聞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好冷漠──可是這一點也很喜歡──!」

當本小姐陷在陰沉的情緒中時──

如果是因爲先無視零打的招呼,那當然就是本小姐的不對。本小姐乾脆地低頭道歉。

「想什麼是本小姐的自由吧?」

雖然覺得以巴利耶男爵和柯克瑞特伯爵的爲人,不會有什麼萬一發生;但是擁有更大的權力就能把對方的立場強行扭曲,這對貴族來說也是很常見的情況。所以趁現在先提醒琵琵跟蘿蕾塔一下會不會比較好?這個念頭也有在腦中浮現。

「妳看,又道歉了。總之,請先把禱告結束吧。我們會在這裏等妳。」

「好──冷──漠──克蕾雅大人,有什麼煩惱,請說出來一起分享吧。兩個人共同分擔的話,喜悅會變成兩倍,煩惱則會只剩一半哦?」

本小姐也知道,對尊敬的父親大人抱持這種疑心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極爲不敬的行爲了。但是,越是去調查平民的貧困這個問題,對貴族們的腐敗瞭解得越多,本小姐越覺得有必要去懷疑自己原先的「想當然耳」。

「……本小姐,可能變得有點像妳了也不一定。」

「因爲,換作是平常的克蕾雅大人的話──至少也會『哎呀,妳在喔?』這樣回嗆,不是嗎?」

「奇怪?哪裏奇怪了?」

「猜猜我~是誰?」

「那麼,必須跟妳那位朋友道謝纔行呢。事情是這樣的──」

「想請問一下關於這間教會的事。妳現在有空嗎?」

「欸,妳這話什麼意思?」

本小姐這句話,讓零「嗯」地一聲沉思了一會兒。

「……」

「……這話說得可真巧妙。」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保亞大教堂。精靈教會在世界各地都設有分部,不過總部就是蓋在保亞的王都這裏。即便也有精靈教以外的宗教存在,不過其中很多都是從精靈教分支出去的不同教派而已,純粹不同的異教數量就很少了。

「雖然覺得父親大人絕不可能有這種情況,但是出於相同的道理,其他的腐敗貴族作出來的也都是讓人匪夷所思的行爲啊?」

她這句話很不可思議地說進了本小姐的心底。

「這是在以前,我朋友教我的一句話。」

「喔,對方表示只要去接待處詢問的話,就會有專門的負責人出來接待我們哦?」

「您看嘛,既然都已經調查到這個地步了,記者跟新聞社想必都已經知道涉案的貴族就是克萊門特大人對吧?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還不直接指名道姓告發黑幕呢?」

「貴族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本小姐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通過入口後,來到了禮拜堂,本小姐對正在那裏作禱告的修女搭話。她小巧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如果是那種狀況,在掌握確切的證據之前,根本不會發表這篇報導纔對啊?在貴族權勢巨大的王國這裏,這類報導要是無法一擊幹掉對手的話,自己反而會被幹掉啊。」

零又補充道,雖然不知道這麼作有何目的就是。

「證據是本小姐?」

本小姐把心中正在苦惱的問題告訴零。從對克萊門特大人的懷疑,一直到對父親大人的疑心,全部都詳細說出來了。

穿過上面有古保亞王朝形式的莊嚴雕刻的石門,零和本小姐踏入此地。建築物當中的燈與燭臺發出的光芒,把內部照耀得輝煌燦爛。白色的牆壁跟位於保亞王國各地的治療院有相似之處,但是此處牆壁上的風化痕跡卻讓人感受到有着累積許久的歷史。

「何必道歉,妳又沒作什麼壞事,不是嗎?」

「唔──目前這階段還無法說什麼,可是我覺得,這篇報導本身很像是一篇被刻意製造出來的假新聞。」

從記者真的失蹤了這一點看來,也證明了零這個推論有道理。

「好,本小姐就先等妳作完禮拜。」

修女在這一刻,目光偷偷望向零的方向。然而零隻是無言地搖搖頭。所以說,她在幹嘛啊?

「……本小姐身邊的人……應該沒這問題吧……?」

零雖然露出在發愣的表情,不過這張傻呼呼的面孔實在很令人感到安心呢──因爲會覺得不甘心,所以這個想法,本小姐絕對不會告訴她本人就是了。

「哦,抱歉。只是在整理腦中的想法罷了。總之,我認爲多魯大人並沒有問題喔?」

「那還用說,畢竟跟我是共犯……咳咳,畢竟他是克蕾雅大人的父親大人呀。」

「妳在那裏一個人自言自語些什麼?」

這邊不愧是受到許多人信仰的宗教大本營,建築物蓋得非常壯觀。儘管還不至於比得上保亞的王宮,規模之大卻遠遠勝過本小姐的老家。在主張要過清貧生活的精靈教中都有如此巨大的規模了,精靈教會的權勢到底有多大,想必從此也可見一斑。

「再說,萬一真的有犯下什麼無法見人的行徑,以多魯大人而言,也很有可能是有其他不得不如此作的原因。我是覺得該這樣看待他會比較好。」

本小姐不懂零這話何解,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修女可能是因爲突然被人呼喚而嚇了一跳,她以會讓人聯想到齧齒類動物的怯弱表情向本小姐回話。被黑色修女頭巾遮在下面的是銀髮和赤眼,是一名相當美貌的少女。

「是的,我已經先去通知過教會了。等到明天,一起去拜訪吧。」

「這……那、那個……現在是作禮拜的時間,所以……」

「這事本小姐知道啦。閉嘴。」

「哎喲,哪能怪我呢?剛纔明明有對您大喊說我回來了,可是克蕾雅大人卻只是一直滿臉陰沉地坐着發愣,根本都不理我,我太寂寞了纔會這麼作。」

終於繼續作禮拜的修女,一開始即使還很在意我們的動靜,但是精神漸漸就集中起來了。直到剛纔爲止的那種小動物般的畏縮舉動消失了,只是一心一意禱告的模樣,看起來可以說得上是相當充滿神祕感。

「也是。妳去過教會了嗎?」

本小姐看修女似乎想說些什麼,所以催促她繼續說下去,結果她卻縮起頭來,還突然道歉。

好啦,不能一直抱着這種跑來觀光一般的心情。因爲我們可是爲了達成目的而特地前來的。

本小姐在修女旁邊的位置坐下,藉由觀察禮拜堂的內部來打發時間。在這段過程中,可以看到零一邊露出無奈的表情,一邊在旁邊也坐了下來。她在幹嘛啊?

「……妳心目中的本小姐,到底態度是有多目中無人啊?」

「話是這麼說,可是實際上您打算怎麼辦呢?雖然教會內部應該會有文件資料,但我可不認爲我們有辦法隨意閱覽欸?」

「……對、對不起。」

零剛剛原本似乎想說什麼其他的話,結果卻又臨時改口了。

「咦?」

零說她先過來通知的時候,對方有告訴她。真是的,根本不懂其中的竅門呢。

一位學者曾經如此指摘──貴族政治持續太久了。一個缺少可能會失勢的緊張感的體制必然會腐敗。雖然貴族們隨時都在跟同樣是貴族的政敵爭奪權力,然而貴族制本身卻因長期以來沒有任何能夠對抗這制度的勢力,很有可能早已忘了原先的理念。以上就是這位學者的考察結果。附帶一提,在發表這個學說之後,該名學者就被學會放逐了。這件事是發生在貴族影響力比現在更強大的前任國王時期。

「欸,零!別開這種玩笑!」

◆◇◆◇◆

「不需要依靠文件資料。我們在裏面隨便找個人打聽就可以了。啊,那邊那一位修女,抱歉打擾一下──」

「……妳對父親大人的評價可真是高啊?」

「父親大人他……總不至於也有問題,應該不會吧?」

「沒事,當本小姐沒說。」

「什麼事?」

「來是來了,要去哪邊找誰問比較好呀?」

「……說真的,克蕾雅大人您到底是怎麼了啊?老實地道歉這種反應,一點都不像克蕾雅大人的作風呢。」

本小姐現在只能先把自己作得到的事情作好。與其毫無頭緒地煩惱,還不如起身行動。

「相反的,我就是百分之百爲了自己的慾望,纔會跑來服侍克蕾雅大人。」

「按照正規手續的話,就只能聽到教會想讓我們聽到的內容。可是本小姐想知道的,是教會的真實模樣。」

「……好……好的……」

伴隨無憂無慮的聲音傳來,同一時間,本小姐的視野也被遮住了。

「呃,那……那個……」

「這個嘛。證據就是克蕾雅大人吧。」

「可以哦。」

「多魯大人其實是腐敗貴族的可能性,是嗎?」

「想什麼事呢?」

聽零這麼一說,確實是很奇怪。

「……」

然後,她突然開始很小聲地自言自語起來。

「……原來如此。」

琵琵的巴利耶家、蘿蕾塔的柯克瑞特家目前都沒有聽聞到不好的謠言。不過,巴利耶家在最近跟阿夏爾家的聯繫似乎變緊密了;柯克瑞特家就更不妙了,蘿蕾塔自己就是克里斯多夫大人的未婚妻。

「刻意製造出來的假新聞……」

「能夠把克蕾雅大人的個性培育得這麼正直的多魯大人,我實在不認爲他會是一個作得出貪腐行爲的人物。」

「難道不是因爲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只能模糊地暗示讀者嗎?」

「!?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話說回來,這一篇新聞報導有點奇怪呢。」

「咦……?啊,是這樣嗎……那倒是本小姐疏忽了。」

「這問題該怎麼說呢──腐敗……腐敗是嗎──真要講究的話是沒有說錯啦,但是實際上那只是故意在裝樣子啊……」

這個其實無所謂,零,妳這人啊──

「看什麼那麼入迷?」

雖然這位修女確實柔弱又可愛,但居然敢在本小姐坐在旁邊的時候,對她投以那種眼光。

「不,我並沒有看到入迷……啊哈!? 是綠眼怪物嗎!? 克蕾雅大人,妳綠眼怪物了嗎!? 」

「妳在胡說什麼!? 本小姐纔沒有綠眼怪物呢!是說,綠眼怪物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

零又開始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胡說八道了,就在本小姐責怪她這件事的時候,突然間──

「在禮拜堂安靜一點啦,章魚頭。」

被少女用很粗魯的言詞給警告了。本小姐雖然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但是剛剛那句話,確實是從隔壁這名少女的口中所發出的。

「剛纔是……?」

「啊!那、那個……對不起……!莉莉在說話的時候,有時候會有奇怪的語調混進來……」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2 第六章 狡猾的零與本小姐插圖(1)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2 · 第六章 狡猾的零與本小姐 · 第1張插圖

自稱是莉莉的這位修女,對於零發出的疑惑慌忙加以解釋。可是本小姐覺得這與其說是奇怪的語調,不如說,根本完全就是在辱罵……

而且,名叫莉莉……?

「莉莉……?好像在哪邊聽過這個名字……算了,先不管。所以,妳禱告結束了嗎?」

「是、是的。讓您久等了。」

莉莉重新擺正了姿勢。

「本小姐想請教一下關於教會的制度。一開始先講個大概就好,可以請妳講解一下嗎?」

「教、教會的……制度是嗎?那您可以去接待處找宣傳負責人問就好……」

「本小姐想知道的不是教會願意給外人看的外表,而是包含現狀的問題在內,教會所擁有的真實面貌啊。」

「這、這樣啊……?」

莉莉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是因爲聽不懂本小姐的意圖。

幕間•孤獨戰鬥的日子結束了(莉莉•利利烏姆視點)

跟零小姐議論的修女至此終於收起了攻擊性的神情,表現出願意妥協的態度。她也絕非惡人。因爲她這種思考方式跟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是共通的,只能說是具有普遍性的常見理論。

修女們露出訝異的表情看向零小姐。她們的臉上一點都看不到覺得自己有錯的樣子。

「若滿足生孩子這條件才叫正當的愛,那麼那些生不出孩子的異性戀情侶也不符合妳的標準囉?」

此外,對於何謂自然的定義,也讓莉莉恍然大悟。當然,對於零小姐這個定義,一定也會有反對的意見吧,但是,人在生病的時候,病痛對於人類來說確實纔是自然的狀態。反倒是透過人爲的行爲來「治療」,才稱不上是自然,這就是零小姐剛剛說的意思。剛纔那名修女的發言,幾乎等同於是在否定擁有治療院這項事業的教會。

「啊,羅納主教。這位小姐說想要了解教會,所以莉莉打算陪她談談。」

「謝謝妳。這樣就夠了。」

對於這般對話的兩人,本小姐先是在一旁煩躁地旁觀,之後終於超過忍耐的極限──

「……妳本身也是同性戀嗎……?」

「妳是克蕾雅大人的隨從對吧?有事嗎?」

「!」

「人數多的話,確實能代表『普通』;那麼數字上的『不普通』又有哪裏不可以,我剛纔是在問妳這個。」

莉莉想不出該如何反駁這句話。異性之間可以生下孩子,奠定子孫繁榮跟擴大血統的基石,但是同性戀們之間可作不到這一點。只能顧及彼此,會被人說是一種任性的戀愛形式也是沒辦法的事,莉莉是這麼想的。

「到頭來,這纔是妳的真心話。生理性的厭惡感。妳們自己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所以就去攻擊別人。」

腦中想着「果然啊」。像這樣被人在背後說壞話,是常有的事。因爲以莉莉現在這年紀就當上樞機主教這麼高的地位,可說是例外中的例外,所以常常會有人因爲嫉妒而批評些有的沒的。其中最多的閒話,就是關於莉莉喜歡對象的性別。

「其實我也覺得,自己好像曾經在哪兒遇過莉莉小姐。」

「像這種小工作,不該勞煩莉莉大人親自處理。」

「有什麼不可以!? 」

「本小姐纔沒有綠眼怪物!? 所以說,這些不知道從哪傳來的奇怪方言,可以請妳別再用在本小姐身上了好嗎!? 」

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修女的社會地位絕不算低。至少一般來說會認爲,修女遠遠高於侍奉貴族的平民。甚至在修女之中,還找得出在政爭失敗的貴族的千金呢。所以她們面對一介女僕,當然沒有客氣的道理。

──是的,莉莉曾經是這麼想的。

「我不要求妳必須理解。但是,希望妳至少可以保持尊重,不要激烈否定,可以嗎?」

「請具體指出是哪個部分在狡辯。否則,我可以認定妳的主張只不過是非理性發言。」

「果然,莉莉大人是同性戀的傳聞是真的。」

「莉莉大人,您怎麼了?」

莉莉……大人?

「……」

零小姐的發言,是莉莉從來沒有想過的方向。因爲莉莉從來沒有從「『愛』的條件是什麼?」這個觀點來思考過自己的愛情觀。另外,零小姐所指摘的「從有無生產性這個觀點來判斷,有可能連異性戀情侶也會被一起否定」這一點,確實聽了能夠讓人認同。

「呃……」

「啊哇哇哇……對、對不起……」

「……真是老掉牙的搭訕手法呢。」

聽到這裏,本小姐總算發現了。跟薩拉斯宰相有着同樣的髮色以及同樣的眼睛顏色。跟普通的修女不同,穿的是上面有刺繡的修女服。再加上名字是莉莉。

「我也懇求妳。克蕾雅大人是在尋找解決平民貧困問題的方法。」

「真討厭……好髒喔。」

「可、可是,貴族小姐……而且還是財務大臣的千金對教會感興趣,這種機會很難得啊。」

莉莉在不知不覺中哭了。第一次……第一次,遇到了能夠理解莉莉心中所抱持的苦惱,而且會肯定莉莉的人。

然而──

「……」

「對呀。我眼裏只容得下克蕾雅大人喲?啊,您綠眼怪物了嗎?這次肯定是綠眼怪物了吧?」

再次傳來辱罵。不管怎麼想,這根本已經超過了一時不小心的範疇,但是她本人看起來並沒有惡意。

「呃,您是哪位……?」

「是的。爲了達到這目的,她覺得教會的組織結構說不定能成爲線索。」

零小姐似乎注意到了莉莉,先是把視線轉向這邊之後,露出訝異的表情。

零小姐表現出讓步的態度。並非全盤否定對方,而是希望獲得尊重。假如剛纔只是吵完就不歡而散的話,在那一位修女的心中一定會留下不滿吧。然而零小姐並沒有那麼作。

「而且似乎還不只如此哦。聽說有人看好她成爲下任教皇呢。」

「嗚……」

「莉、莉莉是不是曾經在哪個地方跟您見過面……?」

「我承認,同性戀在人數上的確比異性戀少。可是,那又如何?人數少又有什麼地方不可以?」

「您、您怎麼了,莉莉大人!? 」

結果雖然找到負責泡茶的修女,但是從入耳的片段對話大致研判出她們在聊的內容後,莉莉慌忙躲進死角處,藏起身形。

「那就是她們跟普通人完全不同的證據。」

她的身份是──

「妳們的指責未免太過單方面了吧?」

這句話莉莉同樣無法反駁。不管把話說得再冠冕堂皇,事實就是,同性戀是數量非常稀少的異端。我們這些同性戀在面對絕對多數的異性戀時,有什麼道理能夠站在我們這一方呢?

把教會的貧困對策,以及其作爲經濟體的特徵大致介紹完畢後,零小姐起身離開了座位。

「再說,如果說自然就是正確的話,難道妳生病時不依賴醫學治療嗎?嚴格來說,『醫學』這種技術同樣也偏離了自然的狀態。」

「我不可能……馬上做到。可是,妳想說的道理是什麼,我可以理解了。我會考慮看看。不過,如果我有想到可以反駁的理論,我可能還會來找妳辯論。」

「可是……她們比較少人……」

「至少,我覺得稱不上是自然的事。」

「……」

應該是完全沒想過自己會遇上這種形式的反駁吧。遭到零小姐反駁的修女漲紅着臉,說不出話來。

莉莉不知爲何,喜歡上的人全都是同性。雖然自己也知道這樣不正常……過去在莉莉還只是一名普通修女的時候,曾經忍不住向一位比莉莉年紀大的司祭告白過。至於結果──莉莉根本不願再去回想。自從那天開始,莉莉就被人當作異端看待,過着如坐鍼氈的生活。

儘管不認爲她們說的這些話全數都正確,然而其中也有好幾成說中了。要是沒有父親大人的存在,以莉莉的年紀是絕對不可能升上樞機主教的吧。莉莉的愛情觀不符合教會的價值觀也是事實。所以莉莉以前覺得,她們會看不過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莉莉是爲信仰而活的人。對於莉莉來說,信仰是絕對正確的準則。然而這個絕對正確的準則,卻每天都在否定莉莉。

零小姐對於這個論點,同樣有着明確的反駁:僅僅只是剛好站在多數人的一方,並不代表這是可以去攻擊少數人一方的理由。莉莉只覺得在傾聽零小姐敘述她的理論時,實在是讓人神清氣爽啊。

「解、解決貧困問題……?」

「!? 不、不是!莉莉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聽好了,妳這種行爲叫做歧視。教會的教誨,不就是主張『精靈神面前人人平等』嗎?妳這種價值觀,敢說沒有違反教義嗎?」

「教會的權威會被玷污的。」

經過零用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說明之後,總算是露出瞭然神情的莉莉,這次則是緊緊盯着零的面孔看。

「不管妳說得多像是有那麼回事,同性戀就是不正常而且極少數的異類!她們平時行動就該對自己不正常這件事有自知之明!」

莉莉終於遇上了對這種孤獨戰鬥給予肯定的人。

「就算妳自己的性傾向恰巧屬於多數派,並不代表妳就可以隨意攻擊少數派。妳的行爲只是仗着人數多的暴力,並不是正義。」

「所以剛剛不是才說過,在禮拜堂要保持安靜啦,呆茄子。」

「我並不是想要駁倒或羞辱妳。只是希望妳能從對同性戀的偏見中獲得解放罷了。」

出聲打斷她們對話的人,是零小姐。

「道理什麼的無所謂啦!感覺就是很噁心嘛!」

這一次的反駁,明顯讓那名修女陷入狼狽之中了。信仰越是堅定的修女,越害怕違背教義。「精靈神面前人人平等」是教會最重要的根本理念之一。對於身爲虔誠精靈教教徒的這位修女來說,根本無法忍受被人指出她違背了這個教義。

開口這麼說道。

「是的。」

「明明已經有優殿下這位未婚夫,卻如此不懂得潔身自愛。」

「這是狡辯……!」

「抱、抱歉,還沒自我介紹。莉莉的名字是莉莉•利利烏姆。是保亞王國的宰相薩拉斯•利利烏姆的女兒,目前擔任精靈教會的樞機主教。」

路過的一位打扮很講究的年長男性,因爲看到我們的情況而上前來搭話。

可能是知道無法矇混過關吧,面對零直接的詢問,其中一人含糊其辭,但另一人卻以普遍性的看法來回答。含糊其辭的修女雖然勸止另一人說「別這樣啦」,可是另一位看起來想要堅持她的看法到底,並不打算推翻自己的理論。

那修女臉上帶着像是吞了什麼苦澀東西的表情說完這些話之後,帶着另外一位修女離開了。面對眼前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情,莉莉什麼都做不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聽說莉莉大人這次看上了財務大臣的千金。」

「畢竟,同性戀情侶之間生不出孩子不是嗎?毫無生產性可言。」

「……原、原來如此,聽起來確實有其道理。若是不嫌棄的話,莉莉願意幫助妳們。不過,想先問一下──」

「這……」

「就算有變態的性癖好,只要憑藉宰相女兒的身份,就能當上樞機主教,真讓人羨慕呢。」

「自然,是指?」

其實,零小姐應該有辦法繼續說到讓這名修女啞口無言。可是,她卻選擇採用別的方式。

「同性戀難道就是那麼不對的事嗎?」

對於零繼續接着剛纔的胡言亂語,本小姐怒斥之後,突然間又──

莉莉跟克蕾雅大人又閒聊了一會兒,然後因爲克蕾雅大人的茶杯空了之後便一直沒人來補充下一杯茶,爲了看看負責泡茶的人員有什麼狀況,莉莉也起身離開了座位。

「……妳。」

「什麼?」

「謝謝……妳……」

回過神來,莉莉已經撲向零小姐的胸懷。零小姐慌忙接住了莉莉。比莉莉身高還要高的零小姐的身體,帶給莉莉彷彿全身都被包覆住的安心感。

「……一直以來,莉莉都以爲自己喜歡女性的感情是罪過……可是妳剛剛說的那些話……」

只能斷斷續續地說出快要泣不成聲的句子。零小姐剛剛說的那些道理,莉莉不知道自己到底渴求了多久。剛纔的對話,難以算清到底給莉莉帶來多大的救贖。想要表達這份感謝之情,但是因爲哭泣而顫抖着的喉嚨,卻無法好好地說清楚。

「肯、肯定莉莉感情的人……零小姐還是第一個。莉莉覺得能堂堂正正說出自己想法的零小姐,真的非常帥氣……」

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之後,莉莉把沾滿淚水的溼潤雙眼抬起來,望向零小姐。零小姐露出感到喫驚的表情。不過,她這種表情也充滿魅力呢。

莉莉認爲這就是命中註定。

「莉莉或許已經愛上零小姐了也說不定。」

在莉莉把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旁邊傳來某些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音。可是,這對莉莉來說根本不重要。

不能放這個人跑了。

只有這個想法,佔滿了莉莉的整個腦袋。

幕間•完

幕間•共謀(琵琵•巴利耶視點)

在假期差不多即將結束的某天。我正在房間內跟請來的阿夏爾侯爵夫人──凱洛夫人學習小提琴時,有人敲響了府邸的門鈴。

「會是誰呢?」

「哎呀,一定是克里斯多夫。因爲他說過,跟帕特里斯大人有事情要談。」

「要找父親大人談,是嗎?」

因爲中途被門鈴聲打斷,凱洛夫人表示到此先休息一會兒。我擦乾汗水,在身上補噴了香水之後,出了房間,走下樓梯。

思考沒個頭緒,呼吸也變得很喘。這種狀態根本無法繼續上課。我小心注意不讓父親大人他們發現,悄悄地返回房間之後,凱洛夫人此時正在保養小提琴。

平常總是一臉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零,居然會有這麼難受的過去。雖然俗話常說初戀是不會有結果的,但是再怎麼說,這也太過艱辛了吧。

『有辦法救的話,我也想救啊!但是,進行販賣人口的地點是在我的領地!再這樣下去,巴利耶家會被毀滅!』

我聽到的是人在無路可走時的那種顫抖音色,難以想像這聲音會是發自平常開朗的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帶着克里斯多夫大人進入深處的接待室。接待室是針對跟其他貴族密談的用途所設計,無法從外面聽見裏面的聲音。

零把這些事以簡明扼要的方式告訴了我們。

「……回房間去吧。」

「凱洛夫人,不好意思,我可以中斷這次的課程嗎?」

『也只能請你相信了。對我而言,這是在賭命的工作。』

最後零終於振作起來。

『帕特里斯大人,請冷靜。事情還沒有被揭穿。暫時還不要緊。』

名叫美咲的女人不用說當然有罪,告密的小咲以及陷害零的詩子,本小姐也覺得同樣有罪。莉莉樞機主教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贊同本小姐的提議。

『請聽好了,帕特里斯大人。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靜待時機到來。那時機雖然並不是現在,但是依照我的估計看來,也不會太久了。』

「啊,不好意思。那是一種UMA。」

然而──

『無法再繼續進行下去了。會被多魯大人發現。』

可是,面對這樣的弗朗索瓦家主導者多魯大人,父親大人居然打算隱瞞什麼事……?

「看來妳身體很不舒服。當然可以。我馬上叫人來幫忙。」

「什、什麼意思啊?」

原本該是這樣沒錯。

相對地,克里斯多夫大人的聲音則顯得很沉穩。太過沉穩了,甚至給人冷漠的感覺。他們兩人到底是在談論什麼事啊?

但是,蘿蕾塔是克里斯多夫大人的婚約對象這一點,可不能忘記。雖然她心愛的人明顯並不是克里斯多夫大人,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個人想法並不重要。

『可是,萬一是事實的話怎麼辦!? 巴利耶家當然不用說,就算阿夏爾家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喔!? 』

『克萊門特大人對此有什麼指示嗎?』

只要集中精神在小提琴上面,這種不愉快的心情立刻就能變清爽了,如此一想後,我正準備轉身。

原本以爲是同伴的詩子,其實也只是爲了實現她自己的戀情,甚至企圖陷害零。

「……說中了。」

雖然覺得小咲和詩子也有把問題變嚴重的責任,但元兇毫無疑問就是美咲。

『唔……那麼,你打算如何?都到這地步了才說要退出嗎?』

婚約是兩個家族之間的約定。就算蘿蕾塔本人想要助我一臂之力,柯克瑞特家會不會允許她那麼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最糟糕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演變成結果只是把目前還毫不知情的蘿蕾塔捲入這個問題,卻完全沒獲得幫助的下場。

巴利耶家所屬的弗朗索瓦家派系跟阿夏爾家的派系處得並不好。就連凱洛夫人,要不是因爲以前有過交情,不然根本無法像現在這樣請她來教導。站在這種立場的克里斯多夫大人,跑來巴利耶家要幹嘛?

然而,零卻突然冒出令人意外的發言。

「幽、幽──馬又是什麼?」

充滿牆壁的魔力直接繼續朝對面侵蝕過去,充斥在接待室的空氣中。過了一會兒,在我的耳中,可以聽見談話聲了。

「槌之子是什麼?」

「總之,其實那時候真的是有許多複雜的原因糾纏在一起,情況非常混亂。」

「這件事還請務必保密,別讓多魯大人知道。」

『其他……能夠商量的對象是……』

零的初戀相當令人震撼。

聽見隔壁房間傳來開門聲,看來他們似乎談完了。我屏氣斂息,默默等着他們倆人通過藏書室前走遠。手的顫抖依然停不下來。

無法認可愛上同性的自己。

即使是在凱洛夫人眼中,我的臉色似乎也明顯很糟糕,她不只是乾脆地答應中斷課程,還非常爲我擔心。我認爲那個表情並沒有騙人。

居然連精靈教會也涉入其中……!? 我雖然跟父母那世代的人不同,對精靈教會並沒有什麼敬愛感,也沒什麼信仰心,但是聽到教會居然涉入壞事的事實,受到的衝擊還是很大。我這該不會是不小心發現重大陰謀的一小部分了吧?

零又開始說些讓人聽不懂的怪話了。

她愛上那個名叫小咲的女孩。

我差點以爲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居然是販賣人口!? 而且還是在巴利耶家的領地內進行!?

到時候,多魯大人是否真的肯庇護我們家族──庇護父親大人呢?畢竟,先背叛的人,恐怕是父親大人。多魯大人雖然是一位寬宏大量的人物,但是他對待自己的敵人時卻毫不留情。然後,過去跟多魯大人敵對的貴族,幾乎沒有能夠倖存下來的。

認識了那個叫詩子的女孩之後,終於能夠認可這樣性向的自己。

『傳聞畢竟只是傳聞。』

讓我聽見吧

。」

「一點都不復雜吧。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叫美咲的女人。」

無法傳達給任何人的這個聲音,只是空虛地在我心中迴盪着。

「除了剛纔所說的家庭問題之外,美咲其實還喜歡詩子。可是,她無法接受自己居然喜歡女生這個事實。」

我走進接待室隔壁的藏書室,鎖住門,伸出手觸摸接待室方向的牆壁。全神貫注,對牆壁放出魔力。

不對,或許只是我希望能夠這樣認爲罷了。凱洛夫人也是阿夏爾家的一員。假如阿夏爾家跟巴利耶傢俬下一起幹了什麼不好的行爲,身爲阿夏爾夫人的凱洛夫人說不定也知道些什麼。

『……我也是屬於被割捨掉的人就對了?』

腦中最先想到的人是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可以信任。而且,就屬於同一派系的道義來說,找克蕾雅大人商量也是合乎道理的選擇。可是,要是跟克蕾雅大人商量的話,被多魯大人知情就成了時間早晚的問題。

躲在家中不肯去上學。

「父親大人,對不起。可是女兒很擔心啊。」

正如凱洛夫人所說的,站在那裏的人是克里斯多夫大人。是阿夏爾侯爵家的嫡長子,同時也是蘿蕾塔的未婚夫。對我來說相當於是情敵,然而除此之外,我跟他並沒有其他交集。

「真是一羣過分的人呢。聽完覺得好氣啊。燒掉好了。零,帶路,去找她們。」

◆◇◆◇◆

『我也一樣啊。』

「克、克蕾雅大人,莉莉也要一起去。」

迎接克里斯多夫大人的父親大人,只顧着一個勁兒地鞠躬,實在不是什麼看了會覺得舒服的景象。當然,父親大人並不是喜歡這麼作,這只是爲了在這個嚴苛的貴族社會中順利生活下去的圓滑處世技巧,即使是我也知道這一點。但就算知道,會感到不舒服的事情畢竟還是不舒服啊。

幕間•完

「是的。我想她會排擠我,其實是怕我搶走詩子。」

向小咲告白,卻被美咲知道而遭到迫害。

「是、是這樣嗎?」

因爲突然發現了共謀,現在的我對任何人都覺得疑神疑鬼。

我的腦中浮現蘿蕾塔的面孔。蘿蕾塔是我的摯友。找她商量的話,一定不會忽視我的煩惱吧。

零的父母努力試着去了解零。

「啊,不好意思。請當我沒說。」

父親大人這一句話,要讓我產生興趣已經太過足夠了。正如前面提到的,我們巴利耶家是屬於克蕾雅大人的家族──弗朗索瓦家的派系。既然是派系,在裏面會產生上下關係也是難以避免的情況。但是巴利耶家受到弗朗索瓦家所施予的恩情,遠遠超過在意這種小事。

可是,找誰呢?

『什麼都沒有。父親一向如此。什麼都不表示意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然後那些會看父親臉色揣摩上意的人就會自己行動起來,萬一出事的話,就直接割捨掉出事的人。』

(誰來……誰來救救我……!)

『怎麼可能會不要緊!克里斯多夫大人想必也知道吧?羅賽優陛下打算在近期之內親自對貴族們進行審覈的傳聞,最近甚囂塵上!』

首先聽到的是父親大人的聲音。我現在使用的,是在跟米夏特訓後新學會的風屬性魔法。透過空氣的傳播,可以接收到廣範圍的聲音。雖然在遇到魔法構成的防禦時就無法奏效,但是像這一次,房間本身只有作物理隔音的情況時,就是很有效的魔法。

克里斯多夫大人的聲音從剛剛到現在,變音的範圍只有在八分之一音前後而已。平常總是沉穩微笑的那張面孔,現在只讓我覺得可怕無比。

「其實,真相併非如此呢。」

『就算開始進行審覈,真要查到我們身上也還久得很。因爲實際負責進行的是精靈教會啊。』

「差不多可以繼續上課了……妳怎麼了?臉色好蒼白呢?」

「父親大人……就算對方是地位更高的貴族,也沒必要巴結得那麼厲害吧?」

「非常抱歉。」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這並非我一個人能夠解決的問題。必須找人商量纔行。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兩位請放輕鬆。後來聽說,美咲當時家中好像有些不和睦,所以她也是有苦衷啦。而且我們在畢業之後還重逢,現在還成爲一起去尋找槌之子的夥伴。」

『……你這句話,我可以相信吧?』

──是的,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一邊竊聽着對話,我感到自己扶在牆壁上的手正在發抖。我到底聽到了些什麼?難不成,就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巴利耶家已經陷入很糟糕的處境中了嗎?

「哇、哇啊──這就是所謂的三角關係?」

原來不是隻有在戀愛小說跟戲曲中才看得到三角關係啊。當本小姐還在這麼想的時候──

「不,是四角關係。」

「什麼意思?」

「小咲其實喜歡美咲啦。」

「越、越聽越混亂……」

根據零的說法,簡單說就是這樣子:

美咲↓詩子

→  ←

小咲↑零

零借來紙跟筆,把關係畫成簡圖。

「真是錯綜複雜的關係呢。」

「對、對啊。」

「沒辦法,畢竟大家當時都很年輕……」

「妳現在也才十幾歲吧?」

「我也有過那種時期呢。」

「是現在進行式吧!? 」

妳在眼神飄向遠方個什麼勁。

「總之,我跟那三人後來全都和好了。不過覺得最好笑的還是在知道小咲本性的時候。」

「小、小咲小姐也有什麼問題嗎……?」

就這樣,我們兩人有了一點好氣氛,可是──

對於莉莉樞機主教這一段也可以解讀成「乾脆放棄吧」的話語,本小姐不由得拉高了聲音質疑。

「太、太客氣了!只要能讓克蕾雅大人瞭解教會的事,莉莉就……」

「克蕾雅大人的初戀,是瑪娜莉亞大人對吧?」

現實並不是說漂亮話就能夠解決。可是,本小姐也不想逃避理想,躲在現實。那麼,又該怎麼辦纔好呢?

「優殿下是異性病患者嗎?」

本小姐看了同樣也會想要破口大罵呀?

「居然再一次地把事實說出來了。」

「莉莉樞機主教。妳剛剛,說了什麼?」

「最後,小咲和美咲成了一對。啊,但是並非美×小,而是小×美哦。」

「抱歉我錯了。」

「「……」」

看她罵得如此順口,要說這是假裝的,反而纔會讓人覺得難以置信呢。

「妳到底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事。」

「不然是在煩惱誰的問題──?」

「真的不是在煩惱零的問題啦。」

對於想起原先目的的零和本小姐,莉莉大人安慰道。

雖然她事先的警告很嚇人,但是零和本小姐還是點頭答應了。放棄抵抗的莉莉樞機主教開始娓娓道來。

「妳、妳居然知道月之淚!? 那可是教會的特一級祕密事項啊!? 」

「這哪裏會莫名其妙!攻受配對的前後順序很重要耶!」

剛剛說過覺得似乎可以原諒,得取消了。零果然還是應該要更坦率一點,那些奇怪的言行舉止也該改掉纔行。

「聽起來,妳過去也蠻辛苦的。」

「那邊的,別搞出好氣氛。」

「好的。」

「那樣的話……民衆的努力會毫無回報。本小姐,不願意失去理想啊。」

「克蕾雅大人,您不是一個人。我也會盡棉薄之力,陪您一起打拼。」

「零……」

「是的。因爲學會了這個能力,我光是靠克蕾雅大人的冷淡態度,就能喫得下三碗飯呢。」

「經、經得起打擊,是嗎?」

「本小姐認爲這只是零太過厚顏無恥而已!? 」

「我是沒關係,可以相信妳啦。」

這種病本小姐也曾經聽說過。記得這是罹患的人會變成相反性別的一種疾病。

「這是什麼意思呢?」

「奇怪──?」

「被、被毫無道理地教訓了……」

「不對哦?」

「沒錯。當時我以爲是小動物、甚至是天使的那個小咲,後來才發現她或許是我們當中個性最差的那一個。」

「比方說,現在最困擾莉莉大人的事情是什麼呢?」

「才、纔不是!那是……該怎麼說呢?因爲姐姐大人太過帥氣,讓本小姐誤以爲自己產生的感情是戀愛罷了。」

「是啊。我們得到了莉莉大人的幫助,所以也想反過來爲莉莉大人出份力。」

在知道了關於優殿下的真相之後,過了幾天,每天都過得有點悶悶不樂,這一點她當然不會沒注意到。凱瑟琳對本小姐如此說道。她今天似乎也在舔着喜愛的甘草糖。

零以一副不經意的模樣詢問她。

「不會無聊啊。」

本小姐的想法跟零正好相反,剛纔零提到的那些過去,根本可以用來當作搭訕利器吧?

「本小姐應該是爲了找到解決平民貧困問題的方法,纔會來教會啊……」

「本小姐大致可以猜到。小咲是隻愛自己那種類型的女孩子對吧?」

「……」

「沒、沒關係啦,偶爾脫線一下也不錯啊。」

「我記得,教會所保有的『月之淚』這種祭器的力量,可以減輕,甚至是根除異性病。」

「妳、妳是從什麼地方知道月之淚的!? 」

小動物般的氣質?靦腆害羞的笑容?內向保守的個性?討厭爭吵的和平主義?實際上其實真的非──常罕有呢,這樣的女性。然後會把自己的外表僞裝出這種假象的女人,通常都只是故意示弱,以便讓對方小看自己罷了。然後將對方玩弄在股掌間,讓事情朝着對她有利的方向發展。這同時也是來自鄉下的年輕男性貴族剛剛來到中央後,最容易首先慘遭洗禮的考驗。

類似意思的話,父親大人也經常掛在嘴邊。本小姐直到最近爲止也都是這麼認爲的。但是,過去母親大人曾說過:別逃避理想,躲在現實──本小姐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在這兩者之間徘徊不定。正因如此,莉莉樞機主教這段話,本小姐認爲有必要一聽。

「教、教會也希望能消除貧富差距,也有想出幾個具體來說該要如何的理想狀態。可是,這些理想狀態是否真能實際發揮作用?只能說效果讓人存疑。」

「確定真的沒吵嗎──?人家可以聽妳抱怨哦──?」

「困、困擾的事情,是嗎?」

「也對,畢竟現在有我在。」

這次則換莉莉樞機主教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剛剛說了什麼?

「哦,您是指據說性別會反轉的那種病啊。」

「一件跟優殿下的身體有關的事。妳不必在意啦。」

「不、不會。莉莉反而更喜歡妳了。」

「含含糖……小雅,妳跟小零吵架了嗎──?」

「啊。」

「其、其實──」

「還好啦。現在就只是能夠一笑置之的往事了。莉莉大人,聽完覺得如何啊?是不是對我失望了?」

「莉、莉莉如今已經覺得,政治只能聽天由命任它自然發展了。況且教會早已和政治劃清界限。」

時間是晚上。跟平常一樣,房間內已經熄燈了,在黑暗中,我們兩人正在隨意閒聊。

還這麼年輕,她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人生啊?在莉莉樞機主教說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到具有遠超過她年齡的沉重。

「呃──就──是……優殿下告訴我的。」

無論是誰,有過這種過去的話,個性都會扭曲吧。想到零那彆扭的個性是被這些悲傷的過去造就的結果,本小姐覺得似乎能夠稍微原諒了。

零用懷念的語氣表示:「那可真是有趣啊~」

「反正,這就是我的初戀故事。很無聊對吧?」

「糟糟糟糕……」

「即、即使理論正確,以政治而言,無法在現實中發揮作用就沒有意義。而且,在很多情況下,現實一向不講理。」

像小咲這種類型的女人很常見。雖然嚴格來說,應該是像小咲這種喜歡假裝自己是好人類型的人很常見纔對。

「這、這樣的話……我現在正在研究某種疾病。名叫異性病……」

優殿下其實原本是女性。

零遮住自己嘴巴,一副不小心說溜了嘴的模樣。本小姐也差不多習慣她知道很多祕密這一點了,所以並不喫驚。不過,是有打算遲早有一天要她招出是從哪裏知道這些事的就是了。

「是嗎?」

「知道了。」

「可是那樣的話!」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優殿下假如知道異性病的治療方法,他應該早就對自己的身體──啊!」

零和本小姐緊接着追問,然後莉莉樞機主教終於放棄似地嘆了口氣,說:

雖然不清楚原因爲何,但對零來說,前後的順序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真的完全搞不懂這有什麼意義,不過她看起來真的很重視,所以本小姐也就沒有再表示什麼了。

內容簡單說就是──

「這、這個問題跟剛纔零小姐的故事也有共通點,那就是理想和現實會有不同。」

「呵呵,莉莉覺得好高興。」

「……零,太過得意忘形的話,妳會被開除喲?」

「總而言之,初戀是不會有結果的,對同性戀來說,失戀是正常結果,最重要的是要能經得起打擊。」

「謝謝。」

「就、就是『政治只靠說漂亮話並不夠』的意思。」

「話說回來,之前爲何會聊到這個話題啊?」

◆◇◆◇◆

「……真、真的不是故意的,請相信莉莉!」

「克蕾雅大人,完全正確。」

「說起來,這一次麻煩莉莉樞機主教好多呢。要是有什麼辦法能回報您就太好了。」

「?能詳細說明一下嗎?」

「要曬恩愛去外面曬啦,渣渣。」

「因、因爲看來零小姐已經知道異性病的治療方法,所以莉莉就實話實說了,但請千萬不要告訴別人。萬一泄密的話,可能會沒命,請留意。」

「那麼,就只能不斷追求理想了。理想的提倡者,必須不斷地親自履行,以期將理想實現。」

「是、是的。非常有參考價值。」

在本小姐指責後,零很老實地道歉。

「……啊,難道小雅知道那個祕密了?」

「咦?」

難不成──

「凱瑟琳,妳知情哦?」

「嗯。」

凱瑟琳用一副絲毫不意外的態度承認了。

「因爲跟尤爾家一樣,阿夏爾家也有在幫忙隱瞞優殿下的祕密啊──」

「原來是這樣啊。」

簡單說,就是凱瑟琳和米夏站在同樣的立場就對了。

「不過,阿夏爾家的動機並非是出自善意,而是當初爲了拉攏優殿下一派的人馬,強行挖出了這個祕密──」

「原來如此,確實是很有克萊門特大人作風的手段。」

克萊門特大人的謀略,究竟遍及了多廣大的範圍呢?儘管權謀術數是貴族的常態,不過手伸得太長的話,很容易在意外的地方翻車。雖是這個道理,但實際上卻從未失敗過,或許纔是克萊門特大人的厲害之處也說不定。

「那就不需要隱瞞什麼,可以直接說了。總之,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

「例如,有戀愛的情敵出現是嗎?」

「凱瑟琳!」

「呵呵,抱歉抱歉。」

戲弄着本小姐的凱瑟琳聲音裏,感覺上沒有任何惡意。她單純只是覺得好玩罷了。從現在本小姐待的下鋪牀位雖然看不到,但想必凱瑟琳正滿臉都是笑容吧。

本小姐也有告訴凱瑟琳莉莉樞機主教的事……也包括了她對零示愛這一點。現在想想,這項多餘的情報其實不必告訴她,也只能說,那一天本小姐實在是缺乏冷靜就是了。在那之後,凱瑟琳幾乎是次次都在拿這件事戲弄本小姐。實在拿她沒轍。

「可是小雅,要是一直拖拖拉拉的話,小零可能會被搶走喔──?」

「這個不需要擔心。別忘了零可是本小姐的女僕,所以根本沒有什麼被搶走的問題。」

本小姐可以感覺到自己變得滿臉通紅。但是凱瑟琳卻不管不顧,繼續追問。

「嗚……」

「對外則宣佈,廢除優殿下的繼承權。」

「現在是因爲每個月還有一次,在滿月之日的時候能變回自己真正的身體,所以我還能勉強維持身心平衡。若性別完全固定在男性,我想自己恐怕會無法保持內心的平靜。」

薩拉斯大人向我們問道。

「優殿下啊──真是令人同情──」

「是喔──可是,這方法並沒有那麼容易辦到是吧──?」

薩拉斯大人轉過來面向我們,接着說:

「哎呀好危險──哈哈哈,抱歉抱歉。」

「更加重要的──什麼呢?」

不理會困惑的薩拉斯大人,零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希望聽到優殿下無須顧慮的真正想法,因此提出讓其他人都退下的請求,然而,正因此事關乎王宮全體的面子,所以無法跟優殿下三個人私下交談此事。大概是作爲監視者吧,薩拉斯宰相也在場。

「如果要讓希望優殿下維持男性模樣的王宮,和希望當女性的優殿下這兩者的願望能夠同時成立,我認爲現在的狀態纔是最好的。」

「本小姐纔不懂呢。這話題到此爲止。來談談優殿下的事吧。」

「嗯。加油啊,小雅。」

「並非如此。廢除繼承權之後,對外發表優殿下患病,今後將在修道院養病。然後在優殿下身邊安排幾名隨從奉侍,讓優大人今後在修道院度過。雖然優殿下的行動範圍多少會受到一些限制,但是跟她身體有關的問題,則全部都能得到解決。」

雖然本小姐對零的行動確實感到擔心,但是要承認原因跟凱瑟琳所想的一樣,對本小姐來說還是很困難。

「優殿下……」

「至今爲止,小零已經好幾次一逮到機會就對小雅表示她的好感,對吧──?可是小雅都是這種態度的話──就算哪一天她突然放棄,不覺得一點也不奇怪嗎?」

「對我來說……有方法的話,我果然還是想變回女性呢。」

……本小姐是在放心什麼啊,真是的。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2 第六章 狡猾的零與本小姐插圖(2)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2 · 第六章 狡猾的零與本小姐 · 第2張插圖

「唔……」薩拉斯大人似乎陷入沉思,把手靠在下巴上。思考事情時的薩拉斯大人看起來非常美形。跟莉莉大人相似的銀髮赤瞳,加上冰冷端正的容貌,讓薩拉斯大人不管在王宮內外都擁有許多女性支持者。就連早已看慣俊男美女的本小姐都會這麼想了,平民女性要是看到了,一定一下就被迷倒了。幸好,零對男性毫無興趣,可以放心。

在學院即將開學的某天早上,零和本小姐去王宮拜訪優殿下。原本如果想見到王子,必須按照指定流程申請會面,從申請到受理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待在學院中的時候反而算是例外。只是這次,我們是透過莉莉樞機主教這個管道,以「我們知道治療優殿下的好方法」這個特殊理由來提出申請,因此得以很快地進行會面。表面上是本小姐作爲謁見者,零則是以或許能爲優殿下解決問題的「醫生」身份來參與會面。

「那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羞死人了!」

「有小零在的話……應該已經不要緊了吧……?」

「妳居然要我們公開王宮之恥嗎?」

「就是說啊。」

本小姐一把枕頭丟過去,凱瑟琳就把頭縮了回去。

「不過,太好了──小雅總算是對自己的感情有了自覺。」

「不可以嗎?零可是本小姐的女僕啊。」

由於作爲監視者的薩拉斯大人也作出了讓步,優殿下好像也決定說出自己的感受。

「就是因爲非把優殿下當成擁有繼承權的王子看待不可,事情纔會這麼複雜。假如將優殿下從這個大前提中解放出來的話,那麼優殿下的身體不管是男還是女,都無所謂了。」

她的臉上堆滿了笑嘻嘻的笑容。

聽凱瑟琳這麼一說,或許是這個道理沒錯。換作是本小姐站在零的立場,面對這種始終以冷淡態度回應的對象,本小姐大概老早以前就放棄了。

「聽說有方法可以治療──?」

「又在說這種不坦率的話了──」

本小姐輕巧地表示能夠理解薩拉斯大人的憂慮。既然生爲王族,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會影響到國家的未來。對零雖然不好意思,不過身爲貴族的本小姐,對於薩拉斯大人想要表示的意思,也完全能夠了解。

本小姐想起莉莉樞機主教的說明。優殿下生下來的時候明明是女性,但是莉雪大人爲了滿足自己的野心,故意讓她染上異性病。雖然想讓自己的孩子登上王位這種心情還不至於讓人無法理解,然而爲此寧願犧牲自己孩子的這種想法,本小姐完全無法贊同。

「也就是說,優殿下的性別最終會固定在哪一邊是另一回事,妳們主要是爲了心理方面的照顧,纔想事先了解優殿下的真實想法,是這意思嗎?」

「優殿下,您的事我也很同情,但是如果您不繼續保持王子身份的話,會造成很多麻煩。這件事牽涉太大,已經不能讓您的個人意志作主了。」

「零並不屬於那種定位。對本小姐來說,她是更加重要的──」

「另一種方法是……把優殿下變回女性。」

「……那豈不是沒解決任何問題嗎?」

「本小姐差不多該睡了。明天還要前往王宮。」

「根據從妳那兒聽來的判斷,那位小莉莉是個非常直接的女孩子對吧──?直接可是非常強大的武器哦──?」

「十分感謝。零,說吧。」

「可是,繼續這樣下去,除了莉雪大人,沒人可以得到幸福呢──」

對於零處理這次問題那麼積極,本小姐其實覺得有點突兀。零原本應該是一個不太會執着於其他人的人,但是這一次卻如此主動,就很奇怪。

露出了些許失望神色的薩拉斯大人催促零接着說下去。

「說……!說什麼傻話!誰會喜歡那種平──!」

「沒關係。我只重視結果。」

「她的說法是,不管最後會選擇哪一邊,首先應該先確認清楚優殿下本人的意向。」

優殿下無法以自己的真正性別過生活。她將來的伴侶,想必最後也只能夠共同守住這個祕密,而且會演變成和原本對自己而言是同性的對象結婚的情況。這一點已經足以成爲夫婦感情產生裂痕的原因,不是嗎?唯一能得到好處的人,只有維持住兒子(女兒?)王位繼承權的莉雪大人而已。

◆◇◆◇◆

真要優殿下一直強迫自己忍耐下去,就少不了事先作好相應的準備,本小姐不慌不忙地向薩拉斯大人指出這一點。薩拉斯大人是一位優秀的貴族,同時更是宰相。只要有條有理地說明清楚,本小姐相信他也能聽納我們的意見。

「一種方法是保持現狀。」

「又在像這樣找藉口──」

「那麼,我就直說了哦?」

「對。」

「可是,就算先不提這一點,若不知道優殿下真正的想法是傾向哪一邊,到時成功實現男性化之後,也無法幫助他彌補可能出現的心理問題。」

「……妳沒聽到我剛纔說的話嗎?這個選項不在考慮──」

「別露出那種表情啦,薩拉斯。放心,因爲別無選擇,我還是會繼續保持男性模樣。不過,內心的感受可沒辦法欺騙自己啊。」

覺得好像有聽到一句帶有寂寞感覺的自言自語,但這件事並沒有在本小姐的記憶中留下痕跡。

說到這邊時,本小姐留意到了。不知從何時起,凱瑟琳已經從上鋪的牀以倒立的姿勢伸下頭來,盯着本小姐的臉看。

「可以准許零發言嗎?」

零似乎也自行對這件事思考了很多,然後她認爲,最重要的是優殿下本人的感受。爲了幫助優殿下,如果不先確定優殿下的想法,該怎麼採取行動纔好根本就無所適從了。

「在擔心小零啊?」

雖然優殿下始終不改平常那張扮演出來的王子殿下風格的表情,但是本小姐可以感受到,剛剛的發言,毫無疑問確實包含了她的真心話。

「可是啊,小零是同性對吧──?對朋友說喜歡,人家覺得是很正常的行爲啊──?」

凱瑟琳似乎感到不滿地繼續說道:

「這不是很簡──單嗎?小雅只要告訴零妳喜歡她就夠啦──」

「……妳突然胡說些什麼啊。」

「妳的消息真靈通。是的。雖然本小姐其實並不太想這麼作。」

「就是有啊。而且,哪怕是一次也好,小雅有對零說過喜歡她嗎──?」

「我認爲克蕾雅她們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優殿下。」

「妳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嗎?」

面對露出擔憂表情的薩拉斯大人,優殿下似乎有些抱歉地說。

是的。貴族在談戀愛時,表示好意的必定都是男性一方。女性一方則是被鄭重告誡,主動傳達好意是一種很不檢點的行爲。從小就被如此教育的本小姐,對於主動向對方傳達好意這種行爲,會感到極爲強烈的羞恥感。

對於零的回答,薩拉斯大人表示感興趣。

「隨便妳說啦。」

「克蕾雅、零,妳們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好的。有兩種解決方法。」

「……可是本小姐,不知道具體來說該怎麼作纔好……」

「……那另一種方法呢?」

「小零她怎麼說呢──?」

「是的,正如您所說的。」

「據說只要使用教會祕藏的祭具,就有辦法治好。」

「凱瑟琳!」

「我想要怎麼選擇,是嗎?」

「申請跟優殿下的會面許可,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優殿下今年十五歲。想必已經開始在幫他遴選婚約對象了吧,王宮大概正在跟各國王族以及貴族的千金們進行商討中。所以到了現在,不可能只說一句「其實她是女孩子」,事情就能得到解決。

「您並沒有選擇的餘地啊,優殿下。」

「有這種事嗎?」

「本小姐也明白薩拉斯大人的顧慮。當然,對於這麼作會有什麼後果,本小姐和零也事先考慮過了。」

優殿下的問題是王宮私底下的問題。不希望零因爲沒事湊一腳而遇上危險,是本小姐內心最直接的想法。

爲了解決優殿下的問題,零想先確認優殿下的意向。雖然透過米夏已經對此事有了一定了解,但傳聞這種東西,往往是會越傳越離譜的。所以零認爲,應該直接詢問優殿下自己到底有什麼看法。

「妳說吧,我聽着。」

如此對答之後,我們準備就寢了。就在意識即將陷入睡夢中之前──

「啊……對哦,小雅受過的可是非常徹底的淑女教育呢──」

就算有治療的方法,這件事早已不是優殿下自己一人的問題了。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子其實是女性這種醜聞,王宮是不可能容許的。

薩拉斯大人語氣尖銳的聲音飛了過來。零這發言明顯超出了作爲平民能被容許的界線。即使如此,零卻沒有停止繼續發言。

「也就是說……叫我一生都在修道院過幽禁生活嗎?」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但並非幽禁。雖然剛開始那段時間不得不關在修道院裏,但是等到您頭髮留長、化了妝之後,就可以用高位階修女的身份外出。幸好,優殿下有一張女性化的面孔。」

對於優殿下苦笑着提出的疑問,零直接說明了解決的方法。即使多少有點不便,但是應該也比現在好上太多了,這是她話中的意思。

「零某某,把身體永遠固定在男性的方法呢?」

「我不知道。」

「……因爲妳們說有解決問題的方法,纔會特別許可妳們謁見優殿下,現在妳給出這種答案,豈不是毫無意義可言?」

薩拉斯大人似乎大失所望地搖頭嘆氣。但是零仍然繼續嘗試說服他。

「薩拉斯大人,讓優殿下能以原本的性別過生活,難道就稱不上是解決問題嗎?」

「稱不上。因爲王宮的意向始終是讓優殿下以男性身份度過人生。」

「可是王位繼承者明明就還有兩位?」

「妳聽好了,零•緹拉。妳把廢除繼承權說得很兒戲,可是所謂的廢除繼承權,原本可是對犯下重罪的王族施加的刑罰呢?我們可不能讓優殿下接受那種刑罰。」

「繼續現在這種狀態,對優殿下來說才真的叫作刑罰。」

本小姐此時察覺了零的情況有點奇怪。她會這麼執着於其他人的事,其實是很罕見的光景。

「……妳的言論有些過激了。如果是克蕾雅的話也就罷了,根本沒必要讓妳這種平民對王宮的隱私說三道四。」

「優殿下什麼罪都沒犯,你們卻要她用一生來替莉雪殿下的暴行擦屁股嗎?」

「謁見結束了。退下。」

「薩拉斯大人!」

「……零,妳的心意我很高興。不過,世上有些事,終究還是無法改變。」

說完,露出脆弱微笑的優殿下,看起來彷彿隨時都可能會消失一般。被強迫作爲男性生存的這十幾年的時間,也迫使優殿下放棄了以女性身份來走過自己人生的選擇。

「這是前陣子剛弄進來不久的傢伙。最近,王家似乎有注意到些什麼,所以費了不少工夫呢。」

「可是,解決方法是那樣的話……我也知道王宮不可能會認可那種方式的。」

優原本確實是很有希望的棋子,但是目前看來,是否還有那個價值已變得很有疑問。而且我手上還有賽因這張王牌在。雖然因爲歐爾塔的失控,曾經差點親自放棄這張牌。

「克蕾雅大人您覺得那樣真的好嗎!? 」

「──!」

「……」

「……哈,那來得可真是剛好呢。」

這時候的零,彷彿像是在哇哇大哭的嬰兒一般脆弱。本小姐一心只想支撐住她,緊緊抱着她逐漸變得有點冷的身體。

「……您認爲那是妄想,沒錯吧?」

我像是在跟他確認似地逼問道。

「……零……妳啊……」

「可是啊……」

「優殿下。」

「他也像剛纔的優殿下那樣,無法得到周圍的理解,一直強撐的結果就是……他選擇了自殺。」

「嗯。歸納起來,就是要我放棄對吧?」

「她不是因爲身邊的人不理解自己內心的願望才死去的。而是因爲無法忍受自己的願望給身邊的人帶來困擾,纔會選擇自殺。」

「嗯,畢竟是由我動過手腳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之後只等你輸入指令就可以了。」

「……遵命。」

「妳怎麼變得那麼激動啊。一點也不像平時的零呢?」

零看起來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本小姐硬是拖着她離開了謁見優殿下的場地。一走出外頭,天上開始下雨了。我們在王宮的大門外,等待着來迎接我們的馬車。

看到本小姐嘆氣,零回應的語氣中多少帶有怒意。雨勢則正在慢慢地逐漸增強。

「美咲的情況,沒有任何方法可以解決。因爲他並不是異性病患者。不過,優殿下的病明明就有解決方法的。可是卻──」

「不要再說了。過來吧。」

一鞠躬後,我最後看到的優殿下,臉上果然還是留有幾分彷彿作着美夢的少女般的表情。

「這樣啊。」

「很好。」

我很直覺地發現。優殿下心中動搖了。

優殿下用放在椅子上面的手撐住下巴,眼神飄向遠方,說:

對於生來就是女性,也從來沒有對自己是女性這件事感到疑問過的本小姐來說,想要了解美咲的苦惱,僅能憑靠想像。透過這種方式的感受,一定遠遠比不上當事者的艱辛。可是,零她──對零她來說就不同了。想必她一定是使盡她的全力,努力試着去了解美咲的痛苦吧。

「……那想必……很難受吧。」

試着理解她、支持她,但最後摯友卻還是失去了性命。儘管美咲肯定也很痛苦,然而零在這上面所嚐到的難受,本小姐卻覺得更加讓人心痛。

「這要求還真的有夠緊急呢?要殺誰?」

「那些計劃全都流產了。那個人已經變得不堪一用。繼續支持他,反而會連累我遭受損失。」

「我是這個國家的第三王子。從小就是一路被這麼教到大的,而且還有養育之恩。所以我不會輕易背叛啦。」

「!」

「本小姐當然不覺得那是好結果。可是,正如優殿下所說的,世上有些事,終究還是無法改變。」

「唔嗯~~~!好累啊~~~」

本小姐想着,該是撤退的時機了。

「自誇先省起來吧。這個能用嗎?」

被本小姐打斷之後,零靠了過來。她頰上溼漉的痕跡,會是雨水造成的嗎?或者是……

「優殿下,請千萬不要被愚蠢的虛妄給困住。」

「那麼,人從教會調度應該可以吧?現在能夠立刻派出來的是……這傢伙吧?」

那個叫做零•緹拉的傢伙所提出的不同選項,未免太不現實了。考慮王宮的現狀,根本不可能選擇她那方式。但正因如此。正因爲不可能選擇,所以那種作法對於優殿下來說,想必聽起來會覺得特別有甜美的吸引力吧。就算他口中再怎麼否定,優殿下今後也會一直持續被那甜美的誘惑所吸引吧。

「跟了不起與否沒有關係。但是,連優殿下一個人都無法拯救的話,想要拯救所有平民,也只能是癡人說夢。」

「那麼,何時要殺?」

「聽說有辦法解決我身體的問題時,我當然會抱有期待啊。」

「關於這一件事,記得下不爲例。」

「自己若是能以女性身份過生活這念頭啊,是感覺還不賴的妄想呢。」

「妳說的對。」

「真稀奇,你居然會親自前來這裏。」

「這一點不是問題。明天,優預定要前往孤兒院慰問。」

迎接我的人,是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這是我的最高傑作──歐爾塔。

這裏是王宮的謁見室。因爲剛剛有屏退閒雜人等,所以現在在場的人只有優殿下和我而已。雖然優殿下原本就是一位對誰都會親切以待的人物,但是感覺上在這一刻,他是真的鬆懈了。

幕間•暗殺未遂(薩拉斯•利利烏姆視點)

雨勢不知何時從開始演變成了暴雨,甚至把我們的聲音都遮住了。直到馬車來到爲止,我們只是互相依偎着彼此。

假如真是如此──

隨意回應我之後,歐爾塔聳了聳肩。

可以聽到歐爾塔有點愣住的聲音。

「……是我。請讓我進去吧。」

我走近躺在牀上的修女,摸了摸她的臉頰。修女微微睜開眼睛。我注視着她的雙瞳,並開始對她施加暗示的魔法。

零僵硬的語氣,使得本小姐說不出話來。美咲這名字,記得應該是零在述說自己的初戀故事時,其中出現的一名女孩。

歐爾塔似乎聽懂了我想表達的意思。

歐爾塔跟沒有點燃照明的灰暗室內幾乎化爲一體。雖然現在看不到,但是這一帶應該是一間沒整理過的大廳,並且隨意排着好幾張牀鋪。

「越快越好。」

「因爲,以前美咲的狀況也是這樣。她……不,他被強行要求以別的性別生活。」

「喂喂,優不是原本你打算力挺的對象嗎?爲此你還把那個可悲的莉雪拐騙到自己這一方,並準備了很多陰謀詭計,不是嗎?」

我說完之後不久,房門的門鎖就隨着喀喳的聲音打開了。恐怕是當我接近這棟府邸的時候,就一直受到觀察了吧。

「您確定您真的清楚嗎?」

聽到本小姐強烈責備的語氣,零露出一副驚覺不妙的表情。看來她總算是清醒了。

「保亞王國第三王子──優•保亞。」

「零,到此爲止。優殿下、薩拉斯大人,感謝兩位撥冗接見.。」

「……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了不起到可以對本小姐說出這種話了?」

「如果只是單純要殺掉他的話,明天就可以去動手殺他,但是關鍵在於,得知道王子的行程是怎麼安排的。」

「我都懂啦,薩拉斯。」

本小姐嘆了口氣。

當天深夜。我──人並不在位於王宮的自室,而是身處王都外,某座像是廢墟般的府邸中。

「這樣啊。」

「突然有急事需要處理。幫我準備好一名刺客。」

「……非常抱歉。」

「好啦好啦。」

對於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我,優殿下帶着笑嘻嘻的表情接着又道:

「……啥?」

「哦……?發生什麼意外了是吧?」

「這句話能由克蕾雅大人您說出口嗎?您說過不想從理想逃避到現實,難道那只是場面話而已嗎?」

克蕾雅•弗朗索瓦她們離開之後,我如此勸阻坐在椅子上大大伸了一個懶腰的優殿下。

那一天,雨沒有停過。

「我知道,薩拉斯。你也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到現在我都還會想起葬禮時,小咲緊緊抱住美咲的棺材痛哭流涕的模樣。」

因爲零低着頭,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本小姐覺得她應該在流淚。

「您能瞭解這一點,微臣不勝惶恐。」

歐爾塔把身旁一張牀鋪上面鋪的牀單扯掉。上面躺着一名修女。

「絕對不能讓那種悲劇再次重演。等到死了纔想作點什麼就太遲了,真的不行。」

優殿下用彷彿正在作夢般的語氣,說:

「……明白了。」

「嗯,是妄想啊。把身爲王子的責任義務以及枷鎖,所有一切全部拋到一邊去,單純作爲一位女性活下去──真的能這樣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請自制,優殿下。這樣太過慵懶了。」

「?」

「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

「零!」

「可是,輿論……甚至連美咲的父母都責備他。他們說,都是美咲軟弱不好,美咲的痛苦纔是錯誤的。」

「可愛無比的,我的女兒啊。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聽得……見……」

「有件事想拜託妳作。妳願意聽從嗎……?」

「……我願意……父親大人……」

對修女逐步輸入目標以及殺害的手段。內容與其指定得很嚴密,還不如留些空白讓她自行臨機應變,效果會更好。利用人類這種具有意志的生物來辦事,最大的好處就是這一點。

「……就是這些事要作。妳懂了嗎?」

「……我懂,父親大人……」

「好,請複誦一次給我聽。」

「……首先要──」

修女看來確實有瞭解計劃。這樣的話,大概可以順利成功吧。

「那麼,後面的事情就麻煩了。」

「知道知道。晚安回去睡大覺吧你。」

對這輕浮的招呼不作回應,我離開了這棟府邸。

隔天下午,王宮陷入一片大混亂。

「優呢!? 優沒事吧!? 」

「請冷靜,莉雪王后。不要緊的,王子平安無事。」

「這叫人怎麼冷靜!優可是差點被人殺害了喔!? 」

先說結果吧,對優王子的暗殺失敗了。不知道情報是在哪邊泄漏的,似乎有人密報精靈教會里面有反賊,所以王子身邊的護衛比平常更爲嚴密。

我心裏不由得咂嘴連連。暗殺行動第一次是否能成功至爲關鍵。這是因爲從第二次開始,對方就會提高警覺,要等到他們鬆懈,又得花上不少時間。

「薩拉斯。」

零回到房間了。她臉上的表情有點疲倦。從她身上穿的是女僕服這一點看來,應該是從克蕾雅大人那邊回來的吧。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幾乎完全下山了。

不用懷疑,這個人指的就是我的摯友──零•緹拉。在開學典禮那天早上的前後,她簡直變得判若兩人。

「唔。」

零嘴中一邊「嘿咻嘿咻」地發出像是老人家那種預備要動作之前的呼喊聲,一邊支撐着身體站起來。

這樣看來,零還是有嫌疑。

「……」

「我並沒有開玩笑啊。」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不去說服王宮那邊的話,零到底打算要怎麼實現優殿下的願望?

零就這樣直接趴在牀上睡着了。

「……什麼意思?」

「在意嗎?」

爲了對護衛提出指示,我離開了此地。這個愚蠢的國王,什麼都不知道。果然還是隻有我,纔是最適合君臨頂點的存在。

「她們說,那名實行犯在好幾天前就已經行蹤不明,這件事跟教會無關。」

「你覺得還會有第二次暗殺嗎?」

「就是這樣,才更要冷靜。爲何會發生這起暗殺事件,以及之後該如何處理,朕必須謹慎以對。」

「向軍方檢舉……有必要這麼作嗎?」

「把發生犯行的修道院封了,並且對精靈教會提出嚴重抗議!不對,不能罰得這麼輕!」

看着零天真無邪的睡臉,跑去密告的想法就漸漸消散;取而代之,多觀察一下再說的想法則變強烈了。

「另外,這次的事件必須嚴格管制情報,禁止外傳。不然,會演變成王家的醜聞。」

「……看來妳又在考慮一些亂來的事情對吧?」

「有道理。就照這提議去作吧。」

「……可是這麼一說,這次的事件同樣也有爲何要選在這時候動手的疑問呢。」

「臣認爲很有可能,並提議這段時間應該加強警戒。而且不只限於優殿下。羅德殿下和賽因殿下也同樣該增加護衛的人數。」

「……薩拉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作得這麼絕呢……?」

「讓摯友獲得幸福。」

「如果是在說她身體的問題的話,就是用我之前跟妳說的那個方法呀?」

我已經知道零跟克蕾雅大人無意間聽說了優殿下祕密的事。異性病使用教會的祭具就能治療這件事我也知道了。但是,問題其實不在這裏。

羅賽優陷入沉思。

「震撼療法。」

「臣在。」

「是關於優殿下身體的事,說不定有辦法解決。」

「遵命!臣立刻去辦。」

爲了保護優殿下的安全,這是最安全的作法。而且,就算是我想錯了,只要零被確定沒有嫌疑之後,就會被釋放吧。所以最糟的結果,頂多就是我會被她討厭而已。

她不知道我現在對她有着很大的疑心,可真是悠哉呢。

「薩拉斯。」

「我睡了──」

羅賽優這句話,證明了他對我毫無半點懷疑。在內心掩着嘴巴嘲笑着他,我表面上則是一臉嚴肅地回答。

「可是啊,如果妳那麼作就可以跟優殿下在一起的話,覺得如何?」

「犯人是誰,有眉目嗎?」

原本還想要繼續進行書寫,但是我已經知道自己根本作不到了。從她提到了優殿下的名字之後,我的注意力就已經完全被零給吸引過去了。

「怎麼可能會想。」

「妳想不想出家啊?」

回到王都還沒多久,就發生不得了的事件。優殿下的祕密被零和克蕾雅大人知道了……不是這件事。而是優殿下遭人暗殺未遂。因爲這是王家的醜聞,所以這事件並沒有公表,但是我通過家族的管道,對這件事瞭如指掌。如同之前對零說明過的,尤爾家現在依然擔負着幫忙守住優殿下祕密的責任。

我一時忍不住,轉過頭看向零的方向。零躺在牀上,只有眼睛對着我這邊。

「我很想相信妳……可是,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

這些全都是發生事件的那間修道院以及擔任搜查工作的軍方關係者的證詞,我在聽到這些證詞的時候,突然聯想到一件事。

關係者的證詞中,有幾點讓我感到在意。第一、事件的實行犯有受到精神控制的跡象。第二、實行犯原本是個沉默寡言的女孩,某一天卻突然變得很開朗,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第三、在襲擊優殿下時,她發揮出難以想像跟原本是同一人物的熟練身手。

「……啥?」

羅賽優好像在喃喃自語些什麼,但完全沒有傳進我的耳中。

在學院就讀的學生全部都是身家背景清白的人,跟出到學院外頭的時候相比,學院內保護優殿下的警備也很薄弱。假如零真的打算暗殺的話,比起這次事件時的條件要容易得手太多了。

「妳突然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幕間•疑神疑鬼(米夏•尤爾視點)

「說服?沒有要說服啊。」

「我不是指這個,而是問妳打算如何說服王宮?」

「幹嘛?」

「我回來了──」

「臣在。」

我爲了幫睡着的零換衣服,打開了她的衣櫃。

原本她是沉默寡言的安靜個性,雖然腦筋思考的速度很快,但是學業成績並沒有現在這麼優秀,對於禮儀作法的理解也只有普通平民的水準。她之所以是編入生的首席,單純只是因爲她的魔法力遠超其他考生,在學問跟禮儀作法方面,其實她的成績並不怎麼樣。

「不過……假如零是刺客的話,之前想要暗殺優殿下的機會可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嗨──米夏。」

「這樣喔──」

羅賽優呼喚我的名字,在這種超忙碌的時候,他找我幹嘛?

「陛下才奇怪,怎麼有辦法那麼沉穩!你的兒子可是差點被殺害啊!? 」

可是到了現在,她的學業成績在同學年可以排進前五名,懂得的禮儀作法,以一個平民來說也未免太過得體。就連個性也變得異常積極,特別是對克蕾雅大人的追求,實在跟原先不像是同一個人。

儘管覺得不太可能,心中的懷疑卻無法消失。如果說這是想太多,那條件也未免太過吻合。零跟優殿下也很熟。即使零看起來似乎對優殿下不感興趣,但這或許是把優殿下愛唱反調的個性都計算在內的演技也說不定。

「精靈教會怎麼說?」

夜晚,在宿舍的自室中。對着正坐在書桌前書寫的我,零突然開口問道: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

「不想嗎?」

之後幾乎都在安撫歇斯底里了好一段時間的莉雪。一直到最後,因爲她貧血發作,侍女扶着她返回她的房間,才總算結束。

「那妳要怎麼解決優殿下的問題?」

或許是企圖奪走優殿下性命那個人身邊的狀況,發生了什麼變化也不一定。必須加快腳步殺害他──不,殺害她的新動機,當然有可能會突然產生。

我判斷不出零這句話的意圖。加上心中的懷疑,所以對於該如何應對她有點遲疑不定。暫時就先當作沒聽到好了。

「零,妳在想什麼呢?」

「冷靜一點,莉雪。」

「要怎麼解決?」

──在我的身邊,有個人物也符合這些條件。

解開對零懷疑的機會,來得比預期中還要早上許多。

幕間•完

「嗯。」

「……歡迎回來。」

「啥?」

毒物的名字是──坎特瑞拉。似乎並非路易先生使用的新型,而是殺害賽因殿下未遂那一次使用的舊型。從毒物的種類看來,讓人懷疑這次事件跟帝國有關。然而,修女在事件之後卻供稱她什麼都不記得,事件的真相目前尚未完全解開。

「因爲太累,所以算了……」

「非常抱歉,但目前尚未找到任何線索。」

「這女孩,到底對我多沒防備啊……?」

「……難道說,零也被控制了?」

「等一下,零。先換好衣服以後再去睡。」

「別開玩笑。」

當我思考到這邊時──

「還在說這種悠哉的話──」

這事件是在優殿下前往某間修道院慰問時發生的。據說是當天偶然來到修道院的前修女突然襲擊優殿下。使用的兇器是短劍,聽說在劍上還有塗毒。

雖然她這麼說,但是居然連那個零都會用「震撼」來形容的治療方法,我覺得肯定不會是什麼正常辦法。

「其實是打算──」

零把她所謂的震撼療法的概要解說給我聽。在正式表演奉納舞的時候,暴露優殿下其實是女性的事實讓全國國民知道,企圖藉此把這件事化爲既成事實。

「妳……怎麼會想出這種計劃?」

「可是,我覺得也只剩這方法可行了。」

「妳有參與其中這件事要是被他們知道了,可是會被處刑的喲?」

「關於這一點我會妥善處理的。」

「……」

我心中現在冒出了兩股相反的心情。其一是我想要去相信零,其一則是信不過她的懷疑。

「妳爲什麼會願意爲我做到這個地步啊?」

「我不是說了?是爲了摯友妳好呀。」

「這句話有一半以上,是謊言對吧?」

「纔沒這種事勒。」

「騙人。妳纔沒有把我當作摯友呢。」

因爲,妳突然性情大變。對於我剛纔說的那句話,零露出覺得有點沒意思的表情。

「妳怎麼說這種話呢?」

「因爲妳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零•緹拉。」

剛好遇到這機會,我覺得應該從正面提出疑問。假如我因此受害的話,那代表我只是這種程度的女人罷了。

面對我的質問,零很明顯變得有點慌張。

……這種態度,難不成是──

「不過,妳能相信我真是太好了。米夏的頭腦出乎意料地柔軟呢。」

「妳剛剛那段話,的確能使至今爲止發生的各種事情變得合乎邏輯。」

所謂迷路的精靈,是這個世界自古以來的傳說。在這個世界上,時不時會出現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人。然後,那些人會擁有特別的力量。

「妳願意相信嗎?」

「例如考試成績。妳原本並不是那麼會念書的女孩。」

關掉燈之後,我在牀上躺了下來。對零的懷疑可以說幾乎都已經化解了。現在反而可以說,她是能夠幫忙改善優殿下處境的自己人。

「咦?」

「這倒也是。」

「我早上會叫醒妳的,所以妳就這麼作吧。晚安。」

「剛開始,我也以爲妳只是因爲環境不同而有些神經衰弱。可是,後來看起來也不是那麼一回事,一直都沒有恢復原狀的跡象。所以,妳一定是變成另一個人了。」

「大概只能這麼形容吧。雖然我確實擁有零•緹拉的記憶沒錯,但因爲跟原本的我混合在一起,所以才導致我在米夏眼裏看起來像是不同的人。」

「什麼意思?」

「實際上,這個世界流傳的傳說中,有一種叫作迷路的精靈。」

「米夏,妳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

「會有什麼萬一?」

「怎麼能說得這麼悠哉呢!要是有個萬一的話該怎麼辦!」

「發生之後,王室會滅亡。」

優殿下藉由在跳奉納舞的場面宣佈自己的性別,以及表明要放棄王位繼承權,使得她是女性這一點已經成爲衆所皆知的事實。王家有一部分人還想要挽回局面,企圖把優殿下的那段發言扭曲成是因爲染上異性病而一時之間陷入混亂的結果。然而,想必他們不可能得逞吧。

「是、是嗎?」

「我也知道自己說的話聽起來很蠢。可是,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個可能。」

「這個世界是那個叫做『電玩遊戲』的玩意兒裏面的舞臺……」

「那要由我自己來判斷。」

「會這樣嗎?那妳跟父母坦白那時候,一定很辛苦吧?」

零的詭計順利地成功了。

「比方說?」

「坎特瑞拉對吧。嗯,對於能給那玩意兒解毒,我也很慶幸自己是轉生者。」

「不止如此。還有妳懂得如何解納阿帝國的毒這件事。」

爲了拯救克蕾雅大人,她在這個世界裏面一直持續奮鬥。

而零轉生成了這個電玩遊戲世界中的女主角。

雖然聽起來很像是個隨便編出來的荒唐故事,然而我還是一直聽到了最後,也沒有中途打斷零。

「……對耶。」

面對以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態度回答的零,我也只能抱頭感到難搞。

「……這樣啊。那麼,我的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零所說出的內容,非常令人震驚。

我自己也覺得現在說的話很奇怪。可是,我認爲這個推論應該有說中真相的一部分。

「我就明說了吧,妳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那女孩可聰明得很。就算是待在我無法出手干預的地方,想必她也能保護好自己吧。」

「妳、妳在說什麼啊,米夏?」

「妳也屬於這類人對吧?」

「……說實話,妳的故事實在太離奇了,而且難以理解。妳之前所在的世界,比我們這個世界的文明要先進許多,對吧?」

「好,這樣的話就有很多事解釋得通了。謝謝妳告訴我這些,零。」

優殿下放棄的王位繼承權是第三順位。在三位王子中優先度最低。但是,莉雪王后非常執着於想讓優殿下繼承王位,也是衆人皆知的事實。三位王子中勢力最強的雖然是身爲第一王子的羅德殿下,但要說誰是他最大的敵人,那毫無疑問是身爲王后的莉雪大人。莉雪王后即便不會做出直接弄髒自己雙手的舉動,然而之前爲了削弱羅德殿下的勢力,幾乎不管什麼手段都用過了。所以本小姐不認爲,那女人會這樣默默地放棄。

「對。」

「我是……零•緹拉呀。」

她有著作爲其他世界的某個人類的記憶。

「這個世界遲早會發生革命,是吧?」

「!」

本小姐現在的位置,是在弗朗索瓦家府邸中父親大人的書齋裏。父親大人一邊從菸斗中吐出煙霧,一邊默默聽着本小姐的發言。

「嗯。」

「妳啊,這種事應該第一個向父母說明纔對吧?」

「……對喔,我想起來了,零的父母也是大而化之的個性。」

我更進一步深入。

「妳、妳沒事吧,零?」

我重新端正坐姿,面對着零。

說到這兒,又吐出一口煙。

她作爲迷路的精靈的能力,我認爲應該就是她那非凡的魔法能力。

然後,我把對於零的故事中感到疑問的部份一一拋給她解答。零的回答中雖然有很多地方很艱澀,難以理解其中意思,可是大致上來說都沒有矛盾之處,很且具有一貫性。

「嗯。今天我會給自己施加安眠魔法之後再入睡。」

「沒說啊?」

「這……比方說,祕密派人私下殺害零。」

「請務必這麼作。」

「莉雪王后是位可怕的人物。過去也曾經爲了幫優殿下鋪路,而造成好幾名貴族失勢。這樣的人,不可能什麼都不作,只是默默地旁觀。零有危險!」

「是啊。妳回家探親時,他們沒跟妳說什麼嗎?」

不管怎麼看,優殿下的精神狀態都很正常。發言時的態度也堅定有力。就算想要把那場面污衊成是陷入混亂,當時目擊者的人數也實在太多了。或許,零事先連這一點也有算到了。

「……說的也是。那麼,我就坦白跟妳說。內容聽起來或許會讓人覺得荒唐無稽,但我說的都是事實。」

「當然啊。要是妳不肯相信我,那我不就完全成爲一個頭腦有問題的人了?」

總之就是,本小姐對零擔心得不得了。可是父親大人卻表示:

「妳有那麼緊張啊?」

我鄭重其事地叮囑零,一定要找時間向她父母坦白。

「好吧。我投降。不過,我並不認爲妳有辦法相信真相。」

「是從學院的入學那天開始的吧,大概。妳變得不再是妳的時間點。」

對於我這問題,零臉上露出難受的表情。

「晚安。」

「太好了……」

「那天之前的妳雖然個性也很怪,但依然可以歸類在普通平民女孩的範圍內。可是,自那天起的妳,很明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怎麼會說『咦……』。難道妳還沒跟妳父母說這件事嗎?」

「所以說,女兒想請父親大人動用您的力量,施壓讓零獲釋。」

「唔……沒說什麼耶?」

聽我這麼一說,零大大地嘆了口氣,變成放棄抵抗的表情。

幕間•完

我先以「可是呢,」開頭,然後接着說道:

「今天熬得有點晚了呢。明天也要練習奉納舞對吧?妳不要緊嗎?」

(……零,對不起哦,居然懷疑妳。)

「欸,妳到底是誰?之前妳這身體的主人,我的摯友零•緹拉現在在哪裏?」

話雖如此,問題在於此事關係到王家不爲人知的黑暗面。就算以優殿下爲首的關係者都說好要爲零作證,也沒有人可以確定零是否真能完全無罪獲釋。更別說這一次零明確反抗了王宮──尤其是反抗了莉雪王后的意向。在被關在監獄中這段期間,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下毒手。

「是的。」

「我也輕鬆一點了。雖然剛剛很緊張。」

◆◇◆◇◆

「……這麼說,妳既是零•緹拉,同時卻也不是零•緹拉,對吧?」

現在這個世界,恐怕只是她原本那個世界其中一個電玩遊戲裏面的舞臺而已。

坎特瑞拉的成份爲何,沒有任何人知道。可是,零卻在賽因殿下中毒那時候,就直接成功解毒了。

我說完這句話後,零似乎很無力地倒在牀上。

隨後,我閉起嘴巴,短暫陷入思考中。該相信零這說法嗎?不對,相信她這說法真的好嗎?儘管有點猶疑,然而剛剛她述說的故事中,有一段不能忽視的部分。

「妳的世界裏有科學……是叫這名稱對吧?正因科學進步,所以『轉生』這種現象會被當成非科學而嗤之以鼻,可是在我們這邊的世界,卻存在着最不科學的魔法呀?」

應該是她也心中有數吧。零滿臉都寫着「被說中了」。

「啊──妳說的對。」

「我決定協助妳。我相信妳告訴我的故事。」

「怎麼會說是出乎意料呢。而且,我覺得,其實妳的故事對這世界的人來說,並非那麼難以相信的事喔?」

本質已經發生變化過的她,不知道是否依然願意當我是摯友呢?一邊想着如果她願意的話就太好了,我的意識也逐漸被睡意拉入朦朧的狀態之中。

「嗚哇──多麼不名譽的被信任方式──」

「……這就是妳的答案?那麼,不好意思,我不會接受妳的提案。那些會陷優殿下於危險中的行爲也請妳停手。」

「……」

莉雪大人可是這國家的王后。要辦到這種事,對她而言實在是太簡單了。

「那女孩可是我們弗朗索瓦家的女僕。就算是莉雪大人,照理說也該知道,要是敢做出這種事,就是明確地跟我們家族對立。」

「真是這樣嗎?她或許會認爲,區區僕人就算少了一、兩個,我們可能不會跟她計較些什麼也說不定。」

可悲的是,對於王公貴族而言,出身自平民的僕人的價值,就是隻有這種程度而已。

「克蕾雅,妳有些擔心過度了。」

「可是!」

「總之,零不會有事的。妳先退下吧。」

「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似乎不想再繼續談這件事。

「女兒先失陪了。」

隱藏不住心中的失望,本小姐離開了書齋。

「本小姐很擔心零。」

「克蕾雅大人……」

「……」

對於僱用零以外的臨時僕人完全提不起勁,本小姐來到蘿蕾塔和琵琵的茶會叨擾喝茶。面對嘆息的本小姐,她們兩個以擔心的目光看了過來。主人不在的這段期間,暫時由本小姐照顧的零零雅,似乎也顯得有些不安。

「克蕾雅大人,您真是溫柔啊。只是對待一個僕人,也這麼地在意。」

「……畢竟零其實還是很優秀的,不是那麼容易找到能代替的人才。」

「……」

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裏已經不把零當作普通的僕人看待了。她對本小姐而言已經成爲無可取代的存在了。話雖如此,在這兩人面前,當然不可能坦率地說出來。本小姐在表面上維持着一貫只是在擔心有能僕人的態度。

「請堅強一點,克蕾雅大人。畢竟她可是那個平民啊。普通的苦難對她來說完全不痛不癢。」

「咦──再一下下啦──」

「遵命……那個……」

「已經到了,克蕾雅大人。」

「……這樣讓人好着急啊。」

「這種話可以省起來了啦──」

「零……希望妳務必要平安無事……」

確實,如果知道女兒收下在政治立場上敵對的人物所送的禮物,克萊門特大人不會給什麼好臉色吧。考慮到這一點,艾瑪的處理方式確實稱得上是適切。

這是本小姐真正的,發自內心深處的願望。

「麻煩請幫我跟多魯大人帶句話。我們完全沒有用粗暴的手段來對待零•緹拉。」

「琵琵?」

「嗯──原來如此──」

確實,即使是這個當下,本小姐也對零的事擔心得不得了。但是,這並不代表本小姐就會忽視朋友們的狀況。

「慢着,艾瑪。妳應該要給妳的主人多一點面子纔對。妳可是僕人,不是嗎?」

帶路的士兵敬了一禮之後就退下了……什麼嘛。父親大人,其實根本就有出手幫忙嘛。

「好的。」

「雖然說話很不好聽──但是艾瑪其實也有優點喔──小雅。」

「是在艾瑪的幫忙下,才得以僞裝成是以前在這兒工作的蘭伯特先生送給人家的禮物。」

「……其實是……」

「哇哈哈,抱歉。」

「……妳這種敏銳的直覺,本小姐並不是很喜歡。」

本小姐靠近牢門後,零似乎立刻就注意到了。看來比想像中還要有精神多了。本小姐把鬆了一口氣的情緒掩飾起來,對零說道:

「……原來如此──小雅是想起了米莉亞大人的事啊──」

「!? 」

「兩位小姐,抱歉打擾了。請問您們還沒睡嗎?」

「對吧?」

「因爲小雅是羅德殿下派系啊──」

「……要真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帶着消沉的心情喝下紅茶。雖然這是特供給阿夏爾家的高級品,本小姐卻完全品嚐不出味道如何。

「那麼,爲何父親大人不告訴本小姐呢……?」

「算了算了,沒事沒事!」

「!」

「……可是,本小姐很擔心啊。只要想到零可能遇到什麼萬一,本小姐就覺得坐立難安。」

琵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結果卻還是沉默了。

「請別說這種損人的發言。」

「本小姐也希望是如此。」

「不,人家是在誇妳喔──因爲小雅是個行動派啊──」

被凱瑟琳的發言給說中了。沒錯。本小姐現在是過去的心傷受到刺激。很擔心是否會像當初無法好好傳達出真正的心意,就天人永隔的母親大人那樣,在沒有告訴零本小姐真正心意的情況下,就跟零永別了。

也就是說,莉雪大人是支持優殿下的派系,本小姐的弗朗索瓦家則是在支持羅德殿下派系的貴族中的龍頭。儘管現在變得已經幾乎毫無機會,但莉雪大人恐怕還是沒有放棄要讓優殿下繼承王位。假如被她知道這麼作能給屬於羅德殿下派系領頭貴族的弗朗索瓦家的本小姐造成傷害的話,想必她一定會很樂意去實行吧?就這方面的意義來說,現在本小姐也不該隨便行動,這就是凱瑟琳要表達的意思。

「不行。」

夜晚的宿舍中。很難得地,在燈還亮着的時間帶,凱瑟琳和本小姐在自己的房間喝茶。凱瑟琳依然舔着常喫的糖果。對了,提個無關緊要的題外話,糖果和茶一起喫,不會很不搭嗎?

敲門的人是凱瑟琳的女僕艾瑪。

之前在談到零的事情時,本小姐還無法坦率地說出口,但是現在的本小姐心情低落,沒有餘力去維持表面工夫了。本小姐坦白地告訴凱瑟琳,表示對零的情況覺得擔心。凱瑟琳可能也看出了本小姐目前的狀況,並沒有作出平常那些戲弄人的言行。

掩飾害羞的發言似乎已經瞞不過凱瑟琳了。

突然,本小姐注意到了。從剛剛到現在,說話的人一直都是蘿蕾塔和本小姐。琵琵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而且她的臉色感覺上似乎不怎麼好看。

「看吧?雖然不坦率,但是也有優點喔──艾瑪也是如此。」

「爲什麼呢?」

「記得啊。」

本小姐對她發出怒意,但是艾瑪依然一臉平淡。

「那是無所謂,有什麼煩惱的話,但說無妨?我們的交情可是很好的呀。」

「還記得嗎,之前小雅曾經送過輪椅給人家──?」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看本小姐似乎不太懂意思,察覺到這點的凱瑟琳接着繼續說道:

「……妳太囂張了──」

「的確,如果是這樣的話,根本無法有心情悠哉地靜觀其變呢──」

「當然是因爲,跟小零感情很好的小雅要是也一副不當一回事的態度的話,反而會顯得很可疑啊。讓妳保持焦躁不安的狀態,感覺就很自然了──」

露出天真笑容的凱瑟琳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被艾瑪出聲制止。但是,凱瑟琳毫不理會,繼續說道:

「妳的臉色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呢。」

「正因我是僕人,所以管理好主人的健康也是分內工作。」

「謝謝你。請打開這裏吧。」

「……欸,艾瑪。妳怎麼可以擅自做出這種事?」

「終於啊,真不容易。」

「是說,小雅。人家知道妳很擔心,但是妳可不能太過亂來喔──?妳要是亂來的話,一定會害得小零的立場變得更加惡化──」

「艾瑪,剛纔爲何不辯解呢?本小姐差一點就誤會妳了。」

「可是,莉雪大人應該會希望避免跟父親大人變成敵對關係,不是嗎?」

不會吧……父親大人居然考量那麼多……?

「?」

「啊,不是這樣啦。妳看嘛,假如直接說是小雅送給人家的禮物的話,絕對會被父親大人給沒收的──是艾瑪跟蘭伯特低頭拜託,才能夠謊稱那是他作的試作品呀──」

「……」

「知道了。時機到的時候請別客氣,儘管說出來喔。」

「因爲沒有必要。」

「所以,現在誤導她以爲小零隻是個有點囂張的煩人平民的話,會比較安全啦──多魯大人沒有明顯的大動作,人家認爲也是爲了避免讓她發現小零是重要人物哦──?」

「啊……不,沒什麼。很抱歉我剛剛在發呆。」

「小姐請別這樣。」

通往牢獄的階梯只有間隔數公尺才設置一盞的不可靠光源,光線灰暗,腳下的立足點也令人感到不安。本小姐跟在帶路的人後面緩緩走了下去。即便是平常對大部分的事都不會感到動搖的零,被關在這種地方,想必也會覺得沮喪吧?

「……」

「那真是讓人擔心呢──」

以父親大人爲首,好幾個人都告訴本小姐「現在暫時別亂動」,所以本小姐也只好無奈地照作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其實原本很有可能會有所反彈,但是凱瑟琳是以說出其中道理的方式來勸告本小姐,所以心情也比較平靜下來了。

「原來如此……等等,本小姐跟她纔沒有感情很好呢!!」

「哦,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說完,凱瑟琳開心地笑了出來。原本,本小姐一直誤以爲凱瑟琳和艾瑪的關係看了會讓人皺眉頭,出乎意料地,這對主僕其實有她們自己的主僕信賴關係也說不定,本小姐如此重新修正了自己的看法。

「……不,果然還是算了。現在是克蕾雅大人同樣很煩惱的時候。等到適合說出來的時機到了,請務必幫我參詳一下。」

本小姐正順着前往王宮地下牢的階梯往下走。原因很簡單,是爲了面會零。她現在是以優殿下那一連串事件的相關人士身份接受審訊。本小姐好不容易纔獲得可以跟她面會的許可。

「假如被莉雪大人知道,對小雅而言,小零是重要人物的話,人家認爲莉雪大人就會確實去對小零進行危害。甚至可以說,那些危害將會超過單純惹人不快的程度喔。」

眼看本小姐和艾瑪之間的氣氛變得越來越險惡,凱瑟琳出言阻止。

「本小姐也知道這是自己想太多。可是,真的沒辦法剋制自己產生這種情緒。」

「雖然的確會令人擔心,但是人家認爲,現在也只能暫時靜觀其變──聽傳聞說,王宮整體的意見雖然是另一回事,不過羅賽優陛下本人並不希望這次的事件鬧得太厲害,所以,結果應該不至於太壞纔對──」

◆◇◆◇◆

就在聊到一個段落時,聽到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

「唔──可是小雅既然覺得小零很重要的話,那就更應該避免明顯的大動作了──」

「請馬上就寢。熬夜對身體很不好。」

「琵琵,妳怎麼了嗎?」

艾瑪把燭臺的火弄熄了。

「嗯。所以人家認爲,她目前就是爲了不要太過刺激優殿下以及多魯大人,纔會只停留在正面譴責的程度──可是,如果被她發現小零對多魯大人跟小雅而言是重要人物的話,她就有可能會考慮使出更加極端的手段──例如暗殺之類的方式吧──」

「哈哈哈。對不起啦──艾瑪。」

結果,那一天晚上的茶會,到了這邊就結束了。

「畢竟小雅向來不擅長耐心等候嘛──」

回答之後,琵琵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現在回想起來,這個時候的琵琵,正獨自懷抱着跟她家族有牽連的嚴重煩惱。本小姐此時雖然嘴上那麼說,然而自己的事情就已經處理不過來了,所以對於琵琵的煩惱,並無法真的很認真地去傾聽。

對於本小姐吐露的心聲,凱瑟琳盤起雙臂,陷入了思考中。有好一會兒,周圍只是沉默無聲。

「因爲克蕾雅大人來看我了嘛。」

相隔一星期沒見面後,第一聲招呼居然是這種話。就算身處這種情況下,零看來果然依舊是零。明明只分開了七天而已,本小姐卻覺得好像分離了更漫長的一段時間。

許久沒見的零,總覺得看起來似乎也顯得特別開心。

「牢房的生活感覺如何呀?」

「託您的福,沒喫到什麼苦頭。」

零表示,審訊本身並沒有那麼嚴苛。雖然被關進監牢中,沒有了行動的自由,但是完全沒受到拷問,幾乎都只是以純問答的方式來接受審訊。

這主要應該是因爲以優殿下爲首的相關人員在事先有全員統一口徑的影響吧。

優殿下作證她指示了所有的行動,莉莉樞機主教和本小姐也是作出同樣意思的證言。羅德殿下和賽因殿下也一樣。最重要的是,儘管不清楚理由爲何,然而羅賽優陛下也支持我們這一方,所以王宮內大部分的王族都站在支持零的這一方了。

這樣看來,應該很快就會被釋放了吧,就在本小姐正大意地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間──

「不過,有人在我的食物裏下過毒就是。」

「什麼!? 」

一句讓本小姐懷疑自己耳朵是否出問題的發言就冒了出來。根據零的說法,這很可能是莉雪王后一派乾的報復行爲。在這一次的事件中,受到損害最大的人就是莉雪王后。她長年的悲願──讓優殿下繼承王位的夢想幾乎可說是完全被毀掉了,所以她受到的心靈創傷可能用再大的形容詞也不足以形容吧。當然,會想進行一、兩個報復行動,也就是很正常的反應了。

對於會遭到報復這件事本身其實並不覺得驚訝,但完全沒想到居然是用對食物下毒的方式。幸好,零保持着警戒心,對所有的食物都有進行檢查,再施加解毒魔法,所以成功逃過死劫。解毒時使用的魔法杖似乎是父親給的方便。真不愧是父親大人!

「幸好妳平安無事呢……」

「多虧有美咲的提醒。」

零開始說一些本小姐聽不太懂的話。美咲這名字,本小姐記得應該是在零的初戀故事中出現的那個說起話來會讓人很不舒服的女人吧?雖然零也有說後來跟她和解了。考慮到零是打從心底對美咲因爲性別不一致感到苦惱而嘆息,她們應該是真的和解了沒錯。然而,美咲應該是已經自殺過世了纔對啊?

「美咲的提醒……?這話什麼意思?」

「我作了一個夢。」

零說,她被關進牢房那天晚上,夢到美咲站在枕頭旁邊。

『妳這人還是老樣子,愛管閒事到連自己都搭了進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尤爾家其實還有其他優秀的繼承人,所以米夏的母親似乎支持她,跑去請求其他族人能讓她的女兒走向自己喜歡的將來。修道院的優殿下表示「希望米夏陪在身邊」的請求想必也影響很大吧。

雖然零這麼回答,但是他們兩人之間一定有什麼祕密。零和父親大人對此事始終完全不肯透露,本小姐覺得自己好像被排擠一樣,心中有點寂寞。

關於這次零想出來的詭計,最反對的不是別人,正是本小姐。儘管到頭來還是被零拿美咲之死當作理由表示不想重蹈覆轍給說服,然而,其實直到最後,本小姐心中都不認同這個作法。運氣不好的話甚至會與王宮爲敵。對於非常清楚王公貴族的世界有多麼可怕的本小姐來說,會反對零的計劃,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到底是有多自信啊,妳這人。」

不知道何時才肯告訴本小姐呢?

「是這樣啊。」

這是什麼情況?本小姐原本還以爲,羅賽優陛下是支持零的呢?

「因爲她的父母過去曾讓米夏受了不少苦,所以好像不太能夠強迫米夏依照他們的想法作事呢。」

「她正在說服自己的父母。」

「還有什麼事需要問她啊?此人只是受命於優殿下而已,你們應該也明白了纔是啊?」

「這個……是羅賽優陛下表示要親自審問……」

「事情的發展跟妳預料的差不多。」

「就算如此……所以之前本小姐纔會反對啊。太危險了。」

「陛下要親自審問?」

本小姐歪頭表示疑問。

本小姐開始向零說明在奉納舞之後,事情的後續發展。首先,優殿下被送進了修道院。正如前面所提及的,王宮發表了跟事實不同的說明,所以名義上是爲了養病纔會搬進修道院。

『別一副愚蠢的表情。小心牢飯。』

「真的說中了呢──」

依本小姐的觀察,米夏其實一直都仰慕着優殿下。所以米夏距離實現夙願,應該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

當晚,在宿舍房間內。

「本小姐倒是沒什麼問題。充其量只是僕人被抓了,有點尷尬罷了。」

聽到一句簡直像是內心想法被她看透的話之後,本小姐一邊掩飾着心中的動搖,一邊抱怨着。零彷彿在表示「我都知道啦」而笑咪咪的。這人的個性真的好惡劣哦。

「克蕾雅大人過得又如何?」

「這樣啊。外界對她身體的事情,風評如何?」

本小姐整句話都在暗示趕快把零給放了,但得到的回答卻是一個意外的答案。

沒有落得跟母親大人那次一樣的下場,真的是太好了。

如此這般,聊了好一段時間之後,牢房的守衛回來了。

「不過,應該只是我心中的願望所創造出來的幻影吧。」

然後她一邊以很有她風格的毒舌嘲諷零,一邊又說:

只說完這些話後,零連回話都還來不及,美咲似乎就消失了。真是奇妙的體驗呢。

「好吧。本小姐會再來的。」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2 ──完──

據說站在枕邊的美咲就這樣露出笨拙的笑容。

「原本還以爲零會被父親大人解僱呢,可是連提都沒提……妳到底掌握了父親大人的什麼弱點啊?」

但是我們知道,其實事態早已脫離王宮的控制。優殿下恢復自由之身,想必也是不遠的將來了吧。

「什麼都沒說。」

居然會發生零被剝奪王立學院的學籍,被任命爲陛下的特務官這種事。

本小姐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牢房。

「咚咚。冷靜一點──」

「纔沒那回事。只是多魯大人的器量很大罷了。」

「克蕾雅大人。十分抱歉,審訊時間到了。」

「原來還發生了這種事啊。」

「米夏呢?」

「莉莉大人也是身份地位很高的人物,所以王室也無法爲了一點事輕易懲罰她。」

「事情就是這樣,因爲莉雪大人公然宣戰,本小姐決定要接下這個挑戰。」

「優殿下要我帶句話給妳。她說,『謝謝妳,我一定會找機會報答妳這份恩情』。」

「待在這個地方,完全無法得知外面的情況。後來怎麼樣了?」

不過,這股憤怒並沒有持續多久。本小姐在這個時候作夢都想不到。

「只不過是對料理下毒而已,頂多算是個警告吧──魔法杖被送進牢裏這件事,莉雪大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啊──」

「果然還是引起了一些騷動。對異性病有一定了解的人,似乎都以爲優殿下的女性化只是滿月之夜的短暫現象。」

「可是,居然敢對本小姐的零做出那種事!」

『不過,妳這次幹得好。讓我多少出了口鳥氣。謝謝妳拯救跟我擁有相同煩惱的人。』

「多魯大人有說什麼嗎?」

米夏好像打算退學,然後前往優殿下待的修道院,可終究還是被她家裏的人給阻止了。米夏是極爲優秀的學生。以尤爾家的立場來說,肯定非常期待她的將來,所以對她放棄學業進入修道院,一定會感到可惜吧。

「只有這樣而已嗎?都不會覺得寂寞或是想念我嗎?」

「總之,克蕾雅大人今天請先回去吧。」

雖然嘴硬這麼說,但是其實這七天遠比原本想像的還要難熬。擔心零會否遭到悽慘的待遇,讓本小姐完全靜不下心來。另外,即使從來沒有坦率地說出來過,但對於本小姐來說,零的存在居然已經變得這麼重大,就連自己對此都感到喫驚。

雖然嘴上說那只是幻影,但是零看起來卻似乎很高興。

奉納舞那時,優殿下身體的女性化,並不只是因爲那一天是滿月。而是已經使用月之淚完全治好異性病的結果。想要取出月之淚,必須要有兩名地位至少在樞機主教以上身份的人許可纔行,不過,因爲有莉莉樞機主教跟優殿下自己本身的通力合作,所以要達成這個條件沒有任何問題。莉莉樞機主教也接受了審訊,她表示是因爲無法拒絕優殿下的懇求才會答應幫忙。這也是優殿下根據零的計劃所發出的指示。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