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本小姐和求愛而來的平民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いのり。 · 3.5萬 字
「喂,等等。妳想害本小姐被曬黑嗎?陽傘沒遮到光耶?」
季節已經快要進入初夏。夕陽西下的時分。現在是剛作完院騎士團的工作,正在返回宿舍的途中。在這個天上開始出現陰霾,然而日照依舊強烈的情況中,本小姐指責了正在發呆的平民。
換作是蕾妮的話,根本不會發生這種──算了,現在再說這種話也沒有意義。
「啊,非常抱歉,克蕾雅大人。因爲眼巴巴地望着克蕾雅大人,所以撐傘的手有點拿歪了。」
平民慌忙調整陽傘的位置。
「雖然不知道妳口中的眼巴巴是指什麼東西,可以請妳把自己的工作確實作好嗎?」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哼。」
雖然還想再多埋怨一句,但目前實在是狀況不佳。原因也很明顯。本小姐失去了名爲蕾妮的存在──這理由足以道盡一切。
跟凱瑟琳在不同意義上來說,同樣是如同親生姐妹般一起長大的人離開了。理所當然陪在身邊的存在不在了,對心靈的傷害果然還是很重大。待在零肩膀上的零零雅也一臉擔心地望着這邊。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今天放學後,我作些甜點給您喫吧?」
平民不知爲何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怎麼這麼突然?本小姐並不想喫。」
或許是因爲零零雅聽得懂人話,一聽到有甜食喫,就興奮地蹦蹦跳跳了起來;但是這動搖不了本小姐的內心。
「即使作的是克蕾雅大人最愛的焦糖烤布蕾也不要嗎?」
「……妳不是已經把這道甜點的食譜送給蕾妮了?」
想起跟蕾妮一起試喫平民所作的焦糖烤布蕾那一天的點點滴滴。已經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再也無法作到了呢。內心稍微沉浸在如此憂傷的情緒中,就在此時──
「克蕾雅大人。」
「妳先過去吧。本小姐看完這封信之後再過去。」
「姐姐大人她……要來這間學院呢。」
「欸,妳果然有什麼不滿是吧?」
「但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呢──」
本小姐歪了歪頭,感到不解。因爲這人平常活像隨時都處於發情期,所以原本還以爲她會喜歡埃莫之詩呢。
「咦,居然要我說出來嗎?討厭啦克蕾雅大人。您好色喔。」
「我喜歡妳。」
平民遞出一封信,如此說道。
「什麼事……等一下,這段對答已經重複三次了吧?」
「哎呀,妳知道啊?」
從前,高個子男人跟矮個子男人同時愛上了同一位巫女。這兩個男人都是國家有權有勢的人物,兩人都認爲自己纔是最愛巫女的男人,互不相讓、激烈競爭。就在他們沉醉在愛情中暈頭轉向的情況下,國家的政治陷入一片大亂。這使得巫女很困擾,併爲了阻止他們的爭執而向神明祈禱,然後,神明賜下一個天秤,並降下了神諭。
「這說法不對。」
「不,是第四次。」
「我倒也不是討厭愛情故事,可是卻不太喜歡埃莫之詩。」
「埃莫之詩嗎?」
「當然不討厭呀?很浪漫不是嗎?」
平民根本就不懂戀愛中的少女心。本小姐以對訓示她的語氣般接着道:
「!姐姐大人來信!? 」
這人真是的。
平民臉上的表情跟語氣相反,看起來顯得很不滿。
至於平民則是表情一沉,說:
「把信拆開。」
「本小姐現在不就很有精神嗎?」
「未免也記得太細了吧!幾次無所謂啦,快說妳有什麼事!」
「謹遵吩咐。」
「到底該怎麼作,克蕾雅大人才會相信我是認真的?」
本來覺得她難不成是在嫉妒,想不到居然還猜中了!?
在神明所提示的天秤評斷下,矮個子男人成爲巫女的丈夫,至於失戀的高個子男人據說則成爲了英明的國王。
「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那一邊比較多。可能的話,希望有人能夠告訴自己。戀愛中女孩的複雜心思被完美寫入這一首詩中,不會錯的!」
「什麼事?」
「巫女一定是無法做出決定。墜入真正的戀愛時,對誰有多少程度的喜歡?一定不是那麼簡單就能下斷言的感情。」
她突然說出這麼離譜的妄言。不,即便這平民的言行出人意表,倒也不是現在纔開始。
「妳•這•平•民•真•是•夠•了•喔……!」
之後,平民先是露出又想到什麼鬼主意的表情,說:
雖然有聽到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但是本小姐纔不會上當。
「什麼事?」
本小姐有說了什麼讓她覺得不舒服的話嗎?不對,不過是平民罷了,根本沒必要在意。零零雅露出狀似不解的表情看向平民。
「說得也是。啊,可是本小姐現在覺得很滿足,可能喫不了多少也說不定。」
「寄信人是誰?」
聽到完全沒預期的名字,本小姐大喫一驚,以不太淑女的猛烈氣勢從平民手上搶過信封,確認寄信人的姓名。有印象的優雅筆跡,信封上的文字也確實是瑪娜莉亞•蘇塞。封蠟上面也是蘇塞王室的紋章。不會錯了。
「如果是這句玩笑話,本小姐早就聽膩囉?」
就算只是在逞強,對平民訴苦這種事也是不可能會發生的。本小姐哼了一下,背過臉去。
可是,奉陪平民胡話一番之後,感覺精神有好上一些。就算蕾妮不在了,也必須振作不可啊。要不然,下次跟她重逢的時候,會被她笑的。
「怎麼覺得妳的語氣好像很敷衍,更準確點說,妳似乎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雖然平民以一副不感興趣的語氣回答,本小姐仍然接着說道:
「向天秤獻上祭品吧。天秤有所指示的人,就是將成爲妳丈夫之人。」
「妳怎麼作都沒用啦……啊,可是假如──」
「哎呀,那是爲什麼呢?」
「哇──這樣喔。」
「姐姐大人是指這位瑪娜莉亞大人嗎?」
「姐姐大人說要來保亞王國留學,所以會來我們的學院。這封信的內容也是爲了較晚聯絡而道歉。」
雖然也覺得自己這麼想可能過於少女趣味了,可是,這個推論想必不會錯纔是。
「克蕾雅大人。」
「明明就是妳先提起的話題!? 」
「啥!? 」
「我不是說過我最喜歡克蕾雅大人嗎?」
「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所背誦出的詩文,正是巫女展示神明的天秤之際,對男子們所說的話。
「因爲,其實只要巫女一開始就做出選擇,不就沒事了?她卻讓男人互相競爭,根本是個壞女人啦,壞女人。」
「哦,這樣喔。趕快出發吧。」
「難道是在嫉妒嗎?」
「毫不猶豫就回答!? 」
本小姐也想要談一場像這樣的戀愛。感受一下被某個人深深愛上的苦惱。這就是本小姐的看法。
雖然蕾妮這一位重要的存在從身邊離開這一點讓本小姐非常遺憾,但也依舊會像現在這樣締結新的緣份。人生當中發生的並非都是壞事。
「我可以擁抱妳嗎?」
「克蕾雅大人。」
「既然如此,我也在這邊等候。」
「什麼事……等一下,今天是第幾次了啊,這段問答?」
「請振作一點,打起精神吧。」
「沒錯。她是蘇塞王國的第一公主。也是本小姐嚮往的女性。」
平民這一句跟詩情畫意半點扯不上關係的發言,讓本小姐頓時差點大發雷霆,不過──
當腦中思考到這兒時……
「差不多該前往餐廳了,克蕾雅大人。」
平民給出毫不掩飾的赤裸裸批判。不,雖然她對情節的敘述並沒有錯,但是詩中內容想要表達的並不是這意思吧?
「……」
「瑪娜莉亞•蘇塞大人。」
說起來,本小姐的初戀對象正是瑪娜莉亞姐姐大人呢,本小姐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回答。雖然說,關於那段過去,其實牽連到許多誤會就是了。
「怪了。剛剛那發展,照理說應該行得通才是。」
「不~會啊?沒有~不滿啊──?」
「……」
「哦……」
「能請您將芙洛絲之花獻上天秤嗎?屆時,您的愛意是否真實,想必就能呈現出來。」
本小姐強壓下心中的動搖,敷衍地回答她。
「咦?這裏就有啊?」
「知道啦。不過本小姐討厭妳。」
「算了,像妳這種爲了開玩笑,能夠謊稱對本小姐有愛意的人,不可能會懂得其中對人心描寫的細微巧妙之處。」
平民似乎在說些什麼,但如今本小姐腦中已經被姐姐大人的事給塞滿了。
「到底是從什麼角度出發,會讓妳產生這種結論?還有,行得通是指什麼行得通!? 」
埃莫之詩,指的是保亞王國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傳說的內容是這樣的:
「是的。」
「那是錯覺,克蕾雅大人。」
領悟到要平民能夠理解埃莫之詩的浪漫之處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本小姐隨即快步走向餐廳。
「克蕾雅大人也喜歡那樣的故事嗎?」
把信封再次拿給平民,下令她開封。或許有噴香水吧?裏面裝的是帶有清涼香氣的信紙一張。
「克蕾雅大人,有您的信。」
直接傳達過來的好意在本小姐心中起了些盪漾。跟蕾妮包容一切的愛情又有所不同,這個人應該是在用她自己獨特的方式在關心本小姐吧。可就算是如此,態度跟言行也太過輕浮了。
本小姐全神貫注地閱讀這封信。信中寫的內容,主要是對長期未聯絡表示抱歉,以及告知即將前來保亞留學的事宜。
「所以,妳別一臉疑問的表情好嗎!? 」
「當然不行啊。世上哪有要求跟主人擁抱的侍從。」
看完信件之後,本小姐喃喃自語道。
對於引用其中最喜歡的一小節內容,以歌詠般的方式唱頌出來的本小姐,平民只是投來冰冷的眼光。零零雅則是一副似乎無法理解的模樣。
就在此時,本小姐突然想起一首詩。
「肚子餓了。」
「克蕾雅大人,得前往餐廳了。」
無奈之下奉陪着平民的瘋言瘋語,不知不覺也抵達了宿舍中自己的房間。平民用鑰匙開鎖,打開了房門。凱瑟琳似乎還是照慣例消除了自己的身影。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把她從這窄小的房間中解放出來呢?
(反正妳想必也跟蕾妮一樣,遲早有一天會離開本小姐的身邊對吧?)
失去重要之人的心傷,讓本小姐對於跟人親近變得非常膽怯。對此有所自覺,是在這之後好一陣子的事了。
◆◇◆◇◆
「再正式說一次吧。今後就是同學了,請多指教哦,克蕾雅。」
「那是當然,姐姐大人!」
下課之後,本小姐帶着姐姐大人來到慣用的涼亭。琵琵和蘿蕾塔似乎刻意不跟來,以免打擾我們,但平民卻毫不在意地一起跟來。真是的。原本還想跟姐姐大人度過沒人打擾的一段時間,真是一個不會看現場氣氛的人呢。
重新看了看姐姐大人,她的長相實在是非常端正秀麗。髮型並非現今女性多數會留的長髮,但是那頭短髮還不至於像男生那麼短。白金金髮富有光澤,反射着陽光,閃閃發亮。臉上掛着彷彿貓在惡作劇般的戲謔表情,看起來很有王族該有的從容。
姐姐大人先跟本小姐打完招呼之後,目光接着移向平民。
「零也請多指教。」
「喔……」
「喂,平民。姐姐大人可是特地在跟妳打招呼耶?妳該露出更喜悅的表情纔是。」
之前應對三位王子時的態度也是,本小姐覺得這平民對王族未免太過不敬了。
「因爲相較之下,克蕾雅大人對我說話會使我百倍開心。」
「……妳只管自言自語去吧。」
這平民似乎無論何時都只打算胡言亂語的樣子。連待在桌上的零零雅看起來都像是在對此感到無奈。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人呢。
「蕾妮妳覺得……啊……」
跟平常一樣轉頭看向左後方順道開口,說到一半時纔想起來,聽這句話的對象已經不在這裏了。姐姐大人露出感到詫異的表情,平民則露出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
「我記得蕾妮是……克蕾雅的隨身女僕對吧?說起來,她怎麼了嗎?沒看到人呢。」
「蕾妮她……因爲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已經辭去女僕工作了。」
「……這樣啊……」
本小姐無法找出適切的說詞來說明蕾妮爲何離去的緣由。她的事對本小姐而言,是無法那麼輕易當作過往放下的心傷。姐姐大人可能也隱隱察覺到了這一點吧,沒有繼續再深入追問。
賽因殿下點頭同意,但實際上他對這話題似乎不是很感興趣,視線從剛纔就一直停留在提拉米蘇上。而且其實他已經喫完了一塊,難道說,殿下其實喜歡喫甜食嗎?那麼,本小姐是否應該跟平民學習一下廚藝呢……?
「不過,實在是太好了。克蕾雅終於找到能夠敞開心扉的對象。」
「那是誤會啊!? 」
雖然絕對稱不上是符合貴族風格的優雅茶會,不過,本小姐卻渡過了一段很久沒有體會到的,內心安寧的時間。
「本小姐也不清楚。」
「真好喫!」
「妳、妳突然說些什麼莫名奇妙的話……」
平民突然像是要轉移話題一般說道。
「哦,終於到了。這就是那間店的糕點之一。名稱似乎是叫提拉米蘇。」
用叉子刺入其中時,幾乎毫不費力地輕鬆切開。切了一小塊放入口中後,滿滿都是芳醇的鮮奶油和乳酪香。還帶着濃厚的洋酒風味,大量使用砂糖,讓溫柔的甜味擴散開來,充滿口中。
「將這一類具有超凡力量的道具命名爲魔道具,加以開發,是在近年發現魔法石以後纔開始的事業;可是具有奇妙力量的道具,卻自古就已流傳了好幾個下來。」
平民也順着這話題提問。她是否在顧慮本小姐的感受呢?……但以這平民的作風來說,想必並非如此吧。
怎麼都好啦,可以請妳們不要在本小姐面前討論泡妞理論嗎?就在本小姐陷入這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時,說到一個段落的姐姐大人停下來喝了口茶,接着說:
「那本小姐就不客氣了。」
本小姐在動叉子之前,先以視覺享受了一下這道叫什麼提拉米蘇的甜點之外觀。從切開後的斷面可以看到明顯的分層,麪糰和鮮奶油整齊地重疊排列着。表面還撒着似乎是可可粉的細粉。縱使看起來稱不上有多讓人憐愛,可確實是很有西式糕點風格的外型。
「哈哈哈,要不要說呢──?」
「妳真的那麼瞭解本小姐的話,那妳說說看,本小姐現在是什麼心境?」
「因爲克蕾雅大人很擅長表面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我認爲有注意到的人應該沒幾個纔是。」
優殿下笑着回答。
現在的情況是,優殿下正在向姐姐大人說明近期將舉辦的埃莫的祭式。優殿下跟教會關係相當密切,所以對於祭式這一類的儀式祭典等知道得很詳細,姐姐大人看起來也聽得很感興趣。
「這、這是誤會,本小姐對這種人──!」
「……放閃個屁。」
對平民極爲罕見的表情感到心跳加速,本小姐急忙惡狠狠地埋怨道。畢竟,纔不想承認被她說中了!
「對了。我在前來保亞的途中也有繞去阿帕拉奇雅過,在那兒發現了一間有趣的店。有在販賣奇特的糕點。」
對於賽因殿下的補充,優殿下表示同意,接着說道:
「呵……克蕾雅和零的感情可真好呢。」
「哈哈哈──!沒啦,剛那句話確實有些誇張到像是在演舞臺劇了。可是啊,零。想要搭訕女孩的時候,不像這樣帥一點,可是弄不到手的哦?」
因爲兩人在各自國家的王位繼承順位差不多,所以姐姐大人的態度跟對待羅德殿下時不同,是用比較親近的語氣來跟優殿下交談。
平民再次表達感謝之意。
「本小姐也想知道。」
「克蕾雅。」
「這樣啊。提拉米蘇這名稱其實含有『提振我的精神』的意思哦。所以我認爲是最適合給現在的克蕾雅大人品嚐的糕點。謝謝您,瑪娜莉亞大人。」
姐姐大人這句話說到本小姐的心坎裏了。雖然本小姐一向無法老實聽從別人的發言,姐姐大人卻是例外。對姐姐大人的親愛與崇敬,把本小姐在心底築起的圍牆給削薄了。
「所以,具體來說,在祭式中會如何使用天秤?」
「……人與人之間,永遠無法真正互相瞭解。」
「哦──是什麼樣的糕點呢?」
「這麼說,戀愛的天秤也有使用魔法石嗎?」
這裏是老樣子的那座涼亭。今天除了有本小姐和姐姐大人在場之外,優殿下和賽因殿下也一併同席。平民跟平常一樣,在一旁爲衆人侍候。即便她沒有蕾妮那麼機靈,然而不得不承認,她所泡的茶跟製作的糕點遠比蕾妮作的還要美味。她沒花多少時間就成功重現日前姐姐大人送的提拉米蘇,讓本小姐和姐姐大人大喫一驚。優殿下和賽因殿下之所以會同席,有很大的原因之一是想要品嚐這糕點,因此雖然有點不快,還是不得不感謝一下平民。
「戀愛的天秤……?是埃莫之詩提到的那個嗎?」
「什麼事,姐姐大人?」
「我就猜妳會這麼說,所以請糕點師傅跟那間店學了其中一道糕點的作法。稍等一會兒,我叫人送過來。」
「……」
「不,即便如此,瑪娜莉亞大人此舉讓克蕾雅大人露出笑容也是事實。」
「嗯,沒錯。據說就是那天秤的真品,將會在祭式中使用。」
說完之後,平民深深鞠了一躬。
「哎,請別這樣,零。畢竟我並非在知道這一點的情況下請妳們喫的。」
「……嗯,實際上應該是一種魔道具吧。」
「好狡猾喔,姐姐大人!別這麼壞心眼,請您告訴人家嘛!」
「姐姐大人……」
姐姐大人的語氣聽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取笑的意思。誠摯的──甚至可說是充滿極度慈愛的聲音中,滿滿都是對本小姐的體貼。
聽到糕點這個字眼使得零零雅也起了反應。真的很貪喫呢,這孩子。
「說的對。可是啊,克蕾雅。就算這個道理沒錯,我依然認爲,不停嘗試去了解對方是很重要的。不管是我也好,零也好,包括蕾妮想必也是,都一直想要了解克蕾雅的想法。」
「據說埃莫之詩本身,大概是有人把幾個不同的民間傳承統整在一起的結果。」
跟平常一樣正爲平民的胡說八道感到狼狽時,姐姐大人爽朗地笑了起來。
「什麼!? 哪裏好了!? 」
「可是,天秤卻真實存在是嗎……?」
「呵呵,對吧?我就知道克蕾雅一定會喜歡。」
「哈哈哈!」
說完之後,姐姐大人向她的隨從作了一些吩咐。之後在平民的侍候下喝了一會兒茶,接着,姐姐大人的隨從推着餐車前來。
「來吧,首先請先實際品嚐,然後請告訴我覺得滋味如何吧。」
「就像埃莫之詩的內容所唱頌的,戀愛自古以來就是爭執的火種。埃莫的祭式就是源自那個傳說的新娘爭奪戰。」
「像零妳這種正面硬碰硬的方式雖然不是不行,但是單純只用這一招的話,效果會很差。偶爾也得表現一下妳的另外一面纔行。」
姐姐大人似乎是想要改變一下氣氛,強行切換到不同的話題上。
「失去的事物跟取回的事物,妳心中的天秤在這兩者間搖擺不定。」
突然被這麼一說,縱使發言者是姐姐大人,本小姐也忍不住出言反駁。
「然後,還需要獻上供品是嗎?」
「平民!!」
「意思是說,埃莫之詩並非單純只是傳說?」
「……妳這句話可真是囂張啊。說得好像妳很瞭解本小姐似的。」
「這倒是不知道呢。我自認對大部份的詞語都有所瞭解,但是提拉米蘇這個字眼以前還真沒聽過。」
後來,持續了一段像在嬉鬧般的茶會時間。姐姐大人主導着談話的方向,本小姐附和着話題,平民則是打岔說笑──就是這樣的,一段溫馨又愉快的茶會時光。
「閉嘴啦妳!? 」
「妳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女僕呢。」
這是因爲,過去並不知道魔法石運作的原理和效果,導致人們把魔法石當作是一種神祕崇拜的時代很漫長。
說完,她對這邊投以一抹溫柔的笑容。
「嗯,可以看成是一種決鬥,或者該說是相親呢……簡單說,就是新娘爭奪戰。」
可是──
「啊、不,沒什麼……」
跟布盧梅的巧克力相比,提拉米蘇的美好滋味也毫不遜色,讓本小姐認爲那一間店很有前途。打算趁現在搶先去確認並打好關係,可以作爲將來社交時用的話題。
◆◇◆◇◆
「……好做作。」
「我確實很瞭解啊。」
「呵呵,這是祕密。要是告訴妳的話,以後我要請克蕾雅喫好料的樂趣不就沒了嗎?」
「哦……」
「她看來跟妳之前在信中抱怨的那種毫無任何忠誠心,只會作作表面工夫的女僕完全不同呢。甚至可以說,她跟蕾妮一樣,都很認真地在嘗試瞭解克蕾雅。」
「沒錯,我們彼此相愛。」
「有什麼不對嗎,平民?」
「瑪娜莉亞大人,被您看出來了。」
「……是這樣嗎?」
「不,沒什麼。對了,兩位知道關於這糕點名稱的由來嗎?」
「嗯,本小姐非常喜歡這糕點!做出這糕點的那間店,店名叫什麼呢?」
「是的。所以真的很謝謝您。」
儘管平民嘴上這麼說,卻無法完全掩飾住臉上浮現的訝異神情。而且同時還能看出還帶有幾分……開心?雖然不知道這糕點的名稱有什麼要素會讓平民感到高興,不過平民現在確實顯得有點開心。
「提、提拉米蘇!? 」
本小姐以挑釁的語氣這麼一說後,平民突然表情一鬆,說:
「……難道您的意思是,用我的方法不行嗎?」
「平民,妳這人真是!? 」
「……應該是這樣沒錯。」
「妳這是什麼意思啊,平民?本小姐看起來有那麼消沉嗎?」
「平民?妳剛纔說什麼?」
姐姐大人開玩笑般地說。這句玩笑話其實引用了埃莫之詩的內容,充分顯示出姐姐大人對於其他國家的文化也同樣具有淵博的學識。
「妳猜對了。就是要向戀愛的天秤獻上供品,由供品的重量來爲戀愛爭奪戰劃下句點。」
接着,優殿下肯定了她這句話。自己開個玩笑,卻被對方說是正確答案,使姐姐大人有點愣住了。
「好驚訝。保亞王國的文化史我大致都學過了,所以埃莫的傳說我也知道,卻不曉得天秤真實存在。」
「因爲這屬於民俗史的範疇。所以,瑪娜莉亞的老師應該也很難網羅到這方面的學問吧?」
優殿下剛把杯中的紅茶喝完,平民立刻靜靜地幫他倒滿茶。「謝謝。」優殿下道謝後,繼續說道:
「不過,即便是比誰的供品最重,競爭的卻不是實際的質量。天秤被設定成傾斜角度跟獲取難度成正比。所以心意有多重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哦?這麼說,要是能夠獻上芙洛絲之花,就贏定了嗎?」
「從祭式的歷史看起來,芙洛絲之花是被判定爲最重的物品沒錯。」
「連這一點都跟傳說的內容相同啊。」
看過芙洛絲之花實物的人並不多。本小姐也只在圖鑑跟圖畫中看過而已,據說那是一種會散發出淡淡光芒的神祕花朵。
「看妳這麼熱心地詢問祭式的事,瑪娜莉亞妳對祭式感興趣啊?」
是有了喜歡的人嗎?優殿下帶着這意思糗她道。咦,姐姐大人愛上某個人了?雖然本小姐的內心絕不平靜,但可不會輕易表現出來,畢竟本小姐也是貴族啊。
「不是那麼回事,但聽起來不是很有趣嗎?而且又很浪漫。就算是我,也會想把自己的心意託付給天秤測量看看啊。」
「姐姐大人,我們女性不是託付心意給天秤測量的一方,而是受到爭奪的一方纔對吧?」
儘管嘴上這麼說,然而萬一姐姐大人真的有了戀人的話,本小姐一定會覺得很寂寞吧。
「真羨慕克蕾雅,畢竟妳已經有零了。」
「在說什麼啊!? 優殿下!」
優殿下打趣地說,本小姐立刻反駁。
「哇,什麼情況?克蕾雅和零是那種關係啊?」
「這個嘛……。我並不認爲瑪娜莉亞大人有使用什麼特別的……好比說催眠術之類的神奇力量喔。」
正如她們兩個所說的,本小姐很仰慕姐姐大人。以前失去母親大人的時候,正是姐姐大人伸出援手,把本小姐拉出絕望的深淵,而且就算不提這件事,姐姐大人也是一位令人佩服的優秀人物。
然而,對於琵琵和蘿蕾塔而言,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覺得……可怕?可是妳們兩個在姐姐大人面前時,明明是一副很討好她的態度呀?」
平民突然冒出這句話來。說什麼情不自禁,妳平常不是隨時都在滿口愛意,根本沒自制過啊!
母親大人過世當時,對本小姐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創傷。本小姐就在跟母親大人爭吵後卻還沒來得及道歉的情況下,跟母親永別了。這個事實對於當時年幼的本小姐──不,即使到了現在,依然在本小姐心底留有深深的心傷。
「……有什麼問題嗎?妳臉色好難看。」
「所以妳爲何老是突然說出這種話!? 」
本小姐切下提拉米蘇地一小角,餵給桌上正在發抖的零零雅喫。接着零零雅咀嚼起來,似乎覺得很好喫。
自己的丟臉回憶被挖出來,讓本小姐害羞得真想一頭鑽入地洞中。那是發生在本小姐寄住在姐姐大人的本家──拉奈克伯爵家時所發生的事。
蘿蕾塔和琵琵似乎還顯得有些不安。可能是感受到現在的氣氛吧,待在桌上角落正啃着小餅乾的零零雅也抬起頭來。本小姐摸了摸她的頭,藉此表示「放心,沒事的」之意。
「我雖然說過好幾次我是認真的,但克蕾雅大人的心防實在非常頑強。」
「因爲克蕾雅大人看起來真的很仰慕瑪娜莉亞大人。」
「討厭啦!優殿下,兒時的糗事就請您別再提了。」
「當時還誤以爲我是男生呢。」
──我在此發誓,絕對會守護妳到最後。
姐姐大人似乎很開心地笑了。縱然並非戀愛那種喜歡,本小姐至今依舊仰慕着姐姐大人。
「克蕾雅,如果我說喜歡妳的話,妳會相信我嗎?」
「我的看法是,正如克蕾雅大人所說的,實際上,那種吸引人羣的案例,絕大部分原因均源自瑪娜莉亞大人的一舉一動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完美動作,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看得入迷了。」
這一點令人感到恐懼,這是她們兩個的意見。
「……克蕾雅和瑪娜莉亞的感情真好呢。」
這是在埃莫之詩中登場的愛之誓言其中的一節。本小姐不認爲當時的姐姐大人對本小姐抱有愛意。她大概只是想要鼓勵當時哭個不停的本小姐而已吧。可是,聽到這種彷彿故事臺詞一般的誓言之後,本小姐完全被姐姐大人此舉給攻陷了。
「不,我沒事。謝謝您的關心。」
然後,居然連姐姐大人也湊過來加入這個話題。真是的。
「確實,畢竟在克蕾雅大人身上也能看到類似的特質……」
居然讓賽因殿下擔心,真是太囂張了。不過,真的沒事嗎?這麼一看,平民的臉色似乎是真的有點糟糕。
「請冷靜。蘿蕾塔大人和琵琵大人都在害怕了。」
本小姐露出一抹足以驅散她們兩人心中不安的燦爛笑容。
儘管嘴上這麼說,本小姐心中其實升起了懷念的感覺。以前也常常像這樣在一起相處呢。
「不過,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關係變成相思相愛。」
「呃,克蕾雅大人……有件事不太好開口……」
「這樣啊──零真的喜歡克蕾雅呢。這樣子啊……」
「蘿蕾塔,就算是妳,也有一些話不能亂說喔?視原因和情況而定──」
「話是……」
「那位瑪娜莉亞大人……真的可以信任嗎?」
本小姐有點生氣,拿起茶杯湊近嘴邊。
「到底是不是克蕾雅大人說的那個原因啊?」
「她光是站在那裏,就會吸引周圍的所有人,感覺上她就是擁有這種特殊的力量。」
是那種簡直在說「請再多注意我一點」,甚至就像是在追偶像般的態度。
「?什麼事啊,蘿蕾塔。別擔心,直說無妨。」
「妳要是敢再繼續胡扯下去的話,本小姐可不會饒恕妳喔?」
原本還擔心不知道她到底打算說什麼,一聽到事情跟姐姐大人有關,本小姐心中的緊張之情也放鬆了幾分。
「不過,真是可惜呢。克蕾雅也說了,喜歡的人是我。」
「就是這一點讓人害怕。那位大人並沒有作出什麼特別的舉動。但是──」
姐姐大人說出這句話之後,彷彿看到什麼有趣東西般笑了起來。對此本小姐只覺得,姐姐大人的壞習慣又開始了。
姐姐大人有一個壞習慣,就是會去欺負看得上的對象。雖然聽起來就像個小頑童,但姐姐大人也懂得要拿捏好分寸,所以並不會演變成太惡劣的結果。可是,對於被她看上的人來說,大概都會遇上一段很難受的經歷,這一點倒也是事實……
「當然。蘿蕾塔剛剛不是說『並沒有作出什麼特別的舉動』嗎?真正的淑女就算只是單純的站姿,也足以迷倒人們。」
連父親大人也沒有注意到本小姐當時的負面情緒,姐姐大人卻幫本小姐消除了。接着,姐姐大人還說:
本小姐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豈有此理,還以爲是什麼事不好說,居然是質疑姐姐大人能不能信任?
然而──
「哎呀。這麼說,是零的單相思嗎?」
「……妳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們兩個之所以會被姐姐大人吸引,單純只是因爲姐姐大人是一位充滿魅力的淑女罷了。」
本小姐也罕見地擔心起她,甚至產生了「是不是該讓她放假休息幾天?」的想法。
◆◇◆◇◆
蘿蕾塔的表情有些僵硬,是那一種會讓聽衆也跟着一起緊張起來的表情。
「是、是這樣嗎?」
在母親大人過世之後,有一段時間,本小姐將自己封閉起來。因爲母親大人同時還是一位政治手腕優秀的好搭檔,所以父親大人在失去母親大人之後,有好一段時間被各種善後工作搞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空照顧本小姐,因此,只好暫時把本小姐託付給親戚拉奈克家族照顧。
看來真的是不對勁了。自從蕾妮離開後,本小姐可能是太過依賴她,害平民過於辛苦了也說不定。
本小姐用眼神讓平民閉嘴。可是平民不知爲何看起來卻很高興似的。這女孩到底在想什麼啊……
「說起來,克蕾雅的初戀對象就是瑪娜莉亞呢。」
「看吧!就連平民都這麼說呢?」
「對不起,琵琵、蘿蕾塔。本小姐有些衝動了。請妳們繼續說清楚吧。」
「姐姐大人請不要跟着說蠢話。這傢伙那些言行不過是在戲弄本小姐罷了。」
「抱歉,是我的錯。」
「那個……我想說的是關於瑪娜莉亞大人的事。」

「不過──」
「……零,妳手中那個不是紅茶茶壺,而是牛奶壺。」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妳們兩個都想太多啦。」
「那當然。不如說,直到現在,本小姐依然堅定地如此相信啊?」
「非常抱歉。一時情不自禁。」
「我也是……」
「我……覺得有點可怕。」
在平常那座涼亭跟琵琵以及蘿蕾塔,還有平民(和零零雅)一起喝茶時,蘿蕾塔突然如此開口。姐姐大人並不在場。這是因爲姐姐大人現正受邀前往參加王宮的茶會。本小姐原本也想參加,但是蘿蕾塔和琵琵表示希望談一些不想讓姐姐大人知道的話題,所以才前來此地。
「欸,平民。對瑪娜莉亞大人的這種能力,妳的看法是什麼呢?」
平民難得犯下這種大錯誤。是在幹什麼呀?零零雅慌忙閃避着撒在桌上,逐漸漫開來的熱茶。
「這麼說……」
姐姐大人當時對幾乎快被後悔和自責的情緒給壓垮的本小姐這麼說:
「姐姐大人別取笑人家了。」
「姐姐大人對本小姐講的話,讓本小姐獲得了救贖。」
「克蕾雅大人。」
「呵呵,這樣啊、這樣啊。」
──沒人會怪罪克蕾雅喔。
「……其實我們事先也有預料到克蕾雅大人會動怒。」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怎麼了?」
「……是啊。請問需要再來一杯嗎?」
「哈哈哈。妳這句話真是令人高興。我也一樣喔,比起那些庸俗的男士,克蕾雅作爲伴侶還要讓我開心太多了。」
「妳們兩個對姐姐大人是什麼看法?」
姐姐大人似乎準備把本小姐抱到她身邊,伸出手臂圍了過來。
「這樣的克蕾雅大人我太喜歡了。」
本小姐就是在那裏,第一次跟姐姐大人認識。
「哎呀,姐姐大人,怎麼了嗎?」
適度配合本小姐開的玩笑並加以回應,姐姐大人果然是一位有意思的人物。平民見識到了嗎?幽默沒有這種高雅氣質的話可不行呢?
「而且,真要在同性中選擇對象的話,本小姐與其選妳,不如直接選擇姐姐大人就好啦。」
「……零,茶水已經滿出茶壺了。」
聽到平民這勸告,回過神來時,眼前的琵琵和蘿蕾塔都已經嚇傻了。這樣不行,蘿蕾塔事先就已經聲明過不太好開口。叫她別擔心直說無妨的人可是本小姐自己啊。現在這樣作,對她們實在太過不講理了。零零雅看起來似乎也在害怕。
「什麼事啊,平民?別妨礙本小姐。」
蘿蕾塔和琵琵看來真的非常不安,甚至尋求起了平民的意見。
……平民?妳怎麼表情那麼僵硬?零零雅也是,似乎一副很慌張的表情。
畢竟,小時候的姐姐大人外表看起來根本就是超帥氣的美少年啊!
「?」
原本還以爲平民完全贊同本小姐的見解,但是她的話似乎還有後續。
「我並不認爲瑪娜莉亞大人對此毫無自覺。想必瑪娜莉亞大人是爲了吸引更多人,纔會故意作出這些舉動。」
「平民!妳憑什麼根據說出這種話……!」
「因爲,瑪娜莉亞大人擁有必須在保亞這邊建立起全新人脈關係的動機。」
「──!」
提醒本小姐這件事之後,平民又接着說:
「正如瑪娜莉亞大人親自說過的,實際上,她相當於遭到母國處以放逐到國外的懲罰。在這種情況下,瑪娜莉亞大人能選擇的選項其實很有限。」
「什麼意思?」
「別賣關子,直接告訴我們啦。」
蘿蕾塔和琵琵也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看是要捨棄母國,在保亞這個新天地摸索新的生活,或是──」
「爲了之後返回蘇塞爭奪王位而祕密進行準備──妳想說的是這個意思,是吧?」
「一點就通,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果然冰雪聰明。」
平民剛剛說的意思換句話說,就是姐姐大人之前說過的「能夠從麻煩無比的繼承人競爭中脫離,其實反而覺得很爽快」那句話是在敷衍我們,她真正的想法其實是打算在保亞建立人脈、積蓄實力,等到時機一成熟就要返回蘇塞,重新去爭奪王位。
「妳想太多了。」
「嗯,說實在的,我也不認爲瑪娜莉亞大人對王位會有興趣就是了。」
「那麼爲何要說──」
「可就算她沒這個念頭,但要在新天地開始新生活的話,人脈也很重要對吧?所以我覺得,即使跟爭奪王位無關,拓展人脈關係也一定會是瑪娜莉亞大人準備達成的目的。」
本小姐覺得平民這次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管姐姐大人真正的意圖是什麼,如今姐姐大人確實幾乎無法仰仗她自己的母國支持。那麼,會積極去拓展自己的人脈也是很自然的。
「對克蕾雅而言,零是很特別的存在呢。」
「就算如此,下手也還是太重了!萬一平民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姐姐大人打算怎麼辦啊!」
「我可不認爲克蕾雅會對一個普通的僕人做到這個地步。知道妳現在看起來是什麼模樣嗎?毫不介意會被血污弄髒,正拚命想要救醒那女孩的人,可是克蕾雅妳自己喔。」
「那、那是因爲……」
但是即使如此,她們兩個還是彷彿要保護本小姐一般擋在姐姐大人和本小姐之間。
「光榮至極!」
「這個人是本小姐的女僕。身爲她的主人,會擔心她不是理所當然之舉嗎?」
「那是……因爲……」
「也就只有克蕾雅大人會不懂原因了。」
「這樣啊,看來妳心中的覺悟還不夠。不過呢,我覺得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這……那只是平民向來愛開的玩笑話……」
說到這邊,姐姐大人低頭鞠躬了。蘿蕾塔和琵琵非常慌張。
「這種時候別亂開玩笑。爲什麼妳們幾個對姐姐大人,怎麼說……對,會覺得她難以親近呢?」
所以當時我除了使用支配者,沒有其他選擇。姐姐大人如是說。
「謝謝妳們。太好了。結交到更多新朋友。」
「……咦?」
「我們才該道歉,對不起,剛剛說的話太過份了──!」
兩人從座位站起來,接着擺出對外國王室專用的敬禮姿勢,臉上則可以看出充滿震驚和動搖的情緒。對她們的敬禮回以微笑後,姐姐大人接着說:
「姐姐大人這麼作到底是爲什麼!」
似乎是在本小姐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些什麼,姐姐大人和平民決定要進行魔法的對決。被指名擔任裁判的本小姐擔心可能會發生意外,而在比賽進入終盤時,這憂慮成了現實。
「請別這樣,折煞我們了!」
當本小姐、蘿蕾塔、琵琵正看得入迷時,平民卻突然冒出如此大煞風景的一句話。對此,姐姐大人露出覺得很有趣的表情看着她,說:
當然,矛頭指向的對象是姐姐大人。儘管姐姐大人的表情有些喫驚,可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
「……這樣啊。所以說克蕾雅目前還停留在那種階段而已啊。那樣的話,我的行爲確實是過份了。」
「妳身爲僕人的主人所該作的,是嗎?換作是以往的克蕾雅,對於沒用的僕人頂多只會覺得不耐煩,嘆口氣之後當場離開,不是嗎?」
對姐姐大人表示可以隨性一點的要求,蘿蕾塔和琵琵似乎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妳這麼說本小姐就懂了,但是還有一點無法解釋。」
「……」
平常跟平民絕對算不上有多合得來的蘿蕾塔和琵琵,現在卻跟她很有默契地一搭一唱。等一下,她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之後,我們很普通地享用了茶。蘿蕾塔和琵琵似乎終於也知道姐姐大人是怎麼樣的個性,已經能夠在茶會樂在其中。平民則是一直掛着一張撲克臉,不過這個人老是那副德性,想必又在想些奇怪的主意吧,本小姐如此想着,沒放在心上。
「爲什麼覺得難以親近……這……還用問嗎……?」
「但是我們……」
「克蕾雅,讓一讓。我來幫她治療。」
「那是我該作的。」
「因爲跟零之間的矛盾,和跟蘿蕾塔她們的矛盾在根本上並不同。」
本小姐找不到接下來該說什麼。這其實也是完全被姐姐大人剛纔的發言說中的最好證明。就在本小姐辭窮之際──
「……瑪娜莉亞大人,那我呢?」
「沒那回事。零的實力很強。」
不管是蘿蕾塔也好、琵琵也罷,再加上平民也一樣,感覺上都對姐姐大人有隔閡。若非如此,應該不至於對被姐姐大人吸引這件事產生覺得可怕的感想纔是。
蘿蕾塔和琵琵的臉色很蒼白。這很正常。雖然沒有任何惡意,但是她們剛剛的發言卻已經近似在誹謗其他國家的王室成員。而且還被本人給聽到,想必心中的難堪早就超過尷尬的程度了。不過平民倒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
下一瞬間,平民全身都噴出血來,倒在地上。之後平民就沒了動靜,本小姐慌忙跑向她身邊。
「這樣說也未免太不負責了吧……!」
姐姐大人把手懸空覆蓋在平民的身體上,開始對她施加治癒魔法。原本從平民全身流出來的血液,明顯可以看出傷口正快速地結痂,成功止血。之前臉色還蒼白不已的平民,也逐漸恢復了血色。
「平民、零!妳快醒醒啊!」
「雖然瑪娜莉亞大人可能會覺得看了都幫她着急,但是這種作法未免太過硬來了!」
◆◇◆◇◆
「平民!」
「克蕾雅大人還需要時間!克蕾雅大人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感情!」
緊接着──
「什麼意思?」
「妳忘記了嗎?這地方設有魔法衰減的結界。就算是支配者也不會造成致命傷。不過,零的魔力太高,導致支配者的威力超乎我的預估,倒是必須承認這個失誤。」
「話雖如此……」
姐姐大人的支配者是剋制魔法師的必殺絕招。中了這一招還有辦法毫髮無傷的魔法師,在這世上並不存在。其實在使用咒文破壞那時候,輸贏就已經幾乎分曉了。不管怎麼看,平民都毫無勝算可言。可是姐姐大人居然作出對平民補上致命一擊的行動。
「姐姐大人和平民的實力差距不是很明顯嗎?以姐姐大人的能耐,照理說只要使用咒文破壞和一般的攻擊魔法,就足以取得壓倒性勝利纔是!」
「是啊……」
「平民確實有些手段,但跟姐姐大人的差距還是顯而易見!然而,姐姐大人居然連支配者都施展了出來──!」
「絕對沒有這回事!」
「千萬拜託!請救救零!」
「天啊……零!真是太好了……!」
「下手太重了,姐姐大人!」
「我從來沒有打算破壞妳們之間的友誼。但不管怎麼說,我跟克蕾雅畢竟認識很久了。跟妳們想和克蕾雅好好相處一樣,我也有同樣的想法。這一點希望妳們能夠明白。」
轉頭看向背後傳來聲音的方向,姐姐大人一臉平靜地站在那裏。本小姐在此時第一次覺得姐姐大人可怕。可是,就在這段期間,平民的身體依舊不停地在逐漸失去溫暖。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候。
「什麼!? 」
「蘿蕾塔、琵琵,首先請接受我的致歉。我的確是爲了拓寬人脈而有些急於行動了。結果此舉卻造成妳們感到不安呢。很抱歉,請原諒我。」
「無妨,暫時先放下這一樁吧,來享受一下喝茶的樂趣如何?剛纔在王宮的茶會害我肩膀都僵硬起來了,現在只想要放鬆一下呢。」
「妳們兩個……」
「是哪一點呢?我心愛的克蕾雅大人?」
「―─支配者。」
姐姐大人鎮定地回答本小姐的糾舉,甚至還有辦法反問本小姐。本小姐完全不知道她真正目的爲何,被問得啞口無言。然後姐姐大人還接着說道:
如此說完後,姐姐大人看起來似乎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姐姐大人……」
本小姐不知爲何突然覺得很難爲情,一時惱羞成怒下大聲否定道。
「呵……姐姐大人真是的。零──咳咳,抱歉剛剛喉嚨有點幹。平民,幫我們服務吧。」
如此說着,露出燦爛微笑的姐姐大人魅力十足,甚至連同性看了都會忍不住心跳加速。
姐姐大人用平靜的──甚至感覺帶有幾分悲傷的複雜語氣,這麼點出本小姐的現狀。本小姐聽着這句話,覺得其中彷彿含有「某些重要的事物從自己的手中離開了」的感覺。雖然本小姐心中有些動搖,但是還是暫時壓下不安,反駁姐姐大人道:
對蘿蕾塔和琵琵聽上去悲壯無比的回答報以苦笑,姐姐大人邊撫摸着零零雅,邊說道:
「這麼一來就沒事了。已經不用擔心了。」
「別再刁難克蕾雅大人了!」
在姐姐大人使出這魔法的瞬間,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靜寂。任何具有魔法性質的反應都被消滅,零正準備發出的水屬性攻擊魔法也在起始階段就被完全化解消失。
「真是這樣嗎?以前克蕾雅對於僕人可從來不怎麼重視,對吧?曾經換過僕人好幾次,頂多只有蕾妮算是唯一的例外罷了。」
「正該如此!」
「祝妳心情美好,克蕾雅。同樣也祝妳們心情美好哦,零跟蘿蕾塔、琵琵。我並沒有打算偷聽,但因爲妳們剛剛是在談論我,所以也就不好露面。對不起囉。」
「請別再說了,瑪娜莉亞大人!」
蘿蕾塔和琵琵用責怪姐姐大人般的語氣說道。她們的聲音有些發抖。這也難怪。不可能會不害怕。即便現在她們不像前陣子那樣覺得姐姐大人難以親近了,然而纔剛看完之前那一場戰鬥。親眼目睹姐姐大人超乎異常的強大戰力,對上她不可能會不覺得恐怖。
「遵命。」
「不用那麼拘泥。正如之前說過的,我已經算不上是王室的一員了。請放輕鬆。」
「零是認真的。她真的喜歡克蕾雅。所以她纔會戰到最後一刻還不肯放棄。她對妳的愛意是很認真的,可不是嘴上隨便說說而已啊。」
剛纔腦中一直盤旋着「繼蕾妮之後,連這個人也要離本小姐而去嗎?」的想法,使本小姐心中緊張得不得了。重新抱好逐漸恢復溫暖的平民的身體,在安心的同時,怒意也隨之湧了上來。
無視會被血弄髒,本小姐抱起平民的身體,拍打她的臉頰。沒有反應。她完全失去意識了。
「姐姐大人!」
「看來妳真的很擔心那女孩呢。」
「少來了,妳明明就很清楚。還是說,妳打算繼續裝傻?」
「那是當然!」
「明、明白了!」
「我不懂您在說什麼。」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來到這裏的?姐姐大人就站在一個我們全員都看不到的視覺死角那兒。她先對驚訝的本小姐跟臉色一白正準備站起身來的琵琵和蘿蕾塔擺擺手示意「不需要這樣」,又招呼了一句「可以跟妳們同一桌吧?」之後,在座位坐了下來。
「哈哈哈,零她們是在害怕我會搶走克蕾雅啦。」
所以,本小姐並沒有察覺。姐姐大人和平民之間的關係居然會惡化到那種地步。
「而且,克蕾雅難道不知道零喜歡妳嗎?」
「不那麼做的話,就無法阻止零的攻勢。克蕾雅看不出來嗎?」
從觀衆席衝出兩道人影──是蘿蕾塔和琵琵。
姐姐大人似乎打從心底覺得好笑地笑了。
「雖然我想跟克蕾雅打好關係是事實,但是如此珍視克蕾雅的妳們兩位,我也很感興趣。兩位如果不介意的話,今後請跟我好好相處吧。」
「我得跟妳們道歉。對不起,克蕾雅。蘿蕾塔和琵琵,對妳們也很抱歉。」
「不、不會……。反倒是,妳們剛剛到底是在說什――」
「克蕾雅大人~!」
「您沒事吧~!」
蘿蕾塔和琵琵緊緊抱住我之後哭了起來。現在只剩下本小姐一個人還搞不清楚狀況。總之,本小姐先擁抱蘿蕾塔和琵琵,好讓她們能夠冷靜下來。唉,真是的!之後大家不去換衣服可不行啊!
「克蕾雅。」
「什麼事,姐姐大人?」
「妳有一羣很好的朋友呢。」
「……咦?呃,這……是的。」
即使完全搞不清楚現狀,看來本小姐似乎是被蘿蕾塔和琵琵給拯救了。本小姐對這一點表示肯定之後,姐姐大人似乎很滿意地露出微笑。
「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請以自己的步調前進就好了~!」
「對啊對啊~!就算克蕾雅大人這方面很遲鈍,也有我們跟隨在一旁,請放心~!」
「謝、謝謝妳們哦……嗯?等一下。妳們到底在說什麼?」
總覺得剛剛好像有不能當作沒聽到的字眼!
「看吧~沒自覺!」
「不過這一點很可愛呢~!」
「所以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本小姐正準備從兩人口中仔細問清楚,就在此時──
「唔……嗯……?」
平民醒過來了。
「妳不想再當我的女僕了是吧?」
「非常謝謝妳一直以來的照顧,緹拉小姐。」
平民一開始還老實地在聽,但之後似乎是忍耐不住了,露出一副想要儘快結束煩人對話後早點離開的態度。回過神來,本小姐已經抓住了她的手。
「我辭職不當克蕾雅大人的女僕了。就像您說的,我這樣的平民不適任,對吧?」
連自己也感到驚訝,可以清楚感覺到內心正在逐漸封閉。對於之後的發展,感覺變得像是完全不干己事一般。
◆◇◆◇◆
「這樣啊……本小姐知道了。」
「……」
「零!太好了……」
「好、好的。」
可是,當時假如本小姐可以更冷靜一點的話,應該就能夠注意到。平民在這時候露出了非常難受的表情。她其實也很痛苦。
平民卻再次發出岩石炮,毫不留情地打倒它。核心被打穿的史萊姆身體融化,迴歸大地。本小姐看到這一幕,覺得心中發寒。居然有辦法那麼毫不留情地殘忍殺害跟零零雅長得那麼像的綠史萊姆嗎?說起來,最近零零雅都沒跟着平民,而是跟米夏在一起比較多。
「是。」
本小姐差點以爲自己聽錯。辭職?不當本小姐的女僕了?
總覺得好像聽到了平民的聲音。可是,對本小姐來說,這也已經無所謂了。
可是──
發現平民不在身邊這個事實,是又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
「我不要緊。」
「可以請妳儘早離開嗎?至今爲止老是提出任性的要求,真是非常抱歉。祝緹拉小姐您今後幸福快樂。」
儘管她表示要辭掉工作,但契約畢竟是契約。對於她付出的勞動,不支付相應的代價可不行。本小姐認爲自己直到最後都必須做好符合弗朗索瓦家獨生女的身份,不辱家族名聲的言行纔可以。
「……」
「真的非常抱歉。我以後會注意。」
已經到極限了,腦中如此想着。跟母親大人連告別都沒辦法說,之後就連蕾妮也離開了保亞,現在更是像這樣,平民也準備從本小姐的身邊離開。已經,無法承受了,腦中如此想着。
不像平民的風格,故意繞圈子諷刺的說話方式。聽到這句有如在污辱本小姐的話,使得本小姐的理智線完全斷裂。
「本小姐並不是在擔心妳,只是萬一僕人死去的話,心情也不會好到哪去──」
「零、零──!」
是否有像個淑女,對她先前的服侍投以感謝的話語呢?縱使沒有自信,然而本小姐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去擺出微笑。有沒有成功就不清楚了。
在姐姐大人跟平民對決之後又過了幾天。學院裏正在進行埃莫的祭式所需要的準備。
「是。」
「克蕾雅大人?」
「結果妳也一樣,丟下本小姐孤單一人啊……。這個騙子。」
「……去吧。」
「那一場對決,其實是以克蕾雅大人作爲賭注。」
姐姐大人像是在引導般催促本小姐行動。姐姐大人也怪怪的,不知爲何,似乎在儘可能地拉遠本小姐跟平民的距離。
就連當下也是,平民的態度都像這樣,不太答理人。換作是以前,本小姐一向她開口,她的反應便彷彿像是被飼養的狗猛搖尾巴那樣,但現在卻連個微笑都沒有。這種情況下,雖然她說自己不要緊,不過本小姐可沒有單純到會直接相信這個回答。
本小姐已經連自己正在說什麼話都搞不清楚了。爲了當好一名淑女,當好弗朗索瓦家的女兒而長年受到的訓練,讓本小姐的身體自行作出該有的舉動。
正因如此,本小姐對於自己居然被擺在這種位置感到氣憤難當。老實說,當時本小姐氣到有點迷失了自我。
因爲平民正好醒來,所以很多問題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但是,此時的本小姐覺得這樣就好。因爲,平民能夠清醒過來,這件事真的令本小姐太開心了。
確實,在書中或戲曲中是可以看到複數男性爲了獲得一位女性而鬥爭的故事。或許這些故事是爲了滿足女性的自尊心也說不定。可是,本小姐平時就對這些故事抱有疑問。這到底把女性自身的感情置於何處呢?無視當事者的感情,只以男性的輸贏來決定女性的將來,對女性來說,這會不會太過沒道理了?
平民在回答這幾個問題時,臉上是什麼表情呢?當時本小姐就連自己都顧不來了,所以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而平民口吐暴言,就是在這個時候。
「什麼?」
平民使用名爲岩石炮的魔法默默地擊倒魔物。魔物們爆炸粉碎後,只剩魔法石遺留下來。以一副感到很麻煩的樣子撿起魔法石的平民,臉上浮現虛無的表情。不知從何時開始,原本表情豐富的平民臉上,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緒了。
「以本小姐作賭注的對決?什麼鬼主意!本小姐可不是貨物!? 居然擅自作出這種約定……」
可是,本小姐並非那種任何時刻都光明正大的個性,無法把這些問題率直地問出口。
這並非戰力是否充分的問題。而是要搞清楚該作的是什麼的問題,關於她是否有盡到職責的問題。
──哦,這樣啊。
話雖如此,消滅魔物是我們必須達成的任務。本小姐剋制着心中想說清楚講明白的衝動,集中精神狩獵魔物。
「雖然有很多不滿之處,但是這段期間的工作,還是辛苦妳了。我以弗朗索瓦家女兒的身份向妳表達感謝之情。」
本小姐擔心平民的身體狀況。之前她在面前全身流出鮮紅色血液倒地那一幕,本小姐還無法忘記。而且,自從那一天以來,平民的樣子就變得有點怪怪的。都在發呆,而且對話時莫名有股生疏感。
「真是這樣嗎?難道不是覺得很高興嗎?畢竟能被瑪娜莉亞大人那麼優秀的人追求。」
「那麼,我辭職。」
完全沒有自覺對本小姐而言,會有這種心態到底有多稀奇。
平民姑且開口道歉了,然而她的態度中卻感覺不出有多少歉意。應該說,可以看出她看起來正在分心想別的事。本小姐照着平常的習慣,指正了這一點。
「妳到今天爲止的工資會按日計算,之後發給妳,記得來拿。」
平民的態度變奇怪,是從跟姐姐大人對決之後纔開始的。原本拚命想要吸引本小姐注意的她,現在卻連目光都不敢跟本小姐對上。在徹底逼問還打算顧左右而言他、企圖糊弄過去的平民之後,她總算肯放棄抵抗,招出事實了。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已經沒有資格待在克蕾雅大人身邊了。」
「不會,我還好。」
「哎呀,妳今天好粗暴啊。」
「妳說謊。之前明明就一直死死糾纏本小姐,這幾天卻都離得遠遠的。」
「……」
平民用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淡淡地回答後,爲了尋求下一個獵物,又繼續撥開草叢。隨後在那裏發現了不定形的魔物──綠史萊姆。綠史萊姆是一種混在草叢中生活,性情溫和的魔物,就算置之不理也不會造成什麼傷害。
今天一整天,平民幾乎都無視我們是同一隊的編排,獨自一人執行殲敵任務。應該隨侍在本小姐身旁的女僕居然擅自行動,這樣本小姐會很困擾。
視野模糊了。可是,不要緊。應該不要緊的。因爲早就習慣了。在平民面前,怎麼能讓她看到眼淚呢。
「……克蕾雅、大人……?」
「妳真的有搞清楚自己是哪裏不對嗎?再說,妳重傷初愈不久,單獨行動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妳在擅自決定什麼啊!」
忍不住從口中漏出來的這句話,把本小姐心中最脆弱的部分說了出來。可是,此時的本小姐,卻連自己說出了這番話都不知道了。
「……沒什麼特別的。」
本小姐把勉強擠出來的思考拼湊在一起,以完成身爲她的主人最後的責任。
「有什麼不好呢?只要有瑪娜莉亞大人在身邊,克蕾雅大人的安全就有十足保障啊。」
「看,那邊有巨型胡蜂。憑克蕾雅妳的實力,要解決它想必不是難事吧?」
「……妳這句話是認真的?」
這句話想必不是在盲目自大,而是因爲有着絕對的自信吧。事實上,以姐姐大人的能耐,就算只有她一人,也不可能會輸給這一帶的魔物。
平民以一副莫可奈何才說出來的模樣,解釋了兩人之間爲何會發生對決的來龍去脈。內容包括因爲爭奪本小姐而跟姐姐大人對立,並接下了姐姐大人的挑釁,結果便是進行了那一場魔法對決。在聽她說明的過程中,本小姐越聽越火冒三丈。
就在大致消滅了這一天出現的魔物以後,本小姐叫住了平民。平民在剎那間露出一副非常厭惡的表情,接着就又擺出一副不得已的態度走近我們。
心中的本意是在擔心平民。她不久前才受過重傷,而且行動看起來又怪怪的。會不會其實身體有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在強行硬撐?實在無法安心。
「……告辭。」
「不要緊啦。我們三個人都在這兒,根本不可能會輸給這一帶的魔物。」
「妳這樣不會太拚命了嗎?」
「拜託,姐姐大人。現在可還在戰鬥中耶?」
「收回妳這句話。僕人竟敢對主人說出這麼失禮的話。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覺得平民出身的僕人不適任……」
「不是在跟妳說這個。本小姐的意思是,侍奉在本小姐左右,可是妳的工作啊!」
「可是,這個人的傷纔剛治癒不久欸?」
「……妳說什麼?」
對着以自暴自棄的一段話替說明作總結的平民,本小姐大聲斥責道。
「跟姐姐大人對決過後,妳變得很古怪呢?到底發生什麼事?」
話雖如此,在這個時期會前來討伐的學院生之中包含了本小姐等尚未習慣跟魔物戰鬥的一年級,所以一年級必須組隊來對付魔物。本小姐是跟姐姐大人還有平民同組一隊。
本小姐就知道。果然,結果妳也一樣啊。
「喂,妳給本小姐等一下。」
「注意一下,克蕾雅。妳停止攻擊了。」
彷彿在取笑一般的發言是來自姐姐大人。姐姐大人的手摟住本小姐的肩膀,一臉笑嘻嘻地看向平民的方向。
「請問有什麼事呢,克蕾雅大人?」
覺得默默地接二連三屠戮魔物的平民令人擔心,本小姐對她開口。
具體來說要做的準備,就是把祭式會場周圍出沒的魔物消滅。因爲戀愛的天秤有用到魔法石,會有很多魔物被吸引而來。因此,每年在祭式之前,學院生會全數出動前來狩獵魔物。原本,討伐魔物應該是軍隊的工作,但因爲數量實在太多,所以連學院生也被動員。幸好,祭式會場周圍的魔物並不怎麼強,即使是學院生也能打倒它們。
「非常抱歉。」
就這樣,情況朝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本小姐第一時間回以貶低平民的發言,原因在於覺得很不甘心。以往不管在何時都非常尊重本小姐的平民,居然會說出這種認爲本小姐的反應會跟其它大部分平凡人一樣的發言。平民之前不管再怎麼戲弄本小姐,也從來沒有說過詆譭這份尊嚴的話;但是她剛纔的發言,卻完全跨過了這條界線。
「克蕾雅大──」
「妳可是我的女僕啊。女僕離開主人擅自行動,像話嗎?」
「可是……」
◆◇◆◇◆
「小雅──」
「……」
「小雅──?」
「……」
「沒救了這人。完全壞掉了嘛──」
凱瑟琳悠哉的聲音,同樣也幾乎傳不進本小姐的耳中。
這裏是宿舍中的自室。自從平民辭職以來,本小姐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人走到哪個地方,但回過神來時,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了。這一次本小姐恍神的時間似乎比較長,不知不覺中日期已經改變,好像都跨到隔天去了。
雖然勉強還記得凱瑟琳在看到本小姐返回房間時,驚訝地將眼睛睜得又大又圓,可是之後就不太清楚了。本小姐提不起勁去作任何事,連身上的制服都沒換掉,就躲進棉被裏,身體窩成一團。
「……」
讓她失望了。
被她放棄了。
遭她拋棄了。
──這些話在腦中不停打轉。
事實上,可以說此時的本小姐大致上就是處於這種狀況。不知道在被窩中輾轉反側了多少次,心理因素導致難以入眠,整個人備受折磨。
「因爲小雅在某些方面意外地經不起打擊呀──看妳心傷這麼重,人家猜事情應該跟那個平民有關吧──?」
「平民」這個字眼在耳邊異常地縈繞不去。平民……想必以後再也不會如此稱呼妳了吧。
「唔──雖然想聽聽發生什麼情況,可是小雅現在完全困在自己吐出來的繭裏面了──這可怎麼辦是好──?」
重要的人全都從本小姐的身邊離開了。不要再這樣了。這種事本小姐已經受夠了。與其如此,不如干脆──
「咦?妳是那個平民?名叫零對吧?有什麼事,突然跑來?」
當思考差點走向危險的方向時,凱瑟琳這句話讓本小姐從牀上彈了起來。
「聽──好囉?小雅和平民發生的只是很普通的吵架罷了──僱傭關係什麼的,只要重新簽訂契約不就解決了嗎──?」
「打擾了。」
「……對不起。」
「沒事,別放心上──來,喫顆糖。」
話雖如此,具體該怎麼作,目前還沒想到。
「一點都不誇張。小雅雖然故意假裝自己沒發現,然而如今蕾妮離去以後,根本難以估計那平民的存在份量變得有多大。」
「……本小姐也不清楚。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像剛剛那樣只是悶在被窩裏垂頭喪氣,確實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對呀──?這麼說好了,雖然瑪娜利亞大人是引發這件事的契機,但是根本的原因,還是在於妳們兩人對待對方時的態度問題──」
設法讓顫抖的手穩定下來後,本小姐對着那房間敲了敲門。
「……」
「可是,人家還是想盡可能陪妳久一點哦──」
進門後,一位白金金髮美人就坐在房間的椅子上。
凱瑟琳表示,本小姐面對人際關係的方式太過被動了。
「嗯。小雅,妳的表情變得比剛纔好上太多了──。有沒有振作一點──?」
凱瑟琳直接否決了本小姐的喪氣話。
「總之,先試着告訴人家發生了哪些事嘛──想必能夠幫得上忙纔是──」
「上次真的非常抱歉,本小姐當時真是昏了頭,居然露出那種醜態……」
「奢侈?」
「因爲凱瑟琳可是本小姐的摯友啊。」
「是呀。嗯嗯,很好。平常那個堅強的小雅回來了,姐姐覺得很欣慰──」
「平民!? 」
凱瑟琳從線的兩側用力一拉,繡線就很悲哀地被扯斷了。
「……哦?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妳的心情似乎鎮定許多呢。是妳那位室友的功勞嗎?」
是的,這單純只是她再也忍受不了本小姐這個人罷了。之前能夠持續那麼久,本身就已經堪稱是奇蹟了。像本小姐這樣的人,本來就沒有資格受到那種好意的對待。
「對不起喔,小雅,用這種像是在欺騙的方式。可是,不這麼作的話,感覺上小雅根本不肯聽人家說話。」
凱瑟琳故意擺出差點滑一交的模樣。本小姐笑了笑,說:
「事情沒那麼容易。貴族必須顧及體面──」
「祝妳安康,克蕾雅。身體感覺有沒有好一點了?」
「謝謝妳,凱瑟琳。」
「???」
姐姐大人先站起身來勸本小姐也坐下來之後,又坐回了椅子上。
「……」
看向門口,那裏根本沒有平民的影子,只有坐在輪椅上的凱瑟琳,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自己先盡最大的努力之後,再來考慮跟別人求救吧。凱瑟琳這麼說。
「有的,感謝關心。」
「祝妳安康,姐姐大人。」
「哪有那麼誇張──」
凱瑟琳罕見地放聲大喊,使得本小姐大喫一驚。凱瑟琳臉上帶着同樣罕見的生氣表情,說了下去:
「別在意,克蕾雅。我很清楚妳是個愛哭鬼。早從以前就是這樣了,不是嗎?」
「……可是,就算再怎麼後悔也已經太遲了。畢竟本小姐和平民之間已經結束了。」
「並非只有平民單方面不對,本小姐現在覺得,其實我們雙方都有問題。」
「回想一下平民是怎麼作的吧──?她不就是非常主動,氣勢之盛甚至讓小雅妳有點害怕,以求達到追求小雅的目的嗎──?」
「那個平民並沒有追求本小姐──」
「Shut up!現在探討的問題很重要,可不是說那些廢話的時候吧──?」
「平民也難受……?」
是這樣嗎?那個人的存在對本小姐而言,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即使沒落了,但好歹人家也是貴族,對於體面的重要性自認還算清楚。可是,珍惜跟那平民的關係絕對比較好。萬一在這個時候失去那女孩的話,人家認爲,小雅就真的振作不起來了。」

「……沒什麼好說的。」
「可是啊,人與人的羈絆可就不同了。要是雙方沒有盡力拉住的話,就會斷掉喔──所以說,就像平民所作的那些努力一樣,小雅也非得有同等的付出不可。」
「居然害克蕾雅哭得那麼厲害,零真是個過份的女孩。」
對貴族來說,保持體面絕對不是什麼小事。然而,對現在的本小姐而言,如何修復跟那平民的關係,卻遠比體面還更加重要。
「咦、咦咦?」
「那是沒錯──畢竟人家是這樣的身體。是沒辦法一直陪着妳的──」
凱瑟琳說到這邊,從糖果盒中掏出之前那糖果,遞給本小姐。儘管不太喜歡這糖的口味,然而甘草的香氣,卻很神奇地讓本小姐的心靈沉澱下來。
「妳說誰是姐姐啊?」
「看吧──妳急着擅自下結論的老毛病又犯了──再冷靜一點好不好──?雖然只是推測,但是人家認爲根本什麼事情都還沒結束喔──?」
「啊……」
「那樣也叫健全……?」
「……別這麼壞心眼啦,姐姐大人。」
「總算是起來了。早呀,小雅。雖然現在還是晚上。」
姐姐大人輕輕一笑之後,表情變得比較嚴肅。
「居然來這招啊──這麼快就在學以致用了呢,這是在拉緊羈絆嗎?」
「!姐姐大人見到凱瑟琳了嗎?」
「……」
「凱瑟琳,妳覺得本小姐該怎麼辦纔好……?
凱瑟琳轉着輪椅,移動到放置刺繡工具的地方,接着取出繡線展示給本小姐看。
「嗯。一般的情況下呢,就算等上再久,由對方主動靠近這種事,幾乎是不會發生的喔──?」
「這倒是沒錯──」
「門沒鎖,請進。」
「……」
事後才聽說,在解僱平民的那一天,本小姐似乎在姐姐大人的房間哭到眼睛都腫了。幫忙把哭累睡着的本小姐運到房間的人,果然也是姐姐大人。本小姐爲了對當時的失禮致歉並表示謝意,所以前來姐姐大人的房間拜訪。
「妳們連開始都還沒啦!」
儘管還沒想到,然而本小姐決定把之前只是一個勁地變得悲觀的心情劃下句點──現在已經變得有辦法如此正向思考了。
「──事情就是這樣。」
「……說了又如何,反正妳遲早也會離我而去吧?」
本小姐喃喃地對凱瑟琳說明起事情的經過。偶爾說到激動處,甚至會泣不成聲,但凱瑟琳只是時不時點點頭,很有耐心地傾聽本小姐全部說完。
「哇哈哈。」
◆◇◆◇◆
「一般的線只要像這樣用力扯,就會斷掉對吧──?」
「原來如此──不管是小雅也好、平民也好,想必都很難受吧──」
「不對。」
「這問題必須由小雅自己找出答案纔行。聽起來可能會覺得人家無情,但這件事絕對不能依賴其他人。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不靠自己的力量抓緊可不行啊!」
「這種事對小雅和平民在這當下的關係來說,有那麼重要嗎──?」
聽到本小姐這麼說,姐姐大人露出略顯喫驚的表情後,表示:
「是的,因爲本小姐向來學得很快。」
「……請繼續說吧。」
「欸,小雅。人家其實覺得,小雅妳啊,處理人際關係的方式有點太過奢侈囉──」
「……本小姐解僱了平民。」
「雖然作法有點過激,但那平民建立人際關係的方式可比小雅健全多囉──?面對不向自己表現出親近欲求的對象,人可是很難主動產生想要親近對方的念頭的喔。」
後來回想起來,本小姐這句話根本就是在吐苦水罷了,對此,凱瑟琳只是露出笑容,說:
明明就有注意到本小姐的情況跟平常不同,但凱瑟琳的態度跟平常卻沒什麼兩樣。
凱瑟琳的意思是,假如想要維持羈絆,甚至加強羈絆的話,就該這麼做。
「不用客氣。小事一樁罷了。我們可是朋友,不是嗎?」
雖然對她吐槽,可是凱瑟琳說的話跟她照自己步調走的風格,確實讓本小姐有種獲得救贖的感受。
「哈哈哈,我道歉啦,別放心上。」
「沒錯啊──?」
本小姐要求凱瑟琳講明白一點。
那個平常不想見到任何人的女孩,居然肯露面?
「是個有趣的女孩呢。因爲她隨時都想把自己的身影隱藏起來,所以我只能用強硬的方式把她揪出來了。……不用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克蕾雅。我並沒有對她使用支配者。」
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表情變得很兇狠,在姐姐大人的提醒下,本小姐刻意讓面孔放鬆。
「確實,這次可以說多虧了凱瑟琳的幫忙,她是本小姐無可取代的摯友。」
「真令人羨慕。我也想要有這種可以隨意談心的朋友呢。」
「以姐姐大人的能耐,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嗎?」
「並沒有那麼容易。俗語常說,愛情是一種突然從天而降的感覺,但是友情其實同樣也存在着上天恩賜的性質。」
人跟人之間的緣份,並非是想要就一定能得到。姐姐大人如此表示。
「所以,克蕾雅打算怎麼處理零的事呢?」
「……還無法確定。因爲本小姐現在依然感到迷惘。」
「看起來的確如此。可是啊,零跟妳卻正好相反,已經充滿了鬥志喔?」
「……咦?」
本小姐反射性回問,姐姐大人只是露出戲謔般的笑容,說:
「零來找我,希望一決勝負。她表示要是她贏的話,要求我放棄克蕾雅。」
「……又在擅自自作主張了。完全沒考慮到本小姐的感受。」
「話不能這麼說,我認爲對她而言,現在只剩下這一條路可以走喔?」
「此話怎講?」
「因爲,關鍵所在的克蕾雅,不肯說出自己的心意爲何啊。」
本小姐什麼都沒回答。因爲這句話說的沒錯。
「以戀愛的天秤來分勝負。配合祭式,準備適合的祭品,競爭誰獻上的祭品會被判定比較重。」
接着使用的魔法是把錐狀的岩石高速射出。岩石錐成功突破連理樹樹枝交叉的防禦姿勢,深深刺入它的表皮之中。但是,這樣的傷害還是不夠。
打倒彷彿巨樹一般的魔物、確認掉落的寶物之後,沒看到想獲得的寶物。把隨着失望流出來的汗水擦掉之後,我爲了尋找下一隻獵物而左右移動視線搜尋。
這裏是戀愛的天秤所在場所附近的森林深處。我帶着水史萊姆零零雅,一起來追求某一樣寶物。
即便已經如此覺悟,連理枝的獲取方法卻很困難。連理枝是打倒一種名叫「連理樹」的森林魔物時會以極低機率掉落的寶物。必須積極地把會默默地從根本上逐漸破壞生態系的連理樹給拔除,不過這種魔物只棲息在遠離街道的森林或深山,而且也沒什麼移動力,所以常常被置之不理。對我來說這再好不過,立刻前往騎士團接下消滅連理樹的委託。
「這是在胡說!」
「那麼,以姐姐大人的觀點來看,覺得所謂本小姐的真心話,會是什麼?」
「另外一半是什麼?」
「話先說清楚,本小姐完全沒那種想法喔?」
「那也不怪妳,不過我跟零對克蕾雅的態度就是這麼認真,希望妳能斟酌一下。」
「是嗎?正因爲是自己的心意,所以自己本身其實意外地會搞不清楚喔?」
再來就是我負責了。
「不太行呢。我也有我自己的動機。」
「就是不掉呢……」
「……請別擅自替本小姐的心意下決定好嗎。」
就算是姐姐大人,被說得好像很懂本小姐的心思,感覺也不會舒服。
「哎呀?我剛剛用的字眼,可是隻有『那女孩』跟『那個人』而已耶?」
「……」
「我喜歡克蕾雅。這並不是在說謊,也不是開玩笑。假如我真心向妳求愛的話,妳會答應我嗎?」
「假如克蕾雅大人也在的話就好了……!」
連理樹的弱點,其實就是這種水史萊姆噴出的溶解液。被溶解液噴到後所露出來的部分,就能用魔法給予傷害了,我再瞄準外露的部位,集中用魔法攻擊來打倒它。然而,就算這樣可以讓魔法產生效果,連理樹依然不是容易對付的敵人。
「不,算了。妳的答案我心知肚明。抱歉,問妳這種怪問題。」
「別戲弄本小姐了。跟前面說的聯繫起來,所代表的根本不會是其他人啊。」
「那是祕密。這個先不管。怎麼樣啊,克蕾雅?妳願意回應我的感情嗎?」
「姐姐大人答應這場對決了嗎?」
的表皮溶解了一部分。連理樹發出類似尖叫的聲音,攻擊而來。我迅速收回零零雅,塞入口袋中。
如此詢問的姐姐大人,臉上明明就是平常那種從容的表情,但不知爲何看起來卻像是在哭泣。本小姐心中儘管有一點動搖,回答卻是──
本小姐既沒有回答「喜歡」,也沒有回答「不喜歡」,然而姐姐大人似乎從本小姐的表情上看出了些什麼。
步行了一陣子,發現一顆看起來有點不自然的大樹。連理樹平常不會動,而是會僞裝成樹木來等待獵物,接着,捕食沒有注意到而靠近它的獵物。要分辨需要一點訣竅,但只要習慣之後,想識破並不困難。
「……姐姐大人?」
「沒事,個人因素。所以我的動機,克蕾雅不需要在意。」
「明明就算贏了也什麼收穫都沒有?」
「哈哈哈哈,這一句確實是玩笑話。不過,我覺得自己的直覺並沒有猜錯哦?」
正準備告辭的時候被叫住,回頭一看,姐姐大人正在微笑。
「如果懂得使用火屬性魔法的話,就很輕鬆了說……」
「本小姐差不多也該失陪了。」
「……可以請妳放棄嗎?」
隨着我喊出魔法發動句,冰柱如雨水般傾盆而下。其中有幾支被連理樹掃到一旁,可同樣也有好幾支冰柱刺入表皮被溶解的部份,對它造成損傷。它再次發出了尖叫般的聲音。可以看到附近的草叢中,許多森林小動物正在四散逃跑。對不起哦,弄得這麼吵。
我對肩膀上的水史萊姆問道,接着她一蹦一蹦地彈跳着表示可以。輕輕摸了摸她光滑的表面,喂她喫過點心小餅乾之後,我繼續邁出腳步。其實跟她也賭氣了一段時間,不過在獻上巧克力給她之後,就和解了。
可是呢,這種魔物其實蠻強大的。因爲跟它戰鬥時,魔法對其無效。對於戰鬥能力幾乎完全依靠魔法的我而言,這一點太過致命。換作是其他人,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放棄了,但其實連理樹這種魔物有弱點。
「有收穫啊。至少,可以看到零哭出來的表情。」
雖然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麼,但是看來姐姐大人對這場對決也非常有幹勁。
「拜姐姐大人所賜。」
「真是那樣的話,妳會愛上我嗎?」
「零零雅,還能繼續戰鬥嗎?」
姐姐大人一邊發出似乎覺得有趣的笑聲,一邊拋了個魅眼。
「姐姐大人,妳好像漸漸變得跟那個平民有點像呢?」
在我打出訊號的同時,零零雅從口中吐出溶解液。溶解液猛然噴去,把連理樹
因爲姐姐大人的答案實在太過離譜,本小姐不禁打斷了姐姐大人的話。
「?」
本小姐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向姐姐大人行了一禮。
「?」
「嗯……啊,等等,克蕾雅。」
我細心注意不讓自己發出腳步聲,繞到連理樹背後。
「可是,畢竟約好要對決了。我可沒有放水的打算。」
「變得討厭我了嗎?」
「零零雅,麻煩了!」
本小姐一時氣不過,忍不住如此問道。
這並非任何人的錯,真要勉強說的話,只是錯在運氣不好。姐姐大人笑着表示別放在心上。
「無論姐姐大人妳們誰輸誰贏,本小姐都不打算乖乖當獎品喔?」
「那當然是因爲,我清楚克蕾雅真心希望贏的是哪一邊啊。」
換作是克蕾雅大人擅長的火焰長槍,完全命中的話想必一擊就能打倒它。可是,現在我在進行的正是爲了奪回克蕾雅大人的戰鬥。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說完後,這一次她就真的目送本小姐離開了。
「是啊。因爲我覺得很有意思。」
「那麼,姐姐大人也跟那個人一樣,是爲了得到本小姐纔會打算進行這場對決嗎?」
「不,只是覺得姐姐大人這樣很天真無邪。」
「……克蕾雅大人。」
「零沒說過嗎?對於我們這樣的人種來說,這回答太正常了。對方答應才真的算是罕見。」
「……找到了。」
「姐姐大人……妳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說出活像那個平民纔會說的發言呢?」
「是嗎?可是跟嘴上不同,妳臉上的表情清楚地寫着那個意思呢。」
迷惘已經化解。接下來,只剩實行而已。
傳說中的最佳供品雖然是芙洛絲之花,但其實還有更好的。在構成這個世界之藍本的電玩遊戲──『Revolution』中,是作爲一種隱藏寶物暗示玩家。雖然覺得把遊戲的知識用於獲取戀愛方面的優勢並不公平,然而現在的情勢並不允許我矯情。爲了保護克蕾雅大人不落入瑪娜莉亞大人的魔掌,我不擇手段。
「姐姐大人,這心態太扭曲了。」
「冰柱雨!」
「這原因只佔一半。」
我能夠使用的是水屬性和土屬性,所以跟土屬性的連理樹在相性上並不好。話雖如此,要是使用超級或是高級的魔法,沒命中時的消耗就太大了。結果就是,我能採取的方法只有使用初級或中級攻擊魔法,一點一點地慢慢削弱它。這種方式相當要求注意力,很耗神。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對那個人真的很喜──」
「即使對克蕾雅有點抱歉,可既然是對決,我會全力去贏得勝利。」
「……啥?」
「還是再問一次,克蕾雅喜歡零嗎?」
「克蕾雅其實也知道吧?我被趕出王宮的真正原因。」
「慢着!誰會喜歡那種平民!」
幕間•單純爲了(零•緹拉視點)
「哈哈哈……克蕾雅也學會該怎麼應對了。」
「姐姐大人……」
即使嘴上還在抱怨,然而姐姐大人跟平民的態度並不是在嬉鬧這一點,本小姐已經不再懷疑了。
那樣寶物就是連理枝──是在能夠獻給戀愛的天秤的寶物中最棒的供品。
「又來了,老是取笑本小姐──」
姐姐大人舉起雙手,笑嘻嘻表示自己投降。唉,真是個令人困擾的人啊。
「──不得不承認,對那女孩實在是在意得不得了。」
「如果我是認真的話,會愛上嗎?」
「爲何要說對本小姐有點抱歉呢?」
「……跟本小姐無關。」
本小姐確實知情。姐姐大人是因爲跟同性發生危險關係這個原因,纔會被趕出王宮。也就是說,姐姐大人跟平民其實一樣,性取向都是同性戀。
「這樣啊。那麼,之後就全取決於零了。」
「……」
「岩石炮!」
對姐姐大人突然壓低的聲音感到心中一驚。姐姐大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緩緩地走近。本小姐被這股氣勢給鎮住,身體無法動彈。
「呵呵,這麼說倒也是。」
我思念着現在不在身邊的那個人。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身邊沒有克蕾雅大人這麼長一段時間,還是第一次。我細細回想着她理所當然出現在我身邊的過去。那到底是一段多麼重要的時間,多麼千載一遇的機會啊。
「可是現在說這些喪氣話!也毫無意義對吧!」
在狹窄的樹林中一邊四處逃竄,一邊不停地發射冰箭。與其浪費時間在那邊哀嘆,不如爲了打開局面而行動──換作是克蕾雅大人的話,想必會這麼選擇吧?
因爲她是個行動派啊。雖然我作不到像克蕾雅大人那樣的地步,但只要能模仿到幾分之一的水準就夠了。
一邊思考這些事,一邊持續進行戰鬥,最後終於打倒了連理樹。掉落的寶物是──只有魔法石。
「呼……呼……還真是不容易……掉落連理枝呢……」
當我調整亂掉的呼吸時,零零雅從肩上對我投以擔心的目光。我摸了摸她的臉,表示我還好。用毛巾把汗水大致擦乾之後,在地上直接坐了下來。儘管會弄髒裙子,在這種時候也不得已。
「到現在爲止,我打倒幾隻啦……?」
直到打倒一百隻左右時還有在數,可在那之後覺得太麻煩,就沒有繼續數了。以體感而言,我想應該有超過兩百隻。當然,這並非一天打倒的數量。而是跟瑪娜莉亞大人決定要一決勝負之後,我連學院的課程都沒去聽,一直窩在這裏打怪的成果。因爲有個進行騎士團委託的口實,所以沒受到追究,但是耗費的時間已經太長,差不多需要準備其他藉口了。
即使如此,連理枝依然沒有掉落。
「畢竟機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五嘛。」
有些人會說,掉落率有百分之零點五的話,打倒兩百隻不就百分之百會掉落嗎?他們搞錯了。那是前提確定要打的目標肯定在兩百隻魔物中的其中一隻身上,而且是照順序打倒時的機率。實際狀況則是每一隻都各自是百分之零點五的機率,每一次都是重新計算,所以我打倒兩百隻時會掉落連理枝的機率,其實只有大約百分之六十三點多而已。
距離達成目標還很遠。
「……我,爲什麼在做這種事呢?」
倒在樹葉上躺成一個「大」字,腦中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何必這麼想要別苗頭?放棄不就好了?」心中軟弱的一面在喃喃蠱惑我。
可是──
「有什麼辦法呢。我就是喜歡呀。」
喜歡克蕾雅大人。
非比尋常地喜歡,喜歡到發狂。
之前在多魯大人勸告之後,有一陣子也曾嘗試過把自己的愛意完全隱藏起來,但是感覺上,結果只是那段壓抑的期間讓心中的愛意變得更加強烈了。
「就算剛纔沒被神明的天秤所認可,我同樣深愛着妳。不論輸給誰,我依然會永遠只愛妳一人。所以──」
「纔不要。我要直接帶妳回蘇塞。」
「原來妳不是夾着尾巴逃走了啊。這一點勉強算妳通過。」
「不行───!!」
「我拒絕!」
「欸,瑪娜莉亞大人。請放開我。」
「克蕾雅大人。」
◆◇◆◇◆
平民對擔心她會趕不上的米夏稍微道個歉之後,擠進姐姐大人和本小姐之間的位置。
絕對不行。
「姐、姐姐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啊……?」
「沒啦──雖然我一直覺得妳很不錯,卻沒想到居然能好到這個地步。對,妳纔是最適合當我伴侶的人。」
姐姐大人用鼻子輕哼一聲之後,說道:
一臉得意地說出這句話之後,平民轉過來面對本小姐。
「那是什麼?」
平民不知爲何充滿自信,但四周的衆人卻充滿懷疑的眼光。這也難怪。因爲作爲供品的水準,光從外表就明顯差距太大了。
那可不行。
「給我──等一下!」
「果然,是我贏──」
「芙洛絲之花居然輸了……?這樹枝……到底是什麼……?」
「可是就算妳這麼說,勝敗已經確定啦?雖然不知道妳到底帶什麼供品來,但是我的供品可是芙洛絲之花。總不會存在比這更好的供品吧?」
「我的供品是這個。」
「該怎麼跟多魯大人解釋好呢……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對於目瞪口呆自喃喃自語的姐姐大人,平民回答道:
有人發出了訝異之聲。再仔細一看,樹枝上長出了新芽。不只如此。接連不斷地長出根鬚的樹枝迅速生長,在眨眼間就長成了一棵大樹,使得天秤倒向零的供品。
姐姐大人以彷彿在演戲般的動作,背誦出埃莫之詩其中一段之後,把芙洛絲之花恭敬地獻給天秤。被放在天秤上的花散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不愧是被歌頌爲傳說的供品。天秤大大地傾斜了。
我再次餵了零零雅小餅乾之後,開始尋找下一個獵物。
就在差一點就變成好氣氛的時候,姐姐大人突然大聲發出豪邁的笑聲。
說不定已經惹克蕾雅大人討厭了、不知道她是怎麼樣看待我的──這些悲觀的心情全部消失,現在我單純只是作爲渴望她的一個女人,爲此熱衷進行打寶的作業。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不行,總之就是不行。
本小姐直接把看到時實際的觀感說了出口。平民說是供品的那個東西,不管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樹枝。本小姐自覺到自己心中感到失望,這才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在期待她有必勝的對策。
說完,姐姐大人高高舉起正在發光的花。是的。姐姐大人已經獻上最棒的供品了。
姐姐大人跟平民感情很好地在嬉戲着。本小姐漸漸感到火大。
這是在暗示……本小姐對妳來說也無所謂嗎……?本小姐變得有點不安,但零又接着說道:
「很好,恢復完畢。零零雅,再多陪我一下。」
「咦……?」
姐姐大人吐了吐舌頭笑着裝可愛。姐姐大人真正的目的是……平民?也就是說,姐姐大人之前提過的另外一半的目的,指的就是要得到零嗎?
「妳只找到這種東西喔?」
「零,妳來得太慢了。」
「但是,」她接着說了下去:
說完,姐姐大人走到戀愛的天秤前。戀愛的天秤雖然古老,卻是作工很高雅的天秤,具有與「神所賜下的神器」這說法相應的威嚴。
「瑪娜莉亞大人。現在正準備踏入佳境,請妳在做出任何舉動之前,先注意一下場合好嗎?」
本小姐擠入她們中間,用雙手把兩人強行分開,使盡全力大喊:
「我無法帶給妳有如故事般的戀愛。正如妳所知道的,不用開玩笑的方式,我甚至連重要的話都說不出口。」
「不,我一直在尋找的就是這個。」
「獻給天秤之後,妳們就會懂了。」
「哎呀──抱歉啊,克蕾雅。其實我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零。因爲零的反應實在太好玩了,一不小心就學着克蕾雅欺負起她來。」
在埃莫的祭式當天。
「至今已知的供品中,確實是芙洛絲之花最好。可是,還是有比它更重的供品存在,只是這樣罷了。」
「請您等着我,克蕾雅大人……!」
「慢着,住──」
眼中湧出了不明所以的淚水。並非因爲悲傷。相反地,本小姐的心中滿滿都是溫暖。
「芙洛絲之花居然不是情意最重的供品嗎……?」
「哇哈哈!哎呀──敗了敗了大慘敗!」
「纔不要。果然對我來說,還是妳比較有意思。太棒了。」
「誰~會逃走啊?不是跟妳說過,我絕對不會輸嗎?」
平民在本小姐的面前跪下,牽起本小姐的手──
幕間•完
「哎呀,遇上一些麻煩,所以多費了點手腳。」
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延遲了一會才傳透本小姐的腦袋。啊哇哇哇!? 本小姐在幹嘛,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說到這邊,姐姐大人居然湊向平民──湊向零,打算吻她。
因爲累積太多疲勞,思考方式也變得越來越單純。喜歡克蕾雅大人,所以不想輸,因此非得弄到連理枝不可──就只是這樣而已。「同樣都是女性會如何如何」、「戀愛感情和友情怎樣怎樣」之類的思考都被我作爲無所謂的部分丟到意識的角落喫灰。怎麼形容好呢?很像是前世當社畜那時,偶爾爲了轉換心情去慢跑完以後,會覺得思考變得很清楚透徹的那種感覺。
「地震!? 」
因爲事情發展太過離譜而呆然以對的本小姐,在聽到平民的呼喚之後回過神來。
「克、克蕾雅大人……?」
依照平民的說法,這樹枝是棲息在附近森林深處的魔物所掉落的寶物。獲得的難度非常高,她爲了弄到手,花了很大一番工夫。平民是爲了弄到這寶物太過拚命,纔會搞得遍體鱗傷。
平民隨便擦拭了幾下到處都是傷的臉,在整理好最低限度的儀容之後,這麼說道:
「接下來換我了。獻上供品。」
「這是……樹枝?」
「慢着,瑪娜莉亞大人。」
「克蕾雅大人,您儘管放心。我是絕對不會把克蕾雅大人交給這種傢伙的。」
「……?」
「呵呵,妳討厭的模樣讓妳顯得更加可愛呢。我很中意這樣的妳喔。」
衆人爲了即將發生的地震趴在地上以減少受害,經過好一段時間才發現,地面根本連一點兒都沒在搖晃。在搖晃的,是戀愛的天秤。
等等,姐姐大人,妳到底在說什麼……?
「妳……」
發出喊聲的人是平民。
對於手上傳來的溫暖感到困惑,本小姐用包含複雜情緒的目光投向平民。
「不再是女僕,妳可以把我看成是自己的伴侶嗎?」
至於平民的作法,完全沒表現出任何講究的禮儀,隨手就把樹枝直接放上了天秤。天秤卻是──一動也不動。
如此宣言的平民,臉上雖然也受了幾處傷,不知爲何表情卻充滿着希望。
給予她答覆吧。然後,讓她再次陪伴在本小姐的身旁一起同行──纔想到這邊,突然間。
「其實這種勝負的結果對我而言根本無所謂。」
「這樹枝叫做──連理枝。」
「零隻屬於本小姐!別搶走本小姐的零!」
姐姐大人這麼說完,直接一把抱住不滿抗議的平民。本小姐驚訝得眼睛都睜圓了。
平民說着「來比吧!」催促姐姐大人動作快點。獻上供品之後就無法回頭了。要阻止只能趁現在,本小姐心中如此猶豫着,然而平民卻像是要讓本小姐安心一般,用力地點着頭。
打斷姐姐大人說話後,平民從揹包中取出「那個」。
平民一邊很沒教養地吐出舌頭威嚇姐姐大人,一邊拉着本小姐的手,跟姐姐大人分開了一段距離。
「可以啊。那就互相獻上祭品讓天秤來判斷吧!」
這一點並不讓人喫驚。訝異的地方在於平民的模樣。她渾身是傷。
正好在姐姐大人即將親吻本小姐的那一刻,傳來一聲大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本小姐也朝那邊看去,接着傻眼了。
就在姐姐大人的勝利宣言說到一半時,周圍一帶出現地鳴。
「……妳這人還真是……」
並非引用故事的一小節,平民用她自己的話,第一次表示希望得到本小姐的愛情。她這行動,讓本小姐開心得不得了。
本小姐的忍耐已經超過極限了。
「那麼,我先來吧。我的心靈深處,獻與神明裁決。」
「就算妳帶來的也是芙洛絲之花,那也是速度快的人獲勝。我是贏家這一點不可能改──」
零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對本小姐搭話。本小姐則感覺到自己的臉整個都變紅了。
「不、不是!剛剛不是那種意思──!」
「克蕾雅大人──!!」
零撲過來抱住了本小姐。好熱、而且好煩──可是,同時心裏又有點小開心。當然,這種話連一絲絲也不會表現出來,反而會抱怨纔是本小姐的作風。
「喂,放開本小姐!」
「我纔不放!我愛妳,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纔不要!放──開──本──小──姐──啦!」
「妳剛剛不是說過,我是屬於妳的嗎!」
「吵死了!妳趕快忘記啦!」
跟零一起打打鬧鬧。突然想到,像這樣的玩鬧,已經是睽違好幾天的事了。
「瑪娜莉亞大人,雖然對您很抱歉,但我認爲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唔,看來是這樣沒錯──」
姐姐大人和米夏一邊看着我們玩鬧,一邊似乎在說些什麼。可是,本小姐因爲開心和害羞,根本沒多餘時間理會。
「放──開──我──啦!」
「我──才──不──放!」
跟以前一樣的對話。可是,如今本小姐心中卻充滿着以前所完全比不上的溫暖。
◆◇◆◇◆
「走了嗎?」
「真是個彷彿旋風一般的人物呢,瑪娜莉亞。」
「……有王者之相的人居然得有那麼寬宏的器量嗎?」
目送姐姐大人離開,三位王子殿下各自發出深深的感慨。本小姐也覺得有點捨不得分開。
「可、可是,零畢竟是平民,不知道話題跟價值觀能不能互相聊得來……」
──原本都快脫口而出了,但想起對方可是王室成員,拚命剋制自己的本小姐,真希望有人能稱讚一下呢?
「對。」
「沒錯。這是交往時的基本啊,對吧?」
「嗚……!」
「婚禮請邀我們參加哦!~」
「那麼……先從約會開始吧!」
真是這樣嗎?聽到羅德殿下一口咬定之後,就會令人覺得似乎真是如此,好神奇呢。
「是啊,不用遮掩啦,克蕾雅。我們會支持妳哦?」
「克蕾雅,妳以前都只叫那傢伙『平民』耶。」
「不至於連我們都要隱瞞吧?妳也知道,比方說親吻或是撫摸,以及更進一步的階段啊?」
「妳答應跟零交往了對吧?(不是嗎?)(是吧?)(沒錯吧?)」
「?是在恭喜什麼事啊,米夏?」
你是笨蛋嗎!?
「蘿蕾塔和琵琵也別在那邊哭!妳們兩個,該不會是剛剛喫到添加洋酒的巧克力了吧!? 」
「……畢竟大哥是最有力的人選。」
本小姐使盡全身力氣開口否定全員都異口同聲回答的這個離譜謠言。
「沒有啊,畢竟……」
「……我替大哥向妳道歉。」
「克蕾雅,妳好開放呢。」
「哪來的啊,這個謠言!? 」
「這就是證據啊,克蕾雅大人。」
「假如零和本小姐真的開始交往的話,對於想要追求零的羅德殿下來說,不是不太方便嗎?」
話說到這邊時,照理說,本小姐也差不多該注意到殿下是在說笑戲弄自己了,但是因爲聽到家族名稱被拿出來說嘴,讓本小姐一時氣到失去理智。
「羅德哥哥,太過不負責任地妄下斷言不太好吧?」
「爲何要制止?我認爲這句話非常美好啊。」
不知道她跟零的對話到底說了些什麼呢?正當本小姐對此作出各種想像時──
「……我也這麼認爲。跟我們男人不同,大部分女性的內心都很敏感。」
連站的位置比較遠的賽因殿下都如此發言。本小姐有不好的預感。
「不、不是的!以前是……對,在大家都不在的地方,會直接稱呼她名字!」
就在本小姐摸不着頭緒的情況下,不知不覺中就被羅德殿下、優殿下、米夏、琵琵、蘿蕾塔給包圍了。咦、咦、咦……?
被直接模仿那天說出口的話,本小姐知道自己現在臉已經紅到耳根去了。
「提到名字時的順序。以往,妳在同時提到零跟自己時,都是以先提到自己,再提到平民的順序,可是剛纔卻是先說零,接着才提到自己的順序──」
「呵呵,抱歉失禮了。因爲克蕾雅大人實在是太過可愛了,一時忍不住。」
米夏露出像是在表示不會漏掉任何線索的銳利眼光,打斷了本小姐的話。
「會嗎?感覺上對零來說,那些小問題她都能夠強行搞定。」
「那只是當時受到現場氣氛的影響,一時口快罷了,本小姐對零根本一點都不──」
「零要愛誰或着跟誰交往,我都無所謂。只要最後是站在我這邊就好了。」
米夏突然冒出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使得本小姐不禁回問。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在這個時候就該當場逃走纔對。
「什麼事,當然就是──」
「這就是證據啊,克蕾雅大人。」
「什麼啊──還停留在那種程度而已哦?再這樣拖拉下去,何時被其他人橫刀奪愛都不奇怪哦?」
「妳這句依然是在調侃對吧!? 」
「這次又有哪邊不對啊,米夏!? 」
「居、居然要本小姐邀約如此不知羞恥的活動……!」
「總之!零跟本小姐之間並沒有什麼!」
「因爲當事者只有妳跟零,要兩者擇一決定誰來發起的話,照理說也該是克蕾雅吧?」
哎──真是的,沒完沒了的!
「什麼證據啊,米夏?」
「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我們甚至連好好牽手都還沒有過呢!」
「羅德殿下!!」
「非戰之罪,單純是對手太離譜了,克蕾雅。」
本小姐爲了反擊,用了比較壞心眼的說法。然而,羅德殿下卻自信滿滿地回答:
「恭喜什麼事,這還用說嗎?」
「……對哦,都忘了羅德殿下是這種個性。」
「不用擔心啦。那些小問題,零一定能夠擺平的。克蕾雅只需要放輕鬆待在一旁就好了,記得放輕鬆嘿。」
「……米夏,妳很樂在其中是吧?」
「彆氣彆氣。有什麼關係呢?零的戀情終於能夠得到回報了對吧?這不是很值得慶祝的一件事嗎?」
「有什麼不好?」
「那還用說?」
當本小姐有如發飆一般大喊之後,米夏呵呵笑了起來。
「……每個人戀愛的形式都不同。」
接續羅德殿下話語的,是──
「我也是。」
「反正,沒實際去約會,就永遠搞不懂。所以妳還是儘量約她看看吧。」
「對了,恭喜您,克蕾雅大人。」
「……但是,這並非一件壞事。」
「然後呢?跟零已經進展到哪個階段了?」
所以纔會不小心脫口而出。
「哎──真是的,對小細節那麼計較!? 」
「放、放輕鬆?這樣就好嗎?」
「──!? 」
場面變得越來越混亂。
在奇怪的地方觀點倒是挺一致的呢,兩位王子殿下?本小姐覺得,要是連平常都能相處得這麼好的話,就再好也不過了。
米夏、羅德殿下、優殿下,甚至連賽因殿下也一樣,身上都帶着一種貓正要戲耍老鼠時的氣勢。本小姐,克蕾雅•弗朗索瓦打自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瞭解到站在弱者立場是什麼樣的感覺。
本小姐哼地一聲別過頭去。
對於羅德殿下的發言,優殿下、賽因殿下、米夏紛紛表示反對意見。
「所以說,果然道賀『恭喜』是正確的對吧?」
「約、約會是嗎?」
「……嗯。」
「所以說,怎麼連妳們兩個都在說些奇怪的話,到底是什麼事!? 」
「我認爲羅德殿下對零的評價有些過高了。零她其實意外地普通哦?」
「那麼,妳打算交給零來邀約這個不知羞恥的活動嗎?身爲名門弗朗索瓦家的千金,這可說不過去吧?」
直到被指出來,才注意到這件事。確實不知從何時起,本小姐已經都是直接稱呼零的名字了。原本並沒有特別意識到,然而被當面指出來之後,聽起來確實好像很耐人尋味……不對,本小姐纔沒什麼特別的用意!
「畢竟妳都說了『零隻屬於本小姐!別搶走本小姐的零──』對吧?」
「你……!」
「羅德殿下才是,您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本小姐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偶爾還請務必要約我們參加茶會!」
「這句話不該出自最大嫌疑犯的口中吧?」
「您剛剛是怎麼稱呼零的?」
「克蕾雅大人~以後也請別忘記我們喔~!」
「果然啊。」
「啥?當然是叫她零啊,這有什麼不對?」
看着不知爲何流起淚來的蘿蕾塔和琵琵,本小姐感到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克蕾雅大人~即使跟那個人在一起了,還是請您要陪我們一起玩喔!」
「哦──?也就是說,現在終於不需要隱瞞了是吧?」
「?階段,什麼意思?」
不知爲何,本小姐好像被優殿下和賽因殿下出言安慰了?
「是要本小姐主動約她哦!? 」
「是啊。我也只聽過妳那麼稱呼她。」
「米、米夏,怎麼連妳也這樣……!」
「知道了!本小姐乃克蕾雅•弗朗索瓦,既不躲也不藏,堂堂正正接下這個挑釁!絕對會成功跟零約……約她出去玩,等着瞧吧!哦──呵呵呵呵!」
沒錯。
當晚,本下姐落得跟凱瑟琳哭訴的下場,自然就無須再多加贅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