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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本小姐和囂張的N僕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いのり。 · 4萬 字

「所以呢,今年也會針對希望參加學院騎士團的學生進行選拔測試。」

週六,學院的教室中。站在學生們面前如此發言的人,是學院騎士團的現任團長洛雷克·柯克瑞特。從姓氏也可以看得出來,他是蘿蕾塔的兄長。柯克瑞特伯爵家是代代從軍的家系,家族中有許多人任職軍方要職的貴族名門。同時也是在王國內最先察覺魔法的重要性,向建立起王國魔法文化的大功臣特瑞德·馬吉克老師拜師學習魔法,即使在王國導入魔法後也順利維持住勢力的家族。

洛雷克很有將門子女之風,有着豪邁的個性以及溫厚的人格。在這方面,蘿蕾塔其實也差不多,但若真要形容她,或許改以不太介意小事的大剌剌個性來形容會比較貼切也說不定。

洛雷克提到的學院騎士團,是王立學院中的自治組織。由從學院生中選拔出來的數名學生所構成的該組織,高層的學生甚至會擁有足以跟教師匹敵的權限。依照傳統,以王家爲首的高階貴族通常會加入這組織,負責管理學院中的學生自治以及取締違反風紀的行爲。當然,正如學院騎士團這個組織名稱所示,在有狀況的時候也會參加戰鬥,所以並非只是單純的名譽職位。

「我當然要參加測試囉。」

羅德殿下最先報名。依羅德殿下的個性來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也參加吧。」

優殿下也舉起了手。優殿下的五官看起來雖然有着彷彿女性般的柔和線條,但是他那人稱「冰之王子」的戰鬥風格,在學院中恐怕也身負頂尖的戰鬥能力,這看法想必錯不了。如果單獨只看魔法操控能力的話並沒有那麼誇張,但是優殿下同時還擅長從小就一直受到訓練學習的白刃戰鬥技術。

「賽因,你也得參加哦。」

「……老實說,覺得很麻煩。」

被羅德殿下催促後,賽因殿下也舉手了。就賽因殿下的個性來說,應該會不太喜歡這種團體行動,可是身爲王子卻不參加騎士團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

「三位王子殿下願意參加真是備感光榮。測試時還請認真發揮。其他還有打算參加的人嗎?」

「本小姐也要挑戰看看。」

對洛雷克這問題舉手回應的人,當然是本小姐。

「克蕾雅大人要參加啊……但是,對於女性來說,這負擔會不會重了些?」

「沒那回事。雖然在肌力之類的肉體能力方面比不上男性,但如果考量到魔法的控制能力及日常進行事務的能力,本小姐應該有足夠的資格接受測試纔是。」

弗朗索瓦家族的人代代都有加入學院騎士團。不只父親大人是,連母親大人也是。那麼,本小姐沒有不追隨前人腳步的道理。

洛雷克學院騎士團長雖然考慮了一下,然而他不愧是有實力擔任團長的人物,很快就乾脆地答應了。

「那麼,我也要參加。」

我身旁的平民也表示要參加測試。本小姐臉上露骨地表現出覺得討厭的表情。

「身爲貴族,甚至連魔法也必須充滿藝術性。」

「消失吧!」

「哼。既然如此,這次換本小姐這邊出手了。」

「克蕾雅大人一定會通過。正因如此,以此來作爲克蕾雅大人的勝利條件的話,對我太不利了。」

「妳給本小姐閉嘴!? 」

在本小姐手一揮下的同時,火焰長槍以驚人的速度飛向平民的位置。平民則準備用土牆來抵擋。

「克蕾雅、零跟米夏都要參加測試啊?真期待呢。」

平民快速抬起右臂。

「沒事,我只要能看着克蕾雅大人就很幸福了。」

「不敢當。」

「大笨蛋!妳忘記剛剛纔被融化過嗎?」

「米夏,妳也來參加入團測試吧。萬一這平民僥倖通過的話,必須要有個能夠管得住她的人在呀?」

「怪了?在入學之後第一次考試,禮儀科以外的成績全都輸給我的克蕾雅大人,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本小姐單手舉起,想像着一根巨大長槍的印象。火屬性魔法火焰長槍──雖然只是中適性魔法,但是由適性越高的人來使用這魔法時,威力會呈現飛躍性的增強。對着天上伸出的手掌上方,一把有着騎士槍大小的魔法長槍熊熊燃燒着。

「就算再爛,畢竟也是超適性是吧。」

「平民,來分勝負吧!」

「慢着。妳又想騙本小姐是嗎?」

「妳真的是一直都沒變呢。這樣看來,妳八成對學院騎士團也毫不向往吧?」

其他還有好幾位學生舉手,洛雷克把名字登記起來,並分發測試通知書。

「羅德殿下……」

我們跟上次一樣,在米夏的見證下對神明宣誓。就這樣,我們即將面對學院騎士團選拔測試。

「我就知道。」

「本小姐這叫作遊刃有餘。」

「只要沒被學院騎士團錄取的話,妳就離開學院吧。」

「克蕾雅大人不也是?」

短暫的言語交鋒。但是,平民果然還是毫無動作。

「我無所謂。」

「那麼,就製造更進一步的騷擾吧。」

本小姐警戒地舉起魔杖,隨時準備應付平民出手。但是,平民卻沒什麼特別之舉,只是單手隨意地抬高魔杖,似乎是在觀察本小姐這邊的情況。

沒錯,上次的對決,本小姐就是完全被這平民卑鄙的文字陷阱給拐騙了。

「白費力氣。」

「好氣──!」

「不出手嗎?」

不過是贏了一次而已,居然那麼囂張!下次一定讓妳慘敗!

「呵,像妳這麼低俗的傢伙,肯定無法進入學院騎士團的。」

「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嗎?」

「玩耍,居然這麼說?區區平民,別以爲能夠輕易打敗本小姐!」

平民變出帶有金屬光澤的謎之土牆,頑強地把本小姐的火焰長槍擋在外面。

本小姐用嘲笑般的語氣對坐在身旁的平民說道。……可是,爲何這平民臉上會冒出充滿同情的笑容呢?

「呵呵,請多加油吧。」

本小姐自信滿滿地笑着,用手指着平民說道。

考慮到事情難免有個萬一,本小姐邀米夏也來參加入團測試。米夏雖然看起來不太有意願,最後她還是無奈地舉手了。

爲什麼這個平民每次都這樣,一開口就打擊本小姐的幹勁?

「就算如此,多得是辦法可以破解喔?」

「咦,我纔不要呢?」

「就不能是本小姐通過的話,算是本小姐勝利嗎?」

「好吧。如果是妳贏的話,想要什麼?」

「可是我並不是零的監護人……」

「我好了。」

◆◇◆◇◆

「轉彎吧!」

米夏如此詢問平民,得到的回答是:

三位王子也到了。感覺遊刃有餘的羅德殿下、平靜地展露出自信的優殿下,還有似乎不管結果如何都不在乎的賽因殿下,三位殿下呈現出三種不同的反應。

真是的,一點都不能鬆懈。

「真拿您沒辦法。那就改成如果我落選了,就是克蕾雅大人勝利;如果我通過了,就是我的勝利,這樣行了吧。」

「雖然不會讓您如願,但讓我們盡情地玩耍吧。」

既然如此,乾脆由本小姐先動手──正當這麼想的時候。

本小姐詢問羅德殿下。正如前面提過的,歷代王族都有加入學院騎士團,這是周知的事實,所以本小姐想說可以向王子打聽一下大致的測試內容爲何。

「羅德殿下,請問您知道測試到底是些什麼內容嗎?目前我們只聽說會測試事務跟魔法而已。」

「哼,只有這樣?」

「好氣──!等着瞧,下次考試絕不會輸給妳!」

本小姐手臂大動作往旁邊一揮,眼前噴出了一道火焰牆。平民所發出的石箭融化消失了。

「好,那麼最後一場比賽……開始!」

「哦──呵呵呵!就由本小姐親手把妳解決吧!」

「入團測試將在明天──週日早上舉行。到時要測試的是事務跟魔法這兩個項目。詳細的注意事項已經寫在通知書上面了,請各位自行觀看。那麼我這就先失陪了。」

「那可不能透露。機會必須平等纔行。反正,到了明天就知道了。而且就算想提前準備,只剩不到一天的時間,也做不了什麼啦。」

「妳沒辦法通過吧。」

「所以說,妳考慮一下又會怎麼樣!? 」

「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先不管品味如何,真是高水準的控制能力呢!」

「真拿妳沒辦法。那麼,這次還是按照跟上次一樣的條件來比吧。」

「沒有啦,這次沒那麼壞心眼。單純就以我落選的話是克蕾雅大人輸,我通過的話是我贏,如何?」

「我們也必須加油呢,賽因哥哥。」

「跟上次一樣,不管內容爲何,都得聽從我一個要求。」

即使面對本小姐,平民依然是那副很輕鬆的表情。哼,想必是覺得自己是雙屬性魔法師,所以覺得贏定了吧。

未免太過小看本小姐了。

「可以……纔怪,這樣不對吧!? 這樣一來豈不是無論結果如何,都只有本小姐會輸!? 」

終究只是平民,看來無法理解這種藝術性呢。……這個,真的有那麼難看嗎?總、總之!

話雖如此,這測試畢竟也算是考試。也就是說──

平民變出小型的石質箭,朝着這邊射了過來。

「說的也是呢。」

平民這句話讓本小姐感覺好受了些。看來這個平民也稍微懂事了點嘛。

「不過,繼續呆站着好像也不太好,我先出手吧。」

本小姐瞪着平民,如此宣言。平民頭上的零零雅像是被嚇到般彈跳了一下。這隻叫零零雅的,是被平民收服的水史萊姆幼生體。雖然是魔物,卻非常惹人憐愛。一舉一動都可愛無比。不過這件事暫且按下。

「妳真的不出手嗎?這樣豈不是分不出勝負?」

本小姐的火焰長槍跟其他人用的那種火焰長槍不同,具有完全不是同一級別的威力。另外,土屬性魔法對上火屬性魔法時的相性不好,所以照理說本小姐的長槍應該會貫通平民的土牆纔對。但是──

本小姐再一次生成火焰長槍,刻意把它射向沒有對準平民的方向。

本小姐差一點就回答「好」了,結果突然想起──

這裏是學院的演習場所之一。本小姐和平民已經通過騎士團選拔測試的第一場測試,進入到實踐測試的階段。實踐測試的內容是模擬戰。前面已經有九組配對戰鬥結束,只剩本小姐和平民還沒交手。

「這樣啊。」

平民對本小姐始終不改一副嘲笑般的態度。等一下就讓妳見識本小姐的厲害。

「我知道了。那麼,來一決高下吧。」

「可以。」

「不不,只能說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雙方都準備好了嗎?」

「!? 沒有融化!? 爲什麼……!? 」

隨着她這話一出口,視野被遮蔽了。注意到的時候,本小姐已經被封閉在某種東西里了。看來似乎是用土屬性魔法所打造出的囚籠。

本小姐用火屬性的魔法長槍砸了過去,融化土牆之後脫困。真是的……害得衣服上沾了些塵土。就在本小姐把髒東西拍掉的時候,平民那邊又有了新的舉動。

說完,洛雷克就轉身離開了。然後衆人直接原地解散。

「隨時都行。」

「封閉吧。」

「嗯。我是因爲想跟克蕾雅大人在一起才參加的。」

在嘆氣的同時,米夏雙手一攤表示無奈。儘管米夏一開始並不打算加入騎士團,但既然已經參加了,以她的個性,肯定不會故意考砸吧。

「妳又在戲弄本小姐了!? 」

本小姐控制長槍的移動軌道,使其從平民的死角靠近。但是,對方的反應也不賴。平民在自己的背後生成剛剛那種土牆,試圖防禦。但是,太天真了。

「分裂!」

就在火焰長槍和土牆接觸之前,本小姐打了個響指。頓時火焰長槍四散開來,特大的火焰長槍化作無數的小型火焰彈,繞開魔法的屏障,如雨點般傾注而下。

「得手了!」

這一次,本小姐確信自己得到勝利了,但是──

「是的,很可惜。」

平民居然射出謎樣的土彈,把本小姐生成的所有魔法彈全數擊落。

「喂喂,那麼近居然來得及阻止喔?」

羅德殿下發出愕然和稱讚參雜各半的感嘆。

「唔唔可惡……不過是區區平民……」

「咦?怎麼啦?難道攻擊已經結束了嗎?」

「怎麼可能。」

本小姐準備施展下一波攻擊。

「羅德殿下,請原諒本人的失禮。」

「啥?」

本小姐生成無數魔法等級比火焰長槍還要低一級的火焰彈,朝平民發動猛攻。平民用謎之土牆擋住攻擊。但是,這種應對也在本小姐的計算內。

「還沒完!」

本小姐毫不在意,只是接二連三地不停用火焰彈傾注而下。

「原來如此啊。」

優殿下似乎看出來了,出聲這麼說。沒錯,這是在模仿剛纔羅德殿下對戰米夏時使用的缺氧戰法。就算平民的防禦屏障再怎麼堅固,只要無法補充在火焰彈連續襲擊下被逐漸消耗掉的空氣,就是無解。

房間內響起盛大的玻璃杯互相輕碰的聲音。這裏是學院中安排給騎士團使用的會議室。聽說平常老是存放着大量文件,但是現在全都被清空整理乾淨,桌上的大餐盤中排列着各式各樣的料理。儘管跟本小姐平常品嚐的比起來差了一點,依然具有會讓普通貴族覺得豪華而感到開心的水準。像平民她在聽到衆人可以乾杯之後,就一直在忙着把料理裝進自己的盤子中。

「答應妳是沒關係……妳真的只要這個要求就好嗎?」

確信肯定會勝利的本小姐,向平民發出勸告要她投降。雖然是讓人不舒服的平民,但是本小姐也不希望輕率地讓她受傷。

「咦?」

「咦──可是那樣不是很可惜嗎?而且,這些蠻好喫的耶?」

「妳……放水了嗎?」

「沒想到對付平民居然得動用這個……光啊。」

本小姐這一次欠缺冷靜。之所以會這麼輕易中了平民的圈套,是本小姐的大意所導致。畢竟事先就已經掌握她的魔法適性爲何。所以落入現在這局面,是本小姐自己的責任。

這一招大概是打算跟之前一樣把本小姐封閉住吧,但她想得美。本小姐用雙腳躲過這攻勢之後,拉開了跟平民之間的距離。

「啊……呃,那個……本小姐……」

「哼,身爲平民的妳或許能喫到這些就會感到滿足吧,可是對於本小姐的舌頭來說──」

但是,平民甚至連對這招也作出應對。把土牆從自己的近身位置朝外側移動。

「優、優殿下……」

「克蕾雅覺得不滿嗎?」

(……啊,但是,那時候也是……)

不知爲何,平民露出了非常滿足的笑容。這平民的行爲準則真的是叫人搞不懂。

「這魔法即使是本小姐也無法發出太多次。但是,這下子妳應該明白威力有多強了吧?就算這裏設有結界,如果被直接命中的話,下場可不會好受喔?妳投降吧。」

可以聽見羅德殿下和米夏的對話。不說本小姐,平民居然是如此能打的對手,真是出乎意外。看來她並非只會死唸書的優等生。

「接下來,爲了慶賀保亞王立騎士團第一百四十三期團員的加入──大家乾杯!」

「那當然!」

這麼問本小姐的人,居然是賽因殿下。賽因殿下也在自己的盤子裏面盛滿了以蔬菜爲主的料理。

「不管發生什麼事,請千萬別放棄。」

「不,沒什麼。來,我們出發吧,克蕾雅大人。」

回過神來,本小姐已經掉進地面突然冒出來的洞裏了。一開始洞穴的深度只有五公尺左右,但是卻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快速加深。

「等着瞧!這種情況,只要用魔法把洞擴大──」

出乎意料的是──

用爆炸來作爲推進力的方法很危險,這點本小姐非常清楚,但是採取行動總比束手待斃要好。本小姐心中作好覺悟,對腳底施加魔力──

「久等了,克蕾雅大人。我幫您端料理過來了。」

「!? 」

可是,居然會敗給這麼……這麼土的魔法……!

「兩位都辛苦了。」

「我的願望,跟之前那次一樣。」

「別以爲能夠得逞哦?」

「少在那邊得意了。」

「知道了。本小姐是克蕾雅·弗朗索瓦,在此向神明發誓,本小姐不管在何時何地都不會放棄希望,會不停掙扎到最後一刻。」

「……克蕾雅不喫嗎?」

「對啊。看來洛雷克團長他們挺爲大家着想的嘛。」

本小姐輕輕地舉起了雙手。虛空中浮現了四枚家紋──弗朗索瓦家的紋章。

「克蕾雅大人,非常抱歉,我必須以裁判身份阻止妳。這一場,由零獲勝。」

本小姐氣得打算用火屬性魔法把周圍的土牆統統融化,然而──

「是啊。」

「知道啦。想要求什麼直接說吧。」

聽起來可能有點像在自吹自擂,但是本小姐自認自己算是優秀。已經很久沒深切體會到自己很無力了。像這樣什麼都作不了的壓倒性劣勢,更是幾乎沒有體驗過。

「那麼,請您自行逃出洞穴吧。」

「所以,克蕾雅大人,您還要繼續嗎?」

「克蕾雅大人請一直維持這樣子的您哦。」

「雖然不像我們打得那麼氣派,但也成了一場內行人喜歡的有看頭比賽呢。」

「賽因殿下爲何這麼判斷?我還沒有──」

「剛剛的只是警告。」

「唔──這個嘛。雖然那樣也可以,但是……」

這魔法纔是本小姐的王牌,火屬性的高適性魔法──魔法射線。因爲這是殺傷力非常高的魔法,所以過去也只施展過僅僅幾次罷了。

「本小姐纔不承認!? 」

「唔唔唔唔唔!竟敢耍我……!」

「「「乾杯──!」」」

「性格真的很糟糕欸,妳這人!? 」

都被她搞迷糊了。平民的個性歷歷在目。所以本小姐原本以爲,答應實現她任意一個要求的話,她會很樂意用來滿足她自己的慾望。

「呀啊!」

「本小姐不是在誇獎妳!? 」

這大概是爲了把火焰彈往外推開,以確保空間和空氣吧。而且平民還繼續把土牆擴大,繞了過來,企圖把本小姐埋沒。

「慢着!別隨便觸摸本小姐啊,平民!」

測試並非看勝敗決定,而是根據戰鬥的過程來判斷,所以本小姐和平民都順利加入學院騎士團了。收下證明是騎士團成員的徽章後,平民歡天喜地的跑來找本小姐。不管形式爲何,輸了畢竟就是輸了。本小姐決定老實聽從平民的要求。

(就沒辦法……沒辦法作點什麼嗎……!)

「妳這……囂張的傢伙。」

「慢着!怎麼會用這麼土的魔法!」

「那麼,我就這樣吧。」

「……認輸吧,克蕾雅。」

「真是的… …太低俗了。這活動說穿了其實是一種典禮哦?喫飯只是一個形式而已。」

制止還想繼續追究的本小姐的,是賽因殿下冷靜的聲音。

賽因殿下所指出的這一點,讓本小姐愕然不已。平民的魔法適性在水和土具有超適性。然而,她在這次的實際測試中,確實連一次也沒有用過水屬性魔法。

隨着本小姐的聲音落下,從紋章迸發出四條射線。射線緊挨着平民兩側擦身而過,命中的地面被瞬間蒸發。就連平民,這一次臉上也露出緊張的神色。

牽起本小姐的手走向餐廳的平民臉上,不知爲何看起來總覺得帶有一絲悲傷。

(如果得再次遇到那種感受,本小姐寧可……!)

「非常感謝!這一次我盡力打拼了!」

「對!」

看向平民的盤子,上面放了幾種麪包跟烤牛肉,還有醃漬的蔬菜等,由她巧妙地擺盤。她頭上則有水史萊姆零零雅正在咀嚼着小餅乾。

平民說的話雖然令人不甘心,但她說的沒錯。要是像賽因殿下那樣能夠在空中移動的話還有辦法逃出去,然而本小姐目前並沒有能夠應付這個陷阱洞的方法。將火屬性魔法當作臺階使用是不可能的事,而就算朝地面發出魔法來獲得垂直方向的推動力,也因這洞穴太狹窄而過度危險。假如本小姐是水屬性的話,可以藉由累積水量使自己浮上去,可是這方法很難比洞穴變深的速度更快,而且一個沒弄好說不定反而會溺水。

「啥?突然間說什麼怪話。」

「可是,很有效對吧?」

「克蕾雅大人,加油──」

「很好。」

「以這種手段分出勝負,本小姐無法認可!」

「沒關係,相同的願望就好。請再跟我約定一次。」

就在本小姐正準備嘲弄平民的時候,優殿下剛好來到。他手上跟平民一樣,拿着裝滿料理的盤子。

「還是會覺得不甘心,所以我要贏。」

◆◇◆◇◆

「……妳還沒有發現嗎?會剋制妳火屬性的水屬性魔法,零可連一次都沒有使用過哦?」

在腦中浮現的沉重回憶。那是母親大人過世時的事。當時,本小姐也什麼都作不了,只能楞楞地接納母親死去的現實。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這件事上次本小姐已經答應過妳了吧?」

由於裁判叫停,本小姐被宣告敗北了。

「~~~~~~!」

本小姐才融掉一部份,壞心眼的平民立刻就變出新的土壤加以覆蓋。

本小姐直到現在,依然搞不懂她這個人。

羅德殿下也在狼吞虎嚥地不停喫肉。

「蠻美味的喔?當然,要拿去跟布盧梅比較的話,會很可憐地不值一提就是。」

「用那麼卑鄙的方式獲勝,妳居然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呢。」

下次要是再有交手機會就等着瞧吧,當本小姐在心中如此下定決心時──

「來吧,克蕾雅大人。接下來要讓我見識什麼呢?」

「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我肚子餓了。一起去餐廳喫飯吧。」

「但是?」

咦?就在本小姐懷疑是否聽錯了的剎那,眼前的景象快速往上飛走。

「是的。」

從差點獨自一人孤立的處境中拯救本小姐的人,是蕾妮。蕾妮把上面盛着以烘焙點心爲中心,將漂亮地以甜點擺盤的盤子遞給了本小姐,一邊眼睛還朝這裏眨了一下。

「哦,原來是叫蕾妮去幫妳拿啊。」

「是、是啊!就是這樣。交給蕾妮處理,連營養平衡也會考慮得很完美。」

「說得也是。受到如此豐盛的招待卻一口都不喫,那種行爲未免也太過失禮了,弗朗索瓦家的千金當然不可能會那麼作吧。」

「……有理。」

三位王子看來也接受了這個說法。不愧是蕾妮,本小姐的女僕。某個沒用的傢伙根本不能比。

就在本小姐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洛雷克團長也來到這邊。

「恭喜三位王子殿下和克蕾雅大人入團。零和米夏,同樣也恭喜妳們。能迎來優秀的團員加入,就騎士團的立場而言,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哈哈哈,洛雷克團長豪邁地笑着。雖然感覺上他並不怎麼擅長禮儀作法,但卻又很神奇地不會給人無禮的感覺。

「哦,團長。今後要承蒙照顧了。」

「雖然一開始可能會因爲不夠清楚規矩而給大家添麻煩,還是請多多指教。」

「……請多指教。」

三位王子看來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並沒有去責備他的無禮,反而說出支持他立場的發言。

「今後請多指教,團長。」

「哎呀,大家都太客氣了。這邊也請各位多加指教。」

在本小姐跟在三位王子殿下的後面打過招呼後,洛雷克團長豪邁地哈哈大笑。可能是被帶動了,平民頭上的零零雅也連續一上一下地彈跳了起來。幹嘛這麼可愛,討厭啦。

「也介紹一下副團長吧。蘭伯特,請過來這邊。」

「是。」

受到洛雷克團長招呼,穿過人羣之間的縫隙走過來的,是一名身材細瘦,看起來氣質彷彿像是學者的男性。本小姐對這位男性的事情很熟悉。

「他的名字叫作蘭伯特。克蕾雅大人想必認識他吧。他是蕾妮的哥哥。」

「……妳一個人前往不就夠了?」

在本小姐想着這些事時,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抵達廚房了。照理說跟平常應該沒什麼不同的這個地方,總覺得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恐怖的氣氛。

之後跟平民一起四處詢問了一段時間。獲得情報的共通處是「夜晚」、「在廚房或是樓梯附近」以及「目擊到跟水有關的現象」這幾項。

讓人心痛不已,克里斯多夫大人說到這兒時,一臉沉痛的表情。

「說、說得也是……」

「就是這裏呢。」

「克里斯多夫大人!? 」

「蠻分散的呢。幽靈有什麼特徵?」

「這、這樣啊。哦──嗯……」

「克蕾雅大人請檢查一下入口附近。我去看看裏面。」

「門被鎖住了呢?那也沒辦法。這地方以後再說──」

「不,折煞我了……」

「妹妹平常受您照顧了。」

「接下來,我們去現場看看吧。」

探頭觀察內部,乍看之下只是跟平常沒有兩樣的廚房。

「我記得情況是有一隻軍用魔物逃脫了,是嗎?」

各自拿起一個甜甜圈放進嘴裏的王子們的反應相當不錯。本小姐也很好奇,所以也試着喫了一個,卻有點不太合本小姐的口味。雖然不難喫,可總覺得這種味道有點頹廢。

克里斯多夫大人苦笑回應道。

優殿下似乎也起了興趣。

隨同柔和的聲音一起出現的身影,是身高很高的金髮碧眼男性。他的一舉一動都很有氣質,毫無破綻的程度甚至不比三王子遜色。

「……是。」

克里斯多夫大人從手裏的紙袋取出圓形的烘焙點心之後,遞給了洛雷克團長。喫了一口之後的洛雷克團長,露出一個「合格了」的表情。

本小姐在這一刻還不知道。在這時候的話題中提到的奇美拉問題,還有關於克里斯多夫大人的問題,後來都會跟本小姐有關。

不愧是王子們。就算對自己未必會有多大影響,但凡是重要案件,似乎全都會過目一遍呢。

「……」

「聽說最近每到晚上,就會有幽靈出現。」

「真是太好了。團長您也來了。」

「妳怎麼啦,克蕾雅大人?」

「算了,阿夏爾家要怎麼處理可以之後再考慮。老爸主張的能力主義政策也不可能放着克里斯多夫那麼優秀的傢伙不管。」

「對了,請繼續剛剛的話題吧。」

忍不住發出了尖叫,還好總算是糊弄過去了。這麼說來,以前確實聽說過有那麼一個女孩的傳聞。雖然覺得那名死去的女孩很令人同情,但是卻希望她別對我們這些還活着的人們造成驚嚇呢。沒錯,這跟害怕幽靈無關,而是陽間跟陰間的分界應該要好好管理的問題。……本小姐這是在跟誰解釋啊?

「克蕾雅達人~」

「大哥說得對。」

「也就是說,是個平民嗎?以平民之身,居然能合格通過騎士團測試啊──真是優秀呢。」

本小姐把視線移至平民的頭上。

「拜託,請務必要驅逐幽靈。」

「……我不太喜歡阿夏爾侯爵。」

平民拿出鑰匙,把它插入鑰匙孔之後轉動。喀喳一聲響起後,門鎖被打開了。儘管本小姐不想進去,但是平民卻毫不理會,打開了廚房的門。

「上次真是麻煩你了,蘭伯特。」

三位王子似乎也對克里斯多夫大人有着好印象,然而克萊門特侯爵還是會讓他們有所顧慮。不先謀劃好對策就重用克里斯多夫大人,同時也代表重用了阿夏爾侯爵家,這麼一來很有可能會導致克萊門特大人更加跋扈。

「前言似乎說得太長了。三位王子殿下、克蕾雅大人、還有兩位平民,歡迎您們的加入,今後還請多多幫襯騎士團。」

「哦,是什麼樣的才能呢?」

「那我就喫一個吧。」

「別指揮本小姐怎麼作!」

「原來各位王子殿下都知情啊。哦,要不要喫喫看這個?這算是相當好喫的點心。」

「現實就是有人遭到被害。受到奇美拉襲擊的平民女性──我記得她名叫瑪莉爾·蒙。她身受重傷,甚至還聽說她開的點心店也無法再繼續經營了。」

「因爲立下這功勞,所以他雖然身爲平民,卻得以像現在這樣加入騎士團,成爲其中一員;但另一方面,克里斯多夫大人則被迫引咎辭職。」

「欸,蘭伯特。別擺出沒意義的謙虛態度。羅德殿下,正如您所說。他的戰鬥能力雖然只有一般人水準,但他還具有獨特的才能。」

「好在我是個平民。」

「……真拿妳沒辦法。就讓給妳吧。」

「先別提那些了,要喫這個嗎?這是一種名叫甜甜圈的烘焙點心。」

「別這麼說,洛雷克。我甚至已經不是團員了。因爲是你的請求,我纔有辦法來這邊露面一下,畢竟原本我是不被允許出現在這邊的人。」

「那纔不是什麼失誤!要不是學院內的貴族主義派急於立功而作出多餘之舉的話──」

「沒錯!但明明如此,那些傢伙卻把責任硬是推到克里斯多夫大人身上……」

「該怎麼說呢……是一個放着不用會很可惜的人才。」

「目擊地點在哪邊?」

「……不明白。」

「對啊,是什麼意思呢?」

「是的。可能是淹死在學院那條河裏面的女幽靈吧。」

說完,蘭伯特行了一個流暢的敬禮。動作毫無停頓,甚至比洛雷克團長還要更有團長的風格。

「感謝妳貴重的證詞。」

看着平民一臉傻呼呼的表情,總覺得有點讓人無言以對。

聽到克里斯多夫大人的告誡後,蘭伯特退讓了。看來,蘭伯特很崇敬克里斯多夫大人的樣子。克里斯多夫大人跟他的父親克萊門特大人不同,是一位個性公正無私的高尚人物,聽說在平民之間也非常受歡迎。

「他是魔物研究者。專門研究以從魔化爲首的各種對於魔物的控制手段。」

本小姐聽得懂他們兩人是在交談些什麼,然而三位王子一開始似乎無法理解的樣子。洛雷克團長注意到這一點之後,向王子們重新報告道:

「是的,本小姐知道他。」

◆◇◆◇◆

克里斯多夫大人也向王子們推薦了那一種名叫甜甜圈的點心。

「您在說什麼傻話呢?比起一個人獨自尋找線索,肯定是兩人一起去尋找的效率會更好啊。」

「哦,這個好喫呢?」

「是,正如羅德殿下您們所回答的。接到市民的通知後,我們騎士團也出動了……但結果卻犯下不只讓平民們受到了損害,而且最後還是讓奇美拉給跑了的失誤。」

他的名字是克里斯多夫·阿夏爾大人。是凱瑟琳的異母兄長,名門阿夏爾侯爵家的嫡長子。同時,他還是蘿蕾塔的未婚夫。

「所謂的負責人,就是爲了在發生萬一的時候能夠負起責任的存在。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但是,他的父親實在是……」

「潑、潑水是嗎?」

克里斯多夫大人平靜地說明到這邊時,洛雷克團長和蘭伯特卻臉色大變。

其實本小姐是在暗示希望自己能夠不去現場,不過遲鈍的平民似乎沒有聽懂。此時要是換作蕾妮在場的話,本小姐肯定連說都不用說,她就能察覺到意思。附帶一提,蕾妮因爲父親大人有事需要她幫忙,所以這次並未一起同行。

「哦,略有耳聞。」

「沒、沒什麼。」

「不知各位殿下是否知情,去年在學院周圍有魔物出沒的事件鬧得很大呢?」

「最後是蘭伯特抓到了逃脫的奇美拉。他使用正在研究中的一種能夠控制魔物的魔道具,成功地制服了奇美拉。」

「我朋友看到的時候似乎是在二樓跟三樓之間的樓梯,不過我看到的時候卻是在廚房。」

「……我聽說逃脫的魔物是奇美拉。」

什、什麼,會有幽靈……?不是自誇,本小姐非常害怕幽靈。因爲以前某件事的影響,本小姐對於幽靈那一類的東西變得無比恐懼。

「哦,我事先有借鑰匙啦。」

「那麼,克蕾雅大人要進去檢查裏面嗎?」

「……不差。」

說到這邊,克里斯多夫大人輕輕鞠躬致意之後,便離開了會場。他可能是覺得,辭職的前團長一直留在這邊不太好吧。真是一位考慮周詳的人物。

加入騎士團之後的第一件工作,是去處理最近在學生之間流傳的謠言。

「什麼事,平民?在那之前,請別邊咬着麪包邊說話。萬一害零零雅模仿的話,那可怎麼辦啊?」

「夠了,停止。現在可是在王子殿下們尊前。不該繼續爭執這個話題。」

「可是──!」

「……願您安康。」

「當貴族真是不容易呢。」

「……這樣啊。」

「我想想……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那是幽靈。只是起了疑心所以才靠近,結果卻被潑水。」

「噫!」

「精通對魔物的控制手段,是嗎?」

「現在才知道哦?跟妳們這些悠哉沒事的平民可不是一回事。」

平民快速有效地探聽出情報,老實說,本小姐現在依然擔心「那東西」會不會突然跑出來,所以根本沒心思聽對方說話。話雖如此,也不能在這邊放棄工作。本小姐可是高貴榮耀的弗朗索瓦家的獨生女,同時還是有着崇高名譽的學院騎士團一員。這是加諸在本小姐身上的義務,也是本小姐該去履行的義務。

「好,這點心形狀好奇怪啊?……唔,不過我認爲味道倒是不錯。」

「烘焙點心先不管,他們剛纔說的到底是在指什麼?」

本小姐緊張得渾身僵硬,卻還是拚命裝作自己很冷靜。假如被平民知道這件事的話,根本無法想像她到底會如何戲弄本小姐。

即使對平民這樣的人讓步感覺有點不甘心,但可怕的事物就是可怕啊。話雖如此,工作就是工作,必須完成。本小姐害怕地調查着入口附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本小姐看到了。

「哇!? 平民!妳快來!零!」

嚇得驚慌失措的本小姐,不自覺地喊了那個平民的名字。遇到這種情況時,根本無法在意這一類小問題。

「怎麼了?」

「那……那個是……!……等等,妳爲何嘴角帶笑?」

「啊,抱歉。因爲克蕾雅大人實在太過可愛了,一時忍不住。」

「這可不是能夠胡鬧的時候。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那個,快看那個!」

本小姐用手指指示的位置──廚房大門的邊緣,沾着藍色果凍狀的東西。

「這是什麼東西……我不認爲只是普通的污痕。」

本小姐害怕得渾身發抖,然而平民居然伸手過去打算觸摸那東西。

「別隨便摸那個!萬一出事的話怎麼辦!」

「咦?在爲我擔心嗎?」

「本小姐只是不想被捲入其中!」

雖然忍不住說出了真心話,可這不是當然的反應嗎?

「真拿您沒辦法。那就交給分析科處理吧。」

平民從廚房借了筷子和一個空瓶,用它們採取那個藍色物體。

所謂的分析科,是位於學院內的設施名稱,顧名思義,它是分析各種研究對象的場所。以前是比較偏向博物學在使用的地方,但在發現魔法石之後,帶有魔法性質的研究──魔法石和魔物,以及魔法本身就成了主要的分析對象。蕾妮的哥哥蘭伯特也屬於這個部門,他在那邊進行對魔物的研究。

「不過話說回來,這裏看起來大概找不出更多線索了。」

「我們趕快離開這裏吧。」

「說得也是,晚上再一起過來吧。」

「太好了,這次一同過夜的約會非常成功。」

「……妳們還真是會給人惹麻煩的一對飼主和寵物呢。」

「……什麼都沒有對吧?」

「咦……?」

就在即將睡着之際,覺得好像聽到平民又說了什麼沒營養的發言,不過本小姐已經墜入被巧克力包圍的幸福美夢之中了。

「這是本小姐的問題嗎!? 這樣也算本小姐有錯嗎!? 」

「別小看本小姐好嗎!? 本小姐自己的安全可以自己保護!」

「然後,最近我正在嘗試一道新的食譜。作起來蠻有意思的呢!」

「抓起來,或是驅逐掉不就好了?再說,實際上真的有人看過幽靈嗎?」

才這麼想──

「咦?那不是克蕾雅大人的狗腿跟班嗎?」

本小姐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現在是大白天,這裏就已經很恐怖了,等到晚上居然還要再過來這裏……?

「坐在她身旁的人是克里斯多夫大人嗎?」

「別講得那麼難聽。不過,真的耶。那是蘿蕾塔呢。」

「……等等,妳不是整天隨時都在本小姐的身邊服侍嗎?哪來的時間練習料理?」

「新創作的點心。希望能滿足克蕾雅大人的口味。」

當晚。現在已經是接近就寢的時間,學院宿舍中一片寂靜。特地來到廚房的我們,正在仔細觀察着房間內的情況。

平民以一副問題不大的樣子說道。

「感謝您的稱讚。」

「我準備先喫點宵夜再說。」

話雖如此,就像蕾妮說的,不該去打擾他們彼此間的對話。所以本小姐打算直接通過。

正如平民所說的,仔細再看過,發現藍色的物體其實是她的從魔──零零雅。

「問我是什麼人,我當然是克蕾雅大人的愛的奴隸啊?」

「別擔心,我有告訴蕾妮,請她幫我準備好需要的寢具。」

「沒錯啊?」

「噫!出、出現了──!」

本小姐的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啊,克蕾雅大人好!」

「那樣纔好!」

說起此時平民那張臉有多麼開心,真的是讓人無法再更厭惡了。

「是的。」

「克蕾雅大人,請看清楚點。那是零零雅。」

「可、可是啊。真的有幽靈出現的話,妳打算怎麼辦?」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剛剛畢竟有找到那個黏稠狀物質……」

面對無言以對的本小姐,平民遞過來的賠禮,是看起來表面略焦的棕色烤點心。

總覺得,他們的對話似乎不怎麼順利的樣子。雖然克里斯多夫大人對蘿蕾塔說話時的表情還算平穩,但是蘿蕾塔看起來卻像是緊張得都渾身僵硬了的感覺。因爲克里斯多夫大人並非克萊門特大人那種貨色,所以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奇怪之舉纔是,但本小姐還是有點在意。

「那就不應該打擾兩人世界呢。」

「放心啦。我會保護您的。」

「趁半夜……在廚房練習?」

平民在睡衣上面套上圍裙,從廚房的冰庫裏面取出食材,開始量取適合的份量。

「啊……原來在這邊,幽靈也被認爲是靈異現象啊。可是這裏明明本身就是奇幻欸,好奇怪。」

這太可笑了!平民想必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幽靈騷動的元兇其實就是她自己。居然還坐視不管,鬧得這麼大!本小姐無法繼續奉陪下去,從睡墊上一個起身,準備離開廚房。

在如此諷刺回嘴時,本小姐突然興起了一個疑問。

「慢着!妳真的打算在這裏過一夜,直到天亮嗎!? 」

「妳打算怎麼辦?」

仔細回想起來,這個平民身上實在有太多謎團了。以她能讓父親大人改變主意爲首,像是在對決之後對比輸的本小姐提出感覺另有深意的請求,以及這一次使用平民按理不可能獲得的食材做出此等美味。

「常常會聽說有人目擊的證言啊。本小姐也有朋友說她的朋友看到了。」

「妳只鋪了一組而已,不是嗎!寢具裏面明明就有兩組,把兩組都鋪好啦。」

「那麼,等晚上再過來正式調查。」

「似乎是這樣沒錯。」

「唉……爲何妳會顯得那麼開心呢……」

「是的,我猜應該就是我吧!」

「克蕾雅大人請先躺進睡墊吧。」

之後,一邊享受夜晚的茶點時間,然後在以平民的胡說八道作爲搖籃曲的情況下準備就寢。

「對平民來說這樣很正常喔。」

「是,我想應該也是零零雅。」

本小姐懷疑平民現在精神不正常。居然打算在幽靈可能會出沒的地方過夜?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道點心名爲火山熔岩蛋糕。是把加熱過融化的巧克力包在巧克力蛋糕的內部製成的。」

「因爲到了晚上,說不定就能發現真相啊?」

「早就說過了,妳這種玩笑話可無法糊弄本小姐!」

就在此時,藍色物體突然從本小姐的面前飛過。

「這樣啊?真是一項有平民風格的興趣。」

「奇怪的是妳纔對,在那邊碎碎念些什麼東西。真要算起來,這類事情該算是軍方的工作纔對吧?」

不是那個問題!……不對。

「……妳說什麼?」

說到這邊,平民已經手腳俐落地開始鋪睡墊了。……喂,給本小姐等一下!

「……好吵啊……ZZZZ。」

「好啦,我們來睡覺吧。」

「任性是不對的。」

平民那副毫不擔心的態度實在很討厭,本小姐忍不住如此回嘴了一句。哎呀,這樣豈不是變成答應她晚上要再過來這裏?現在想反悔也不行了。

「別在意別在意。這道甜點要是冷掉以後就不好喫了,所以請趁熱儘早享用吧。我去幫克蕾雅大人端杯熱茶來搭配。」

「哦……是這樣子……咦……?」

「!? 好好喫!? 這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像蛋糕,內部卻流出濃稠的滋味……」

這對話已經不知道發生第幾次了呢。可是,也因爲這麼一鬧,感覺上比較不那麼恐怖了。

事情就發生在幽靈騷動後沒多久的某一天。放學之後,本小姐帶着蕾妮和平民,正準備返回宿舍的時候──

「是的。」

當本小姐對她投以狐疑的眼光時──

「妳一開始就打算這麼作是吧?」

「……妳還懂得做料理啊。」

「這是什麼?」

「我先去把睡墊鋪好。」

水史萊姆的身體沒有固定形狀。如果經過某些堅硬銳利的場所,受到摩擦的話,身體的一部分沾粘在那些地方並不奇怪。解開原因之後,其實根本就沒什麼。

坐在一張四周被種在路旁的花壇圍住的長椅上,克里斯多夫大人和蘿蕾塔似乎正在談論些什麼。

「爲了慎重起見,我們住一晚看看情況如何吧。」

「咦?可是這麼一來,就無法跟克蕾雅大人睡在同一個睡墊裏面啦。」

「就是,趁半夜的時候偷偷作啊。」

「這麼說,那團黏膠狀物體其實也是……?」

「難不成……在廚房裏出沒的幽靈其實是……?」

在貴族子弟中,把學習烘焙點心當作興趣的女孩並不少見。然而,本小姐對於任何料理都一竅不通。發現自己又有一個輸給平民的地方,本小姐覺得有點索然無味。

◆◇◆◇◆

「……這倒是沒錯。」

「妳這人實在是……不過,這甜點真的很棒。可以給妳個讚賞。」

「真的是這樣嗎?」

「他們兩位有婚約,想必有很多話可以說吧?」

雖然嘴上對她臭罵,但是受到飄來的甜美香氣所誘惑,還是試着喫了一口,結果香醇濃郁的巧克力香在嘴裏一口氣擴散開來。

「即使在布盧梅,巧克力也是纔剛推出的最新潮甜點。居然已經應用來製作其他的糕點……妳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出現真正的不死者的話當然算,但是區區幽靈,由學院騎士團來處理就很足夠了。而且根本的問題在於,幽靈根本不可能存在嘛。」

「本小姐先走一步!」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想要滿足本小姐的口味,沒有布盧梅等級的味道是絕對不可能──」

「看吧,根本就沒有異常。那些人看到的幽靈一定也是看錯了。」

「在這邊過夜!? 」

「對於之前沒有主動承認我很抱歉。作爲謝罪,請您嚐嚐看這道點心。」

「哦,是克蕾雅大人。願您安康。」

他們兩個倒是先注意到本小姐一行,主動向我們打招呼。本小姐不得已之下,只好轉向長椅。

「克里斯多夫大人、蘿蕾塔,願您們安康。兩位在這裏聊些什麼呢?」

本小姐絲毫沒表現出剛剛已經事先觀察過他們的事實,一臉自然地跟他們打起招呼。背後的蕾妮和平民也鞠躬回禮。

「哦,不是什麼大事。因爲蘿蕾塔已經年滿十六歲,我在和她提議,是不是差不多該正式舉行婚禮了。」

「哎呀!原來是這樣。蘿蕾塔,恭喜你們。」

「啊……呃,那個……」

對於本小姐的祝賀,蘿蕾塔回應得似乎有些遲疑。就在本小姐心中覺得奇怪的時候,克里斯多夫大人露出苦笑,說:

「可是,她卻不希望現在結婚。」

「咦?」

「不、不是那樣的,克里斯多夫大人!我只是還沒成爲足以配得上克里斯多夫大人的淑女,所以希望再多學習一些作爲新娘的涵養──」

面對垂頭喪氣的克里斯多夫大人,蘿蕾塔慌忙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蘿蕾塔的家族柯克瑞特家是屬於弗朗索瓦派閥的貴族。先前也曾提到,柯克瑞特家是從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將門世家,因爲最早採納魔法,而在王國的軍方具有很強的發言權。

克萊門特大人就是看上了這個優勢,他安排自己的兒子克里斯多夫大人迎娶蘿蕾塔,企圖藉此加強他本人在軍方的發言權,以削弱弗朗索瓦家的勢力。

話雖如此,這段婚約本身對於蘿蕾塔來說並不算是壞事纔對。雖然她背後是有力的將門家族,然而繼承這個家族的人畢竟是嫡長子洛雷克大人。身爲女性的蘿蕾塔,只要不考慮她的某些特殊情況,她遲早還是必須嫁給某個貴族。儘管對象是跟弗朗索瓦家有着對立關係的阿夏爾家,本小姐對此感到有些遺憾,不過阿夏爾家的家世在王國所有貴族中也是屬於最頂級的。就夫家而言,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之一纔是。

「蘿蕾塔,妳現在就已經非常有魅力囉?」

「對,克里斯多夫大人說得沒錯。蘿蕾塔已經是一位美好的淑女了。」

「……克蕾雅大人……」

在本小姐對克里斯多夫大人的發言表示肯定之後,蘿蕾塔卻露出一副彷彿被拋棄的幼犬那樣的表情。???

「呵呵,似乎是因爲,蘿蕾塔還想要跟隨在克蕾雅大人身邊更久一點呢。」

創立紀念祭是一個會邀請學院關係人士以及校外人士,用來展示學院最近成果的日子。說白了,學生們辦大型活動熱鬧一下的性質比較強烈,展示成果不過是個好聽的名目罷了。以教室爲單位,各自有不同的活動或是展示,在這種情況下,學院騎士團當然會變得無比忙碌。

「即使是本小姐命令妳說也不行嗎?」

說出這句話的蘿蕾塔,臉上卻帶着一絲悲傷。

「誰知道呢?」

「欸,團長。我們學院騎士團也要擺攤對吧?」

平民用放肆的口吻應聲後終於閉嘴了,不過她說的其實正是本小姐的感受。

克里斯多夫大人露出一個似乎鬆了一口氣的微笑。

「蘿蕾塔,我知道妳的心中其實另有喜歡的人。所以,妳不必勉強自己去設法喜歡上我。即便我愛妳,卻不打算強行扭曲妳的愛情。雖然,我會覺得有點寂寞就是了。」

「蘿蕾塔……」

「很簡單啊。就是男生穿女裝,女生穿男裝來服侍客人。明明只有改變服裝,但是比起開普通的咖啡廳,感覺就有趣多了對吧?」

「對。如果照往年的慣例,會開咖啡廳。」

「咦?」

羅德殿下露出一臉壞笑,看來正在計劃些什麼。

「單純只是咖啡廳的話沒什麼意思呢。我們加點古怪的變化吧。」

「!」

「唔──原來如此──」

「儘快結婚舉辦婚禮這件事,我這就答應。」

克里斯多夫大人用諷刺的語氣談到他的親生父親。確實,克萊門特大人有着只要對方不按照他的心願做事,就會做出具有攻擊性行爲的傾向。

「沒錯。」

「跟平民的婚姻不同,貴族的婚姻是政治結婚。比起當事者的意願,更加重視雙方家族的利益。所以不符合當事者希望的情況非常常見。」

可能是覺得名稱聽起來有讓人不安的感覺吧,米夏詢問羅德殿下道。

「零!」

不久後,上鋪傳來了平穩規律的睡眠呼吸聲。

「嗯。」

聽着這兩人的對話,本小姐覺得有點詭異。正如前面本小姐所提過的,這一場婚禮對於兩人來說應該都不是什麼壞事。明明是這樣,可是現在卻彷彿……彷彿是……

「而且,當事者看來似乎完全沒自覺。」

「蘿蕾塔,請仔細面對自己的感情。至於結婚的問題,等到妳確定好自己的心意之後,我們再作討論吧。很抱歉之前說了些催促妳的話。」

羅德殿下一副「如何啊?」的表情,得意地雙眼發亮。

「住口。再說下去本小姐定不饒妳。」

每年,音樂會有哪些參加者,都會在夏季結束之前確定。也就是說,如果在夏季之中沒有收到邀請的話,蘿蕾塔就必須直接開始準備結婚。

「蘿蕾塔……」

「?什麼意思?」

「看來,目前她似乎還覺得跟同性的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會比較安心。既然她都開口表示暫時還不想結婚,那我也只好暫退一步。」

「請抬起頭,克里斯多夫大人。蘿蕾塔是本小姐的至交好友。儘管對克萊門特大人很抱歉,但要是他膽敢冒犯蘿蕾塔,弗朗索瓦家將會跟他作對到底吧。」

這種狀態下的蕾妮非常頑固。雖然這女孩基本上都很從順,但對本小姐沒有助益的事,她就絕對不會去作。儘管本小姐覺得無法釋然,不過蕾妮會這麼做,想必有她的道理,也就只好放棄追問了。

「性別對換咖啡廳是什麼樣的咖啡廳啊?」

優大人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賽因殿下則是不太想攪和的感覺。賽因殿下原本就是隻看重成果的人。所以對於這一類熱鬧就好的祭典,他可能無法理解有什麼意義也說不定。

「這太讓人放心了。」

話說到這邊,克里斯多夫大人行了一禮之後就離開了。

「……」

「我個人其實是覺得要等待多久都沒關係,但是父親催促得有點急。所以我擔心婚禮要是太晚舉辦,他可能會做出一些不太好的多餘之舉。」

「總覺得──當貴族好像很麻煩呢。」

「所以,結婚的事妳不必感到着急。雖然說我希望妳獲得幸福,但與此同時,我並不認爲,讓妳幸福的人非得是我不可。」

「非常感謝你。」

制止臉色大變的蘿蕾塔之後,克里斯多夫大人繼續說道:

「小蕾說的沒錯,不是小雅妳自己想通就沒有意義了,晚安囉。」

蘿蕾塔害羞地低下了頭。

「平民!」

「請等一下。」

「但是相對地,時間希望可以定在秋天的音樂會結束後。」

「蘿蕾塔?」

「……知道了。」

「克里斯多夫大人!? 」

對於平民重複發言所作的確認,洛雷克團長點了點頭。這裏是騎士團平常聚集時用的會議室。洛雷克團長對召集來的團員們所告知的內容,是每年慣例會舉辦的王立學院創立紀念祭。

「然而,我深愛着蘿蕾塔,想讓她獲得幸福。問題其實在於,她是否跟我有同樣的心意。」

「蕾妮?」

「……沒有。不過,我今年一定會努力提升到能夠參加的水平。」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意思啦?真是的!」

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到底是什麼意思?)

「之前也說過了,跟悠哉沒事的平民立場可不一樣。」

「克里斯多夫大人……」

「我也會盡可能去好好說服父親。不過還是想要拜託克蕾雅大人,萬一有什麼麻煩找上蘿蕾塔時,可以幫我照顧她一下嗎?」

受到音樂會邀請的音樂家都是具有超一流技術的高手。蘿蕾塔雖然也被認爲是一位新銳的年輕音樂家,卻還沒有達到能被秋季音樂會邀請的程度。參加者大多都是經驗老練的音樂家,跟我們同年代的人裏面,目前唯一有被邀請的只有賽因大人。

「克、克里斯多夫大人!」

「總覺得,好像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被逼着結婚呢?」

「因爲必須審覈攤位內容,以及進行租賃設備的手續,我認爲接下來這些祭典的準備工作會讓各位變得很忙碌。對於各自須負責的工作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請隨時發問。」

本小姐因爲看場合而沒有說出口的事,平民卻毫不在乎地說了出來。

「收到了──」

就在此時,蘿蕾塔再度開口了。

當天直到睡着之前,一直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等本小姐再度想起此刻的對話時,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克里斯多夫大人。」

「小雅妳……真的是很小雅呢~」

「妳叫零是吧?某種意義上來說,妳說的沒錯。」

面對提醒大家需要注意什麼的洛雷克團長,坐姿不雅的羅德殿下開口問道。

「那樣的話,就立刻開始準備婚禮吧。畢竟不能繼續拖延下去了。」

「欸,等一下,凱瑟琳!」

「萬一妳沒獲得參加資格的話,打算怎麼辦?」

克里斯多夫大人說的話,使得蘿蕾塔低下了頭。

「……今天還發生了這樣的事呢。」

「可以啊,原本我就打算不管需要多久,我都願意等待。蘿蕾塔有意願儘快結婚的話,沒有比這能夠讓我更開心的事了。」

「很抱歉,克蕾雅大人。關於這件事,我無法表示任何意見。」

「可是那樣一來,羅德哥哥打算擺什麼攤位呢?」

◆◇◆◇◆

這兩人所提到的,是在每年豐收節結束後,由國王所主辦的音樂會。不限於王國,還從全世界邀請優秀音樂家前來參加的這個音樂會,對於音樂家來說是嚮往的舞臺。

「因爲,不就是這樣嗎?結婚應該是更喜氣洋洋的事吧?可是,不管是蘿蕾塔大人還是克里斯多夫大人都──」

本小姐真不敢相信自己剛聽到的話。克里斯多夫大人的言下之意是,視情況而定,就算要解除婚約他也不介意。

從有出聲制止這一點看來,蕾妮似乎懂得平民那句話的意思。

「很抱歉,克蕾雅大人。我有些事需要思考,可以讓我獨自靜靜嗎?」

蘿蕾塔震驚地抬起頭來,簡直像是祕密被人看穿了一樣。

「!? 」

「創立紀念祭……是嗎?」

「聽說王都最近正流行一種叫做性別對換咖啡廳的店呢。如何?我們要不要也來開這種類型的咖啡廳?」

「……我覺得普通的就好。」

「妳覺得那句話指的是什麼?」

看來就連不在現場的凱瑟琳,也懂得那句話的意思。

克里斯多夫大人表示「很抱歉,父親給大家增添困擾了」,低頭致歉。

本小姐原本想對蘿蕾塔說些什麼,但被她委婉地拒絕了。不得已之下,本小姐只好帶着蕾妮和平民離開。

在已經熄燈的自室內,本小姐正在跟人在雙層牀上鋪的凱瑟琳說明今天發生的事件。

「妳是說每年都會舉辦的那個音樂會嗎?」

「蘿蕾塔已經受邀演出了嗎?」

「是的,必須由克蕾雅大人自行發現纔行。」

「就算問我們『如何啊?』……但是羅德殿下您也要穿女裝欸?而且……身爲王室成員,這樣沒問題嗎?」

王室成員必須作爲王國國民的榜樣,照理說這是根本沒必要明言的不成文規定。

「別穿幫的話就沒問題了,別穿幫。」

說着,羅德殿下放聲大笑,臉上的神情跟那種喜歡惡作劇的小鬼頭完全一樣。男性實在是……不對,或許是羅德殿下特別喜歡這一套,無論年紀長得多大,還是會有很孩子氣的行爲。

「女性穿男裝也就罷了,可是男性穿女裝應該會讓人看不……下……去……吧……?」

本小姐試着把心中的擔憂說出口,但是環視這房間內的成員時,卻讓自己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三位王子全都長得非常俊美。五官的外形也非常漂亮。

「……不,說不定意外可行?」

「別忘了我們也得穿女裝呢……對吧,蘭伯……特?」

洛雷克團長果然也說出跟本小姐相同的擔憂,卻在看到隔壁的蘭伯特卻愣住了。雖然沒到王子們的水準,但蘭伯特同樣也是穿上女裝後看起來並不奇怪的美型帥哥。

「怎麼會這樣……會成爲笑柄的人,豈不是隻有我一個?」

洛雷克團長苦惱到全身顫抖。不,真要說他的容貌長得有多醜陋嗎?倒也不是。洛雷克團長也是一位十分有魅力的王國貴族。然而,好看的外表也得看是什麼類型,像他那種粗獷、很有武者風格的容貌,單純就是跟女裝很不搭配。

「那麼,沒有其他異議了吧?」

不睬洛雷克團長的苦惱,羅德殿下整合衆人意見,準備做出決定。遇到這種狀況時很強勢這一點,很有羅德殿下的風格,就是團長有點讓人同情。

「我無所謂。」

「……大家都同意的話,那就好。」

優殿下贊成,賽因殿下看來也是消極贊成。

「我也沒理由反對。」

優大人都那麼說了,米夏當然不可能反對。

「本小姐也無所──」

「克蕾雅大人穿男裝……好尊崇啊……」

本小姐特徵明顯的髮型,其實跟已經過世的母親大人是一樣的。這髮型,是本小姐跟母親大人之間的羈絆。

「沒事,只是愛情稍微滿出來而已。」

洛雷克團長雖然反對到最後一刻,但是他的意見沒有獲得支持,蘭伯特拍了拍團長的肩膀安慰他。

「好啦,克蕾雅大人,請讓我打理囉?」

「本小姐纔沒有誇獎妳!? 」

「哇──克蕾雅大人,妳好漂亮。」

「幸好克蕾雅大人平常的髮型是縱螺旋卷。原本要把頭髮弄卷是最耗費時間的步驟了。」

平常對琵琵完全不感興趣的平民,很難得地居然想要深入問清楚。

「所以妳到底在說什麼!? 」

「妳有點厄勒克特拉情結呢。」

就像這樣,果然又在胡說八道了。真是拿她沒轍。

當本小姐正要表達贊成的意思時,平民突然又胡說八道,使得本小姐改投反對票。但是,少數必須服從多數呢。

「雖然不知道妳說的是什麼意思,但那絕對不是什麼好話對吧?」

「是啊,那當然。畢竟那可是最棒的父親大人啊。」

想必平民並不知道,在王國中也有靠這種行業謀生的婦女。雖然看不起這些婦女的人數量相當多,但其實就連男性貴族也會需要她們的接待。換句話說,她們是在建立人際關係方面的專業人士。她們爲了跟任何客人都聊得上天,會閱讀一般平民不會去看的報紙,設法讓自己變得更加貌美,還擅長表演。就算在最基本的對話能力上,她們所運用的,也都是如何讓交談對象高興起來的專門技術。

「妳在作什麼呢,零?」

正如蘭伯特所說的,語順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語順不同,給人的印象就會大異其趣。這一點同時也是詩歌的基礎,但是要求這平民懂得這點根本不切實際。真的是個傷腦筋的傢伙呢。

「還是放棄吧,團長。」

「好的,這是本小姐該作的。對了,你跟琵琵剛纔在討論什麼?」

「那麼,那部份就使用這種技術來──」

開始交談起來的緣由先不管,本小姐覺得琵琵和剛纔比起來,跟平民已經算是和解了。正如平民所講的,帕特里斯男爵是琵琵的弱點。

「嗯。把一半的後髮梳成基底,然後用髮夾分層不停固定住。」

同樣是如此平穩的笑容,他和蕾妮真不愧是兄妹。

「我很期待您的男裝打扮哦!」

「他是那一種平常看起來不太可靠,但被逼到絕境時就會變得很猛的類型,當真正作出覺悟之後,就會突然變成能掌握最佳時機,並以堅強的毅力來翻盤逆轉的人物。非常受到特定羣衆的愛戴。」

「這麼一想,克蕾雅大人是Cavalier裏面的千金小姐,簡稱就是恰八九了呢!(注:將日文原文的「Cavalier裏面的千金小姐(キャバリアーのお嬢様)」縮寫之後即爲「酒店陪酒小姐(キャバ嬢)」)」

「不敢當。」

當平民像是回想起來般脫口而出之際,琵琵表現出明確的抗拒反應。因爲平民一直把琵琵和蘿蕾塔當作本小姐的狗腿跟班看待,所以琵琵對她的印象一定非常差。被這種厭惡的人物──而且還是平民提到她的家族,會沒什麼好臉色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嗯,願你安康,蘭伯特。蕾妮的工作表現一直很好哦。跟這平民完全不同。」

「趕快回去啦妳!」

「今後同樣希望妳們能多多關照我妹妹。雖然是一個偶爾會失控有奇怪表現的妹妹,但我認爲基本上來說,她算是個善良的人。」

「行政工作會用到大量紙張對吧?紙張不但是貴重品,而且又很佔位置,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能夠把這問題簡化,或者是改用別種東西來代替的話就好了。」

「沒什麼啦,行政工作的無紙化這件事,我也曾經費了不少工夫──咳咳,不,沒事。」

「妳突然間又在胡說什麼……?」

平民似乎是首次聽說,複述了羅德殿下說的這個詞一遍。對此,蘭伯特爲她回答了這問題。這是在現代已經很少用到的名稱。居然連這件事也知道,真不愧是羅德殿下。

「雖然嚴格來說並沒有錯,但是可能的話,還是希望以『不管是魯莽或不拘小節,都必須維持優雅』的語順來說這句話呢。」

「Cavalier?」

「哼嗯……確實不算太差呢。」

「是啊!慢着,這詞什麼意思?」

「不,那樣有點困難。反倒是紙在這方面更佔優勢──」

「……不,還是平常的髮型就好了。蕾妮,麻煩妳梳回去吧。」

「?」

「嘿嘿嘿,被誇獎了。」

本小姐分別朝左右方向轉頭,以確認自己的髮型。有着華麗氣氛的高蓬髮,在這國家首度亮相。

「好吧,那就這麼決定了。今年學院騎士團要擺的攤位是性別對換咖啡廳『Cavalier』。」

琵琵接着蘭伯特的話如此說明。原來如此,琵琵說的確實有道理。行政工作都會伴隨着大量文件,如果能夠用其他東西來代替屬於貴重品的紙張,那或許稱得上是一種技術的創新。

注意到本小姐的琵琵回應了招呼,另一方面,蘭伯特也默默地彎腰回禮。

「這可是極度的讚美哦!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每天都會指名您!」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1 第二章 本小姐和囂張的N僕插圖(1)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1 · 第二章 本小姐和囂張的N僕 · 第1張插圖

當然,本小姐並不認爲她們全都是自願從事這項職業,然而拿這些拚命活下去的女性來開玩笑未免也太過分了。話雖如此,這個時候的本小姐當然還不知道這件事。

遺憾的是,那個平民神經粗到根本不會去在意這種細節。

「完成。」

「願您安康,克蕾雅大人、零。感謝兩位對舍妹的關照。」

蘭伯特雖然還很年輕,卻是研究魔道具的權威,所以不單是琵琵,經常會有人請教他關於這方面的問題。

「只有恰八九才準梳的一種特別的髮型!」

「妳說的高蓬髮是什麼?」

蕾妮回應時的聲音似乎有點遺憾。從她的角度來說,想必是期盼本小姐儘早走出母親大人死去的陰影吧。可惜,本小姐目前還無法回應她這份期待。

「不……還有我也是投反對票……」

「哎呀,是琵琵?妳跟蘭伯特正在製作些什麼嗎?」

她走到一半,突然又呼喚本小姐的名字。

蕾妮笑着如此提議。此舉的用意,本小姐不會弄錯。想必她是在用她的方式,打算促進本小姐「成長」吧。可是──

「這是學院騎士團的正式名稱。這個字眼,意思是『騎士』。」

這個所謂的高蓬髮,其實也是平民的世界那裏的婦女們費盡心思發明出來的一種流行髮型,同時還是一種象徵。後來仔細聽聞之後,才知道這並不是那麼簡單可以梳出來的髮型,甚至有些女性必須每天去專門處理髮型的店家,請專業人士幫忙作出這個髮型。當然,所有費用也必須自理。

◆◇◆◇◆

「……果然還是投反對一票好了。」

被安排坐在梳妝檯前,平民開始改變本小姐的髮型。

「……本小姐聽膩了,妳先回房間去吧。」

「哦──是這樣子梳啊?」

「那是蕾妮的功勞。」

平民說了一些聽不懂的怪話。雖然不知道恰八九是什麼意思,但是看平民那副似乎覺得很有趣的表情,怎麼想也不是什麼好話。後來才從平民那得知,這個所謂的「恰八九」指的是以陪人喝酒作樂爲職業的女性,本小姐在知道的時候非常嚴厲地斥責了平民一頓。這並不是因爲她把本小姐說成是陪酒小姐的關係。而是她居然把代表這種職業的詞語拿來開玩笑。

「是、是這樣嗎……?」

「克蕾雅大人的這種地方我也很喜歡!」

「是、是又如何?妳別隨意亂喊我父親大人的名字──」

照平民的說法,高蓬髮和本小姐現在這髮型很適合。花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平民已經弄好了所謂的高蓬髮。

「呵呵……妳們感情真好。」

當時完全不知道這裏面的門道,本小姐一聽到是特別的髮型,覺得好像不錯,就被平民的花言巧語給騙走了。會議結束,我們離開會議室之後,跟先行返回房間的蕾妮會合。然後凱瑟琳果然也把自己隱藏起來了。

「琵琵大人,妳真的很愛妳的父親呢。」

「特別的……?哦、這樣!也好,就特別讓妳梳一次看看。」

「太厲害了,克蕾雅大人!不管從哪邊看,妳都是個恰八九!」

「哼,這可不是平民可以輕易稱呼的家名啊!」

「我準備要把克蕾雅大人弄成恰八九。」

「哇,是克蕾雅大人,願您安康。對,其實是在弄家中託我們處理的事……」

「琵琵大人問我說,是不是有辦法使用魔道具來讓行政工作更有效率。」

「這可真是稀奇啊,平民。妳居然會傾聽琵琵說的話。」

從本小姐的位置看不到,但並沒有頭髮被拉扯到頭皮會痛的感覺,所以平民似乎連綁頭髮的技術都懂。

「這樣啊。我瞭解了。」

放學之後,跟平常一樣來到屬於騎士團的房間,在裏面遇到罕見地會同時出現的兩個人。

還是老樣子,聽不懂平民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本小姐一開口趕她走,很難得地,平民打算聽話地離開房間。

「克蕾雅大人,您要暫時保留這髮型嗎?」

不管平民說出這句玩笑話的時候是什麼意圖,反正用這樣的說法,聽到的人都會皺眉頭吧。雖然發現這一點,已經是在後來從平民那兒瞭解到這個詞真正意思時的事情了。

「沒什麼,我隨便說說。」

「啊,克蕾雅大人。」

「原來妳很懂嘛!!」

「妳有擬訂什麼計劃嗎?」

照理說跟帕特里斯男爵根本從沒見過面的平民,卻口若懸河地描述着男爵的事蹟,結果琵琵一把握住了平民的手,似乎想要讚譽她說得實在是太好了。琵琵,妳會不會太過好騙了點?可能是被琵琵突然大轉變的態度給嚇到,待在平民頭上的零零雅正在發抖。

「我記得有着『在維持優雅的同時,魯莽又不拘小節』的含義對吧?」

「什麼事?」

「我記得琵琵大人的父親應該是……帕特里斯大人吧?」

就像這樣,本小姐只能束手無策地任由平民戲弄。

「克蕾雅大人,來把頭髮弄成高蓬髮吧!」

「說到琵琵大人的老家……是巴利耶家嗎?」

「?」

跟之前一樣,平民說的話完全無法理解。

「雖然不太清楚平民在說什麼,不過就連蘭伯特也不好解決就是了。」

「紙這東西真的很方便。又輕又薄,而且算相對耐用,就記錄情報的媒體而言,可說非常優秀。要找出能夠取代它的材料,個人認爲極度困難。」

蘭伯特認爲,正因爲被作爲記錄媒體使用有着悠久的歷史,這其實顯示出紙這東西到底有多麼優秀,想找到代替品並沒有那麼容易。

「我還以爲自己想到了一個很好的主意……」

「是的,這個着眼點真的非常棒,琵琵大人。」

蘭伯特稍微安慰了一下變得有點消沉的琵琵。

「琵琵經常在思考這些問題嗎?」

「咦?啊,呃──是的。畢竟我遲早必須嫁到其他貴族家去,並不會繼承巴利耶家,能像現在這樣享受自由,還是多虧了家裏採用放任主義。所以在結婚離開家族之前,我想設法報答家族的恩情。」

「真是讓人佩服的想法啊,琵琵。」

據說,在最近的貴族當中,像琵琵這樣有想法的貴族是少數。他們完全不會去考慮到養育自己的家庭,反而到處放蕩行事,最後連家族都被拖累搞垮的情況並不少見。那些人到底把自己身爲具有悠久歷史的保亞貴族這件事當作是什麼了?

「不,您過譽了。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克蕾雅大人。」

得到本小姐的讚美,琵琵開心地笑了。

「話說回來,琵琵大人今天沒有跟蘿蕾塔大人在一起嗎?」

平民以突然注意到似的語氣說出了這個疑問。

「妳啊,該不會真的以爲我和蘿蕾塔在任何時候都是兩人一起行動吧?」

「咦?我是真的這麼覺得啊?」

「……克蕾雅大人……」

「琵琵,不用理睬她。最後只會徒勞無功而已。」

和本小姐的預料不同,羅德殿下很乾脆地就接受了。雖然這讓本小姐非常喫驚,但是就連賽因殿下和優殿下似乎也沒當作是什麼大問題。這難道是那種狀況嗎?因爲身分差距過大,所以他們對於向平民請教知識這行爲,內心並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嗎?原本還暗中擔心蕾妮可能會被打上對王室無禮的罪名遭到處死,在這一刻,本小姐偷偷鬆了口氣。

拜託,千萬要來得及。

「我知道這種發言很無禮,但是既然要教導如何服侍,就不該區分什麼王室、貴族、平民,我希望能夠一視同仁。畢竟還在拘泥身分差距的話,根本無法去接待客人。」

「我沒問題。這兩天就可以辦好。」

「謝謝。那麼,從現在起直到紀念祭當天爲止,請稱呼我爲老師。」

「蕾妮,妳太得意忘──」

「哦──原來是這樣啊。」

「既然是這原因的話……那隻好算了。」

蕾妮再怎麼說也是本小姐的女僕。雖然蕾妮跟平民的感情似乎很不錯,不過這是兩回事。關係再好也得先講究禮儀。應該要有的規矩還是該好好建立。

「噗哈哈!這個有趣。克蕾雅,妳就稱呼看看吧。」

「重來,請稱呼我蕾妮老師。」

「哈哈哈……」

好乖好聽話,本小姐輕輕撫摸着琵琵的頭。

「嗯,這可以啊。大家都沒問題吧?」

「嗚……」

根據蘭伯特的說法,在只有羅賽優陛下和薩拉斯大人,以及父親大人那個層級的最頂級貴族才能使用的魔道具之中,確實存在平民所說的那種魔道具。

「我是曾聽說過有劣質的仿製品在私底下祕密流通,但那終究只是謠言吧。畢竟就連擅長魔法技術的納阿帝國也做不出來。」

平民突然拉回原本的話題。

「哦,難怪……」

平民看來已經沒了興趣。真是的,這女孩該怎麼說好呢,感興趣的事物也未免太過極端了吧?

「我也差不多該回自己房間了。畢竟騎士團的諸位大人快到了。」

「?本小姐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魔道具啊?」

「事情就是這樣,我請來蕾妮擔任講師,教導大家如何服務客人。」

「偶然間道聽塗說來的。」

包含其他事在內,本小姐當時的注意力真的是完全被矇蔽了。

在距離創立紀念祭只剩下沒幾天的某個早上,蕾妮被找來騎士團的房間。站在旁邊的平民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跟衆人介紹蕾妮,但本小姐事先完全沒聽說。

「?哪個話題?」

「嗯?什麼要求?」

「這比較根本不成立啊!? 」

「這樣啊。」

「跟各位大人不一樣,我只是一介平民。雖然這裏面也有平民之身的學院騎士團團員,但畢竟全都是通過選拔測試的精銳。所以我想,對於跟我學習會感到抗拒的人應該也不在少數吧?」

「願妳安康,琵琵大人。」

在這之後,以三位王子爲首的騎士團成員相繼抵達,所以話題就被轉移了。然而,事後回想起來,其實就算在這個時候便注意到平民所知道的知識到底有多麼不對勁,也不奇怪呢。

「給本小姐閉嘴!? 」

「蘿蕾塔將在創立紀念祭上舉辦演奏會。」

「……那樣有什麼問題嗎?」

「那麼,克蕾雅大人,以及那邊的妳,願兩位安康。」

「克蕾雅大人,請用正確的稱呼。來,三、二、一,請講?」

「不過,就憑妳肯定無法理解這到底多有價值!」

「願妳安康,琵琵。」

「嗯,我知道。可是,我也差不多該去上小提琴課了。」

「蘿蕾塔正在上鋼琴課。因爲,創立紀念紀念祭快到了。」

「然後呢,怎麼樣,蘭伯特大人,我們有辦法使用那種魔道具嗎?」

當本小姐還楞着說不出話來,羅德殿下卻發出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笑聲。這情況……如果順着這情勢走的話,或許不會有事?

「……誰知道妳有沒有撒謊。」

「可以請你把那件魔道具的相關情報整理一下,然後提交給父親大人嗎?我認爲這方式有徹底改變王國行政工作環境的潛力。」

雖然看起來並非全盤相信平民剛纔說的話,但可能是真的覺得有潛力吧,琵琵跟蘭伯特作了以上約定。

蘭伯特也只能苦笑。同樣都是平民,爲何會有這麼大的不同呢?

「她們可都是本小姐重要的好友哦?妳必須瞭解,侮辱她們就相當於是在侮辱本小姐。」

「嗚……蕾妮……老師。」

「所以妳想說什麼呢?」

「該如何把行政工作效率化。」

「有什麼事呢?」

琵琵卻很感興趣的樣子。

「是的!」

「羅德殿下……」

「……這樣啊。」

「呃,那個──其實我也沒知道得那麼清楚。」

在平民的催促下,蕾妮開始上課。

「不公平啊,克蕾雅大人!我也要!」

蕾妮說得很有道理。雖然不知道那些平民是什麼看法,但是我們這些貴族都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有多高。要叫我們跟平民學習些什麼,這種事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本小姐是因爲信賴蕾妮,所以還能接受,但是其他的貴族──例如那幾位王室成員,想必牴觸的心理會非常強烈。

「這樣啊。換句話說,她們是我的競爭對手就是了。」

「哎呀?這裏可沒有禁止非關係人士進入哦?」

「?什麼意思?」

琵琵似乎很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

「我這就聽您的……嗚。」

這個平民還是老樣子,有夠可疑。

然而──

「我想應該很困難。那種魔道具是集結目前王國魔法技術精華所製作出來的特製品。距離量產化可說是遙遙無期。要應用在行政工作上,成本未免太過高價了。」

平民似乎已經失去興趣了。

「對了,關於剛纔討論的那個話題──」

「話說回來……蘭伯特,不覺得應該要擔心一下似乎有情報外泄的問題嗎?平民居然會知道這些情報,這太古怪了。」

因爲她的夢想,是想要跟蘿蕾塔同臺共演。

「好的。」

「蘭伯特,你現在時間方便嗎?」

蕾妮語出驚人。平民對着貴族和王室成員上課說了一大串,這件事就已經是不可能發生的狀況了,現在居然還要求把自己當作老師對待。覺得這次真的會惹諸位王室成員不愉快,本小姐急忙以搶先一步指責蕾妮的方式來搶救。

「「!? 」」

優殿下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啊,她沒說錯,確實有這種魔道具存在。但是數量非常稀少,所以克蕾雅大人和琵琵大人會不知道也難怪。」

「謝謝。」

根據羅德殿下的說法,騎士團的團員們到時候在學院祭的性別對換咖啡廳之中,必須懂得如何去接待客人以及做出各種餐點,所以他在尋找能夠教會他們的講師。平民在聽說了這件事之後,介紹蕾妮來擔任,這纔是事情的緣由,但這樣依然還是平民做了越權行爲。就像剛纔說的,蕾妮的僱主是本小姐,或者,要說是父親大人也行。想要拜託蕾妮什麼工作,必須先獲得本小姐的同意,纔是正確的流程。

「爲何只是一介平民的妳會知道這件事!? 」

「平民,慢着。妳憑什麼擅自指使別人的女僕啊?」

本小姐拚命的補救,卻被蕾妮這句話給打斷了。傻、傻瓜!乖乖聽從本小姐的命令啦!

本小姐內心噗通噗通地跳着,卻還假裝聽從蕾妮的要求去作。只要她能夠平安無事的話,這種程度對本小姐來說毫不爲難。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就是行不通了。」

「畢竟妳可不能輸給蘿蕾塔嘛?」

「我叫蕾妮。請各位多多指教。」

琵琵走出房間離開了。

說完,蘭伯特就告辭離開了。

「……您說的沒錯。我會去提醒各相關部門注意這個問題。」

賽因殿下對蕾妮回問道。雖然他本人可能沒有那個意思,不過因爲賽因殿下平常都是一臉嚴肅,所以即使只是正常的發言,也會給對方帶來很大的壓迫感。出乎意料地,蕾妮對這種壓迫感卻不爲所動。

「平民。這樣妳總算肯放下對琵琵的輕視,重新正視她了對吧?」

「妳、妳居然……」

「那麼,拜託囉,蕾妮。」

「在教授各位如何待客以及做菜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本小姐立刻就瞭解了琵琵的意思,但平民似乎還是不得要領。零零雅也露出彷彿「?」的表情。

「嗯,提高少許評價。」

話雖如此,實際上當然不可能對羅德殿下抗議這一點。至於平民,稍後必須嚴厲地教會她這件事,現在就暫時先放過她吧。

「我記得,應該有一種可以把情報以聲音形式來保存的魔道具吧?那種魔道具的體積相當小,而且可以保存的情報量也相當多,如果好好利用的話,應該就有辦法讓業務工作更有效率吧?」

「我也不知道,還有這種魔道具?平民,再說得詳細一點。」

「不,這次是我拜託的。」

「聲音太小了。」

可是啊,蕾妮?妳也別太過得意忘形啊?

「這傢伙……!」

「呵呵……克蕾雅,不行哦?」

對於因爲有點被氣到而差點泄漏出真心話的本小姐,優殿下溫和地斥責道。

「……蕾妮老師。」

「很好,克蕾雅大人。之後也請繼續維持。」

「妳先記住,回去以後有妳好看的……」

話說如此,這麼一來,蕾妮應該就不會因爲無禮而遭到處死了。

「請問蕾妮老師,我們該先從哪邊開始學起比較好呢?」

米夏很自然地稱呼蕾妮爲老師,如此詢問道。她本來就是重視實際利益勝過表面形式的個性,而且現在更是跟蕾妮同樣是平民身分,所以對於跟蕾妮學習似乎沒有任何排斥。

「首先應該先建設起該有的心態。妳覺得女僕道的基本精神會是什麼?」

「女、女僕道嗎……?」

聽見這不太妙的名稱,本小姐忍不住在口中重複了一次。接着,蕾妮臉上浮現本小姐從來沒看過的、一種彷彿恍惚般的表情,繼續說道;

「沒錯。我能夠教給各位的,只有女僕道。」

蕾妮臉上儘管露出柔和的微笑,然而跟平常的她看起來完全不同。簡單說就是,感覺好可怕。平民頭上的零零雅也縮起身子顫抖了起來。

「各位請聽好了。所謂的女僕道可是非常深奧的。原本照理來說,絕非只用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研習就能夠精通的內容。」

「不,我們並不打算把那個女僕道鑽研到極──」

「可──是呢!」

本小姐差點就說完的話,這一次又被蕾妮給打斷了。而且從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對這件事變得更加投入了。

「去欣賞音樂會這種活動,對於王室跟貴族來說,豈不就是最理想的約會行程──」

「那麼,那個平民女孩呢──?」

總覺得她說的內容好像逐漸壯大起來了,可是本小姐卻無法阻止,只能杵在一旁聽着蕾妮說話。

「……沒想到還有這種附帶效果。」

「是,蕾妮老師。」

「唔……」

「蕾妮必須擔任性別對換咖啡廳的顧問,當天一整天都無法離開那邊。」

「謝謝妳的稱讚,蕾妮老師。」

總覺得在蕾妮的背後,似乎可以看到什麼不好的東西。本小姐覺得她看起來彷彿被什麼邪惡之物給附身了。

「因爲那是平常沒機會顯現出來的面孔。」

「報告蕾妮老師,是從打招呼開始。」

「這應該算是後遺症,不是嗎!? 」

「聽起來確實是很重要的音樂會──,但是爲何人家必須去呢──?」

雖然嘴上這麼否定,但是本小姐不純的念頭,卻讓腦中多餘的想像力狂奔起來了。

「歡……歡迎回來,主人。」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1 第二章 本小姐和囂張的N僕插圖(2)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1 · 第二章 本小姐和囂張的N僕 · 第2張插圖

「請稱呼我蕾妮老師。」

「不要──」

上鋪傳來爬行的動靜。凱瑟琳身體倒立着,從上鋪探出一個頭到下鋪來。

『怎麼會……請別說笑戲弄人家了……』

「「「「「歡迎回來,主人!!!」」」」」

「明天的音樂會很重要。關係到蘿蕾塔是否能受邀成爲秋季音樂會的演奏者!」

「「「「「歡迎回來,主人。」」」」」

沒錯,獻身和侍奉。這是能夠導向世界和平的美好概念。爲何本小姐以往從來沒有留意到其中的價值呢?

「那麼,何不試着邀賽因殿下一起去呢──?」

「欸,凱瑟琳。有一件事想拜託妳──」

「那個人在性別對換咖啡廳排到的班次剛好跟蘿蕾塔音樂會出場的時間重疊啊。而且根本問題在於,讓那個人跟着去的話,只會演變成一場內心根本別想獲得平穩的音樂會啊!」

對話突然間停下來了,學院裏一片寂靜,似乎大家都已經熟睡了,房間內只有凱瑟琳用嘴巴滾着糖果的聲音。

「……什麼?」

「打招呼一定要說?」

「這、這樣啊……」

是的。事後回想起來,本小姐在這時候的精神根本完全不對勁了。

「報告蕾妮老師,是獻身和侍奉。」

『……我剛纔說的,是妳太美了,克蕾雅。』

雖然蘿蕾塔是在正式上場時會發揮得更好的那種類型,但就算如此,還是有可能會發生失誤。她曾聲明,如果無法用明天音樂會的演奏贏得秋季音樂會的邀請函,她就會直接開始學習新娘課程。就算克里斯多夫大人並沒有要定下這種約定的意思,不過以蘿蕾塔的個性,她一定會去履行諾言。本小姐雖然是站在贊成結婚的立場,卻也知道蘿蕾塔其實對這婚約不太感興趣。既然如此,那麼本小姐希望能讓她在音樂的道路上走到她自己滿意爲止。

直到剛纔爲止那個可怕的女性簡直像是幻影一般,現在又恢復成臉上帶着平靜微笑的蕾妮了。可是,本小姐對於她還是覺得有點恐怖。先前那段奇妙的騷動,就是詭異到這種地步。平民頭上的零零雅,感覺上也沒什麼精神。本小姐從之前就覺得,這孩子好像聽得懂人類的語言?

「──講到這裏,我想各位對於女僕道應該多少有些頭緒了。」

「……什麼都還沒說呢。」

晚上,在宿舍自室內。本小姐跟躺在上鋪的凱瑟琳聊着天。明天就是創立紀念祭了,本小姐興奮得有點睡不着覺。

「除了人家,妳應該還可以邀別的人陪妳一起去吧──?小蕾難道不行嗎──?」

「非常抱歉。我在不知不覺中就太過投入了。」

「連發怒的力氣也沒了……蕾妮,沒想到妳居然有那樣的一面。」

蕾妮老師講了足足超過一小時。能夠聽到這麼貴重的知識,本小姐是多麼地幸運啊。……雖然心中覺得好像有哪邊不對,但那想必是錯覺吧。

『……太美了。』

「……好可疑……」

「聲音太小了!」

「很好。接着,就來大聲打招呼吧,各位請一起來。」

本小姐切入正題,就是在這個時候。但是,卻被凱瑟琳毫不猶豫地冷漠拒絕了。

「免談──」

「立刻起牀。」

『是的,蘿蕾塔的演奏真的很優美。』

雖然直接糾正平民這個聽起來太過正面的用詞,但是本小姐對這一段可怕的禁忌記憶卻束手無策。

「呃,蕾妮?」

「是!蕾妮老師!……啊。」

「沒錯。獻身和侍奉……這就是女僕道的本質。雖然我覺得這對各位來說應該很陌生,但這卻是甚至能導向世界和平的重要概念。」

「女僕道的基本是?」

『賽、賽因殿下……?』

◆◇◆◇◆

「不行。請起來。」

「很有精神的回答,克蕾雅大人。接着,來複習一下吧。女僕道的本質是什麼呢?」

平民怯生生地向蕾妮老師搭話。蕾妮老師則是以堅定的態度訂正了平民話中的錯誤。

「我希望能夠對各位貴族和平民代表,傳達侍奉和獻身的美好之處。單純就是爲了這個信念,現在我纔會站在這裏。」

看來平民似乎也懂了。沒錯,一起來深入鑽研,追求極致的女僕道吧。

「真希望能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獻身和侍奉!!!」」」」」

「……這次的遭遇好慘啊。」

「下一位,羅德殿下,女僕道的基本是從哪裏開始?」

本小姐覺得自己都快要變得不信任他人了。精疲力盡的本小姐趴倒在牀上。

咦,這能算本小姐的錯嗎?

『……不是。』

在離開騎士團的房間之後又過了一會兒,本小姐才醒悟到自己剛纔很像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給附身了。獻身跟侍奉算是什麼東西。等回到宿舍自室的時候,本小姐已經快要累癱了。

「這樣不行哦,克蕾雅大人。必須先去洗澡,換好衣服纔行。」

「沒那回事。我只是純粹地希望女僕道的美好之處能夠被人瞭解而已。」

「不愧是凱瑟琳。嗯,事情就是呢,希望妳可以陪本小姐去參加明天舉辦的紀念祭的音樂會。」

「蕾妮老師,我們是不是朝奇怪的方向邁進了?」

「如果可能的話,寧願永遠沒見過。」

『……』

「好啦,零也大聲一點,一起喊吧。歡迎回來,主人?」

「不是多重大的事啦。真的只是一點小事想請妳幫忙而已。」

『……這段優美的旋律,同樣也完全無法跟妳的聲音相比。』

『……妳覺得我看起來像是那一類愛開玩笑的人嗎?』

「「「「「歡迎回來,主人!!!」」」」」

一不注意,就下意識反應了。當本小姐羞恥得發抖的時候──

「畢竟,小雅居然會鄭重其事地跟人家拜託什麼,那肯定會很麻煩啊。」

「不能說這種話啦──」

「說、說說說什麼傻話!賽因殿下怎麼可能會願意跟本小姐這種水準的女生去聽音樂會呢!」

「……本小姐累了。」

「真是任性呢──」

在蕾妮和平民都離開之後,雖然被凱瑟琳如此教訓,但本小姐依然沒有自覺。

『咦?』

凱瑟琳把頭縮了回去,擺出準備要睡了的姿勢。本小姐從牀上站起身,接着爬上雙層牀的梯子,對凱瑟琳呼喚。

「因爲,這麼重要的音樂會,獨自一人會覺得壓力太大太可怕了,根本不敢去聽……」

「正是如此,回答得很好。」

──忘掉以後會更好的記憶,其實根本就不存在啊。

「凱瑟琳,等一下啦!」

「就是這樣,各位都漸漸學會了。老師感到非常開心。」

聽到蕾妮老師這句話,本小姐也覺得很開心。

「算了──並非別人,而是小雅的請求,如果只是單純聽聽,倒也不是不行喔──」

『……注視着我吧,克蕾雅。』

『賽因殿下……』

然後,兩人的臉龐靠近──

「正視現實好嗎──?」

「哇啊!? 」

在妄想即將進入不得了的局面之前,本小姐被凱瑟琳的聲音給驚醒過來。

「總、總之,賽因殿下不能邀、不能邀就對了!」

「真是任性呢──」

所以說,這能算本小姐的錯嗎!?

「那麼,找小琵如何──?」

「琵琵她班上有擺攤位,所以完全抽不出時間的樣子。」

「多魯大人呢──」

「父親大人那天有工作要忙。」

「唔──嗯──」

凱瑟琳一陣長思之後。

「小雅。」

「什麼事?」

「小雅妳,其實沒朋友嗎?」

「別、別說傻話!? 本小姐的興趣可是社交啊!? 朋友的數量可謂多如繁星!」

「但是目前看起來,其中願意陪妳一起參加這種重要活動的朋友,感覺不會太少了嗎──?」

「關於這件事,其實希望您事前能跟本人商量一下。擅自收下這種東西,萬一被老爺知道的話……」

用輪子的話,在遇到樓梯等地形時會很麻煩;而現在這方式,即便是稍微有點高度的段差也不成問題。當然,如果遇到懸崖的話還是上不去就是了。爲了在魔力耗盡時也能移動,訣竅就是並用輪子。

「……哈。」

「?」

「什麼!? 怎麼可以說人傻,說我傻是什麼意思!」

「這也難怪。畢竟這關係到她之後的人生道路。」

「沒什麼特別感覺。比起這種小事,本人對於兩位小姐太過引人注目的現狀更覺得擔心。」

「這是人家的臺詞纔對──對了,這臺輪椅的費用──」

(蘿蕾塔……加油啊……!)

「對啊。」

表情毫無變化並如此表示的艾瑪,目光注視的位置,是凱瑟琳的輪椅。艾瑪的指摘其實也有幾分道理。坐在漂浮在空中的椅子上移動的凱瑟琳,從方纔起就一直是衆人注目的焦點。或許是顧慮本小姐也在這邊,所以並沒有肆無忌憚盯着瞧的人,但是不時偷偷往這邊瞄幾眼的人,數量卻多到用雙手也數不清。

「呵呵~」

被說中了,完全無法反駁。

「如何,凱瑟琳,要不要一起去聽音樂會?」

艾瑪臉上瞬間露出一副不爽的表情,然後她偏偏就是對着本小姐說出如此無禮的大話。

凱瑟琳和本小姐穿過有着華麗浮雕裝飾的音樂廳正門之後,進入通往大廳的走廊。

凱瑟琳的眼睛浮出了淚水。本小姐想起她現在身處的境遇,真──是混蛋啊,那個叫做克萊門特的傢伙……!

想出這部分設計的人是蘭伯特。他似乎喜歡思考這類機構,所以興致勃勃地參與設計。根據他的說法,那些下盤無力的老年貴族似乎對此也會有很大的需求。

「哦,關於這一點完全不需要擔心。」

於是,終於成功約好明天一起去聽音樂會的本小姐,帶着無比的好心情躺進了牀鋪中。明天就能久違地跟凱瑟琳一起外出了。

「請別這麼說──艾瑪。這畢竟是小雅爲了人家好而特地製作的禮物──」

本小姐一臉怒意未消的表情,就這樣邁開腳步。居然連隨從都不肯挺凱瑟琳。假如艾瑪是個像是蕾妮那類型的人的話,至少凱瑟琳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孤獨了。對此本小姐覺得非常遺憾。

「終於要開始啦──」

身穿純白舞臺禮服的蘿蕾塔從舞臺側面走向中央,行了一個優雅的鞠躬禮之後,坐到鋼琴前,調整了一下椅子的高度。

本小姐停下腳步,質問艾瑪。其實這一點蕾妮也一樣,她直接的僱主是父親大人,但就算本小姐作了什麼調皮搗蛋的事,她也幾乎都沒有去告狀。她無論何時都是效忠於本小姐。反觀這個女人,卻是這種德性!

凱瑟琳罕見地東張西望。她雖然家世一流,但正如之前說的,因爲遭到克萊門特侯爵冷遇,所以她幾乎沒有社交方面的經驗。就連一般身爲貴族必然曾經歷過的出席音樂會,對她來說也是遙不可及。

「抱歉──艾瑪。不過,難道艾瑪不覺得有點興奮嗎──?居然能夠造訪這麼美好的建築物。」

「啊,不好意思。不過,真的很謝謝妳,凱瑟琳。」

「一點都不是沒關係。」

「來參加音樂會是很棒的體驗吧,凱瑟琳?」

「聽說叫作輪椅。跟拄着柺杖行走相比,感覺上在移動時能夠提升不少速度,對吧?」

當本小姐心中升起向神明祈求的想法時,蘿蕾塔一個深呼吸之後,手指開始奔馳了。

「……我們走吧。差不多要開始了。」

「……咦?」

「小蘿她,看起來好像彈得很愉快──!」

「……」

「原本似乎是依靠輪子來移動,不過這個採用了蘭伯特想到的點子,在內部裝入風屬性的魔法石。也就是說,會從地面稍微漂浮起來。」

之前邀她約會的時候,本小姐告訴她的理由是「沒有自信一個人去聽關係到蘿蕾塔將來的重要演奏」,但實際上原因並不只如此。其實本小姐是想要把她帶出那間狹小的宿舍。當其他貴族們都在享受自由的時候,凱瑟琳卻獨自一人待在那個房間內。雖然有聽說她偶爾也會出門,但是她的腿讓她的行動範圍非常受限。更別說以克萊門特大人對待她的那種態度,根本別想跟其他貴族建立起什麼關係。

「?」

本小姐把放在房間角落摺疊起來的那個東西展開來恢復原狀,然後推着它回到牀邊。

「凱瑟琳!」

音樂廳裏面,小中大的場地合計共有五個廳,總面積大約佔了學院本身的四分之一。很有王立建築的風格,裏面的傢俱擺設都是非常高級的設備。而且每隔幾十年就會重建一次,所以跟它悠久的歷史比起來,實際給人的印象卻是一棟非常新的建築物。

「謝謝妳,小雅。」

「……看來還是說不過小雅呢──」

◆◇◆◇◆

蘿蕾塔在這場音樂會上選擇演奏的曲子,是出生在北方大國的偉大作曲家眼垂髮翹大師所創作的名曲「已故巨匠的個展」。是一首包括了前奏曲和五段間奏曲,計共十段曲子編排在一起的大麴子,不單只是鋼琴獨奏曲,也常常以重新編曲過的交響樂編制來演奏。容易熟悉的旋律以及變化多端的緩急節奏,是一首非常耐聽的曲子,但同時也是一首必須具備非常高明的技巧纔有辦法好好彈奏的曲子。

「平民提供了一個有趣的點子。請稍等一下。」

「兩位小姐,請勿太過吵鬧。老爺有交待,要避免太過顯眼的舉動。」

那一天前來聽音樂會的某位評論家,對蘿蕾塔當天的演奏給出了這樣的評價──蘿蕾塔·柯克瑞特是一位擁有七彩調色盤的鋼琴家。

「哈哈哈……哇哈哈哈……!」

凱瑟琳的眼睛罕見地並不是平常那種似乎感到愛睏的眯眯眼,而是喫驚地大大睜開。她的視線集中在輪椅上。

當本小姐對她微笑時,凱瑟琳也回以微笑。這讓本小姐有種「約她出來真的是太好了」的感覺。

「就看作是我們的友情象徵,請妳收下好嗎?」

坐在大廳的特等席上,一直在等候蘿蕾塔出場的我們兩個,因爲終於輪到她而變得有點激動。之前因爲艾瑪而差點被糟蹋掉的氣氛,也在參加音樂會的諸位優秀音樂藝術家們的演奏下被淨化了。

「對啊。」

「小雅……妳怎麼會這麼傻……?」

「妳、妳怎麼了?」

「妳這──」

「而且啊,人家的腿可是這種模樣欸──?到時要移動也未免太困難了吧──」

「妳……叫作艾瑪是吧?」

突然對本小姐的好心情潑冷水的,是一位身高很高,黑髮黑眼,年紀不小的女性。黑髮緊紮在一起,給人冰冷感覺的這一位女性,是凱瑟琳的女僕。

終於到了創立紀念祭當天。除了在學院內舉辦了各種活動之外,跟學院相鄰的這棟音樂廳中也會舉辦紀念音樂會。本小姐仔細安排好在性別對換咖啡廳輪班的班次,擠出空檔時間,然後跟凱瑟琳一同前來聽音樂會。

「那、那是什麼──?」

「是『已故巨匠的個展』對吧?」

「嗚……!」

「明天的音樂會,人家可以陪妳去──不,該這麼說,請務必帶人家一起去聽~」

「小蘿,看起來好像很緊張呢──」

她這回答,讓本小姐頓時高興得衝到牀上,緊緊擁抱住她的身體。

「這個不需要在意。對本小姐來說不過是小錢罷了。」

「……」

保亞王立學院在校舍外擁有一棟專門的音樂廳。

「看過之後完全可以認同──就連內部裝潢也跟皇宮幾乎是同一級數吧,這地方?」

「凱瑟琳……」

「可是──」

要是這場演奏成功,獲得在秋季音樂會演奏的邀請函的話,事情就很完美;但是萬一沒得到的話,她就不得不放棄音樂家之路。這種情況下還要她完全不緊張,就是在強人所難了。

「因爲……居然爲了這樣的人家……爲了像是個壞掉玩具的我……幫忙到這種地步……」

那是懇求。雖然表情跟平常同樣都是柔和的笑容,不過本小姐卻可以看出來,凱瑟現在是拚命在制止。雖然想要教訓艾瑪的話還堆積如山,但害凱瑟琳煩惱卻並非本小姐的目的。本小姐不得已之下,只好閉起嘴巴。

本小姐非常憤慨,加以反駁,但凱瑟琳後續的發言卻讓本小姐無法再說下去。

「好期待哦。」

「小雅,沒關係。別這樣。」

「可以喔──」

「是的,克蕾雅大人。」

「嗯。」

浮現在她臉上的表情是──恍惚。藉由彈奏鋼琴這行爲創造出音樂,跟音樂玩在一起,讓她愉快又舒服,簡直無法自拔,感覺上就是這意思的表情。在琴鍵上隨心所欲來回奔馳的指尖所編織出的曲調,跨越了聽覺層面,也對視覺層面進行傾訴,甚至讓人彷彿看到傳聞中那位眼垂髮翹大師看着十張圖畫的幻影。

「小雅,這樣很痛──」

「本小姐認爲,這麼氣派的音樂廳,即使放眼全世界也沒有幾間吧。足以跟納阿帝國的帝立劇院,以及蘇塞王國的歌劇院並駕齊驅。」

艾瑪在額頭擠出皺紋,大大嘆了口氣。她身爲凱瑟琳的隨從,卻是一副彷彿認爲克萊門特大人的意向更加重要的這種態度。

「嗯,謝謝妳,小雅。」

就在本小姐身邊,坐在輪椅上的凱瑟琳發出了感嘆的聲音。這也難怪。

「哇啊……人家是第一次前來,真是驚人的場地呢。」

「上臺了。」

一直到了即將表演前都還顯得很緊張的蘿蕾塔,在開始彈奏之後,她的表情就變得越來越柔和。不過,這並非她大意了,也不是她鬆懈了。

「艾瑪,閉嘴。這是命令。小雅,同樣拜託一下。人家不希望這麼美好的一天變得不愉快。」

「……妳說什麼?」

「凱瑟琳……」

某一次,本小姐偶然提及凱瑟琳的腿不方便時,平民提議的解決方法就是這種輪椅。當然,這並不是平民自己做的,而是把她提出來的點子和設計概念告知專門的鍛冶工匠,請對方打造出來的特製品。

可惜──

「要是讓您心情欠佳,那本人很抱歉。然而,這是阿夏爾家的問題。就算克蕾雅大人是弗朗索瓦家的千金,也請您少隨意插嘴。」

「凱瑟琳?」

凱瑟琳笑了起來。雖然她平常就是個性開朗的女孩,所以常常看到她笑,但是這一次的她,看起來卻像是打自心底感到好笑的模樣。

「妳是凱瑟琳的女僕對吧?或許克萊門特大人是妳的僱主,但是妳侍奉的人,不應該是凱瑟琳纔對嗎?」

「好厲害──」

「是啊,太完美了。」

不知不覺中,本小姐流淚了。因爲已經可以明確地肯定,蘿蕾塔能夠靠她自身的力量開闢出她想走的道路。一般來說,貴族會期待女性後代能嫁給別家的貴族,可是柯克瑞特家是將門世家,對於她的期望並不同。說穿了,就是期待她成爲保亞王國第一位女性軍人。

放在以前絕對不可能實現的這一點,因爲魔法這項技術的發現,而不再是不可能了。因爲柯克瑞特家很早就成功把魔法導入家族,所以早在幾代之前,就已經開始追求成爲一個有大量女性軍人出身的家族。也因此,蘿蕾塔從小開始就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她本人對此也不抱任何疑問。

直到她遇到了鋼琴。

柯克瑞特伯爵雖然並不怎麼重視教養,可他畢竟是貴族。爲了給予蘿蕾塔最低限度的教養,帶她前去聽音樂會時所遇上的、名爲鋼琴的樂器,讓當時剛念小學部不久的蘿蕾塔完全被吸引了。但是,她想學習鋼琴的願望得以實現,卻是很久之後──等到她升上國中時的事了。原本技術遠比其他貴族差勁的蘿蕾塔,在凱瑟琳的嫡母凱洛老師的指導下迅速成長,現在已經成爲同年代中數一數二的鋼琴家了。

聽過今天的演奏後,本小姐確定了一件事。她身爲鋼琴家的步伐,還遠遠沒有走到終點。

後來,就像是要驗證這個看法般,幾天後,蘿蕾塔收到了參加秋季演奏會的邀請函。

「實在太厲害了──」

「是啊,真的很厲害。」

走出音樂廳時的凱瑟琳和本小姐,處在半恍神的狀態。蘿蕾塔的演奏,就是精彩到這種地步。

「小蘿這次很拼呢──」

「她值得尊敬。」

能夠作到這種水準的演奏,想必她真的具有鋼琴家的才能吧。但是,對於知道她在過程中到底付出多少努力的本小姐而言,這並非只用「有才能」幾個字就能簡單形容的結果。

「如何啊,凱瑟琳。之後要不要去喝個茶,互相討論一下感想?」

「啊,不錯耶──」

「不行。」

打斷正開心準備點頭的凱瑟琳發言的人,是艾瑪。

「艾瑪……」

「今天外出的目的已經達成了。請儘速返回自己的房間。」

平民像是抓住好機會一般不停追問再三糊弄回答的本小姐。真是的。

「餐飲類的本小姐可不要哦?反正不管哪一攤端出來的,肯定都是粗糙的東西。」

「可是!」

「什麼貶低自己,沒那回事……」

「……戀愛成就?」

本小姐移開視線這麼說的時候,平民像是聽到難以置信的事一般,眼睛睜得大大的。這種表情,妳是什麼意思啊?

不過她平常那種強硬的態度讓人覺得厭惡就是。

「很像是僞善者會說的發言。」

覺得跟對方什麼都不交談也不自然,所以適度順着她說的回應,一邊更換衣服。這件管家服似乎是重視機能性的設計,在沒有蕾妮幫忙的情況下,本小姐一個人也能單獨更衣。本小姐當然是打算自己獨自更衣,但是平民已經差不多換好衣服了,並且提議要幫忙本小姐更衣。哼,總算稍微可以幫上點忙了嗎?

她手中拿着裝有果汁水的兩個杯子。

「絕對不進去!」

「不要緊的,小雅。」

◆◇◆◇◆

「工作辛苦了。克蕾雅大人也是來休息的嗎?」

被警告後,平民離開了這裏,沒過幾分鐘的時間就回來了。

「……嘖。」

「確實,我也認爲克蕾雅大人並不是容易相處的個性,可是這種特質,任何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吧?」

本小姐可是克蕾雅·弗朗索瓦。躲進棉被裏痛哭之後默默承受這種行爲,本小姐寧死不從。

「今天已經聽到了那麼美好的演奏──對人家來說已經很足夠了──小雅,謝謝妳爲了幫人家而生氣──可是,人家真的不要緊啦──」

「爲何這麼說?」

當本小姐正準備逃跑時,手卻被拉住,很快地就被抓了回去。一直到此時此刻,本小姐才首次注意到自己跟平民一直手牽着手。這是多麼地大意啊!

雖然實際上並沒有等多久,可是本小姐還是故意責備她。平民看起來完全不介意的樣子,動作自然地把杯子遞了過來。喝了一口後,淡淡的柑橘風味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清爽的香味,感覺上連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我很高興喔。因爲您願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給我看到。我可以乘虛而入嗎?」

說完,平民露出一抹平穩的微笑。但本小姐對此卻覺得有些難以釋懷。

平民指着的教室,上面擺設着外觀有點恐怖的裝飾。本小姐有不好的預感。

走出鬼屋之後的我們,來到庭院的休息處。被驚嚇太多次的本小姐現在非常疲倦。就連春季百花齊放的花壇,本小姐也沒有放入視野。

「……」

「別說傻話了。好啦,本小姐等妳,趕快換衣服吧。」

「說什麼傻……呀啊──!? 」

「這是……?」

「是鬼屋。」

「妳真的是個怪人。」

「閉嘴。在這種情況下,妳卻又聲援本小姐和賽因殿下的戀情,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臉上雖然露出苦笑,但是平民依然堅定地如此斷言。聽到這邊,本小姐終於問出了一直想要問她的問題。

「想先去哪個攤位玩呢?」

本小姐僅能默默目送凱瑟琳快步離開這裏的背影,其他什麼都作不了。身爲公爵千金,受到許多人拍馬屁,但本小姐卻連讓好友自由這一點都無能爲力。

「……本小姐,纔不會死心。」

「好的。那麼,願您安康,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

「太慢了。」

「咦,克蕾雅大人居然會害怕鬼怪嗎?」

「那又怎麼樣!」

「並非如此。不過,看到克蕾雅大人自己貶低自己時,我會很傷心。」

平民接着拿給本小姐的東西,外型類似項練。銀飾的中心裝有魔法石。可能是教會所製作的吧?簡單說就是一種護身符,標榜的效果則是──

「什、什麼事?」

「小雅還要去跟小蘿碰面對吧──?人家就先回宿舍了──走吧,艾瑪。」

本小姐下意識地把弄着她剛剛送的護身符的鏈子,同時對平民發出心中的疑問。直到現在,本小姐依然不明白她的真正目的爲何。假如她真的──真心想要擁有本小姐的話,那根本不可能作出鼓勵本小姐去跟賽因殿下談戀愛的行爲纔對啊。

「克蕾雅大人。」

「是啊。真是的,爲什麼本小姐非得擔任服務生這種低俗的工作不可呢?」

簡直像是要讓本小姐心中的不愉快水漲船高一般,準備室中,平民正在更衣。本小姐原本還想趁尚未被她發現時悄悄繞路躲開,遺憾的是,似乎被對方先注意到了。

被外觀像是喪屍的東西一嚇,本小姐不由得緊靠在平民身邊。記住,之後有妳好受的啊,平民!

「還在那杵着幹嘛。本小姐的意思是,要妳陪本小姐發泄一下壓力。」

「克蕾雅大人,儘管只是一件小禮物,還請收下。」

「我是認真的說。」

「可是,我喜歡平常反應正直的克蕾雅大人哦。」

就在剛剛,平民被其他國家的王族故意刁難。因爲覺得快要影響到其他客人,再加上平民的應對方式實在太讓人看不下去,所以忍不住就出手幫了她。遇上那類型的傢伙,用正常的方式來應付只是在白費力氣。故意裝出一副很謙虛聽從對方說法的態度,反過來把對手引導至我方想要的結果。這種熟練的交涉手段,也是在社交圈中時不時就需要用到的技巧。

「雖然這段時間不長,但是請讓我作爲您的護花使者吧。」

難得的好心情被糟蹋掉,本小姐正準備抗議時,卻被凱瑟琳給拉住了。

「好啦好啦。打擾一下──學院生票兩張──」

「這個攤位是什麼?」

「也就是說,我穿起來很適合就對了。」

「凱瑟琳……」

「……本小姐是哪邊正直了?油嘴滑舌的諂媚就省起來吧。本小姐對於自己的個性難搞,也有所自覺。」

「慢着。妳未免也干涉過度了吧?主人有什麼希望的話,加以實現也是僕人的職責──」

爲了否定平民的發言,本小姐回想了一下不久前自己的發言。發現那是一種簡直有如希望對方來否定自己般的,非常撒嬌式的自我否定。是身爲弗朗索瓦家一員所不該出現的醜態。

「學院祭不就大概都是這樣子嗎?」

「唉……本小姐一定是作這些不習慣的事,已經很疲累了吧。居然會對平民透露出那樣的心聲。」

嗯,這樣也好。即使像是平民這樣的人,讓她奉陪本小姐的心血來潮,倒是個剛好的人選。

在性別對換咖啡廳擔任服務生的工作結束後,本小姐來到隔壁的準備室。身爲弗朗索瓦家獨生女的本小姐擔任服務生這種下民的工作,當然不可能不疲倦。雖然在三位王子殿下並未表達任何不滿的情況下只能保持沉默,不然這原本應該是絕對不想作的工作。要是被人認爲本小姐辦不到的話感覺也不愉快,所以本小姐完美達成了服務生的工作;但是客人之中居然也有得意忘形到對本小姐搭訕的傢伙,實在是覺得煩死了。

聽她一說,重新仔細瞧了一下平民的裝扮。她身上穿着不久前本小姐也穿着的同款式管家服。但是,穿起來適合的程度和本小姐卻有着天差地別。本小姐只能算是把衣服穿起來而已,平民看起來卻完全成了一名管家。真的很有型。

一邊凝視着本小姐的眼睛,一邊說出這句話的平民,感覺有點小帥氣。不、不對!這只是本小姐的錯覺!

「我充分享受到可愛的克蕾雅大人,很滿意。」

「啥?」

「希望您能跟賽因殿下順利走在一起。」

因爲,這的確是事實啊。本小姐只作本小姐自己想作的事。這就是任性,絕對稱不上正直。

「我儘量。」

本小姐對自己的事很有自知之明。正直這個詞,跟本小姐幾乎絕緣。雖然當着本小姐的面幾乎沒人敢講,但是大部分人對本小姐的評價,大抵都認爲是一個任性的公爵千金吧。

「克蕾雅大人覺得我這身打扮如何?」

「覺得害怕的時候,要抱住我也可以喲?」

「……妳想說的是,別以爲自己是個特別的人嗎?」

故意不睬本小姐的抗議,平民快速辦好了入場手續。這麼一來,不進去也不行了。

「就算知道那些話都是在捉弄本小姐,可好歹妳也公然宣稱喜歡本小姐,不是嗎?」

「也對,您會這麼認爲,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這真的毫無疑問是我的真實想法。」

平民裝作一副沒注意到本小姐心情的模樣。這傢伙意外地瞭解何時該退一步呢。怎麼形容好呢?就是不會去作對方真的厭惡的行動吧。對於雙方心靈間該保持多少距離最好,高明到本小姐完全學不來。

就在本小姐覺得氣呼呼的時候,平民朝這邊默默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掌。

「沒、沒那種事!本小姐只是懶得奉陪鬼怪那種騙小孩的玩意兒罷了──!」

「本小姐對於喫進肚子裏面的東西,是走精挑細選的主義。」

「本小姐早就說過了不是嗎?很有平民風格,傭人服顯得非常自然。」

但是,在這邊老實回答的話,感覺上很不甘心,所以──

「非常抱歉。水來了,請用。」

邊跟平民隨便亂說一通,邊走在學院內的走廊上。創立紀念祭也對一般平民開放,所以在學院內罕見地可以看到許多平民。本小姐並不怎麼喜歡平民們,所以對此覺得有點痛苦,然而這是學院的傳統,無法抱怨。

「先休息一下吧。我去買點飲料。」

「我呢,比起能夠實現自己的愛情,更希望克蕾雅大人獲得幸福啊。」

「妳可別買什麼奇怪的東西喔?只要有水就夠了,知道嗎?」

可是──

「那麼,就選這一攤吧。」

「在裏面的遭遇好慘……」

「可是,沒想到克蕾雅大人那麼擅長接待客人呢,覺得好意外。」

「因爲已經很習慣表面維持和善了啊。妳該不會是忘了本小姐是財務大臣的女兒這件事吧?」

「什、什麼事……?」

「……妳爲什麼會那麼迷戀本小姐?」

早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平民就對本小姐表達了她的好感。當初還以爲只是爲了表示諂媚而故意開的玩笑,但真是那樣的話,還跑來應徵當女僕就未免演得太過頭了。這個平民應該有屬於她自己的動機。因爲本小姐早已慣於應付虛假的好意,所以反而更難去判斷這平民的好意到底是真是假。

本小姐無法否認,在這問題中抱有一些期待。可是,她的答案卻是──

「因爲您拯救了我的心靈。」

居然是不管怎麼想都是在騙人的回答。理由也很簡單。本小姐跟平民是在學院高中部的開學典禮才第一次認識。在那之前,本小姐跟她根本毫無接點。

「到現在還在開玩笑啊?本小姐拯救了妳的心靈?這理由太可笑了。」

本小姐一邊壓下內心的失望,一邊抬高鼻子嘲笑平民的愚蠢。就在這一刻,平民臉上不知爲何有一瞬間露出了非常遺憾的表情。真的只有出現過一瞬間,所以本小姐差點以爲自己看錯了。

「不然,就現在來拯救我吧。具體來說,像是透過擁抱跟親吻之類的。」

……看來果然是看錯了。平民還是那個平民。

「別在這兒胡說八道了。休息時間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我們回去吧。」

「好窩。」

故意用奇怪的聲音應聲後,平民再次對本小姐伸出了手。她可能是打算繼續扮演護花使者。但是,本小姐已經無意伸手回應她了。

「扮演紳士帶領淑女的遊戲已經結束了。本小姐是本小姐,妳是妳,只是貴族和平民,沒有其他關係。」

「那可真是遺憾。我已經失去了能夠握住克蕾雅大人小手手的正當理由。」

「妳這人實在是……」

平常滿嘴玩笑話,不讓人知道妳實際在想什麼。妳這樣子,叫人如何去相信妳呢?

本小姐沒有理會她,快步走了起來,但是──

本小姐終究放不下她送的護身符。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1 第二章 本小姐和囂張的N僕插圖(3)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1 · 第二章 本小姐和囂張的N僕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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