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M好回憶

——事已至此，隨隨便便地去矇混過關也好，抑或是鐵定心思隱瞞到底也好，都已經不可能了。

——因此，一悟道出了一切。

地點是一悟家裏。

考慮到如果這件事情不好好地跟和奏解釋清楚的話，日後難免招致誤會，因此，在下班之後，一悟把和奏請到了自己家。

而瑠奈也同樣在場。

如果只有一悟自己解釋的話也許比較欠缺說服力。

雖然不是說在懷疑和奏，但瑠奈也在場的話確實會更好一點。

今天真的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雖然一悟有些擔心如今瑠奈的心理狀態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但瑠奈自己也表示了同意。

三人圍着桌子落座，一悟跟瑠奈坐在一邊，對面的則是和奏。

然後，一悟全盤托出了跟瑠奈之間的事情。

而且真的是從一開始到最後，事無鉅細地全部說完了。

從初次相遇到今天爲止。

從醉漢手上救下瑠奈的那個夜晚。

知道了瑠奈是自己青梅竹馬的女兒。

然後，瑠奈向一悟所展現出的熱烈感情。

以及由此而誕生的每一天。

瑠奈的身世以及和一悟之間的關係。

等到將一切都說完……

「原來，是這樣……」

於是，問完了所有事情之後，和奏離開了一悟家，回去了。

通過剛纔的故事，她也充分地理解到了瑠奈的心意之強烈。

「請你跟星神同學好好地聊聊」

「……嗯」

一悟也好，和奏也罷。

最後，她留下了一句「我在的話你們可能有些事情不好開口，所以還是希望你們倆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

瑠奈聲音顫抖着打算說些什麼，可是，身旁的一悟卻異常堅定。

她聲色緩和地說着。

「我剛纔半開玩笑地說是你倆關係浪漫真的非常抱歉。從現實的角度出發，如果你們的這種關係暴露了的話……」

而終於，和奏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就算你們倆之間是相互同意的，但是未成年人跟社會人之間保持着「過度」的交流，是不被社會所容許的。然後，作爲供職於企業的人，從遵紀守法的角度出發，也有可能會受到來自公司的處罰」

一悟其實並沒有這樣的擔心。

「…………」

「這就是我跟瑠奈之間，全部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

「怎麼說呢，嗯……」

但是，她那如同責備一般的話語羅列，卻讓瑠奈有些發抖。

「和我共同度過的那些美好時間，也請店長你跟瑠奈共同分享」

而瑠奈則充滿了驚慌跟恐懼。

目送着和奏離開，一悟回到了客廳。

看到如此蓋棺定論的和奏，一悟向她低下了頭，誠摯地道謝。

爲了瑠奈，也爲了一悟——爲了他們兩個人，和奏才提出了這個建議。

「……啊」

雖然一悟感覺自己來問這種事情多少有些詭異，但還是問了。

「這樣真的好嗎？和奏小姐」

「…………」

真因爲和奏也喜歡一悟，所以就如同瑠奈能理解自己一般，自己也非常地理解瑠奈。

「店長，我有一個請求」

「和奏小姐……」

和奏之所以會這麼說，完全是出於擔心。

「明明都已經是這樣的狀況了，還能這麼爲我着想……真是成熟啊」

然而，嘴上俏皮的和奏跟表情陰暗的瑠奈，在瞭解了迄今爲止的經歷之後，都充分地理解了事態。

「……和奏小姐真的很了不起呢」

複雜的心理纏繞在了一起。

這是剛纔和奏的提議。

「我能跟你去約會嗎？」

大概是爲了活躍一下氣氛吧——和奏給出了這樣的評述。

這和年齡差或者是社會性的立場無關。

「…………」

「如果，在最後，你能選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而呆坐在椅子上的瑠奈小聲地這麼說道。

知曉兩人這種關係的，確實除了和奏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我會爲你倆的關係保密。我也相信店長，哪怕是有什麼不可抗力，店長也不會「犯錯」」

瑠奈迄今爲止所說的那些「絕對不會給阿悟添麻煩」「如果真出事了我會好好解釋清楚的」之類的主張，在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空虛和無用，如同理想論調一般。

所以，事情再繼續下去……

和奏望着兩人。

甚至臉都青了。

「好吧」

「我希望店長你能做出不會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和奏亦是如此。

在讓人感覺事情難以向前發展的狀況中，和奏突然間開口了。

在最後，和奏小聲地嘀咕了這麼一句。

「視具體情況而定，也有可能會面臨降職處分或是免職」

但是，完全看不出喜悅的感情。

瑠奈的表情看上去放鬆了不少。

反而是有種冰冷刺骨、宛如冬日夜空一般——能讓人感受到敗北的表情。

因爲一悟也非常信任她。和奏並不是那樣的人。

相互來往於對方的住處，希望發展成男女關係的瑠奈以及沒法徹底拒絕她的一悟。

和奏冷靜地、但是又有幾分殘酷地如此宣告着。

「那，那個……我」

一悟跟瑠奈之間的相遇，就是如此的命中註定，或者說是奇蹟一般。

「…………」

終於，瑠奈說道。

她會提出這樣的建議着實有些意外。

一悟的言語中沒有任何猶豫，真誠中不摻一絲虛僞。

……然而，事情聊到這裏，也算是理所當然般地僵住了。

「那個啊……」

聽到她的話，一直低着頭的瑠奈也抬起了頭。

「……阿悟」

「瑠奈……」

沒有任何值得猶豫的必要，一悟答應了。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和奏望着這樣的一悟，微笑着點了點頭。

相互拉近心與心之間的距離，更加深入地去了解對方的時間，和奏指的是這個。

一悟知道和奏想說什麼。

……沉默降臨了。

「嗯，當然可以」

也許是幾個小時前從跟蹤狂那裏所受到的驚嚇還沒有完全消退。

※

爲了爭奪一悟的好感而針鋒相對的情敵。

對瑠奈而言，說這是被人用鈍器毆打頭部一樣的衝擊也並不過分。

深知這一點的瑠奈閉上了嘴。

兩人是情敵。

也許對和奏而言，在腦海裏處理如此巨量的信息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然後，請店長你給出自己的答案。時間完全不是問題，我會等到店長你可以接受爲止」

這也是她的期望。

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雖然我已經問過很多遍了，但是知道你們關係的人，除了我以外真的就沒有其他人了對吧？」

「那個……如果你擔心什麼「如果不選我的話，我就會把你跟星神同學之間的那些事情抖落出去」之類的事情，那還請放心。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

雖然路程稍微有點遠，但是那樣的話基本上不可能遇到熟人。

和一悟待在一起……瑠奈所尋求的這種關係，而今明確的問題終於是找上了門來，雖然是頭一遭，但這也許讓瑠奈切實地感受到了自己所處狀況的危險之處。

「你們這……還真是有夠浪漫的關係呢」

「我有個想去的地方。我們之前回老家的時候，半路上不是去過那個服務區的瞭望臺上看過夜景嗎？當時那有個能看見摩天輪的遊樂園，你還記得嗎」

一悟這樣做了總結，而和奏點了點頭，反問了回去。

甚至就連瑠奈也明白和奏對一悟所抱有的那種愛慕之情，不知該作何反應。

「是的，我很清楚這一切」

她口中的「和我共同度過的那些美好時間」，指的是前些天的約會。

「我知道的——」

「……那你的意思是」

家裏只剩下了一悟跟瑠奈。

這也是一種選擇。

「好吧」

一悟答應了。

於是，和瑠奈的約會日期也定下來了。

順帶一提時間是一週後的週六。

雖然還離得有點遠，但也許相互之間有點空餘也是一件好事。

「那就等着那天了」

「嗯，我很期待的」

瑠奈笑了。

那是一悟不知道多久沒有見過的，瑠奈發自內心的笑容。

但是，不知爲何，一悟還是在她的笑容裏看到了一絲不安。

※

在那之後，瑠奈恢復了出勤，一如既往地工作着。

由於前些天的事情，同事們對瑠奈其實有所顧慮，但她本人好像卻完全不在意，保持着與過往無異的態度。

「小瑠奈還真是堅強呢」

瑠奈能恢復成這種狀態讓大家都覺得佩服。

雖然瑠奈好像稍微減少了一點上班天數和時間，但也許是因爲學校的活動之類的，對於這一點，一悟並沒有特別的在意。

然後，一週的時間轉瞬即逝——

今天就是約會當天。

「到了哦」

先前回瑠奈老家時中途順路去了一下的服務區。

「啊，真好玩啊」

「嗯……一開始我還是想看看園內有什麼娛樂設施呢，所以一邊喫冰淇淋一邊看沒準也挺好的」

「等會，我也去」

在入口處買完票之後，兩人走進了園內。

自己究竟……是想要對瑠奈做些什麼？

「真的假的？我看你一直喊一直抖的」

想讓瑠奈的願望儘可能地得到滿足。

……說到底也只是「朔良的女兒」嗎？

「……那就，這樣！」

有所剋制、不太花哨的打扮，給人一種莫名沉穩的感覺，正可謂是非常適合這個季節的打扮。

「我說你啊……」

一悟有些自然呢喃着。

自己居然在對瑠奈做這麼殘忍的事情嗎？

今天的瑠奈從一大早開始就非常有精神。

簡直就像是完全忘卻了前些天的煩惱那樣。

雖然有些理所當然，但這是一悟第一次看見她穿秋季的私服。

「沒事的哦，阿悟你看起來還很年輕的啦，不會被別人覺得奇怪的」

於是，兩人一起買了冰淇淋。

對於自己在被瑠奈所需要這件事情，感到無上的幸福。

看着這樣的瑠奈，一悟感覺到一種純粹的可愛。

爲了面對瑠奈，爲了和她共享那些跟和奏曾經有過的時間。

兩人喫着冰淇淋，漫步在遊樂園裏，發現有想玩的娛樂設施就去嘗試。

還是說出於可憐她的想法？

「瑠奈你還真是喜歡薄荷呢」

瑠奈也回答道。

沒錯，現在這種狀況，一如當時和朔良共同度過的那種感覺。

在那之後——

瑠奈話音剛落，就一溜煙兒地向着小攤跑去。

而當時，瑠奈買的就是巧克力薄荷味，一悟則是香草。

老實說，這被別人看見了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呢？

面對瑠奈那天真無邪、蓬勃開朗的年輕模樣，一悟心動不已。

向着入口走去，不少巨型的娛樂設施映入眼簾。

「就是這種恐怖纔有意思嘛」

瑠奈在園內看見了一個露天小攤，她指着那裏。

「前不久，外公跟外婆給我發了封郵件」

內容是關於老家的事情。

「嗯，那天我們看到的應該就是這個了」

「今天天公作美真是太好了呢，阿悟」

難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去選擇瑠奈嗎？

從雲霄飛車再到激流勇進，瑠奈貌似很喜歡那些尖叫系的娛樂設施。

不僅如此，在迄今爲止盤踞在心中的價值觀以及倫理觀都全部放下的如今，一悟自己也度過了相當美好的時光。

「誒，啊，嗯」

那今天來這裏是幹什麼的。

不是，都不對。

「好，那我去買」

（……我在想些什麼啊）

好似讀懂了一悟的不安，瑠奈說道。

瑠奈說到底也只是……

不知爲何，有那麼一瞬，瑠奈流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表情。

「阿悟，你想喫冰淇淋嗎？還是說玩完那些娛樂設施之後再喫呢？」

動作還真是有夠迅速。

然而，瑠奈卻對這種東西並沒有什麼太高的抗性，總是緊緊地抱着身旁一悟的胳膊跟肩膀。

戀人之間的距離感。

現在的自己，可以和瑠奈共同品味、共同擁有相同的感覺。

……不對。

雖然一個大男人的精神年齡跟女高中生差不多是一件會被嘲笑的事情，但即便如此，這也是現實，是讓人感覺非常愉悅的現實。

「嗯，還真是」

就在這時，瑠奈突然間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相互挽着的胳膊，身體完全親密地接觸在一起的姿勢。

還真是不可思議。

今天瑠奈在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開衫毛衣，還戴着一頂褐色的貝雷帽。

在那個瞭望臺上可以看到一個帶有摩天輪的遊樂園。而兩人今天終於是來到了現場。

瑠奈喫着半路在小攤上買來的可麗餅，向一悟說道。

那天，好像也是在約會。

彷彿一悟已經愛上了瑠奈。

一悟沒有想到，事到如今，自己居然再次直面了內心。

（……他居然會給自己的孫女發郵件）

一悟跟在瑠奈的後面。

「這麼說來」

好像自己也返老還童回到了年輕時候。

瑠奈的外公……也就是朔良的父親。

這是因爲迄今爲止，已經見過太多她那精神不安定的模樣嗎？

「……嗯」

沒錯，在兩人剛剛相遇的時候，也曾經一起去買過冰淇淋喫。

※

「這是偶然嗎……」

把車停在大型停車場裏，走到外面，遊樂園的入口近在咫尺。

「嗯！很意外對吧」

「而且就算被看成是兩父女，也只是在跟父親撒嬌的女兒而已嘛，不會有人覺得怪異的，所以沒事的」

瑠奈笑着這麼說道，一悟雖然有些迷惑，但還是「嗯，是啊」地回答着。

一悟居然很自然地接受了瑠奈的這番說辭。

這也不是什麼大人容許小孩子任性的包容力……之類的東西。

瑠奈抬頭仰望着最爲顯眼的摩天輪，興奮不已。

「哇，好厲害啊！」

……雖然準確來說，是一悟由於工作上的事情，要去調查其他公司的店鋪，而瑠奈悄咪咪地跟在後面，進行了「強行」約會。

「誒，你外公……？」

從副駕駛上下來的瑠奈看到眼前的光景，發出了興奮的聲音。

「吶，阿悟，今天我們是約會對吧？」

「跟那天是一樣的組合呢」

總感覺非常的欣慰。

「嘛……這也是一種選擇」

「阿悟你看，是摩天輪！」

這個人一悟打小就認識了。

雖然瑠奈本人說是「因爲我就是如此地期待今天的到來嘛」，但老實說，她的表現還是讓一悟感覺有些不太自然。

「啊，你看」

如果放在以前，一悟很可能會出於理性或者常識的驅使，強行把瑠奈給拉開，但現在自己卻想盡可能地迎合她的要求。

這就和剛剛遇見瑠奈那會一樣。

瑠奈抱住了一悟的胳膊，把身子湊了上去。

順帶一提，瑠奈選的是巧克力薄荷味，一悟則是香草。

被一悟懟了一句之後，瑠奈露出了有些不服氣的表情。

「他說工廠裏開發了新的商品，下次讓我去試喫一下」

「誒……」

對話在此時終結了。

（……嗯？）

一悟感覺到了些許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到底是什麼呢。

總感覺剛纔的對話有些怪怪的。

但是，很難去用語言表達出來。

爲什麼會感覺到這種違和感呢。

依舊不解自己無意中感覺到的疑惑，一悟有些費解。

「阿悟，你看！」

這時，瑠奈指向了前方。

隨着視線望去，是一棟莊嚴大氣的白色建築物。

屋頂上還掛着有十字架跟鐘錶的這棟建築物——是教堂。

「遊樂園裏面居然還有教堂啊」

「啊，還真是。爲什麼呢？」

難道是什麼遊樂設施嗎？

抱着這樣的疑問走進內部看了看，然而教堂裏面的構造也非常的地道。

與其說是遊樂園裏的娛樂設施，更不如說是像個結婚典禮的會場。

「難不成是……正兒八經的教堂？」

一悟純粹地被她所俘虜。

這一事實讓心跳都爲之瘋狂。

剛纔的那名女員工一邊擦着自己額頭上的汗，來到了一悟等着的房間裏。

「哇……就跟之前看見的夜景一模一樣呢」

「誒？！」

聽完工作人員的解釋，一悟跟瑠奈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不是的」

他臉上的微笑，他發自肺腑的讚歎。

回到了空無一人的更衣室，瑠奈無力地靠在了緊閉的門上。

「除了真正的婚紗以外，也有能穿着在園內閒逛的禮服可以租借，不過，畢竟機會難得，還是試試真正的婚紗怎麼樣?」

甚至能斷言說絕非如此。

用手觸碰着玻璃，瑠奈望着窗前的風景，望得出了神。

兩人終於來到了摩天輪面前。

「嗯」

聽到一悟的讚歎，瑠奈緊繃着嘴脣，肩膀不住地顫抖。

雖然心裏很是慌張，但一悟還是想辦法保持了自己的平靜。

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坐進降到地面的吊艙裏。

「這樣啊……這麼說來，以前還真有聽過呢」

而終於——

「之所以會被瑠奈所吸引，只不過是因爲能從她身上看到朔良的影子」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很適合你的」

瑠奈指着窗外的小山，鬧騰不已。

「那最後就來坐這個摩天輪吧」

於是乎，架不住工作人員的盛情推薦，瑠奈被帶到了位於教堂內部的更衣室裏。

那個活潑開朗、感情表現豐富多彩、雖然年紀尚小但已經如此充滿魅力的瑠奈，在自己心中，早已成爲了神聖般的存在。

眺望着夜空，絢爛的彩燈閃耀奪目。

「這，這樣嗎？」

「……嗚」

絲綢質地的白手套，蓋住盤起來的黑髮的頭紗。

「誒……」

「這位先生！快來看看你女朋友吧！」

在頂峯處，地面的全部風景都一覽無遺。

距離兩人定下的離開時間已經不剩多少了。

「……」

一悟看着美若天仙的瑠奈。

而另一邊，瑠奈低下了頭，小聲地嘀咕着「不是這樣的……」。

如今，那美麗的夜景觸手可及。

「阿悟，你看。那個是不是服務區的瞭望臺啊」

「你們很般配哦」

「啊，那個……我的意思是說這種比較性感的、很彰顯身體曲線的婚紗跟我不是很適合而已。絕對不是說這件婚紗不好的意思，只是我自己底子不太行……」

點綴着刺繡的長拖尾魚尾裙婚紗。

加之想要體諒一下工作人員的辛勤付出，瑠奈不停地說着這樣的話。

「啊，那個，嗯，我想想……」

「你真的好美」

那是因爲，從她身上聯想到了朔良的婚紗姿態嗎？

不一會兒就升到了頂峯。

總是說着這樣的話，隱瞞着自己的真心真意。

「也快到時間了呢」

現在，一悟全都懂了。

自己不過是想拿朔良來當藉口而已。

——幾十分鐘之後。

一悟微笑着這樣說道。

那個夜晚。在瞭望臺看到的風景，如今近在咫尺。

一悟發自肺腑地、無比認真地，凝視着瑠奈的眼睛這麼說道。

「你真的好美」

這時，女員工向着瑠奈這樣提議道。

如今，一悟理解了一切。

瑠奈回味着這一切。

「誒？試穿嗎？」

而一悟則被帶到了另一個房間裏，等待着瑠奈。

說是今天到這裏來的最大理由也不過分。

「誒，好厲害啊」

「啊，不好意思」

「莫非二位也打算在這裏舉行婚禮嗎？」

在瑠奈的提議下，兩人一同乘上了摩天輪。

也終於察覺了一切。

看着默不作聲地一直盯着看的一悟，瑠奈的心情也許有些不安。

「阿悟，快看」

「謝，謝謝你。不過還得去玩其他的娛樂設施，我就先去換下來了」

「…………」

吊艙漸漸遠離了地面，升上高空。

「誒……看來她好像不是很喜歡呢。本來還想着一定要拍張照片的」

身穿純白婚紗的瑠奈宛如天使般美麗，爲世人留下了純潔無垢、楚楚動人的身姿，在閃片的反光下，透出幾分神聖。

※

離開教堂之後，兩個人在遊樂園裏玩了很多娛樂設施。

一悟和準備拍照的女員工一樣，除了呆呆地凝視着瑠奈離去的方向，再也做不到其他的事情。

「……真的好漂亮」

這時，一悟向身旁的女性工作人員問了一下。

「嗯，確實呢」

她臉上的表情彷彿是在說着「我們真的乾得很棒」。

看來，她是把一悟跟瑠奈給看成是情侶了。

「不好意思阿悟，讓你久等了，婚紗跟我不是很搭吧……」

不是的。

一悟不由得發出了有些誇張的聲音。

據她介紹，這裏提供把遊樂園給包下來舉辦婚禮的服務，而這個教堂，就是拿來當婚禮會場的。

——而另一邊。

「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呢。當時的我們，就處在當時看到的風景裏面」

也就是主題公園式的婚禮。

被她這麼一說，一悟也認真地看了一下，確實在半山腰看到了差不多的設施和被柵欄圍起來的瞭望臺。

然後，小聲地嗚咽了起來——

雖然距離閉園時間還有好一陣子，但是從這裏回家去也需要時間，一來二去會拖到很晚。

而身穿婚紗的瑠奈跟在後面現身了。

這時，女性工作人員有些爽快地這樣問道。

雖然瑠奈有些困惑，但女員工還是極力地推薦着說「畢竟機會難得嘛，爲了儘量給您節省時間，我們全體工作人員都會出動的！」

「對了，如果您有時間的話，還可以試穿一下婚紗哦，這個機會如何呢？」

那一定，也只是因爲純粹的害羞吧——然後爲了掩飾自己的羞恥而重複着藉口。

雖然瑠奈有些不好意思地這樣說着，但在一悟眼中卻完全不同。

「…………」

不過也有可能是一眼就喜歡上了瑠奈，想讓她試穿一下婚紗。

留下這麼一句話，瑠奈急急忙忙地離開了房間。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黃昏的地平線劃出一句離別。

「原來你不恐高啊」

想起了坐過山車時不停尖叫着的瑠奈，一悟苦笑着這麼說道。

「我又不是害怕高的地方」

瑠奈嘟起了嘴，有些不滿地回答道。

「而且，我喜歡那些尖叫類的娛樂設施，只是因爲可以不用在意旁人眼光地緊緊抱住你而已」

聽到瑠奈的解答，一悟臉紅了。

「原，原來是這樣……」

一悟想要搪塞過去。

「阿悟」

被瑠奈喊了一聲，一悟抬起了頭。

瑠奈凝望着窗外。

「快到地面了」

「誒」

緩緩下降的吊艙終於下降到了地面。

打開門，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兩人離開了。

「啊，真開心啊1」

瑠奈伸了個懶腰，轉過身來。

「該回家了呢，阿悟」

「…………」

瑠奈這麼說着，向着遊樂園的入口走去。

「……我怎麼可能，能接受呢」

共同度過了快樂的時間之後，一悟和瑠奈一起乘車回到了兩人居住的城鎮。

「在最後，能容許我的任性……能爲我創造這麼美好的回憶，真的謝謝你了」

——瑠奈，沒有說過一句「下次再一起來吧」。

「對不起，阿悟，你送我到這就行了」

「我已經，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我再也不會打擾到你的人生了……雖然現在說已經有點太晚了，但真的很對不起，我下決定太晚了」

「果然，還是這樣比較好，我已經接受了」

以石頭堆砌而成的人行道。

如果是瑠奈的話，她一定會這麼說的……

附近還能看見有便利店。

「離你家還有一小段路呢……是有什麼事情要做嗎？」

「這樣，才能得到世間的認可」

聽到一悟挽留的話語，瑠奈緊緊地咬住了嘴脣。

也是第一次，對一悟表示出拒絕的話。

※

一悟深感這是一件極度異常的事情。

瑠奈給出了自己最爲坦誠的答案。

對這些場景，一悟都感覺非常的彆扭。

瑠奈朝着站定下來的一悟轉過身去。

很快就要到瑠奈的公寓樓下了。

……不對勁。

這是第一次從瑠奈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被瑠奈看穿行動的一悟雙腿有些僵硬。

這個問題，很有可能會把她的決心和其他的一切，都給盡數摧毀。

第一次的戀愛，第一次的失戀。

「我的存在，會打擾到你的幸福，是我用那些難以忘懷的記憶去束縛着你。都是因爲我，所以你纔沒法向前邁進的……所以，還是揮手說再見比較好」

眼前瑠奈那無比認真的表情，讓一悟什麼都說不出口。

「……瑠奈」

一悟在腦海中一點點咀嚼着瑠奈的話語。

一悟沉默了。

「可是，除此之外，已經別無他法了」

「阿悟」

瑠奈微笑着。

兩人並肩漫步在車站前的人行道上。

回過神來，一悟已經這樣發問了。

聽到瑠奈的話、聽到瑠奈的真心話，一悟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再往前一點就是瑠奈家了。

事情終於走到了這一步，一悟終於知道，瑠奈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下次再一起回老家、迴游樂園」

「…………」

「就此別過吧，以後這條路我就一個人走了」

「…………」

「對阿悟你而言，這也是跟過去訣別的好機會」

早已司空見慣的站前風景開始出現在車窗外——就在這個時候。

就在一悟想要上前的時候，瑠奈制止了他。

（……這樣啊）

可是，卻拼命地維持着自己臉上的微笑。

一悟有種不祥的預感。

瑠奈下了車，繞到了駕駛座那邊去。

「瑠奈？」

「阿悟，你還是跟和奏小姐在一起會更加幸福」

……剛開始，一悟還不知道瑠奈在說些什麼。

「瑠……」

「未成年的我是不能跟你待在一起的。我會給你帶來各種各樣的阻礙。我依賴着你，爲你而執着，不斷地給你添麻煩。既然沒有辦法做戀人，那麼就算回到普通的關係……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一悟把車停在了路邊。

一悟雖然混亂到了極點，但還是拼命地組織着語言。

那現在跟瑠奈在離別之際是不是也應該說些什麼呢……一悟開着車，有些苦惱。

瑠奈的愛情，最終迎來了如此悲慘的結局。

「也許……是有點突然吧，不過，這是我非常認真地……考慮過很久的事情了」

——事後看來，當時的這種感想，實在是樂觀過頭了。

「誒？」

話音剛落，瑠奈就已經向着車站的方向邁步開去了。

瑠奈提起自己老家時以及剛纔在摩天輪裏的對話。

一悟凝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纔好。

「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了，如果我能忘掉阿悟的話，那阿悟，你也忘掉我吧」

瑠奈幾米開外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這樣說道。

「就是在這裏，我第一次遇見了阿悟呢」

「誒？」

瑠奈的雙眼中閃爍着淚光，反射着路燈的光芒。

望着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的一悟，瑠奈說了下去。

「…………」

她流着眼淚。

背對自己深愛着的男人。

人流稀少。

言盡於此，瑠奈釋懷地笑了。

斷絕迄今爲止的甜蜜關係，不再去期望更往上一層的關係。

對自己深愛之人所懷抱的龐大心意再也無處安放，所以只能自己親手埋葬。

「……啊」

可是，她卻沒有再回頭，而是決絕地邁步開去。

一悟有些不解地打開了窗，瑠奈說道。

可是，要說這又怎麼了的話，確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走？」

這裏就是一悟跟瑠奈初次相遇的那條小路。

這就是一悟心中那巨大的違和感。

這時，一悟終於察覺到了。

然後，消失在一悟的眼前。

一悟叫住了瑠奈。

自己所感受到的那種違和感的真面目。

「瑠奈」

「可是……這也太突然了」

「再繼續下去的話，我一定還會追隨着阿悟你的身影，難以控制住自己的心意，然後再給你不停地惹麻煩。所以，還是在這裏，放下一切比較好」

「能陪我走走嗎？」

儘管跟瑠奈共同度過了非常快樂的時間，但是瑠奈沒有再說過「下次」。

「送我到這裏就行了」

（……這麼說來，上次跟和奏約會的時候，最後好像說了感想呢）

「我已經，滿足了」

一悟雖然一頭霧水的，但還是在路邊的車位上停好了車，追上了先一步下車的瑠奈。

她的意思是，自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從這場競爭中抽身了。

這時，瑠奈說道。

「……瑠奈」

「……你真的，能接受這樣的結局嗎？」

※

——第二天開始，瑠奈就沒有來上班了。

她辭掉了這份兼職。

制服的返還以及繁瑣的手續，她都利用快遞等方式，以不露臉的形式迅速終結了一切，速度快得令人震驚。

也許，在跟和奏一起去一悟家的那天，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並且有條不紊地準備着一切。

準備讓自己從一悟面前徹底人間蒸發。

「什麼？瑠奈！我的瑠奈」

休息室裏。

得知瑠奈辭職了的青山大受打擊，大聲嚎叫着。

「你好煩啊，青山」

「話說你還沒死心嗎」

女大學生三人組有些無奈地望着已經陷入絕望狀態的青山。

不過雖然她們嘴上比較損，但今天也好像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不過，小瑠奈她是爲什麼突然間就辭職了呢」

堀之內有些寂寞地這麼說着。

她們也挺受打擊的。

「雖然她說的理由是想要專心於學業上面……但我覺得原因果然還是因爲先前那個跟蹤狂的事情」

鷺坂皺着眉頭這麼分析道。

「事實上，除了那個跟蹤狂以外，那期節目播出之後，好像也有其他人來打聽瑠奈的消息。當然，負責接待的同事拒絕了，表示這個無可奉告，但這種騷擾電話好像也終於是打到總公司那邊去了……」

「都發展到這麼誇張了嗎……」

「所以瑠奈她可能是在多番考慮之下，覺得再這樣下去可能會給店裏添麻煩，所以就自己主動辭職了……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不對，就連這個，都已經是結束後的事情了。

「…………」

和奏憂心忡忡地凝視着失落的一悟。

不過，這些人的數量也沒有說多到異常，也並非是像那個跟蹤狂一樣執着且偏激。

所以，也許對朔良而言，跟一悟見面已經變成了一件無比痛苦的事情。

可是……

一悟像是在告解，又像是在懺悔。

回到家，身心俱疲的一悟連晚飯都沒有喫，就在沙發上睡着了。

工作上的私密話題也經常會在這裏聊，所以店鋪的員工們也不會起疑心。

前些天的跟蹤狂事件以及跟和奏的談話，讓瑠奈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原因也很簡單。

「…………」

※

「阿悟」

在跟瑠奈分別之後，自己一直都是這種感覺。

雖然外表看起來跟瑠奈一樣年輕，但她身上穿着的還是自己記憶中的水手服。

這麼想來，最近好像不怎麼會想起朔良了。

她去考了那間將來想要跟一悟一起上的高中——並且，考上了。

這是個夢。

在自己未曾知曉的地方，瑠奈已經被逼到了這一步。

與此同時，一悟也意識到。

面前的人，是朔良。

「她說自己馬上就會離開這裏，而且再也不會主動出現在店長身邊了，所以，希望我能對於你們倆之間的關係徹底保密，以及……不要去譴責你」

因此，一悟沒有絲毫動搖地就意識到了。

因爲，在那之後的記憶……已經所剩無幾了。

「朔良……我該怎麼辦啊」

也許，在那個時候。朔良家裏的生意就已經失敗了，而她自己也已經被許配給了那個大企業的社長。

由於需要努力地去複習，所以能跟朔良見面的機會一下子減少了很多。

而且，絕對不會讓大家去猜測，自己的辭職跟一悟有關……

一悟嘲笑着自己。

……當天夜晚。

後門。

這裏的話，不用擔心會不會被誰給聽到。

但是，如果選了她，那麼迄今爲止跟瑠奈所構築的關係就會崩塌……

※

「……店長」

在那個入秋之際，跟朔良聊完關於高中升學的事情之後，所有的記憶都走到了盡頭。

「……誒？」

……可是。

兩人一同走向了醫務室。

「……朔良」

「……」

和奏悄咪咪地跟在那之後一直心不在焉的一悟搭了句話。

心中滿是憂鬱。

「…………」

一悟悵然若失地凝望着天花板

「……朔良」

「……可是，我果然還是想把她給挽留下來」

即便如此，朔良也還是去考了自己想上的高中。

「……這樣啊」

和奏的話讓一悟動搖不已。

那是——

「我在你……在你的女兒瑠奈身上追尋着你的影子。彷彿和那個時候的你共同度過一般，舒適到了極點，可是，這怎麼行呢」

向着心中的朔良，坦白自己的心意。

……不對，不是她。

「……嗯，好的」

「誒……」

面前的朔良不過是自己的心中產生的幻想。

誠然，除了前些天抓住的那個跟蹤狂以外，同樣有好些人跑來打聽瑠奈的信息，企圖接觸到瑠奈。

「這個世道還真是討厭呢」

也沒有接到說直接跑去總部打聽的報告。

雖說瑠奈做了決斷，但那也是被迫做出的、非常極端的選擇，一悟反而更加擔心她。

思考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

……這麼想來，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一悟呢喃着，沉默着，苦笑着。

「……大概，那是朔良爲了要遵守跟我的約定吧，要跟我上同一間高中的約定……」

「現在，有一個喜歡我的人在，如果選擇跟她在一起的話，我能看到那些幸福的未來……不對，如果是和那個人在一起的話，我甚至想要給予她幸福」

一悟向朔良這樣問道。

「這樣的關係還能再繼續下去嗎？繼續下去真的好嗎？是不是再也不要去見她會比較好呢？這真的是正確答案嗎？我應該怎麼做纔好呢？」

最重要的是——瑠奈的一切行動，都是爲了一悟。

那個時候的朔良，穿着中學時期的制服，站在自己的面前。

「…………」

朔良也好，瑠奈也罷。

真是差勁到了極點。

倘若瑠奈就此消失在自己的面前，那未免也有點太過寂寞了。

自己跟一悟待在一起這件事情，是會引發一些問題的。

「店長，有空嗎？」

「而且，由於那個節目的影響，最近來店裏的客人也變多了，來諮詢或者是想要參加工坊和講堂活動的人也多了不少。可能她也害怕因爲這些異樣的關注，而暴露些什麼……」

回到家的一悟，連衣服都沒有換就躺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知道箇中真相的一悟，浮現出了一副鑽牛角尖的表情，用力地握緊了拳頭。

聽完鷺坂的分析，園崎唉聲嘆氣。

有人在喊自己。

一起上學也好，早上補習也好，都不怎麼有機會了。

一悟也在場，默默地聽着大家的話。

瑠奈已經代替優柔寡斷的自己得出了結論。

回過神來，瑠奈回到了自己的眼前。

面前的朔良，她的話語和行動，全都不過是自己虛構出來的產物。

哪怕迄今爲止都像是在做夢一樣，但是當殘酷的現實的現實被推到自己眼前時，瑠奈的心很有可能已經傷痕累累。

恐怕，是瑠奈爲了離開這裏，以及不再回來，而捏造出了一個能讓大家信服的、強有力的藉口吧。

可是，兩人已經再也回不到當初的關係了。

「有些話想跟你聊聊……」

雖然在不時見到的時候，兩人還是會普普通通地交談……

聽完和奏的話，一悟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一悟再也不想去想些什麼，只得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其實，在星神同學辭職之前，我曾經在店裏跟她私底下聊過」

她們兩母女都總是爲了不讓一悟費心，總是爲了一悟而去行動。

可即便如此，會做這種夢就說明自己已經撐不下去了，以至於想要去尋求記憶中自己深愛着的那個人的撫慰。

污衊着自己。

「……別提什麼常識跟倫理觀了，甚至連自己真正的想法都迷失了。我真是個沒用的大人啊」

「阿悟」

望着意志消沉的一悟，朔良說道。

「阿悟，其實，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朔良以直率的視線望着一悟。

「……嗯」

……是啊。

果然，自己眼前的朔良不過是反映出自己內心的一面鏡子。

——正因如此，一悟被瑠奈所吸引，被瑠奈所渴求，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答案。這一現實終於被推到了自己的眼前。

一悟終於發現。

在不知不覺之間，自己已經不再從瑠奈身上追尋朔良了。

瑠奈曾經說過，有朝一日，要讓一悟喜歡上自己，而不是那個「媽媽的替身」。

這個有朝一日，已然到來。

自己喜歡的人，已經不是朔良，而是瑠奈。

自己喜歡的人，是那個在成長過程中，不斷接觸着各種各樣的東西，不斷地找到嶄新的自己，高興着、天真無邪地笑着的那個女孩。

「瑠奈她喜歡我」

「嗯」

朔良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們的感情。可是，你們還沒有好好地去面對過」

朔良的身影變得虛幻了起來。

「面對……面對什麼呢」

夢中醉臥巫山雲，覺來淚滴湘江水。

映照出自己內心的鏡子。

朔良說道。

可是，朔良——果然也還是用力地推着一悟的後背，讓他前行。

這時，一悟想對朔良說些什麼——

「不客氣，阿悟」

「……我」

「沒事的」

「……還是算了」

「…………」

「謝謝你，朔良」

妄想的產物。

她在夢中漸行漸遠。

「爲此，阿悟你也必須要去面對」

「阿悟，你一定要幸福啊」

可是，就算說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悟知道，已經不必再說。

「嗯，瑠奈她也沒有跟阿悟你好好面對過」

——一悟在客廳的沙發上醒了過來。

想要傾訴的話語比山更高。

「……謝謝你」

從今天開始，是雙休日。

對一悟而言，朔良就是如此無可比擬的、刻骨銘心的存在。

一悟擦掉眼淚，站起身來。

在最後，一悟聽到了朔良的聲音，僅此一句，也是最後一句。

再次下定了決心。一悟掏出了手機。

「阿悟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現在也已經不是對一切都無能爲力的時候了。不要畏手畏腳的，去思考，去得出答案。就算會讓別人受傷也好，就算會讓阿悟你受傷也好，不留遺憾，放手一搏」

想要傳達的心意比海更深。

這麼美妙的夢，也許再也不會再有了。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夢，也要醒了。

「我跟阿悟你也是一樣的心情。所以，阿悟你什麼都不用再說了」

自己的選擇也已然決定。

朔良繼續說了下去。

話畢，朔良笑了。

「……好」

目送朔良遠去的時候，自己好像哭了。

朔良溫柔地勸誡道。

這一切不過是夢幻，不過是再次確認自己的心意而已。

「……朔良，我」

「面對……」

望了望掛在牆上的日曆。

※

要做的事情已然決定。

如果可以的話，一悟希望可以永遠呆在夢裏，這樣也滿足了。

「瑠奈還是個孩子呢，你要好好面對這件事。然後再問問她的選擇。」

「那個孩子又在現實跟自己的真心之間的摩擦中碰壁了，她在夾縫中已經束手無策了。所以，阿悟你要讓她好好地看着你纔行」

面前的朔良向自己伸出了手。

「面對現實。踏實地、誠實地、真摯地去面對現實，最後得出答案」

佳人一逝十五載，夢中幽咽復何歸。

夢中的存在。

該去面對現實了。

她的指尖用力地握住了一悟的手。

「嗯，我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