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本小姐和奇怪的平民
《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 いのり。 · 3.9萬 字
「區區一個平民,竟然敢和我的桌子並在一起,給我有點自知之明!」
被本小姐斥責後,那個平民露出一臉呆然的表情。她一副似乎不明白自己現正身處何種狀況的模樣,東張西望地轉頭巡視四周後,目光纔再次回到本小姐的身上。眼前站的可是本小姐,這是何等失禮的態度啊。本小姐拚命壓下想破口大罵的情緒。
本小姐的姓名乃克蕾雅·弗朗索瓦。可是有着保亞王國高貴純正血統的貴族千金。父親是財務大臣多魯·弗朗索瓦。負責管理國庫的弗朗索瓦家族,在這個國家可是僅次於王室跟宰相之下,地位第三高的家世,可說是名門中的名門。
當然,本小姐唸的學校也不是普通的學校。保亞王國王立學院──只有精英分子纔有資格就讀的這間學校,目前正遭遇一個危機。那就是,站在本小姐眼前的這羣平民。
「啊,克蕾雅……?」
「天啊!妳竟然直呼本小姐的名字!」
身爲區區一個平民,居然直呼貴族……而且是這國家極爲接近最頂尖身分的本小姐名字而不加尊稱,這是不可原諒的行爲。對於本小姐這項指責,身爲友人的琵琵和蘿蕾塔也同樣氣得柳眉倒豎。
平民似乎尚未完全搞懂眼前的狀況,目光移向本小姐後──
「克蕾雅大人。」
終於改正爲平民該有的語氣。真是的……就只是在同一間學校就讀,卻讓他們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很囂張。平民就是這樣才惹人嫌呢。
「沒錯沒錯,平民要像這樣加上尊稱啊。」
「您記得我的名字嗎?」
她這問題彷彿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原本平民的名字本小姐才懶得一一記住。但是,記憶力被小覷同樣使本小姐覺得心裏不舒服。所以,本小姐就語帶諷刺地回答她了。記得之前老師在點名時,這個平民的名字是叫作──
「妳在小看我嗎,零·緹拉?」
沒錯,零·緹拉。她是今年度外部編入生的榜首。因爲學校認可她的學業成績,雖然身分只是區區平民,卻是個混進這間富有傳統的王立學院就讀的異類。
如前所述,王立學院過去可是代代僅限貴族子女就讀,深具歷史傳承的精英學校。單是身爲貴族可還不夠格來就讀,不是經由嚴格考試所篩選出來的精英中的精英,就無法獲准入學。原本應該是如此,可是在現任國王羅賽優陛下推行的「能力主義」政策下,開始招收部份的平民。平民跟我等貴族同桌一起唸書學習這種事,根本無法認同。所以在現在這局面下,本小姐身爲財務大臣的女兒,不挺身而出維持學院的秩序可不行啊。
本小姐對眼前的平民再三表達不滿之意,但是──
「好耶!」
平民突然似乎很開心地這麼喊道。明明面對的是臭罵,這個人可真奇怪。
「可以請妳不要突然間說出毫無脈絡的話嗎?而且,妳的用字遣詞真下流,平民就是這樣……」
「正如您所說的,克蕾雅大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那個平民。」
本小姐倒是變得有點害怕妳們了。雖然現在比較冷靜了些,但是剛纔妳們亢奮時的模樣可是跟那平民相當相似呢?這些茶和點心裏面是不是被混入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呢?對了,裏面有些點心含有酒呢……難道?
本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喜歡妳。」
「咦!? 」
「克蕾雅大人會以何種手段來把那傢伙逼入絕境,實在非常想見識看看呢!」
本小姐這句話讓她們兩個爲之雙眼發亮。所以說,爲何會是那種充滿期待的表情呢?感覺像是知道了這兩人個性中不知道還比較好的一面,本小姐有點害怕呢?
「首先是……從後面推她一把。」
「克蕾雅大人好狠毒──!」
找不到任何可以讓本小姐喜歡上的理由!
「不過就是個平民罷了,等着瞧吧,本小姐很快就可以把她趕出去。」
「克蕾雅大人,我非常喜歡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討厭我吧?」
「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太可靠了!」
本小姐爲了讓她們兩個安心,故意發出很威猛的笑聲。
「咕嘟。」
「玻、玻璃碎片!? 」
「從樓梯上嗎!? 」
首先,只要能設法解決這個以首席成績入學的平民,想必能讓其他平民認清他們是什麼地位。想到這一點,本小姐繼續嘲諷着眼前的平民,但……
「……好可愛啊~」
「單純作個參考,換作是琵琵和蘿蕾塔妳們的話,會如何去欺負對方呢?」
這裏是學院內的涼亭。在學院內設置有好幾處這類型的場所,讓學生在空閒時能夠舒適地在裏面渡過。本小姐和琵琵以及蘿蕾塔三個人,經常在位於中庭中央的這一間涼亭中喝茶。
「是啊。這樣下去,學院的秩序會被打亂。」
「……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這樣好嗎?被她那樣說卻沒有還嘴。」
「不,一定是燒掉對吧!? 」
「什麼事?本小姐可不想要自己的名字被區區平民隨意稱呼呢。」
「就是說啊。面對克蕾雅大人這麼高貴的人物,態度居然那麼輕佻……」
剛剛,這平民說什麼來着?洗翻?隙端、起觀、西彎……不管選哪個詞都是上句不接下句呢?……咦,不會吧?該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她的臉上甚至冒出覺得無法理解的表情。連一點惡意都沒有。但是,總不可能是真的像字面上意義那樣是喜歡本小姐本身。這到底該怎麼解釋?
「然後監禁她嗎!? 」
「接着是……踩踏她。」
她、她說什麼!?
「火燒!? 」
琵琵是在財界有着廣大人脈的巴利耶家的千金,帶點粉紅色的棕色中長髮配上白皙的肌膚,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蘿蕾塔則是軍方的名門柯克瑞特家的千金,是位蓄着一頭黑色短髮,比較男孩子氣的女孩。她們兩個都是本小姐的朋友,即使在進來學院就讀之後,也常常在一起行動。
「……我們遠遠不如……」
在這個時候,本小姐連一點兒都想像不到。這個可恨又囂張的平民,將來會成爲陪伴本小姐走過一生的伴侶。
「是、是嗎……」
「什……什什什……!? 」
◆◇◆◇◆
「好了,非常開心的學院生活要開始了呢,克蕾雅大人!一起盡情享受吧!」
「什……什什什……!」
「爲什麼是以我被妳牽扯進去的前提繼續下去!? 」
那麼做會糟蹋貴重的紙張吧!? 所有的資源可都是來自神明的恩賜啊!?
「抵在上面!? 」
「把花瓶拿到她桌上……」
雖然早已習慣容貌受人稱讚,但是會稱讚本小姐的人,一般幾乎都是用漂亮或是美麗這類詞彙來形容。被說是可愛,這種讚美已經多少年沒遇到了?不,問題不在這裏,她和我是同性。可是,她的語氣卻彷彿是在跟異性求愛一般。
「哦──呵呵呵!放心吧,蘿蕾塔、琵琵。」
「然後呢然後呢?要用什麼方式把那傢伙趕走?」
「切成碎片!? 」
「那樣就好,請儘管欺負我,放馬過來。」
「可是,由克蕾雅大人出手的話,想必不會這麼溫吞吧?」
「妳到底在說什麼!? 」
從以前到現在,本小姐的身邊始終有無數覬覦本小姐的家世背景,企圖籠絡本小姐的傢伙存在。想必這傢伙一定也不例外吧。本小姐哼的一聲,別過頭去。
「從陽臺上對不對!? 」
到底以爲本小姐要多暴力啊!? 就算對手只是平民,妳們到底把女性的臉蛋兒當作什麼了!?
就像現在,單只是從說話用詞這一點來看,貴族和平民之間就有着巨大的差距。真讓平民來這邊唸書,王立學院的權威性肯定會大爲降低。
「克蕾雅大人。」
「琵琵和蘿蕾塔都還太嫩了。欺負人可不是隻限於過激的行動呢?」
「然後還要故意在她面前優雅地喝下午茶!」
茶會期間,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點心,不過最有滋味的配菜果然還是閒聊。喝着特地從遙遠西方國家運送來的紅茶,配上國內頂尖餐廳布盧梅的點心一起品嚐時所聊的話題,是關於那個奇怪的平民。
在貴族之間,經常會耳聞誰欺負誰,或是誰被誰欺負的話題。可是,對於出身貴族頂點家族的本小姐而言,從小到大即跟這一類的事情無緣。所以這下傷腦筋了,本小姐並不知道具體來說該怎麼去欺負人。
「這個嘛……」
「反、反正……具體內容先不提,交給本小姐來處理就沒問題了。想必不用多久,那個平民的身影就會從學院中消失吧。」
「然後把她的課本……」
「此話怎說?」
「那、那當然了!」
本小姐逐漸冷靜下來,喝了口茶。
咦?玻璃指的就是那個玻璃嗎?要是做出這種事,萬一對方沒發現而把外衣穿上去,豈不是會受重傷?這只是在說笑對吧?琵琵並不是這麼可怕的女孩對吧?
「我嗎?我的話……嗯,大概會把玻璃碎片偷藏進她外衣裏面吧?」
「穿上細高跟鞋嗎!? 」
這下確定了。這平民就是那一種變態沒錯。好污穢!
「妳……難道是有那方面癖好的人嗎?」
「……啥?」
「不,這倒不是……我有沒有那種癖好先不用管,主要還是克蕾雅大人太可愛了──」
「這……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面對本小姐冷漠的發言,她回應的卻是遠遠超乎想像的一句話。
「雖然本小姐很尊敬國王陛下,但是陛下的這項政策,實在讓人無法苟同呢。」
「我的話……可能會一把火燒掉她的制服也說不定。」
「然後,水、水……」
「對啊對啊!」
狠毒的是妳們兩位纔對吧!? 本小姐當初是否交錯朋友了……?
這麼做會讓人嚴重燒傷吧。該怎麼辦好?貴族之間的欺負行爲,從何時起演變得如此激進了?風紀委員都在打混嗎?
「連一滴都不讓她喝到對不對!? 」
在小說以及戲曲中,時不時會有喜歡同性的女性角色登場。這一類女性通常都很好色,在性關係方面很糜爛的情況很常見。這女孩身上,也或多或少給人她具備那種氣質的感覺。
她卻突然呼喚本小姐的名字。
「砸碎之後對着她的臉!? 」
這平民,突然在胡說些什麼!? 剛剛可是用蠻橫無比的態度去對待她,結果什麼不好說,居然說她喜歡本小姐!?
本小姐也非常清楚兩人想表達的意思。站在貴族頂層的本小姐被平民侮辱,跟本國的貴族全體受到侮辱沒有兩樣。這種事是不允許發生的。
那個……兩位,請冷靜一點好嗎。而且啊,本小姐很疑問,在兩位心目中的本小姐到底是何種形象啊?
完全被她搞迷糊了。明明纔剛說過喜歡本小姐,卻又說被討厭也沒關係,甚至要求被欺負──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平民毫無疑問應該是人類纔對,但是本小姐卻只能用看着不明生物的眼光來看待她。
「踩在臉上對不對!? 」
沒錯,要解決很簡單。管她個性再奇怪,不也同樣都是人。只要稍微欺負一下,失去容身之處的她想必就會離開這間學院了。雖然本小姐不太喜歡欺負弱小,但是,這是爲了維護秩序。
「呵……哼,區區一個平民,想要奉承我?沒用的,因爲我一點也不相信平民。」
穿細高跟鞋去踩臉的話,很有可能會骨折欸!? 一個不好甚至有可能會喪命呢!?
好友琵琵和蘿蕾塔看來對於本小姐的言論也很贊同。這裏是屬於貴族的地盤,絕非平民能夠待的場所。
「這、這樣啊……蘿、蘿蕾塔的話,又會怎麼欺負她?」
「在說什麼……我單純只是非常喜歡克蕾雅大人而已啊。」
面對不知爲何情緒變得非常高亢的這兩人,本小姐有點害怕耶?話雖如此,步調繼續給這兩人主導的話,感覺上會演變成用「欺負」這個詞無法糊弄過去的慘烈後果。非得趕緊想出一個好辦法不可……
這麼殺伐的下午茶時間也太駭人了吧!? 突然覺得琵琵和蘿蕾塔是居住在跟本小姐完全不同世界的居民了。
「再把她孤立……」
……有了。
「我們也會幫忙!」
「嗯,必須的!」
她們兩個雖然這麼說──
「那可不行!」
「克蕾雅大人……」
「爲什麼不行呢……?」
本小姐拒絕了她們兩人的幫助。
「不能弄髒妳們的手。本小姐親自出手,一定能夠讓那平民屈服!」
沒錯,既然那個人是獨自一人面對本小姐,那麼,本小姐也不能借用其他人的力量。那個平民必須由本小姐親手解決纔行。
「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琵琵我對克蕾雅大人更加尊敬了。」
她們兩個對這邊投以狀似敬佩的視線。那兩人有些過度自我說服的傾向,所以對她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會覺得擔心呢。
「聽好了,琵琵、蘿蕾塔。妳們不能出手幫忙哦?瞭解了嗎?」
「是!」
「我們會靜觀克蕾雅大人的手段!」
就這樣,欺負那個囂張平民的計劃不停推進。可是,日後證明,包括晚餐時間都加以犧牲而想出來的所有方案,對那平民來說卻只覺得是獎勵。
◆◇◆◇◆
「久違了,米夏。」
「哪位?您是……克蕾雅大人,您好。」
本小姐開口之後,那位少女恭敬地鞠躬致意。現在,琵琵和蘿蕾塔並不在身邊。剛纔遠遠地就看到米夏,所以丟下她們兩個偷偷跑出來。因爲接下來要談的話題,並不希望給她們聽到。
許久沒碰面,這一位有着銀色秀髮配上紅色眼眸的美麗女性──米夏·尤爾以跟過去毫無分別,一臉正經的表情看着本小姐。從那沒有溫度的視線中,完全判別不出她現在是什麼感情。
但──
「欸,米夏。剛剛那句話有什麼好笑的?」
「嗯,這一點我知道。我會嚴厲地提醒她。可是,克蕾雅大人。說不定零的那一面,只有在克蕾雅大人面前纔會表現出來也說不定。」
「她是一名溫柔的女孩,個性上也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啊,對了,她很會念書。」
「克、克蕾雅大人……」
不知爲何,那傢伙傻呼呼的笑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誤會!全──都是誤會啊!? 」
「普通!? 那樣叫普通!? 」
「總之!妳應該教一下那個平民,對貴族必須抱持更大的敬意和該有的禮節!」
「正是如此!當然,想必她只是想戲弄人吧,但那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並非在逞強裝作不在乎,看起來單純只看作是一個事實似的,米夏淡淡地這麼說。她的臉上完全沒浮現一絲一毫後悔或是憎恨的表情。這種乾脆的地方同樣讓人覺得,果然很有尤爾一族的特色。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是個普通的人。」
預備知識似乎解說得有些長了呢。米夏的家族尤爾家就是在跟阿夏爾家的政爭中落敗。尤爾家是不屬於上述任何一方派系的中立派,但是被阿夏爾家派系給盯上,遭到擊潰。據說阿夏爾家的目的是要奪取尤爾家跟王室之間聯繫的人脈,但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有着這種個性的克蕾雅大人,剛纔卻表現出那麼激動的感情。我看起來覺得,克蕾雅大人對零相當認可。」
「啥?」
最後一個勢力是阿夏爾侯爵家。阿夏爾侯爵家是歷史僅次於王家的古老貴族,實際上的家格比現實中的爵位還要更高。幾代以前的家主在政治鬥爭時敗給了我們弗朗索瓦家,所以現在雖然只有侯爵的地位,但是在那之前,他們的家族跟弗朗索瓦家同樣都是公爵家。
「妳說什麼!? 太無禮了!妳以爲我是誰?我可是代代輔佐弗朗索瓦家的柯克瑞特家族的──」
「是。雖然我並不清楚克蕾雅大人到底是對零的什麼地方抱有不滿,但是零她真的只是個毫不起眼的普通女孩。」
「平民……妳可別太囂張喔?我跟妳沒什麼好說的。而且妳錯了,願您安康基本上是在準備道別時用的招呼語──」
平民這種生物太可怕了。果然,要是沒有貴族擔任高層引導的話,這個國家一定會滅亡的。
「這樣啊。」
「豈止是怎麼了!那個平民到底是怎樣啊!一開口淨是亂七八糟的話。從沒看過那麼無禮的傢伙!」
「表示愛意?零對您嗎?」
「她,她說……那個……喜、喜……喜歡本小姐什麼的……」
最近在王國中,即使是貴族之間,語詞被亂用的情況也很明顯。使用只有平民纔會用的那種下賤語詞的人變多了,本小姐對這現象很憂心。原本,教會平民這一類基礎教養並非本小姐的工作,但是置之不理對於學院的風紀會有壞影響。本小姐不得已之下,只好教導平民正確的保亞語該怎麼使用。
米夏一邊露出淡淡的笑容,接着說道:
「這只不過是因爲那個平民太過無禮,所以本小姐纔想請身爲室友的妳去提醒她──」
本小姐感到一陣暈眩。那樣子也叫普通?難道說,單純只是本小姐不知道,其實所有的平民都是那種德性嗎?保亞的將來令人擔憂啊。
無法反駁說沒這回事。
其中之一就是本小姐出生的一族──弗朗索瓦公爵家,也是第二個巨大勢力。長年擔任財務大臣的弗朗索瓦家族,現在不管是在財力方面還是政治力方面,都具有勝過王家的氣勢。在政治力方面雖然比宰相薩拉斯·利利烏姆大人所率領的派系略遜一籌,但在財力方面就完全沒有能夠匹敵的對手了。被財務大臣這個掌管國家財政的弗朗索瓦家給記恨的話,不管是任何貴族都活不下去。當然,本小姐的父親大人──多魯·弗朗索瓦,並不會做出爲了私情而濫用權力的事。
「希望能作個參考,所以想請問一下,零到底對克蕾雅大人說了哪些無禮的發言……?」
本小姐認可那副德性的傢伙!? 怎麼可能啊!?
「所以說!她是個變態!那到底是怎樣啊!也不先衡量一下自己的身分,居然開口就是對本小姐表示愛意,根本就不正常!而且最根本的問題是,本小姐跟那個平民可是同性啊!? 」
「要問妳關於妳室友的事!」
「作爲參考請問一下,在妳的認知中,那個平民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切統統都是那個平民的錯……!」
「請問,克蕾雅大人找我是有什麼要事嗎?」
「是的。」
「這、這個嘛……!」
「願您安康,克蕾雅大人!」
「哪有這回事!? 她那人就像是集結天下所有無禮於一身的結晶吧,不是嗎!」
「克蕾雅大人認知中的零,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呢?」
「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面對始終保持冷靜,提出這個疑問的米夏,本小姐卻難以啓齒。那個平民說的話……她說的……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教訓零一頓的。」
「不要隨便跟我們說話好嗎?我們和妳居住的世界不同,對吧,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從米夏身邊離開了。
「可是我覺得零對於各種禮節都知道得很清楚啊。」
米夏如此發言,並且完全沒放下對貴族發言時平民應該要有的態度,讓本小姐覺得,她還是老樣子呢。米夏是尤爾前侯爵家族的子女,這是一個原本代代負責管轄王國內土地和建築物的名門貴族。跟王家也走得很近,特別是跟第三王子──優殿下的相處來往,聽說更是親密到彷彿是一家人。尤爾家族代代有許多腳踏實地、個性認真的子女輩出,米夏也不例外,講好聽一點叫做正直,難聽一點的話,就是一位個性有點頑固的女性。
差點兒就忘記了。
蘿蕾塔用壞心眼的聲音這麼說道。她其實並不是喜歡主動去欺負別人的個性,卻是一個跟本小姐同樣注重身分尊卑以及秩序,有點潔癖的女孩。
「抱歉,失禮了。可是,克蕾雅大人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啊,克蕾雅大人。您上哪去了?」
「不必那麼緊張,恭喜妳順利進入這裏就讀,米夏。雖然現在成了平民,但是妳們家族的血統原本也是地位很高的貴族。跟那些一般的平民可不同。」
保亞的王侯貴族大致上來說,可以分爲四個巨大勢力。
「而且,結果克蕾雅大人還是跟我說話了,甚至連招呼語的正確用法都細心教導我呢。好喜歡妳。」
「剛剛找不到您,我們很擔心。」
「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她那樣……也能算是……」
「不,總覺得克蕾雅大人見到的那位是不同人。」
本小姐大聲反駁,米夏卻歪了歪頭。
「抱歉讓妳們擔心了,琵琵、蘿蕾塔。本小姐沒事。」
「哦──。和妳們這些跟班無關,我是在跟克蕾雅大人說話。哈囉,克蕾雅大人,願您安康?」
「您觀察得真仔細。」
「克蕾雅大人?」
蘿蕾塔哭哭啼啼地回來了。要她這麼純粹的貴族去對付像這平民那麼無禮的傢伙,或許太過勉強了吧。
「帶來那種震撼,當然不可能會忘記吧!? 」
「絕對不可能弄錯人。就是髮型是中短髮的黑髮配上黑眼睛,身高只比本小姐稍微高一點,然後身材很平坦的那一個平民對吧?」
本小姐……是她特別的……?
爲何本小姐非得爲了這種事而傷透腦筋不可?那些讓人感到羞恥的發言,高貴的本小姐可說不出口啊!
「咦?聽不太清楚。說了什麼?」
對於貴族來說,家族的權威和歷史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就這一點而言,阿夏爾家是名門中的名門。對於現任國王羅賽優陛下推行的能力主義政策,最爲強硬反對的也是這一派的人士。他們是認爲貴族政治古老又優良,必須持續採用的保守派,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特徵,但是在保有的權勢方面卻非常穩定。
「嗯。」
「……零會那樣嗎?」
第三個勢力就是宰相薩拉斯·利利烏姆大人的派系。用「派系」而不用「利利烏姆家」來稱呼,是因爲薩拉斯大人的家族本身其實並不具備太大的力量。薩拉斯大人的家族原本是家格並不高的下級貴族。他純粹是靠着自身能力一路攀升而出人頭地,只靠他自己一代的努力得到了王國宰相的地位。財力雖然大幅輸給弗朗索瓦家,但是政治力卻極爲出衆。原王室所推行的各種政策,如果沒有他的參與就無法成立,這一點在各大貴族中也是共通的認知。以薩拉斯大人爲首的這一派,可以說是靠他充滿領袖魅力的政治力才得以聚集在一起的派閥吧。
「不敢當。不過,我認爲不管是任何事,都應該遵照規矩來。」
「那不就是跟班嗎?」
米夏這句話始終飄蕩在耳際,沒有消失。就算被平民喜歡,本小姐也毫不覺得開心。可是明明不會開心,卻──
「這樣啊。那就照妳說的吧。不過,對於妳家族的遭遇,本小姐真的感到很遺憾。」
「本小姐……是她特別的……」
「開心!? 妳說本小姐開心!? 」
「只有對本小姐會那樣……?」
「所、所以她說的就是……」
一個是王家。不用說,當然是這國家的最高權力者。讓王國之所以是王國的他們,近兩千年來一直君臨在這國家的頂點。不過,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王家的內在構成發生過變化,這一點也是不容否認的事實。跟實際掌控的權力相比之下,王家只有權威還具有價值。就財力和政治力來說,目前早已出現超越王家的貴族了。
「咦……?那真是……非常抱歉。」
「哦對,確實有事!」
「是個變態。」
「是的。對零而言,克蕾雅大人可能是特別的人也說不定。」
◆◇◆◇◆
米夏歪頭感到疑問。情況有點奇怪。在本小姐和米夏之間,對那平民的認知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總、總之,本小姐已經事先提醒了!下一次,那個平民要是再說出像今天這種妄言,本小姐可不會善罷甘休!」
「……」
米夏露出覺得困惑的表情,低頭道歉。接着她說:
「萬事拜託了!祝妳安好!」
「那是沒辦法的事。權力鬥爭是貴族的常態。失敗者只有黯然離場。」
如此回應後,米夏突然呵呵笑了起來。
「關於零的事?她怎麼了嗎?」
「克蕾雅大人,您是一位平常總是不忘臉上要露出優雅笑容以符合貴族身分的人物,但是這種笑容只會皮笑肉不笑。您只有在跟琵琵大人和蘿蕾塔大人等交情好的特別對象面前時,纔會真心露出笑容,沒錯吧?」
在教室預習今天的課程時,那個平民一副自來熟的語氣對本小姐搭話。可能是看出本小姐臉上的不耐煩吧,蘿蕾塔阻擋住平民繼續靠近。
和兩人會合之後,前往老地方那座涼亭去喝茶。長年侍奉本小姐的可靠僕人蕾妮泡的紅茶今天也很好喝。
「這……」
又、又在說喜歡我這種胡說八道!
「吵、吵死了!妳這平民,是在戲弄本小姐嗎!? 」
「是啊!」
「居然大聲地肯定!? 」
看吧,果然只是玩笑話而已嘛!
「少在那邊發神經,零。早安您好,克蕾雅大人。」
彷彿母貓咬住小貓後頸一般提起平民領子的人,是米夏。本小姐稍微鬆了口氣。像她這種常識人,想必很擅長阻止這個平民亂來吧。
「放開我啦,米夏。現在,我正在用克蕾雅大人玩呢。」
「至少也應該是『跟』而不是『用』吧!? 」
用本小姐玩是什麼意思啊!不,這並不代表本小姐想跟這傢伙玩就是了。
「所以我說,到此爲止啦,別鬧了。」
米夏敲了一下平民的頭。很好,多給她點教訓吧,米夏。
「米夏……妳至少好好管教一下妳養的貓。」
「克蕾雅大人,零並不是我的寵物。」
「我反倒想被克蕾雅大人飼養。」
「妳可以安靜一下嗎!? 」
有這個人在場的話,事情根本就沒辦法進展!? 爲何她有辦法這麼愛胡鬧。而且,這可是在身爲高等貴族的本小姐面前呢。
「克蕾雅大人,今天一早就沒有精神呢?振作起來,一起加油吧!」
「妳以爲是誰的錯!? 怎麼都好,到一邊去啦!」
「咦──」
違反禮儀在走廊上奔跑,終於成功在學院的出口處追上賽因殿下。轉過身來的賽因殿下,用常見的那副似乎有點神經質的表情看着本小姐。對着那絕對稱不上像是有好心情的表情,本小姐不禁開不了口。
唉,至少能像平民那樣正直說出自己心意的話就好了!
「……這傢伙是誰?」
聽到回答羅德殿下發言,似乎心情不好的聲音之後,本小姐自覺自己的心跳變快了。坐在教室後方的銀髮青年。本小姐暗戀的對象,就在那裏。
對於心中的情意在公衆面前被直白說出來這件事,本小姐心中劇烈動搖。內心的思念以這種毫無情調的方式被公開,這劇情在本小姐原先的安排中並不存在。真要告白的話,希望在更有氣氛,比如說夜晚的沙灘上,兩人獨處,互相凝視──對於報持這類夢想的本小姐而言,現在這情況非常不符合本小姐的本意。
「妳知道有多少人渴望被羅德殿下記住嗎……」
「的確是貴族中沒有的類型呢,老爸的政策也造就了非常值得高興的結果呢。」
這位發出呵呵笑聲,似乎覺得很滑稽的人,是我國的第三王子優·保亞殿下。柔軟的金色捲髮搭配爽朗的溫柔笑容,可以看出他具備與王族身分相應的品格。而且他同時還是一個好相處又不會擺架子的人,所以非常受到女性歡迎。
既然演變成這種情況,不得已了。本小姐只好不作思考直接開口。唉──本小姐現在這樣子,簡直就像那個平民啊!
在王族心目中留下好印象,這事實在社交界中甚至能當作強大的武器來使用。可是平民看來連這一點都不知道。
「早安,羅德殿下。」
「妳到底在胡說什麼!? 」
而且說起來,原本就是這平民害的!
「之後再去跟殿下道歉吧,克蕾雅大人。」
「無妨。反倒是米夏,妳說話再親近一點也沒關係哦?學院中大家都是平等的啊。」
「是這樣嗎?」
「該說,那傢伙到底喜歡哪種氣氛啊?」
「啊,那個……所以說……剛剛只是誤會,沒錯!只是誤會!」
「她是獎學金生,今年的首席零·緹拉。很有趣的女孩吧?」
怎麼辦、怎麼辦纔好?剛剛那句話可能會被賽因殿下給討厭。不是的,賽因殿下。本小姐對您的感情其實是──!
「零,這樣很失禮。早安,優殿下。」
平民那些發言不只是對着本小姐說,甚至連在優殿下的面前也在胡言亂語。那可是在王族的面前,而且她是個平民啊!?
可能是對本小姐口中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感到喫驚,賽因殿下一副不由得停下腳步的模樣,回過頭來。他的臉上浮現訝異的表情。哇哇哇,本、本小姐剛纔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我會考慮的。」
「啊……這可怎麼辦……?本小姐,並不是那意思……」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嗎?也讓我湊一腳吧。」
「爲、爲何本小姐要……」
雖然羅德殿下顯得很感興趣,可是平民卻依然還是興趣缺缺的反應。換作是一般人的話,光是被王子叫到名字,就會覺得光榮纔是啊。
『克蕾雅大人,我喜歡妳。』
「這種事不用說,本小姐也知道。」
優殿下轉頭詢問平民。
賽因殿下轉身打算直接離開。現在不解開誤會的話,今後可能會一生都無法讓他回頭看向本小姐。明明是這麼想的,但是本小姐腦中卻浮現不出任何一句話可以說。
還以爲就算是優殿下,聽到這些話多少也會覺得不舒服,但是他看起來卻反而對平民更感興趣的樣子──
就連琵琵和蘿蕾塔也不讓她們跟隨,本小姐離開了教室。目的只有一個。解開賽因殿下的誤會。
「請讓本小姐一個人獨自靜靜!」
「什、什麼事……」
優殿下一邊呵呵笑着,一邊介紹平民。原本,此時該報上自己名字的是平民,這纔是一般的禮節。平民就是這麼沒教養,才惹人……
「嘿,這不是優跟克蕾雅嗎?你們兩個都早。」
「賽因殿下,我喜歡你!」
「……?」
羅德殿下有些愣住之後,改以像是在看稀有動物的眼神看着平民。
這位男性的名字是羅德·保亞。是這國家的第一王子,優殿下的王兄。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第一順位。實際上相當於下一任國王。
「……妳、妳很囉嗦欸!」
「本小姐纔不會擾亂!? 」
就像現在這樣,對話總讓人遐想兩人之間有些什麼,不過──
怎麼在下任國王面前說出這種話!本小姐害怕被牽連,拚命地否定。
賽因殿下站起身來,臉上依然掛着冷漠的表情,直接走出了教室。
「所以說,這用詞對王族不敬啦,零。」
「……我就算了。」
「……!區區平民竟敢說得好像妳懂什麼一樣!」
「抱歉,零剛剛對您失禮了,之後我會好好告誡她的。」
本小姐用力起身站了起來,使得椅子發出巨響。本小姐作好了某個覺悟。
說完,他露出溫柔的笑容。哎呀,這是在浪費笑容啊。
「本小姐突然覺得不舒服!今天先早退了!」
所以,本小姐不由得脫口而出:
「謝謝您的稱讚。」
注意到米夏之後,優殿下親暱地回以招呼。優殿下雖然對待所有人都很親切,但是對待米夏時卻更加特別。這是因爲,優殿下和米夏是童年玩伴。在她的家族沒落之前,兩家的交情很好,小時候甚至就覺得米夏看起來應該在暗戀優殿下了。當然,到了現在,這一點已經無法實現了。
「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的腦中,浮現出那人的不正經表情。
就算擺出要驅趕的手勢動作,平民也當作耳邊風。哎喲,這人好煩喔。
被這麼優秀的優殿下看到醜態,本小姐感到有些焦躁。這必須解釋清楚纔行。
「呃……就是……」
「並未發生任何有趣的事。單純只是這邊有某個可能會敗壞學院風紀的傢伙存在罷了。」
「喔……」
無法再把注意力放在露出苦笑的優殿下跟一臉苦澀的羅德殿下身上,本小姐只是不斷地對後方投以目光。
「我覺得賽因哥哥並不喜歡這種氣氛。」
「……」
「所以,請去跟他道歉吧。」
「賽因殿下……」
「哥哥,早。」
「……」
單只是從口中說出他的名字,就覺得心兒噗通噗通跳。另外,這只是本小姐單方面的暗戀。對於賽因殿下而言,本小姐想必只是數量衆多的貴族之一吧。但是這樣就好了。因爲能夠在學院一起生活,總有一天有機會結緣。
賽因殿下是這國家的第二王子,擁有冷漠的美貌以及帶有陰霾的氣質。雖然個性不好相處,但是這一點卻使得本小姐的少女心更加熱烈。跟任何話都大剌剌說出口,簡直低俗的平民相比,真的是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截然相反呢。
「一大早就在做有趣的事呢。」
對這樣的我們投以開朗聲音道早的人,是個黑短髮的美男子。
「克蕾雅大人,妳覺得那一對如何?兩人會舊情復燃嗎?」
「哈哈哈。」
好歹米夏也是妳的朋友吧。難道妳對於因爲戀情無法成就而焦躁不安的好友,就一點也不關心嗎?
羅德殿下大聲笑着,隨意地加進對話之中。
「不。我這行動不但沒有無禮,甚至其中還充滿愛情。」
就在此時,柔和彷彿男高音的聲音響起。
當本小姐想到這兒時,平民突然冒出這句話。本小姐因爲太過喫驚,差點以爲心臟會從口中跳出來。難、難道說這個平民,只從剛剛的舉動中就看出來了嗎!?
「這反應可真新鮮。零是吧……我記住了。」
「優殿下……」
「賽因殿下!請留步!」
「因爲,您喜歡他對吧?」
「……有事找我嗎?」
「妳的想法爲何總是那麼低俗呢……」
「優殿下,事情不是這樣的!這個平……零同學正在作出無禮的行動,所以本小姐正在提醒她。」
米夏稍微指責零之後,向優殿下打招呼。
「妳叫零·緹拉是吧?我記得妳是今年以榜首成績考進來的新生。原本還以爲是個只會拚命埋頭苦讀的傢伙,沒想到卻是個相當有趣的女孩。」
「謝啦。」
本小姐正打算臭罵她一頓來好好發泄一下,平民卻露出跟平常不同的認真表情,以嚴肅的眼神看了過來。跟她的目光剛好對上時,本小姐不禁退縮了。
「那是那個嗎?您想和我一起擾亂紀律?要嗎?要擾亂紀律嗎?」
「賽因殿下屬於內心纖細的類型。」
「賽因,你也過來聊聊吧。」
「哦,米夏。早安。」
賽因殿下是一位個性非常纖細的人物。所以,本小姐不扶持他不行。
「早安,克蕾雅。好久沒看到妳這麼慌張了呢。」
「去跟他開口說句話如何,克蕾雅大人?」
明明優殿下露出那抹擄獲了許多貴族女性芳心的笑容,平民看起來卻似乎沒有開心的樣子。甚至,感覺上她的態度有點愛理不理的。
「不、不對!本小姐對賽因殿下並沒有任何意思!」
「……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
「啊,克蕾雅大人!」
這句話在教室中迴盪。糟了!──當本小姐這麼想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
「剛剛說的『並沒有任何意思』,絕不是代表討厭賽因殿下……」
「……」
「那個……相反地,我對賽因殿下……」
「……」
「……殿下,請見諒。再後面的話恕我無法再說下去。請您見諒。」
一口氣說到這邊,本小姐感覺到眼角泛起了淚水。本小姐可是克蕾雅·弗朗索瓦,怎麼會變得這麼難堪。一直努力扮演理想貴族的本小姐,爲何會陷入非露出這種醜態不可的局面?這一切全都是那個平民惹的禍──!
「……是嗎。我知道了。」
「咦?」
「……看來我似乎也有些誤會了。原諒我吧。」
說到這邊,賽因殿下確實淺淺地笑了笑。
「是……是的!」
「……妳是……」
「克蕾雅!我是克蕾雅·弗朗索瓦!」
「……哦。是多魯的女兒啊。」
「是、是的!」
「……妳,很有勇氣呢。」
「咦?」
勇氣?
「……對身爲一名淑女的妳來說,像剛剛那樣解釋,想必會感到非常羞恥吧。但是,即使如此,妳依然主動趕來找我說明。」
「那是……因爲,如果被賽因殿下繼續誤會的話,我實在……」
「奇怪的人難道是本小姐嗎!? 不是本小姐吧!? 」
下一科考的是禮儀。如字面上的意思,考的正是禮儀作法。這次考的是實踐餐桌禮儀。採用觀看學生們以何種方式用餐後,考官們打出評價的形式。
「哈哈哈,說什麼傻話呢。」
「啊,克蕾雅大人,妳終於宣告投降了嗎?那麼,因爲我獲勝,所以可以任意處置妳了。先來個熱吻吧──」
「竟然是因爲那種原因!? 」
「真不愧是您,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繼續露出自信的笑容。
現任國王羅賽優陛下所提倡的能力主義政策,其實說穿了,就是重視魔法力政策。魔法是非常強大的力量,所以陛下會重視也不是不能理解。貴族中對這項政策抱持反感的人相當多。魔法是由先天性要因跟後天性要因這兩方面決定,但就結果而言,貴族、平民之間在魔法力上並沒有太大的差距。所以,假如在家世背景和血統無法擺平的因素上,平民也能比貴族佔據優勢的話,本小姐認爲那樣只會造成秩序大亂吧。
「這是在道謝什麼?妳趁現在開始收拾包裹,做好離開的準備吧。」
本小姐依照古詩格式下筆寫詩,覺得寫得非常順手。
「我向神明發誓!」
考試當天,本小姐作好萬全的準備前來參加。
「所以說,可以請妳別把『用』當作介詞嗎?」
首先考的是學識。這科目主要是測試對於保亞的歷史和文化,以及文學相關知識瞭解多少。平民的識字率頂多不過四成。所以學識這一科幾乎是由貴族獨佔鰲頭。這代表本小姐具有壓倒性的優勢。這科目在考試總分中佔了三分之一,所以在總分方面,本小姐同樣有利。
◆◇◆◇◆
「是啊,昨晚我根本睡不着……」
因爲平民實在太過纏人,琵琵和蘿蕾塔已經沒在搭理她了。本小姐雖然也想那麼作,但是隻要一不理睬,她就會說:
「這樣妳也接受啊,零?」
「啥?憑什麼要本小姐聽從妳。」
沒錯,這絕對並非什麼私鬥哦?
今天這一天,想必會成爲這平民待在學院的最後一天吧?想到這邊時──
「呵呵,非常感謝。」
賽因殿下一直走到本小姐眼前,接着直直凝視着本小姐的面孔。本小姐不由得看得癡了。
這、這平民,居然真的以爲能夠勝過本小姐!?
「少說那些有的沒的,跟本小姐一分高下吧!」
說完,拍了下本小姐的肩膀後,賽因殿下走進了校舍。
每次跟這傢伙打交道,都會有種自己好像才比較奇怪的錯覺,實在很討厭。
「妳以爲能勝過本小姐?可真是有夠天真的。」
「您說什麼?」
不過,雖然本小姐之前在對上平民時因爲各種因素而居於劣勢,但是今天早上可不一樣。
「呵呵,儘管作無謂的掙扎吧。」
「咦?我纔不要勒?」
「是的!我很囂張,所以請再多罵我一點!」
「……請回去好嗎?」
本小姐覺得自己想出這點子真是太棒了。不像這樣把她高傲的鼻樑打斷,這個平民一定會死皮賴臉地一直逗留在學院裏吧。
本小姐滿心歡喜地從賽因殿下的背後跟了上去。之前還擔心不知該如何是好,結果最後反而造就了很棒的氣氛。雖然太過心急而不經大腦就先採取行動,但是結局好就一切都好。
立刻遭到拒絕,本小姐氣得不停跺腳。
「……可別以爲每次都會被妳一直翻弄喔?」
「本小姐纔不可能會輸!來吧,向神明發誓!」
「妳這是在挑釁嗎?很好。本小姐接下了。」
「咦?要逃避嗎?也就是說身爲內部直升組首席的克蕾雅大人,居然沒有獲勝的自信啊?」
平民一臉欣喜地來訪本小姐的房間。不過,本小姐當然把她趕回去了。
「哦?」
這句話讓本小姐氣炸了。哦,居然會說這種話啊。
「好的!非常感謝您的鼓勵!」
哼。稍微對妳有一點感謝也無妨喔,平民!
「妳稍微考慮一下又會怎麼樣!? 」
本小姐馬上作了一個身爲臣下的敬禮後,賽因殿下突然再次微笑,說:
在貴族學生中,似乎也有人被判定爲魔法力偏低而情緒低落。雖然說魔法並非是判斷學院生價值的唯一依據,但畢竟身爲貴族,能力當然是越高越好。
沒錯。本小姐的魔法能力同樣很高。若扣掉全世界只有寥寥數人擁有的超適性,幾乎可說是最高水準也不爲過的高適性。而且本小姐的魔法屬性還是在四種屬性中攻擊力最高的火屬性。那平民八成是對魔法力這科有自信,希望藉由這一場考試獲勝以博取本小姐的憐憫,很遺憾,想得太美了。
「就是這麼回事。因爲不希望事後又反悔,所以麻煩米夏當見證人。這樣妳同意吧,平民?」
至於,本小姐在魔法方面的成績──
「……我知道。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妳也願意同情呢。謝謝妳。」
「……」
在這個國家,向神明發誓有着非常重大的意義。絕非只是單純的口頭約束而已,有人打破誓言的話,不分貴族還是平民,打破誓言者都會備受輕蔑。特別是對貴族來說,這是賭上當事者家族名譽和驕傲的誓言,絕不容許打破。
可是,對本小姐而言,這只不過是日常生活的一環罷了。本小姐的禮儀作法早在還沒啓蒙之前,就已經受過嚴格的訓練了。與其思考到底該怎麼做才正確,不如訓練到身體會自然產生正確反應。考的時候雖然有刻意莊重一點,但是本小姐只要跟平常用餐時一樣就行了。
「唔……那麼,這樣吧。假如克蕾雅大人沒有贏過我的話,克蕾雅大人必須聽從我的一個要求。」
本小姐把徹底站在旁觀立場的米夏呼喚過來。
「有什麼事嗎?」
「居然是火屬性的高適性!」
放學後的走廊上,在公佈欄前面發現正在等待成績的平民,本小姐對她搭話。原本本小姐主動向平民說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但看到眼睛下方冒出深深黑眼圈的平民,實在忍不住想揶揄一下。這是對於她日常行徑的報復。
「可是學院的在學資格是由國王陛下所決定的,像這樣以私鬥的方式來決定去留,我覺得並不好。」
然而──
「是,當我在思考要讓克蕾雅大人做什麼時,天就亮了。」
「這並不是私鬥。因爲平民將會恥於自身能力不足而自行離開學院。」
「妳可以當見證人嗎?這次考試如果是本小姐贏了,這個平民必須離開學院。沒贏的話,本小姐必須聽從她的一個要求。」
到此,考試已經考完了三分之二。禮儀當然也是對貴族有利,所以不管怎麼想,平民都沒有能夠勝過本小姐的因素。
「來一分高下吧。本小姐贏的話,妳必須離開學院。」
「明天有考試對吧?」
「是!」
學院的考試大致可以分成三類。學識、禮儀,以及魔法力。明天的考試也是考這三種,然後分別列出各科目排名以及總合排名。
「首席入學者居然會逃避挑戰嗎?」
「……走了,回去吧。」
「怎麼會!殿下這讚美過譽了,愧不敢當!」
「哦──呵呵呵。那可真是令人同情。但是,約定就是約定哦?」
當天晚上。
「……克蕾雅,妳是個好女孩,像我這種人完全配不上妳。」
「這一次,一定要讓那個平民慘敗!」
「我同意!想到能夠對克蕾雅大人做這種事和那種事,我現在已經忍不住興奮又期待了!」
「所以呢,我來這裏補充元氣了!」
「有考試呢。」
「……吧。」
「妳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喔?」
「妳這人,區區平民竟敢這麼囂張!」
王立學院包含了幼兒舍直到大學部,本小姐從念幼兒舍開始,首席的寶座從來沒有讓給三王子以外的任何人過。輸給平民這種事,連萬分之一的機率都不存在。
想說瞧瞧平民的現況如何,結果發現她正雙眼發亮地看向這邊。什麼狀況……?
「因爲離開學院的話,就再也沒辦法用克蕾雅大人玩啦。」
接着,最後考的是魔法力。平民想要勝過貴族,除了這個科目之外,別無可能。
◆◇◆◇◆
「纔不是在鼓勵妳啊!? 真是的……米夏!」
類似這樣的話,變得加倍煩人,不得已之下只好繼續奉陪。
魔法力的考試是在室外舉辦。考驗項目分爲基礎魔法力和魔道具操作這兩項。
說完,賽因殿下走近本小姐。咦、咦咦!?
「可以啊。」
今天也是一早就遭受平民的襲擊。自入學典禮以來這一星期,一直都是這種狀況。
「……我會幫忙見證。」
自從考試結束後已經過了三天。今天就是貼出成績的日子。
「哦──呵呵呵!那是當然!」
但是,本小姐可是很有勝算的。
本小姐用手遮着嘴巴,高聲大笑。正如之前所提過的,她毫無勝算可言。
「這可難說,畢竟還沒看到結果之前,並不知道勝負如何啊?」
「結果不是顯而易見嗎?」
覺得平民好整以暇的模樣看起來讓人不舒服,本小姐用力瞪着她。結果──
「呵呵,妳們兩個感情真好。」
優殿下也前來這裏了。臉上露出一貫的溫柔笑容,同時他對零詢問道:
「考得如何啊,零?」
「嗯,還算可以吧。」
「呵呵,我很期待。米夏呢?」
「我已經盡全力了。」
即使被優殿下主動搭話,米夏臉上的表情依然很複雜。這也難怪。平民說笑般的告白當然完全不能作爲參考,先不管。本小姐認爲米夏目前依然對優殿下抱持愛意。但是,因爲身分差距太大,所以她的戀情是不可能實現的。米夏正是因爲清楚這一點,所以對待優殿下的態度纔會刻意保持一點距離。
「好~啦,第二名會是誰呢?」
羅德殿下也到了。臉上充滿絕對的自信。此外,他同時還具有足夠支持這份自信的實力。果然,被大家認爲將成爲下任國王的第一王子殿下,氣度就是不凡。跟平民那種強行裝出來的樂觀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
我們站在公佈欄前,也就是在最前列等待放榜,不過一轉頭就可以在後方看到賽因殿下的身影。他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比平常更加不愉快。賽因殿下絕對不是能力不好。以世間一般標準來說,他其實已經是十足優秀的人物了。但是,跟第二王子比較的對象是羅德殿下和優殿下──一個是超規格的秀才,另外一個則是天才。本小姐認爲跟這兩位殿下比較,就算換作是賽因殿下之外的人來,內心會覺得很複雜也是沒辦法的事。
「來了。」
聽到米夏的聲音,回過神,看到行政人員正帶着紙走過來。
「作好覺悟了嗎?」
「享受克蕾雅大人的覺悟早就作好了。」
隨妳怎麼說。本小姐看向張貼上去的學識科的成績。
學識科的成績雖然讓本小姐震驚得臉色發白,但是看過禮儀科的成績之後,感覺精神都恢復了不少。
第三名:克蕾雅·弗朗索瓦(284分)
──────────────
得到兩位王子讚賞的平民,對本小姐投以炫耀勝利的目光。本小姐覺得心中滿是屈辱之情。
「咦?」
因爲發生這種情況,學院從下次考試開始,預定會改變評分方式。
「是、是啊……」
第十名:賽因·保亞(272分)
·魔法力科目成績────────
第一名:優·保亞(286分)
本小姐再次啞口無言。無法測定?會出現這種評價嗎……?
接着是總和成績──
第二十二名:零·緹拉(75分)
·總和成績──────────────────
平民帶着滿面笑容出現了。
「感謝稱讚。」
第九名:優·保亞(88分)
「嗯,謝謝妳們。」
第九名:羅德·保亞(88分)
「本小姐纔沒有大叫。所以有什麼事?如妳所見,並沒有分出勝負。」
接下來是最後一科,魔法力的考試成績被貼出來了。
…
本小姐不懂平民到底想說什麼。
「恭喜,克蕾雅大人!」
…
「耶~~~贏了!」
「當時誓言的內容可是這樣的哦?『假如克蕾雅大人贏的話,我就離開學院。沒有贏過我的話,克蕾雅大人必須聽從我的一個要求』。」
第七名:米夏·尤爾(90分)
但是,事實並不會改變。
第一名:羅德·保亞(286分)
…
「哦?我跟優拿下第一第二是正常結果,但是零也很有一套嘛。」
「……也、也是……是這樣沒錯。」
第三名:克蕾雅·弗朗索瓦(97分)
────────────────
第八名:米夏·尤爾(90分)
「克、克蕾雅大人,請振作一點!」
「這,怎麼會……這樣……?」
本小姐如此炫耀之後,平民用平靜的語氣肯定道。哼,還在硬撐。想必她現在心中一定非常不甘心纔是。
這一次終於能夠放心接受琵琵和蘿蕾塔的稱讚了。沒錯,這樣纔對。學識科的成績就像蘿蕾塔說的那樣,一定是出了什麼錯纔是。
聽她們一說,還真是如此。雖然沒有獲得完全勝利,但是也沒有敗北,看來也只能勉強接受這個結果了。
「是啊!這一定是哪裏出錯了!」
「看來剛纔只是偶然妳運氣好罷了。這下子打回原形了吧。」
第一名:零·緹拉(無法測定)
「什麼!? 」
…
第一名:羅德·保亞(100分)
…
「無法接受……」
…
※另外,因爲零·緹拉的成績屬於特殊狀況,本回獨立計算,不列入總和成績。
接着,啞口無言。
第四名:克蕾雅·弗朗索瓦(95分)
「哎呀,是怎麼回事呢?」
…
「不愧是您!」
…
────────────────────────
「噫!? 」
…
第四名:賽因·保亞(95分)
「話不是這麼說的哦?克蕾雅大人,您不是沒有贏過我嗎?」
第八名:賽因·保亞(90分)
第六名:克蕾雅·弗朗索瓦(92分)
…
第二名:羅德·保亞(98分)
雖然有琵琵和蘿蕾塔的安慰,但本小姐心中的動搖依然無法安定下來。接着,禮儀科的成績也被貼出來了。
第十名:賽因·保亞(87分)
第一名:優·保亞(100分)
…
·學識科目成績────────
「請別用那種彷彿看到鬼的聲音大叫好嗎~」
「可是,克蕾雅大人的成績可是緊接在兩位王子後面的第三名呢!這很厲害不是嗎!」
第二名:優·保亞(98分)
帶着絕對會贏的自信迎接這一次考試,結果最後一揭曉成績,居然是這種結局。原本還打算以分數遙遙領先的方式獲勝,結果平民居然展現考試範疇無法判定的魔法力。這女孩,其實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嗎……?
──────────────
「就是說啊!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禮儀科目成績排行────────
…
「克──蕾──雅──大──人!」
平民是第二名!? 分數竟然比本小姐還高!?
「是啊。」
第五名:米夏·尤爾(278分)
…
第二名:米夏·尤爾(98分)
本小姐……身爲可說是站在貴族頂點家族的千金,學識居然輸給平民?本小姐緊緊握拳到甚至有點發白,身體也顫抖了起來。
…
第二名:零·緹拉(98分)
…
「考得很好喔,零。」
「平民,慢着!這是怎麼回事!」
當想到這邊,正鬆了口氣的時候──
以上就是這次考試的結果。
平民用笑容想糊弄過去。這人真是……!
「所以,不是沒有分出高下嗎?」
「是啊。這也代表,克蕾雅大人並沒有贏過我啊。」
「……啊。」
原、原來她是這個打算!本小姐聽從平民命令的條件並非「平民勝利」,而是「本小姐沒有贏」。
後者連沒分出勝負也包括在內。
「太、太卑鄙了!」
「對,我抱着一定要釣上鉤的決心全力設下了陷阱!」
「這怎麼算數,當然無效吧!」
「咦?您想反悔嗎?明明向神明發誓過?」
「……嗚嗚嗚……」
雖然不管怎麼看這都是被平民給耍了,但誓言畢竟是誓言。約定非得履行不可。本小姐跟平民所揹負的事物,重要性可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妳的要求是什麼?」
「啊,您願意聽從嗎!不愧是克蕾雅大人!我喜歡妳!」

「夠了,妳的要求是什麼,快說!」
反正是這傢伙的要求,肯定會是莫名其妙的難題。在本小姐虛張聲勢之後,平民的臉色突然柔和下來,說:
「請不要放棄。」
「啥?」
「不管在多麼辛苦難受的時候,就算到了最後一刻也千萬別放棄。」
本小姐愣住了。不要放棄?……就只是這樣?
「……這種要求就可以了嗎?」
「是啊。克蕾雅大人確實很纖細。所以那樣的女孩對您來說可能太刺激了一些。」
「並非如此。這個人來應徵的理由,本身就是希望能夠服侍小姐。她跟那些爲了錢而來的平民完全不同。」
「別說笑了。要是有人對那傢伙的行動能夠無動於衷,反而該懷疑那個人的神經是否有問題。本小姐可是很纖細的。」
王立學院的學生一直到最近幾年之前,都只有貴族的子女就讀。因此,學院允許學生帶最多兩名隨從一起上學。不過對於近年新增的平民學生來說,家中經濟想必沒有這種餘力;然而本小姐是弗朗索瓦家的千金,當然會帶優秀的隨從一起上學。
「錄用這位女士作爲克蕾雅的女僕吧。」
平民沒對滿臉喜色的本小姐說什麼,反而是對着父親大人搭話。當然,父親大人皺了皺眉頭。
「啊,克蕾雅大人。鈕釦有一個沒扣起來。」
「這……是這個道理沒錯。」
女僕果然就該像這樣。本小姐對能夠很有默契地伺候主人的蕾妮感到非常滿意。
不愧是父親大人。非常清楚一件事──僕人所需要的並不只是能力,更重要的是有顆爲主人服務之心以及忠心。
「老爺……」
「哦。既然是女僕長選出來的人選,能力方面想必不會有問題,是克蕾雅覺得討厭嗎?」
「呵呵……看來就算是克蕾雅大人,也不擅長應付那女孩呢。」
「這人的個性太有問題了。老是在尋我開心……」
「女兒也不能留下來嗎?」
某個早上。本小姐躺在牀上滾來滾去。雖然已經到了再不準備就會來不及的時間,但是本小姐還是有事想思考。
◆◇◆◇◆
「但是,看起來非常忠心呢。」
蕾妮把裝飾臺展示給本小姐看,詢問本小姐想選的胸針。
「個性方面的問題太大了!有這種女僕隨時在身邊的話,本小姐的心靈就沒有空暇休息了!」
「女兒知道了。」
「好的。」
「這樣就行了。克蕾雅大人。」
大約三十分鐘左右吧。交談完畢,呼喚本小姐和女僕長進入房間後,父親大人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發言。
雖然一邊交談着,蕾妮幫本小姐穿禮服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而且手腳非常俐落,真不愧是長年侍奉本小姐的女僕。
「對了,克蕾雅大人。」
「正是如此。」
「爲什麼!? 」
「……下次本小姐不會輸的。」
「早安,蕾妮。」
「唔……對主人抱持敬愛以女僕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女僕長,這個人聽起來並不適合吧?」
今天是假日,所以本小姐返回弗朗索瓦的府邸。平常假日時都是在學院宿舍中度過,但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不過,這一次的對決讓本小姐發現,對這平民的能力評價,有必要稍微修正。
「父親大人?」
「那麼,請問克蕾雅大人,您在煩惱什麼呢?」
「我喜歡妳!」
「是啊,沒錯。那個平民在胡言亂語說,她也要來參加今天招募女僕的面試……」
「克蕾雅大人,您的表情好像在苦惱?」
「怎麼了,如此喧囂。」
「就選這個吧。」
「蕾妮覺得戴哪個比較好?」
「克蕾雅、女僕長,妳們先出去一下,讓我跟這位女士單獨談談吧?」
本小姐的隨從之一──蕾妮進入了房間。有着亞麻色的頭髮以及榛果色的眼睛,是一個給人文靜印象的女孩。蕾妮以一副「真拿您沒辦法呢」的表情看着還待在牀上的本小姐,同時開始從衣櫃挑選衣服。
「這個嘛……今天畢竟是面試這種正式場合,所以配戴比較莊重的飾品應該比較好。這個您覺得如何?」
「不錄取妳。」
「本小姐非常討厭妳!」
「是那個叫做零的女孩嗎?」
「您比較想要那種要求嗎?」
如此一來就能逃過平民成爲本小姐的隨從這個惡夢了!
從平民口中冒出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起,父親大人臉上的表情一寒。雖然還保持像是在嘲弄般的表情,但是眼神中卻沒有半點笑意。
「會說出這種話的女僕,絕不能放在本小姐身邊!」
「弗朗索瓦閣下,抱歉,請容許本人發言。」
「是的。」
「在此向神明發誓,本小姐絕不放棄。不管遇到任何狀況,在任何時刻都不會放棄希望,絕對會不停掙扎到最後一刻。」
可能是聽到客廳的吵鬧聲吧,父親大人來了。高級西裝毫無破綻地穿得服貼妥當,手上拿着用象牙和紫檀木做成的手杖。父親大人先看了看本小姐,之後銳利的目光移到平民身上。至於平民的反應,即使被父親那令衆多奸詐狡猾的貴族們顫抖的目光注視,也毫無動搖,平靜以對。真不知她是個大人物,還是單純只是遲鈍罷了。
「嘴上要怎麼說都行。」
「克蕾雅大人,請問今天想配戴哪一個胸針呢?」
本小姐的頭痛根源看來似乎穩穩紮根了。這平民居然真的跑來參加本小姐的隨從招募考試,而且還闖到最後一階段的面試。難以置信!
「所以本小姐已經說過了,不錄取妳!」
「區區平民跟身爲貴族,更是財務大臣的本人有什麼話好說?看來克蕾雅的判斷沒有錯。妳太過無禮──」
父親大人這句話的語氣,明顯帶有不容反駁的意思。因此女僕長聞言也只能乖乖退下。
這次應徵,擔任主考官的女僕長的意見是這樣的:她具有讓人不覺得她只是個平民的豐富學識,而且也已經懂得相當程度的禮儀作法。另外,她的魔法適性也很高,適合擔任貼身保鑣。也就是說,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純粹從能力方面來判斷的話,這平民稱得上是出類拔萃的優秀人才。
「對,在想那個讓本小姐頭痛的根源……」
被父親以這麼溫柔的語氣開口,本小姐也只好退讓了。本小姐跟女僕長一同走出房間。
可是──
「克蕾雅大人,爲何不錄取這個人呢?就能力方面來說,她把其他人都遠遠甩開……」
父親大人發出「唔……」的聲音考慮了一下。
本小姐不太情願地把睡衣最上面的鈕釦扣好。
「有什麼關係呢,又不會被人看到。」
「……還有什麼事?」
「是這樣嗎?」
沒錯──今天是決定本小姐要帶去學院的隨從的面試日。兩個名額中已經確定一名是蕾妮,另外一人則會根據今天的面試結果選出。因爲是在學院內帶在身邊一起行動的對象,所以雖然不苛求一定得像蕾妮那麼棒,但仍希望是個具有一定水準的優秀人才。
這種事絕不讓它發生第二次。本小姐立下新的決心之後,當場轉身準備離開。
「……還以爲妳會提出多麼不可能辦到的難題。」
「抱歉,克蕾雅。我只是有事想確認,妳忍耐一下。」
「三月三日,五十萬金幣。」
「不,現在這要求就好!」
「那是哪位呢?」
唉,拜託把本小姐的心靈療愈──蕾妮叫來一下。
本小姐完全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然而聽到平民接着說出的這句話之後,父親大人卻沉默了下來。
「這可不行。一點小懈怠,就是墮落的開始。」
平民啪啪拍手送上掌聲給本小姐。
「這是命令。」
真是的。這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說到這邊,蕾妮的手指指向了把黑色媒精石製作成花的形狀,並輔以珍珠裝飾的銀色胸針。跟本小姐今天的心情太搭配了。
「我有詢問她,要是她被選上成爲女僕的話,準備如何侍奉小姐?然後得到非常用心而且具體的答案。所以我並不認爲她只是空口說白話。」
像那種平民,更是甭提了。
「但是,結果還是得看克蕾雅喜不喜歡纔對啊。克蕾雅要是討厭的話,果然還是不該僱用。」
「通融一下啦,拜託~」
「早安,克蕾雅大人。」
「真不愧是父親大人!」
這話題再持續下去,還真不知道她會作出什麼奇怪的要求。故本小姐決定儘快立下誓言。
「女僕長,我這不是忠心。這是愛。」
「唔──」
「父親大人。」
「這可不行!至少也該有人護衛──」
「亞凡·曼奴艾爾。」
「剛纔在選拔要陪大小姐到學院的女僕,但是我選出來的女僕,大小姐似乎並不滿意。」
「這位女士可以信賴。很適合當克蕾雅的女僕。」
「女兒無法接受!妳到底對父親大人說了什麼!? 」
「沒說什麼特別的。硬要說的話,就是在表明對克蕾雅大人的愛情吧。」
「請別開玩笑好嗎!? 」
結果真是莫名其妙。這平民到底是灌了什麼迷湯,懷柔了父親大人!? 難不成是用身體……不,父親大人並不是會爲那種事迷惑的人。那麼,她到底又是如何辦到的?
「父親大人,難道您要把會說出那種話的人,放在女兒的身邊嗎!? 」
「我已經跟她談過了,這個人對克蕾雅可是真正的忠心喔?」
「可是忠心的方向不純潔啊!這個人只是想以戲弄女兒爲樂而已!? 」
「克蕾雅。」
父親大人的語氣一沉。低音中帶着厚重的音色,有着讓人無法開口拒絕的魄力。
「讓從順之人跟隨在身邊很容易,但既然身爲弗朗索瓦家的長女,妳必須表現出控管桀驁不馴的手下的能力。」
「嗚……」
雖然無法擔任官職,但是必然會成爲貴族妻子的本小姐,是將來必然要控管許多下人之身。既然如此,連這種程度的傢伙都無法掌控的話,那怎麼行呢?這就是父親想表達的意思。也就是說,既然身爲弗朗索瓦家的長女,這種程度必須自己解決。
「父親大人的意思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僱用這個人嗎?」
「沒錯。」
「……女兒瞭解了。」
父親大人說的話有道理。繼續爲了個人情緒而反對,有失貴族風度。本小姐先作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對平民說道:
「既然要當本小姐的女僕,就要絕對聽從本小姐說的話喔!? 作好覺悟吧!」
「謝謝!我會加油的!」
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平民拿下了本小姐的女僕之地位。話說回來,父親大人到底跟她談了些什麼呢?
「妳的名字是?」
不,即使是撒謊其實也沒關係。能夠救女兒一命的話,就算是要我把靈魂交給惡魔我也願意。我要是有辦法能夠救她一命的話,當然會希望讓她活下去啊。但是,就算能讓克蕾雅單獨活下來,從小到大一直是以貴族身分度過人生的她,又該如何生活下去呢?她八成會嫌棄苟活下去很難看,很快就會舉起短劍刺進自己的喉嚨了吧。
希望我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
「這哪需要問爲什麼……琵琵和蘿蕾塔是本小姐的好友啊。會想要讓親近的朋友認識妳,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閣下的判斷似乎是計劃不得不波及克蕾雅大人,但如果是我,就有辦法避免這件事發生。」
日後,每當我想起此時的這段發言,都很後悔。我這句話到底害零的心靈受到多深的束縛、多大的傷害?
零開口後所說的話,確實是難以置信的內容。她來自跟這個世界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跟她那個世界中某個被創作出來的故事中的舞臺一樣。她知道那個故事的一切,當然也包括今後會發生的未來。這些發言不管哪一句,都是正常情況下會被當作荒唐的無稽之談,一笑置之的內容。
「是的。萬一被她知道的話,克蕾雅大人肯定會反對吧。所以我認爲,讓她知道所有真相的時機,必須等到計劃已經進行到無法回頭的時候,再告訴她會比較好。」
凱瑟琳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躺在本小姐的牀上翻了個身。她看起來彷彿像是還沒清醒,一副很想睡的樣子,但是跟她來往多年的本小姐卻知道。她那只是覺得要思考很麻煩罷了。
要殺掉她是很簡單,但在那之前,有必要先挖出情報。距離踏上革命之路還嫌太早。我的計劃假如在目前這時候就泄漏的話,有必要作出大幅變動。
幕間·完
「定期寫信給我報告近況。我想把自己的計劃跟妳的計劃加以配合。」
「請多指教。」
「當然,以我身爲平民的身分,並未妄想要實現讓這段戀情得償宿願的壯大目標。不過,我想盡可能待在她身邊,服侍她越多時間越好。」
零心中的糾結到底有多深切,當時的我一點都不瞭解。
「所以說,本小姐想向琵琵和蘿蕾塔介紹妳。」
「有件事想跟妳確認一下。」
「爲什麼~?」
「……」
我決定姑且相信零。她很有能力。與其爲了以防萬一而殺害她,不如把她也納入我的計劃中作爲可以動用的棋子,我判斷這麼作會更好。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女孩爲何知道這件事?我並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計劃的全貌。即使是艾菈和亞凡也不知情。
「當然不是簡單之舉。但是我一定會把它實現。」
「我打算讓克蕾雅大人站到反貴族勢力那一方。」
「Zzz……」
回應本小姐這句話的,是個聽起來似乎還很困的溫吞聲音。時間是早上,地點是學院宿舍的自室。差不多是蕾妮和那可恨的平民前來迎接的時間了。室內除了本小姐以外,就只有跟本小姐是室友的少女──凱瑟琳在。
「不,沒什麼。」
零的眼神充滿執着。我雖然無法理解同性之間的戀愛,然而她看來似乎純粹是在擔心克蕾雅的安危。看起來不像是撒謊。
「別假裝又睡着了。太假了啦?」
「我是站在閣下這一邊的人。對於閣下所謀劃的大計,請讓我也幫忙吧。」
「是。」
「?」
「我不認爲能夠那麼容易作到。」
「爲了這個目的,所以妳必須成爲克蕾雅的女僕是吧?」
「是。」
「妳的計劃設計得非常好。但是……我女兒真的會接受嗎?」
「妳是平民吧?」
「我們暗中計劃的這些事,不能讓克蕾雅知情對吧?」
當我下令之後,這女孩毫無隱瞞地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全都交待了。我設局打算把腐敗的貴族一掃而空。爲此暗中提供資金給反政府勢力。之後要一步一步推進,準備在王國內引發革命,同時打算親自作爲腐敗貴族的象徵給人民處死。而且,屆時此舉甚至不惜要牽連女兒一起上路。
「從閣下您的價值觀來看或許會感到無法理解,但是我深深愛着克蕾雅大人。」
「您願意相信嗎?」
「……唔?」
「最終目的就是讓克蕾雅大人站在掀起革命的旗手之立場上。雖然會失去貴族的地位,但是用這個方法的話,應該就能保住克蕾雅大人的性命了。」
「我對閣下的志向實在不得不感到敬佩。但是,我並不希望克蕾雅大人死去。所以請讓我救回克蕾雅大人一命。」
「唔?」
「唔……?」
「可以再拜託妳一件事嗎,零·緹拉?」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必要僞裝成囂張跋扈的惡劣貴族。我改變跟零說話時的態度。
「……」
「是。不過,這只是我想作的事的其中一部分而已。我真正的目的,是拯救克蕾雅大人的性命。」
「當然,雖然妳將克蕾雅當作戀愛對象在看待,但是實際要成爲情侶很困難對吧?用朋友身份的話,就能長時間待在她身邊了。」
雖然真要提的話,還有一個人存在,但我有些捉不準那女孩到底是什麼想法。而且根本問題在於,最後一次看到她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哎,比起那些,現在更重要的是零。
「只要在能力範圍內,我很樂意。」
幕間 多魯·弗朗索瓦(多魯·弗朗索瓦視點)
「閣下,首先我得先聲明一點,我並非閣下的敵人。」
零對克蕾雅的個性真的非常瞭解。然而──
「請妳成爲克蕾雅的好朋友。她跟我很像,個性拙於表現自我。很難對其他人打開心扉。頂多就蕾妮算是例外。」
「妳有何種方法能夠避免?」
「唔……」
我會改變這一點,零如此說道。
「妳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凱瑟琳是位和本小姐同樣有着一頭金色蓬鬆的捲髮,另外有着碧綠色眼眸的女孩。本小姐跟她從小就有來往,因爲髮色和眼珠顏色相似的關係,以前常常被人誤以爲是姐妹。
可是,零卻表示自願要擔任這個角色。而且,還要設法讓克蕾雅認清這個國家有哪些問題,讓克蕾雅能獲得成長。之前我都沒有考慮過要去改變女兒,讓她變得更堅強。這一比對之下,我根本沒資格當父親。
但是,零實際上確實把握了我的全盤計劃。不僅如此,她甚至還預言透露了一部分未來將會發生的事件給我知道。沙薩爾火山似乎會爆發,使得保亞王國陷入絕境。她甚至還表示可以利用這件事。假如這也是演技的話,那她根本是超一流的演員。
「唔……」
「……妳的想法我瞭解了。」
零說的這個方案,其實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這方法必須要有一個能夠改變克蕾雅想法的協力者。如果有能夠託付克蕾雅的人物,就算要用跪的,我也會全力請求那個人協助。遺憾的是,能夠好好守護克蕾雅的身心,而且還得是在告知關於我和國家的實情後也足以信賴,這麼理想的對象當然不存在。也就是說,這是我最先放棄的方案。
「爲何克蕾雅會那麼排斥妳呢?」
「……好,我知道了。」
女孩──零·緹拉最後用這句話作爲結論。
「我叫零·緹拉。」
「信或不信,我自己會判斷。告訴我吧。」
「……由不得我不信。然後,妳想怎麼處置克蕾雅?」
說完,女孩低頭鞠躬。
命令克蕾雅和女僕離開房間後,我轉頭重新面對少女。雖然看起來多少有些緊張,但面對我卻沒有多少慌張的模樣。膽量真不錯。
「非常感謝。」
「可能會讓閣下有點難受,表面上,要讓克蕾雅大人跟閣下對立。」
這女孩知道我和反政府勢力有在聯繫。剛剛這女孩說的那句話,分別是反政府勢力中管理資金人物的姓名、我去給他們提供資金的日子,以及正確的金額。爲了以防萬一,給予他們支援資金時可是迂迴繞了好幾層的途徑,到底是在哪邊泄漏的消息呢?外表看起來跟克蕾雅年紀差不多,然而,這女孩想必實際上並非表面那麼簡單。雖然有點可憐,但不能讓她活着離開這間宅邸。
「這……您說得對。」
「一切遵照您的吩咐。」
「所以目前首先要作的,非得說服克蕾雅同意讓妳成爲她的女僕不可,對吧?」
「我認爲就算我說了,您也無法相信。」
「唔。那麼妳是什麼立場呢?」
「請問,什麼都行。」
「我聽說妳想成爲克蕾雅的女僕?」
她編寫的劇本是這樣的:沙薩爾火山爆發造成國內受到極嚴重的被害。在此時施行打着復興名目的徵稅政策,藉此引起民衆反感。到時逐步誘導,形成主導這項政策的人是我,然後對此表達反對的人則是克蕾雅的局面。
「這就必須仰仗多魯大人的手段了。」
「什麼?」
◆◇◆◇◆
「啊……那是因爲,之前我的愛情表現有點過度了。」
「是的,克蕾雅大人對於身爲貴族的自己並不抱持任何疑問。所以她目前也不會注意到這國家的隱憂吧。」
「妳對於我打算作的事,到底瞭解到何種程度?把妳所知道的全部說清楚。」
雖然不太懂她的意思,但克蕾雅會對其他人表現出那麼明顯的情緒倒也罕見。她即便任性,可同時也是一個很擅長貴族那種假裝風輕雲淡的表面工夫的女孩。
「好啦……妳到底是什麼人物?還知道些什麼?」
「我允許妳成爲克蕾雅的女僕。」
「……」
「嗯。」
「欸,凱瑟琳。本小姐覺得差不多是時候可以把妳介紹給琵琵和蘿蕾塔認識了呢?」
「成爲朋友……是嗎?」
「可以。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共犯了。」
「果然騙不過小雅啊──不得已,只好起來囉──」
凱瑟琳慢吞吞地抬起上半身。
「早啊,小雅。」
「早安,凱瑟琳。」
「已經有努力過了,所以給人家獎賞──」
「有努力過……欸,妳只是把上半身抬起來而已吧?」
「對人家來說,這算是超級努力的了。」
「真是的……只能給妳一顆而已喔。」
「太好了──啊嗯──」
本小姐嘆了口氣,拿起放在凱瑟琳桌上的糖果盒,從中攫起一顆糖果,放入凱瑟琳口中。
「唔──糖果果然還是甘草口味最好喫。」
「本小姐覺得那味道不好聞。」
「小雅真是的,好孩子氣──」
「妳若是大人的話,差不多也該自己喫東西了好嗎?」
「唔──纔不要──這可是小雅特地買給我的──」
這種糖果是凱瑟琳喜歡的口味,前陣子本小姐外出時特意去找的。
「不過,妳說這些話其實是在轉移話題對吧?」
「被識破了?」
「妳以爲我們已經認識多少年了啊?」
跟她是在啓蒙的年紀時──剛好在母親大人往生後又過了一段時間的時期開始有交流,所以已經來往超過十年以上了。
「是妳太過悠哉了!」
「哦,凱瑟琳大人又把自己的身形藏起來了啊。」
「是的。」
「沒有哦,人家並不在意──可是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他們不可能會不在意啊──」
「那是兩碼子事。確實,阿夏爾家和弗朗索瓦家之間的關係很難稱作相處和諧,不過本小姐和妳的個人友情是另外一回事啊。」
本小姐不能強行拉着凱瑟琳介紹給琵琵和蘿蕾塔認識。原因在於──
蕾妮這句感嘆跟本小姐的感想一樣。雖然賽因殿下擅長演奏音樂這件事很有名,但本小姐還是頭一次親耳聽到。所演奏的明明不是起伏劇烈的旋律,不知爲何卻讓人覺得心底糾結難受,就是如此悵然的曲調。
「……妳是……弗朗索瓦家的……」
對於直到現在名字依然沒有被殿下記住這一點,本小姐感到有點難過。但是,因爲這點小事就感到挫折,可不是本小姐的作風。
對於平民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賽因殿下似乎產生了興趣。
「容易害羞這一點也很贊呢,克蕾雅大人!」
「哎呀?這是什麼聲音?」
即使是這樣,凱瑟琳對本小姐來說依然是朋友。在貴族社會這種封閉的世界中一起渡過漫長時間的她,本小姐會以本小姐自己的方式珍惜跟她之間的友誼。
「您最愛的我前來告知早上已經來到了!」
在前往一位屬於弗朗索瓦家派閥的千金所邀請的茶會途中,聽到從不知何處傳來的優美旋律。可能有段距離,所以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在演奏豎琴吧。
沒有其他人可以認識到她,這樣太過可悲了。本小姐常常在暗中禱告,希望凱瑟琳可以跟朋友們一起說說笑笑的那一天能夠儘早到來。
可是,賽因殿下聽了之後卻瞬間停下手上的動作,用冰冷的眼神注視着本小姐。
「零,茶會要開始囉!」
「我是克蕾雅。如果殿下願意記住的話,本人會覺得非常開心。」
「爲什麼啊?」
(證據就是……)
「克蕾雅大人,往這邊走。」
凱瑟琳擅長的魔法是隱形──簡單說,就是能把身影和存在感都降低到零的魔法。每當有人進入房間,她就一定會使用這魔法把自身的身影藏起來。這便是無法強行把凱瑟琳介紹給琵琵和蘿蕾塔認識的原因。
「妳稍微閉嘴一下。」
「……哦,聽起來好像很有趣。是怎麼樣的遊戲?」
「說不定,單純只是個性害羞而已?」
賽因殿下的個性非常自律。雖然王位繼承權只排在第二順位,但爲了以備最終由自己登上王位的事態,隨時都不停地在鍛鍊自己。他的理想目標就是現任國王──羅賽優·保亞陛下。不過常有傳聞指出,對於人稱賢王的羅賽優陛下,賽因殿下似乎抱有什麼心結。
「憑什麼說跟妳在一起會爲本小姐帶來麻煩呢!」
「我有聽蕾妮說過,真的完全看不見呢。」
目前的現狀,貴族派閥內的最大勢力是支持現任國王羅賽優陛下和第一王位繼承人羅德殿下的派閥,但是弗朗索瓦家和阿夏爾家正在爭奪派閥內部的主導權,正如凱瑟琳所說的,兩個家族間的關係絕對稱不上是友好。
「妳在意這種事哦?」
「……哦?」
「咦?殿下不繼續彈奏了嗎?可以的話,本小姐還想再多聽一點。」
本小姐看了看凱瑟琳的左腳。她的腳自膝蓋以下都不存在。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學院中庭的一處角落。跟平常和琵琵還有蘿蕾塔一起喝茶的地方不同,是另一處位於池畔的涼亭。一位銀髮的男性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我們這是被討厭了嗎?我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凱瑟琳大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連學識淵博的賽因殿下看來也沒聽說過。根據平民的說法,似乎是抽中特別籤的玩家,可以命令其他沒抽到玩家作一件事的遊戲。
「不,她人其實還在這裏。雖然還在……」
「……這樣能判斷是否有國王的資質嗎?」
「而且真要說起來,蘿蕾塔將來可是會跟妳成爲姑嫂關係啊,不是嗎?」
「這麼說起來,確實一直都不在呢。」
造成凱瑟琳如此重傷的原因,就是母親大人離世的那一場事故。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遭遇那一場馬車事故時,凱瑟琳搭乘在對方的馬車上。事故非常嚴重,不只害母親大人成了不歸人,凱瑟琳的左腳也受到重傷。
蕾妮和平民看着空無一人的牀鋪,如此對話道。沒錯。直到剛剛還映照在本小姐眼簾中的凱瑟琳,現在卻完全不見蹤影。
頭一次聽到賽因殿下的豎琴演奏,非常優美。可是他卻表示那只是玩玩罷了,本小姐覺得那樣實在很可惜。
「正如其名,就是國王遊戲。」
「需要國王資質的遊戲……那就是──」
但是,凱瑟琳的腳其實原本應該可以治好。就算家道中落,阿夏爾家族畢竟還是候爵家。只要願意付錢給治療院,應該就能接受高位的治癒魔法療傷纔是。
(本小姐可不會放棄把妳介紹給大家認識哦?)
「啊……」
以憤恨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後,賽因殿下把豎琴完全收起來了。
◆◇◆◇◆
「本小姐只是對妳感到傻眼啦!? 」
「哇……好優美的音色啊。」
凱瑟琳的嫡兄克里斯多夫大人,是蘿蕾塔的婚約對象。訂下這婚約的過程中,受到貴族彼此間的勢力鬥爭很深的牽連,關於這件事的詳情,改天有機會再說。總之,將來會成爲小姑的對象,蘿蕾塔居然到現在還不認識,這種現狀怎麼想都不自然。
凱瑟琳的父親──克萊門特大人的風評並不太好。注重自己的家世和血統也就罷了,聽說他還喜歡拿來作爲後盾,對待家世較差的貴族和平民非常無禮。父親大人雖然對於家世血統這些也非常重視,卻不會作出毫無道理的要求。故意欺壓家世較差的貴族跟平民的行爲,根本就只是在欺負弱小罷了。以克萊門特大人爲首的那一羣貴族,根本完全弄錯了身爲貴族所象徵的意義。
「……哦……對,是叫這名字。」
平民口中冒出一個前所未聞的遊戲名稱。
「那麼,沒問題吧?」
「因爲,假如讓她們知道妳跟人家有關聯,可能會給小雅帶來麻煩吧──」
「好優美的演奏,賽因殿下!」
「……這事不重要。妳剛提到需要國王資質的遊戲是什麼?西洋棋嗎?我記得妳下棋的實力相當厲害是吧?」
「沒那回事。她只是有點那個……隨興罷了。」
平民發出似乎留意到什麼的聲音。就在本小姐訝異的時候,她突然牽起本小姐的手。
「?」
「……好吧,就來試試。」
「……豎琴充其量只能作爲一種教養,並不實用。跟國王的資質毫無關係。」
本小姐忍不住衝動,跑向賽因殿下身邊。後方的平民似乎在說些什麼,但本小姐認爲,現在表達出對這段精彩演奏的稱讚以及感謝之意,比任何事都更加重要。
「早,蕾妮。平民妳回去吧。」
平民把紙張搓成長條,並在上面標上編號。然後用手握住,遮擋標有編號的位置。
本小姐和蕾妮都向平民表示抗議,不過她卻一直拉着本小姐前進。雖然平常她就是一個很強勢的女孩,但是像這樣直接採取物理手段的情況倒是罕見。到底發生什麼事?
「慢、慢着,平民!」
「……這隻能算是在玩玩罷了。並沒有能讓他人入耳的水準。」
「早安,克蕾雅大人。」
但是,克萊門特大人卻沒有這麼作。傳聞中是說,克萊門特大人不想花錢在庶女身上。結果,沒有受到良好治療的凱瑟琳,左腳膝蓋以下最終必須截肢,現在連要走路也需要拐杖。
凱瑟琳的老家阿夏爾家族正如前面曾提及的,是四大勢力之一。歷史悠久,而且家格也很高,所以在由衆多影響力逐漸降低的貴族所構成的那個派系中,現在阿夏爾家族站在中心的地位。
「真是的……」
吵吵鬧鬧的,蕾妮和平民抵達了。平民還是老樣子淨說些瘋話,去認真應付她只是在白費力氣罷了。
「因爲人家的家族跟弗朗索瓦家處得很不好啊──」
「小雅好性急──」
「噓──!到了,請看那邊。」
賽因殿下,明明記不清本小姐的名字,卻記得這個平民的名字呢。本小姐感到心中充滿屈辱。還有羅德殿下也是,優殿下也一樣,爲何全都對這個平民不同……
凱瑟琳從以前就有這個特質。不管作什麼都只照自己的步調慢慢進行。跟凡事都迅速有效處理的本小姐,真的是個正好相反的女孩呢。
「……妳是零·緹拉是吧。聽說妳最近成了克蕾雅的女僕。」
「賽因殿下……」
「從那一刻開始,我過着幸福的每一天。」
「總之,介紹人家的事改天再說吧。」
話中雖然是自嘲般的內容,但是凱瑟琳臉上卻完全沒有那個意思,看起來反而更像是在淡淡地陳述事實。本小姐對這一點非常不滿意。
「……那就是?」
「唔──說到這個嘛──」
老實說,本小姐也不清楚凱瑟琳爲何要如此隱藏自己。她以受傷作爲理由,連課都很少來上。但是即使如此,直到國中畢業爲止,卻又保持着一定水準的成績,所以她不爲人知的努力絕不尋常。凱瑟琳雖然是個奇怪的女孩,但她真的很優秀。
賽因殿下以一副不感興趣的語氣回應,同時開始收起豎琴。
「凱瑟琳大人今天也不在呢。我希望至少能見一面說……」
「會嗎?殿下彈得很好啊?」
「確實可以聽到某種聲音呢。」
「……」
蕾妮也開口表示讚賞。雖然她對音樂應該沒有多少造詣,但是這其實更顯示出賽因殿下的演奏到底有多麼精彩,就連她這種外行人的耳朵也聽得出來。
「唔──人家果然還是不跟那兩位見面好了──」
「平民,慢着,妳是要去哪裏?」
「人家是庶出啊──很難講姑嫂名分是否成立──」
作爲貴族的涵養,本小姐在音樂方面也有幾分素養。如果是鋼琴的話,只要有樂譜,本小姐有自信大部分的曲子都能彈奏出來。可是,本小姐的水平也就停留在這個程度罷了。不過,賽因殿下剛剛的演奏可完全不是這種等級。
賽因殿下所指的,是前陣子跟羅德殿下的西洋棋對決。平民對上那位羅德殿下居然能夠廝殺得難分高下,這件事在學院部分圈子有引起話題。但沒想到賽因殿下居然連這種事也知道,好意外。
「那麼,要不要來玩個需要國王資質的遊戲?」
並非只是完全按照樂譜演奏,而是藝術家加入「表現」的那種層次。
「好啦,各位,請抽籤吧。」
賽因殿下、本小姐、蕾妮依序抽籤之後,最後一根籤條就是平民的份。
「好啦,國王是誰呢?」
「……妳在說什麼?」
「這是這個遊戲的規則。在確認抽籤結果的時候,大家必須一起說這句話。」
這什麼奇怪的規定。
「……這樣啊。」
「是的,那麼,重來一次。」
「「「「國王是誰呢?」」」」
第一場的國王是──
「是我啊。」
賽因殿下抽中了。
「那麼,賽因殿下。請下命令吧。」
「……唔……那就……」
賽因殿下看起來似乎很猶疑。因爲賽因殿下的心地是那麼善良,一定是在考慮該下什麼命令,纔不會讓我們心中感到不舒服吧。
「……二號握住三號的手。」
「二號是我!」
「嗚……三號是本小姐。」
結果居然是要讓平民握住本小姐的手。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來吧克蕾雅大人,請伸出手來。」
對於滿臉通紅,想藏起自己身子的蘿蕾塔,琵琵說:
賽因殿下瞪視着平民。
她如此鼓勵着蘿蕾塔。這兩人的關係,從跟她們初次認識的時候直到現在,完全沒有改變呢。
「謬讚了,凱洛老師。」
「慢、慢着平民!? 」
「那麼,請接吻吧──」
「……四號是我。」
「零。」
「前陣子有過這件事。」
「什麼事,蕾妮?」
「剛剛妳說的,是真的嗎?」
「不,單純只是我想用克蕾雅大人玩樂一番罷了。」
「克蕾雅大人。」
「……可是……」
「這遊戲真正的目的,其實是在於能否注意到這個真相。」
「……喂,再怎麼說,這命令也過份了吧?」
或許是因爲提到過去的事,本小姐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當時的記憶。
「……我覺得不應該隨意觸摸女性的頭髮……」
「哎呀?國王的命令可得絕對遵守喔?來,兩位請快點實行。」
「當然覺得很棒。」
「到這邊就可以了,克蕾雅大人。您彈得非常好。」
雖然姑且以淑女應有的反應來表示抗議,但是內心其實有一點……就那麼一點點,期待發生。這纔是本小姐的真實想法。不過,這些行爲果然還是要循序漸進纔對……
「我、我抽到了。」
琵琵和蘿蕾塔在音樂方面有着比本小姐更深的造詣。琵琵擅長小提琴,蘿蕾塔則擅長鋼琴。而且實力非常堅強,曾經在王國內各種音樂比賽中多次獲獎。
「賽因殿下,這個無禮之徒是本小姐的──」
「「「「國王是誰呢?」」」」
突然想起這件事,本小姐脫口而出時,蘿蕾塔露出很尷尬的表情。
「呼嗯……」
「……」
賽因殿下的聲音很僵硬。而且其中明顯蘊含有怒意。
哎,哪壺不開提哪壺!那還用問,當然是很開心啊!
「好。接下來是第三場──」
「四號請摸摸二號的頭。」
「對、對啊。」
「……那麼,失禮了。」
「……什麼?」
是那個平民。終於讓這個最不能成爲國王的人抽中國王了。本小姐只有不好的預感。就在本小姐心裏擔心對方會發出何種難搞的命令時──
「賽因殿下!? 」
「賽因殿下?」
賽因殿下那彈奏出細膩音樂的美麗手掌伸了過來。本小姐閉上了眼睛。有些猶豫地觸摸到本小姐頭髮的手,接着以溫柔的動作開始撫摸起來。
聽到賽因殿下的發言,本小姐不由得慌張起來。要接吻?而且是在這種公衆場合!?
「……這遊戲跟國王的素質根本無關,是吧?」
「△◆◇×○!!!」
「啊,是我呢。」
「每次一想到那時候的事,我就覺得丟臉得要死……」
嗚呼,怎麼會如此。嚮往的賽因殿下居然要撫摸本小姐的頭……?本小姐內心不禁噗通噗通加快了跳動。
放學後,在學院的涼亭中。本小姐、蕾妮、琵琵、蘿蕾塔、平民五個人平常都會在這邊喝茶。坐在椅子上的是三名貴族,蕾妮和平民則站在後方專心伺候服務。桌上擺着散放清香的昂貴熱茶以及各式各樣的點心。無論是哪一種都是本小姐從高級料理店布盧梅買來的品項,使得琵琵和蘿蕾塔非常開心。
「假如賽因殿下剛纔真的聽命於那個低俗的命令,那就代表賽因殿下並不具備當國王的資質。」
「……妳是在測試我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請用普通方式握手!好,可以了吧?開始下一場,趕快!」
妳、妳說什麼!?
「那麼,二號和四號請接吻吧。」
「……我懂了。」
那是「妳的解釋要是無法讓我滿意,就絕不原諒」的眼神。平民雖然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但此舉很明顯是對王子無禮。平民是本小姐的女僕,所以本小姐必須負起全責。儘管會在賽因殿下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這一點實在很遺憾,然而本小姐既然身爲保亞貴族,就該維持貴族的格調。
當本小姐彈完最後一個全音符之後,四周傳來讚歎的聲音。
「……應該可以了吧。繼續下一場。」
平民的拇指滑過本小姐的手背。
「賽因殿下!」
第三場的國王是──
賽因殿下的表情很複雜。雖然被說具有國王的資質,發言者卻是這個平民,想必他也開心不起來吧。
打斷本小姐正準備要負責的言論,平民突然稱讚起賽因殿下。賽因殿下對她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似乎很喫驚。
「不愧是賽因殿下。」
再怎麼說,有些事並不能拿來開玩笑啊!
「「「「國王是誰呢?」」」」
甚至有一種說法是,異性的頭髮可是在夫婦間說完情話後才能接觸的私密位置。也就是說,我們兩個現在相當於……不,冷靜下來,克蕾雅·弗朗索瓦。現在可是在賽因殿下面前,並不是能夠妄想的時候。
是蕾妮。或許是想到身爲平民的自己待會兒說不定會命令王族,蕾妮顯得相當慌張。她比剛纔的賽因殿下還煩惱得更久,最後說出口的命令是──
「真是讓人羨慕呢,克蕾雅大人。有耳福能聽到賽因殿下演奏豎琴!」
「……妳說什麼?」
第二場的國王是──
本小姐伸出去的手被平民主動握住。手實際被握住之後,發現她的手就一位平民來說,肌膚相當光滑柔嫩。她平常居然有囂張地在作保養嗎?當本小姐如此思考着的時候──
「這沒什麼好羞愧的。畢竟現在蘿蕾塔已經是一流的演奏家啦。」
「本小姐也就罷了,琵琵和蘿蕾塔,以妳們的眼光來看,也覺得賽因殿下豎琴彈得很棒嗎?」
「呀啊!? 妳妳妳、妳在幹什麼!? 」
這段時間聊了許多不同的話題,現在的話題則是聊到上次賽因殿下的表現。
「關於這一點,還請殿下原諒。但是,看來賽因殿下果然具有當國王的資質呢。」
◆◇◆◇◆
「是的!」
以時間來說,連十秒都不到。手離開後的賽因殿下整張臉都變紅了。真是可愛。
「說的也是。那麼,第二場──」
「賽因殿下請勿擔心,本小姐不會介意。」
「二、二號是本小姐。」
「……我不是那意思。」
「平、平民!妳這人實在是……!」
四號是本小姐。而且從反應看來,二號似乎是賽因殿下。咦、咦?難道、難道?
「什麼事?」
「……妳是在捉弄我嗎?」
覺得這樣下去賽因殿下可能會停手的本小姐,試着強調了一下個人意見。
「被賽因殿下摸頭,感想如何?」
「哎呀,我只是體會一下克蕾雅大人小手的滑嫩感。」
平民毫不遲疑地說。
「賽因殿下,規則就是這樣。」
「……我要回去了。」
「說到這個,當初最早認識妳們也是因爲音樂呢。」
「我也好想要一起聽喔。」
面無表情,可是卻沒有駁斥平民說的話,賽因殿下從座位站起來後,走出涼亭。還是老樣子,個性不太好相處。可是,會對他這種個性湧現親近感的人,正是本小姐。
跟這一次擔任老師的阿夏爾夫人行禮過後,本小姐離開了鋼琴座位。
這裏是王立學院國中部的音樂室。我們現在正在學習升上國中之後的第一堂鋼琴課程。對於貴族來說,音樂是必備教養。其中鋼琴更是基礎中的基礎。對於打從幼兒時期就開始接受嚴格訓練的本小姐來說,要彈奏這種程度的練習曲根本毫無難度可言。
「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好優美的演奏!」
「這種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家肯定也都能作到。」
這句話並非謙虛,單純只是事實而已。絕大部分的學生在家都曾接受家庭教師施以和本小姐差不多水平的教育。要是連這種程度的練習曲都會彈不好的話,有失身爲貴族的體面。不過,對於那些最近數量變多的平民學生來說,可能會是難以辦到的特技吧。
「下一位是蘿蕾塔同學。請上前來。」
臉上浮現溫和笑容的阿夏爾夫人──凱洛老師呼叫下一名學生。應聲站起來的,是一名黑短髮黑眼睛的女學生。走路時的動作非常優美,從這一點可以知道,她大概有練過什麼武術。帶些雀斑的面孔上浮現出滿面的笑容,本小姐思考着,爲何她看起來會是那麼高興的模樣呢?
「不用緊張。來,請彈給我們聽聽看。」
「是!」
在凱洛老師的催促下,這個名叫蘿蕾塔的女孩一個深呼吸之後,把手放在琴鍵上開始演奏。演奏本身絕非能夠稱讚的水平。彈錯了好幾個音,整體也不流暢,很明顯地,必須的彈奏技巧完全沒學起來。
「爛透了。這女孩,就這樣也算是貴族?」
「她一定沒有接受過足夠的教育吧。真悲哀。」
聽演奏的學生中傳來各種嘲笑的話語。確實,就算再恭維也無法說她演奏得好,但是背地裏說人壞話並非本小姐的喜好。本小姐覺得很不愉快,腦中想着,希望蘿蕾塔別聽到這些閒話就好了。
就結果而言,這些惡意的話語似乎完全沒有傳入蘿蕾塔耳中。她看起來非常快樂地彈奏着鋼琴,雖然技術很笨拙,但是蘿蕾塔沉浸在演奏之中。渴望這麼作很久了──她臉上的表情彷彿寫着這句話。
蘿蕾塔以一臉真的很可惜的表情,手指頭離開了最後一個琴鍵。
「很好。技術方面雖然還不到家,但是看來妳非常喜歡鋼琴呢。」
「是的,我真的很喜歡!」
「妳這想法非常好。學習時,『喜歡』比什麼都更重要。不過,要彈這首練習曲對妳來說還爲之過早。先從比較簡單的曲子開始練起吧。」
「好的!」
「就憑那種連中級練習曲都彈不好的天賦?」
「說、說得也是。」
琵琵和蘿蕾塔再次鄭重地向本小姐道謝。其實,她們根本沒必要這樣。本小姐只是對看不過去的事物表示看不過去,然後把喜歡的事物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弄到手罷了。
「比方說,克蕾雅大人您是異性戀對吧?」
當本小姐說完這話之後,欺負人的那羣人尷尬地互相看着彼此。然後──
平民不以爲恥地說。雖然之前就有過猜想,但果然真是如此啊。本小姐跟平民拉開了距離。接着,注意到這一點的平民又湊近了之前拉開的距離。本小姐又再次拉開距離。
蘿蕾塔不停地點頭,用力到彷彿讓人擔心頭會不會掉下來。
本小姐和琵琵還有點不滿,但蘿蕾塔卻已經不計較了。
過去纔沒有喜歡過女性……那、那應該不算數吧!? 對姐姐大人只是當初有點誤會罷了……可是,如果姐姐大人作爲對象的話,倒也無妨……不對,妳是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克蕾雅·弗朗索瓦!
「真的是太差勁了。跟前一首克蕾雅大人的演奏比較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因爲覺得有切身的危險。」
「那些人明明以前做出那麼過份的事,臉皮真的很厚呢。」
「本小姐可從來沒有認可過妳,哪怕是任何一次啊!? 」
「克蕾雅大人難道想說,這女孩就是這種人嗎?」
「爲何要拉開距離?」
但是,米夏卻說出令人意外的發言。
當本小姐走進教室後,那羣欺負人的同學不禁嚇退了幾步。本小姐接着說道:
「本小姐哪有什麼偏見?」
「是或不是,端看今後的蘿蕾塔。但是,假如真是那樣的話,本小姐認爲那實在是痛快無比呢。」
「被欺負的女孩,現在已經成爲同年代屈指可數的鋼琴演奏者了。甚至連當時欺負她的那羣人,現在也是蘿蕾塔琴聲的愛好者了。」
「是克、克蕾雅大人……」
「請好好珍惜這份友誼。貴族社會是看人脈的社會。牢靠的關係,甚至能作爲武器喲?」
接着,一個、又是一個,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您喜歡的是賽因殿下對吧?」
對同性抱有性慾可不普通。讓這樣的人當隨從真的不要緊嗎?何時被她奪走貞操都不奇怪吧──
「是的,非常感謝您,克蕾雅大人。」
「欸,走了啦。」
平民用戲弄一般的語氣說道。這女孩不知爲何,從剛認識的時候就對本小姐喜歡誰清楚得很,到底是從哪邊聽來的?
雖然她像只炸毛的貓一般說出威嚇對方的話,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那麼輕鬆。
她們似乎直到這時候,才意識到她們自己的立場。學院的課程科目中,當然也有模擬戰鬥的訓練。
「可是,我真的很感激克蕾雅大人。當時您如果沒有開口幫忙的話,我們可能就會被擊潰也說不定。」
依照琵琵的說法,她和蘿蕾塔是童年玩伴。像是本小姐和凱瑟琳的關係嗎?
「好的!」
「……」
平民又開始胡說八道了,所以本小姐以嚴厲語氣駁斥了她。
「閉嘴、閉嘴、閉嘴!」
「蘿蕾塔在這方面的個性,感覺上太過瀟灑了。」
「還有,說她沒有天賦這句話本身就是在胡扯了。她明顯擁有最重要的天賦,不是嗎?」
我想也是。不然,也不可能做出這種愚蠢的行爲。
「咦?」
「非常感謝您,克蕾雅大人。」
「本人克蕾雅·弗朗索瓦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請不要讓本小姐成爲騙子,好嗎?」
「……?」
「欸,零。妳是所謂的同性戀嗎?」
「誰能保證。」
「咳咳。等等,米夏。怎麼會問這種不管從哪個角度接觸,肯定都很麻煩的問題呢……」
「妳知道『努力勝不過沉迷』這句俗諺嗎?」
「是。」
看來這是霸凌現場呢。即便這在名爲貴族的封閉社會中是常見的景象,但多數欺負少數跟本小姐的喜好不合。
對於本小姐和蕾妮所擔憂的,她們似乎毫不在意的樣子,米夏和平民只是淡淡地進行交談。儘管這不代表本小姐對這話題有興趣,卻有點想要聽聽她們在說些什麼。
「要我回答是無所謂啦,妳想聽嗎?」
「米夏大人,我認爲這並非可以在大庭廣衆面前討論的問題喔?」
蘿蕾塔深深鞠了一躬後,返回自己的座位。
那天放學後,本小姐想起有東西忘了拿而返回教室,結果看到有好幾名學生圍住了兩名女學生。蹲在地板上的人是蘿蕾塔,而站在她面前庇護她的,記得是一位名叫琵琵的女孩。
本小姐滿意地說完後,突然間──
蕾妮在應該避免這個話題這一點,和本小姐的意見一致。
「嗯……」
「是!」
「請、請說!」
「凱洛老師之前也有說過啊。妳喜歡鋼琴,對吧?那麼快樂地彈奏鋼琴的人,在我們所有人中,唯獨只有妳一個啊。」
「克蕾雅大人,就算她是同性戀,您的反應也充滿太多偏見了。」
本小姐牽着蘿蕾塔的手,把她拉起來之後,對兩人說:
「可、可是,克蕾雅大人。單只是喜歡彈鋼琴,也不能代表什麼──」
「那是當然啊!? 」
「妳們值得期待。從今天開始,跟着本小姐吧。」
「很好。」
「「「妳趁亂混進來個什麼勁!? 」」」
「不是!我……我真的很喜歡鋼琴!」
不單只是欺負人的那羣人,就連蘿蕾塔本身也一臉困惑地看着我。看來她一定也不知道本小姐指的是什麼。
「絕對當不了!毫無才能啦,這女的!」
「還是說,之前妳說的只是爲了應付老師?」
「抱、抱歉我沒聽過。」
「啊哈哈哈!欸,聽到了嗎?居然說她會是這個國家最好的鋼琴家!」
「下一位,琵琵同學。請上前來。」
互相誇獎對方的琵琵和蘿蕾塔,看起來都顯得很自豪。
◆◇◆◇◆
「本小姐只是說出顯而易見的事實而已。倒是妳,居然那麼有勇氣,敢挺身對抗那麼多人啊?」
就在下一個學生被老師呼叫上前時,本小姐注視着蘿蕾塔。彈鋼琴這行爲,有那麼好玩嗎?──腦中一邊如此想着。
「唔……雖然只是大致的猜測,但我想我應該是吧。而且至今爲止也沒喜歡過男性。」
「哈哈哈……都已經是過去式。我也不在意了。」
「現在還說那些就太客套了。妳們都是本小姐的好朋──不對,屬於本小姐的人。」
「啊……」
「幹什麼啊,一羣人圍過來!等着瞧!蘿蕾塔將來會成爲這國家最棒的鋼琴家!」
「柯克瑞特家可是將門子弟。要是比較的是魔法或是格鬥的話,就換成妳們幾個會被狠狠修理囉?」
包圍在四周的學生們紛紛開口取笑蘿蕾塔。琵琵雖然拚命想爲蘿蕾塔撐腰,然而蘿蕾塔的眼中還是浮出了淚水。
「因爲蘿蕾塔是我的好朋友。我的夢想是將來有一天,舉辦一場跟蘿蕾塔的鋼琴合奏的小提琴演奏會。」
「對啊,我們感情這麼好,何必多禮呢。」
「努力呢,就是能夠忍受痛苦來完成一件事。可是跟無比喜歡做同一件事,沉迷其中、感受到樂趣的人比起來,又怎麼可能戰勝呢?」
差點就說出聽起來讓人害躁的話了,本小姐藉由教訓平民來轉移話題。
「另外,蘿蕾塔。」
「!」
事情發生在某天午休。當我們在餐廳喫飯時,米夏突然向平民如此問道。因爲她用那麼直接的方式詢問,害本小姐差點噎到,咳了起來。

「喂,這位同學。居然敢在衆人面前彈出那種演奏,妳不覺得丟臉嗎?」
「琵琵不也一樣,下次開的音樂會負責獨奏對吧?太厲害了。」
「哎呀~只會說嘴天賦如何如何,見識這麼膚淺啊?難道說,妳們幾個不認識『成長』跟『努力』這兩個詞嗎?」
「不過,這證明了本小姐很有看人的眼光。」
「怎麼這麼說,我不會對您作什麼啦。」
「身爲妳的好友,我會感到在意。」
「也就是說,被克蕾雅大人認可的我,將來很有前途就對了?」
「零,別插嘴打擾。先安靜一下。」
斥責了一旁想胡鬧的平民之後,米夏繼續說道:
「如果克蕾雅大人聽到一名男性對您說『別侵犯我』,會作何感想?」
「本小姐纔不是那種癡女!」
「對吧?可是,這正是方纔克蕾雅大人對零說的話啊。」
「……啊。」
本小姐發現自己心中確實存在偏見。就算是同性戀,也只是喜歡的對象是相同性別罷了,其他部分跟普通人並沒有什麼分別。並不會隨時都在發情,也不會隨便表現出性騷擾的言行。不過這個平民在日常的行爲,感覺有點問題就是。
「我、我懂了……只是喜歡的對象恰巧是女性,跟性別並沒有關係,是吧?」
像是爲了舒緩緊張的氣氛,蕾妮刻意用開朗的語氣這麼說。然而──
「嗯?妳那樣說就錯囉?」
「咦?」
「性別當然有關係啊。」
「是、是這樣嗎?」
根據平民的說法,蕾妮說的剛好是很容易對同性戀產生的誤解。其實仔細想想就能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同性戀面對異性是無法感受到性吸引力的。所以「只要喜歡,性別並沒有關係」這句話雖然在虛構故事中聽起來很優美,但是對於現實中的同性戀來說,這根本只是一句漂亮卻不切實際的話罷了。就這一層意義來看,性別當然有關係,這就是平民的解釋。
「原來如此。所以我之前也是不求甚解啊。」
「不過,想必也沒有去了解的機會,所以我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
跟法律認可同性結婚的納阿帝國不同,同性戀在保亞王國是壓倒性的少數派。本小姐抱持的偏見非常普遍,試圖去理解同性戀的人也幾乎不存在。在戲曲和小說中所描寫的同性戀角色,都是些像本小姐誤解的那種在性方面極端放蕩的個性,不然就是像蕾妮所誤會的那種極端理想化的存在。明明實際聽過當事人說明的話,就能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有什麼問題,需要我們給予更多幫助嗎?」
米夏靜靜地詢問平民。想必她真的很重視這個平民吧。可以看出她正積極地去試着瞭解平民。
「唔──沒什麼問題呢。我單是每天都能得到克蕾雅大人疼愛,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本小姐追問道。
「什麼意思啊,零?」
「那是當然。」
「我並沒有想過自己的感情會被克蕾雅大人接受。克蕾雅大人有自己喜歡的人,我會爲她加油,只要能待在她身邊我就很幸福了。不過──」
「……」
平民這一句聽起來不得要領的回答,令蕾妮也接着問道。
「我不糊弄過去的話,根本就撐不下去啊──」
「……這樣嗎……」
平民似乎對這答案很滿意地笑了起來。
本小姐壓抑着內心的動搖,立刻否定了平民的發言。
「今天追問起來可真是毫不放鬆啊,米夏。」
「會讓妳覺得心裏不舒服的話,我道歉。」
「那麼,零已經決定放棄克蕾雅大人了嗎?」
「什麼事?」
「所以,情況就是這樣,克蕾雅大人請保持現狀就好。我對目前的關係感到蠻幸福的。」
「夢話滾回妳的夢中說!」
「我想也是──」
「克蕾雅大人。」
「假如能夠愛上同樣也是同性戀的人的話,那事情就好解決了說──」
「可是,我喜歡妳哦。」
「當然,如果妳喜歡上我的話,我也可以接受哦?」
這是一個並未在尋求答案,事先就知道回答會是什麼的問題。所以本小姐也回了一個符合她期待的答案。
接下來,就恢復成平常的我們了。本小姐欺負平民,蕾妮勸阻本小姐,米夏在旁邊靜觀。沒錯,跟平常一樣。可是,本小姐卻有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對平民感到在意。把自己表現得像是個丑角般的這女孩,在這之前到底受過多少創傷呢?
「妳這人啊,就是老愛說這種話,本小姐纔會感到自己的貞操有危險呀?」
平民很罕見地,無力地笑了笑。不,雖然可能是本小姐的錯覺也說不定。然而,本小姐覺得看起來跟平常的滿面笑容不同,現在的笑容彷彿像是隨時可能消失一般的夢幻。
「不過,話雖然是這麼說,可要我完全放棄追求克蕾雅大人,我想應該不太可能──」
就算知道不會有回報,妳依然不會放棄繼續喜歡本小姐呢。
但是爲什麼?明明應該已經習慣被人表白了,可對於無法回應這平民的感情,不知爲何卻覺得有點心痛。
本小姐是這麼認爲的,但是──
米夏對零投以關懷的目光。
「零……妳……」
「不過怎麼樣?」
「好啦,這話題就到此爲止。那麼,克蕾雅大人。我們照平常那樣親熱一下吧。」
「那倒是沒有。怎麼說呢──要問我是不是放棄了的話,可以說是對的,也可以說是錯的。」
說出這種話的平民,已經變回平常那個她了。但是,在注視着這變化的本小姐心中,糾結的心痛卻一直都沒有消失。
平民發出哈哈哈的笑聲打算糊弄過去,但這一次她沒成功。不知爲何──怎麼想應該都只是因爲腦子一熱吧,本小姐心中突然產生想緊緊擁抱平民的衝動。
平民常常會說喜歡本小姐。這樣聽起來,她似乎是認真的。可是,本小姐並沒有那個意思。
「哈哈哈。」
確實,本小姐心中的確抱持着偏見。可是,之前這女孩老是主動做出會加深誤會的行動。她那種德性,被誤會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嗎?
「纔不會喜歡上妳。」
「不要緊、不要緊。感情不得回報是慣例了。」
「纔不要呢!? 應該說,纔沒親熱過呢!? 」
「我想也是──」
「您討厭我嗎?」
「又在害羞了。明明心中也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