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此Q絕非戲言

「阿悟，我能成爲你的戀人嗎？」

酩酊大醉後的第二天，一覺醒來，自己已經躺在她家的牀上了。

瑠奈橫跨般地坐在一悟身上，以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視着他。

而聽到她說出的戀人宣言之後，一悟更是瞬間僵住了。

……然而。

「瑠奈」

「……嗯？」

「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來呢」

面對姑且冷靜下來的一悟，瑠奈順從地回答了一句「啊，好的」，然後老老實實地從他身上下來了。

「謝謝」

一悟也支起了身子。

退一萬步來講，哪怕她是認真的也好，不行就是不行。

瑠奈才上高一……年齡大概也就是十五或是十六。

各方面都還是個孩子。

倘若因爲自己昨晚的失言，而讓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動了真心的話，那麼責任毫無疑問是在自己身上。

因此，自己要條理清晰、認真細緻地……拿出最大的誠意去說服瑠奈。

一悟在腦海中苦思冥想。

由於工作的關係，無論在任何場合，一悟都具備迅速而正確的分析判斷能力，所以他不會輕易地流露出驚慌失措的醜態。

（……好了）

一悟回想起剛纔的對話。

也許是因爲瑠奈覺得兩人已經是戀人關係了，所以距離感一下子變得親密了起來。但這反而給了一悟更強的錯覺，彷彿當年的朔良又回到了自己眼前。

非常簡潔的一頓早餐。

「不是……」

「爲什麼呢？」

「啊，已經這個點了」

「……既然是你的一番心意，那我就開動了」

等到瑠奈把餐具給放到水槽裏之後，她也拿着書包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啊，不好意思，因爲我平時都是一個人住，所以家裏沒多少餐具了，我下次會買好的」

「我現在十五歲」

雖然只是一點粗茶淡飯，但對於剛起牀就有些許飢餓感的一悟來說，還是成功地刺激到了他的食慾。

也許只是因爲這裏本來就沒什麼人住。

「嗯嗯，而且，就算真的被別人看見了，我也會應付過去的，你放心吧」

「瑠奈」

瑠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着，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餐桌前。

瑠奈的表情、態度——既然是她自己親口提出來的，那麼她本人應該是沒有要退縮的意圖的。

瑠奈此時也抬起頭來，注視着一悟。

一悟深深地呼了口氣，說道。

「嗯，還是先喫早飯吧」

而她良好的教養，從這種小小的動作中也能窺見一斑。一悟能從瑠奈身上感受到和朔良相似的氛圍。

「嗯，而我是個二十八歲的社會人。這已經差了一大截了」

「嗯」

一悟走到公寓前，環顧四周，人影相當稀疏。

初中時的上學時間。

而且，還對自己抱有好意。

保險起見，一悟還是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打扮。

在瑠奈的催促下，一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總而言之，必須要給她找到一個臺階下，把事情給圓滿解決纔行。

「歸根結底——」

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拉扯中，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瑠奈必須去上學的時間了。

「……這事沒這麼簡單的啊」

老實說，現在的這副場景對一悟而言，精神上的刺激着實有點太強了。

「啊……行吧」

「嗯，請慢慢享用，對了，我還泡了咖啡，我去給你端來」

『阿悟，早上好』

再怎麼說，站在女高中生生的家門口等着，要是被其他房客看見，免不了要遭到懷疑。

「昨晚我喝醉了嘛，所以……那個回答，只是開玩笑的而已。而且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的話，就會知道我和你之間的戀愛是不可能的」

一悟在餐桌前坐下，看着對面的瑠奈。

好巧不巧，和昨天的場景一模一樣。

但是，不管一悟再怎麼勸導也好，瑠奈也還是一副絕不退讓的模樣。

「那，那個……」

在這種事情上面的認識，瑠奈還是對得起自己僅僅十五歲的年齡的。

「瑠奈，我覺得還是先……」

清晨特有的略微溼潤的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寂靜的氣氛。

「這樣嗎」

她提出了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提議。

「可是，媽媽和爸爸，也是在年齡差這麼大的情況下結婚的哦」

……必須要保持自己的理性不被擊潰。

「……嗯」

一悟的視線望向了瑠奈。

瑠奈打斷了一悟的話，朝着餐桌走去。

看上去還是速溶的。

從咖啡機上取下水壺，裏面香氣撲鼻的黑色液體正冒着熱氣。

「哈哈，沒事的哦。這間公寓其實沒什麼人住的。連我自己都基本上沒怎麼見過其他的房客」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早餐的分量並不太多，一悟幾分鐘就解決完畢了。

確實，瑠奈是一個家庭情況特殊的孩子。

身上的衣服……還是和昨晚一樣的。

瑠奈一副很是純真的表情疑惑着。

更何況她還是朔良的女兒。

結合了一悟想要好好聊聊的顧慮，也附加上了自己的小小心願。

雖然非常不願去這麼想，但要是昨晚自己真對瑠奈幹了些什麼的話，那就真的是不可挽回了。

初一的一悟一如既往地來到了朔良的家裏，來找已經上初三的她一起上學。

「……所以這不是什麼應付不應付的問題啊」

……被戳中痛處的一悟頓時啞口無言。

「久等了，阿悟……誒？怎麼了嗎？」

「剛纔你說的那個「戀人」」

她所上的高中——從她身穿的制服上也能看得出來，是當地久負盛名的大小姐高中。

當然，這絕對不是爲了想填飽肚子才順着她的。還是得先把話說清楚。

一悟沒有忘記拿上自己昨天隨身攜帶的工作用電腦，先瑠奈一步走出了門口。

一悟沒有在門口等着她，而是在稍遠處的樓道里站着。

「我絕對不會背叛阿悟的。不管別人對我說什麼都好，我也會好好地應付過去的。而且，就算真的被其他大人懷疑了，我也會把真相坦白出來的，阿悟你什麼虧心事都沒有做，也不是抓住了我的什麼把柄來要要挾我。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莫非這就是常說的「龍生龍，鳳生鳳」嗎。

「阿悟」

看來，只能更加熱誠、耐心地去予以說服了。

自己愛慕着的初戀情人的女兒，以和當時的她別無二致的面容重現在自己眼前。

「你現在還在上高一，應該是十五或者十六歲」

「…………」

而此時，瑠奈看着鍾，再次打斷了一悟的話。

瑠奈說着轉身走向了廚房。

「太好了」——一悟安心了下來。

一悟嘆息着從牀上站起身來，也坐到了餐桌前。

瑠奈把咖啡給倒進杯中，再放入砂糖和牛奶，小心翼翼地端到了一悟的面前。

早餐的菜式是吐司麪包和盛在馬克杯裏的玉米濃湯。

「還是一邊喫早飯一邊說吧？我也差不多該要去上學了」

正如瑠奈所言，從走下樓梯直到穿過大門爲止，都沒有見到過其他的房客和門衛。

一來不能把人家出於一番好意而做的早餐給置之不顧，二來是覺得要講清楚的話還是面對面地聊比較好。

看着啜飲着咖啡的瑠奈，一悟找了個機會提出了話題。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大概是早起的瑠奈做的吧。

而車站前確實也有這所高中專用的校車。

雖然有些起皺，但看起來好像並沒有脫過。

也許那是因爲年輕，抑或是因爲年少輕狂，在這種事情上會格外的勇敢。

也不知道瑠奈是否看穿了一悟心裏的小疙瘩，她的語氣不再像昨天晚上那樣彬彬有禮，而是以更加親密的語氣，用以前的綽號來稱呼一悟。

（慢着，我衣服……）

「這事要不以後再說吧，先出門吧」

清晨——

「時間不早了……我們邊走邊聊往車站去吧？」

「啊，對了」

※

瑠奈微微地歪着頭，用可愛至極的表情凝視着一悟。

動作麻利且機靈。

「阿悟，你不用擔心的哦，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阿悟，你也差不多該去上班了吧？而且我真的要去上學了，再不出門的話就要趕不上校車了」

話雖如此，但這個習慣卻並非是上了初中之後纔有的。

兩人的家本來就離得近，上小學的時候，一悟和朔良就自然而然地一起上學了。

而年長三歲的朔良在先一步升上初中的時候，兩人還是會一起上學，直到到達通往小學和初中的道路分歧處。

朔良對於一悟這種有些煩人的邀約，既沒拒絕也沒否定。而是爲了能一起上學，一直等待着一悟的到來。

經營家族產業的朔良家，雖然說不上是什麼豪華宅邸，但比起一般的家庭，也是氣派得驚人。

身穿制服的朔良打開玄關們，出現在家門口時，將她稱之爲高雅的大小姐也絕無不妥。

清晨時分，在鳥鳴重疊的藍天下，兩人一起走在上學路上——

——而如今，一悟正在腦海中回味着那個時候的記憶。

「謝謝你，阿悟。能一直送我到公交站牌前，你真的很溫柔呢」

「不是……這不是你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嗎」

一悟接受了瑠奈的提議，一直把她送到了車站前的公交站牌前。

……不過準確來說，主要目的不是爲了送她，而是因爲要說的話還沒說完。

正如瑠奈所說，這附近確實沒有什麼人住，而現在這個時間段，街上更是沒有什麼行人。

因此，大概也不必擔心來自他人的奇怪視線。

「……」

一悟偷偷地瞄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瑠奈。

真的就和自己記憶中的朔良別無二致。

年少時分和朔良一起上學時——「她」和「她」的側臉，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怎麼了嗎？阿悟」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一悟的視線，瑠奈有些疑惑地問道。

不過幸運的是，今天也沒必要那麼火急火燎地去上班，所以可以稍微遲到一會。

一悟的腦海中，那個時候的記憶再次復甦。

「有什麼事情嗎？」

只剩一悟被留在了原地。

和保安、清潔工以及來來往往的兼職們打過招呼，一悟穿過員工通道，走進店鋪後方的辦公室裏。

「很有趣哦，就像媽媽說的那樣」

被稱之爲和奏的她，是這家店鋪的副店長。

和朔良一起走在上學路上時的記憶。

一悟也決定回到自己的家去。

『阿悟總是很有趣呢』

「啊……原來如此」

「店長，雖然有點唐突，但我想問問，你昨晚下班之後上哪去了？」

「再往前人就會多起來了，就到這裏吧」

一悟滔滔不絕地給朔良說着昨晚看的電視節目，以及昨天在學校裏和同學們發生的無關痛癢的小事。

一悟慌慌張張地別過了頭。

那人居然都已經失控到被警察逮住了，還真是有夠危險的。

「啊，店長早上好」

她有些滑稽地笑着，說道。

兩人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車站前的公交站牌附近。

一悟從瑠奈住的公寓那回到了自己的公司住宅裏。

「…………」

「誒，沒……沒有，怎麼了嗎？」

一悟的這家門店，從傢俱、生活必需品再到工具、木材等等，五花八門的建材一應俱全。

「……哈」

但是——隨着漸漸靠近學校，同樣走在上學路上的學生也多了起來。

「早呀，店長」

「難道……你就那麼在意會不會被其他人看見嗎？」

「早上好」

簡單地寒暄過後，一悟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了昨晚一直提着的電腦。

爲了把宿醉帶來的沉悶與不快感一掃而空，一悟將水溫調到稍微有點熱的溫度，讓熱水從頭到腳地衝刷着身體。

不久前，隨着區域經理的一聲令下，一悟搬進了這間本來只會給分配給有家室的員工的公寓裏，可是，對於獨居的一悟而言，這間公寓實在是大得有點多餘了。

就在一悟一如既往地完成了早上的工作時——

「…………」

結束了簡單的早晨雜務之後，一悟開始了巡店。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理智，抑揚頓挫，甚至對於年紀比自己小的一悟也表達了敬意。

也許是在顧忌周圍的人，瑠奈道別的聲音很是收斂，她輕輕地揮着手，朝着公交站牌小跑而去。

如今的瑠奈和過去的朔良年紀相差無幾。

「沒什麼有趣的吧」

經過大概十來分鐘的車程，一悟到達了位於城郊的購物中心裏。

聽到和奏的這個問題，一悟的心臟猛然一驚。

洗完澡之後，一悟換上了上班穿的襯衫和休閒褲，再披上一件外套，拿上公文包，離開了家。

瑠奈貌似是將一悟的可疑舉止給理解成了是不安。

「沒有就好，聽說昨晚在那個車站附近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事件，一個爛醉如泥的男人對着路人施暴，最後被警察逮捕了。時間差不多剛好就是我給店長你打完電話之後，所以我有點擔心店長你會不會……」

無非是接手的賣場計劃的進展、新員工的錄用信息等等。

一悟在心裏說服着自己，畢竟昨晚什麼虧心事都沒有做過……

房子是作爲員工福利的一環，從公司那租來的獨棟公寓。

從昨天晚上開始，發生了很多非同尋常的事情。這一度讓一悟難以辨別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

而這種時候，朔良總是面帶笑容地聽着，不時隨聲附和。

和奏說罷，露出了微笑。

「阿悟你不用擔心的哦。只是情侶一起走在街上而已，這是很尋常的景象」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沒錯，她並不是朔良。

不過，就像剛纔說的那樣，確實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不過，你沒事就好」

瑠奈還是爲一悟給予了周全的顧慮。

即便在玄關處例行公事般地打着招呼，也自然不會有人回應。

朔良的同學們也開始過來搭話，兩人之間的對話慢慢中斷。

「……算了」

「堂堂S級門店的店長居然住在普普通通的單身員工宿舍裏也太不像話了！」

不過剛纔，在和奏提起昨晚的事情時，自己卻一下子就亂了陣腳。

——可是，現在出現在一悟眼前的，卻是朔良的女兒——瑠奈。

店內還配備了工作室，可以在那裏自己搗鼓些什麼。

「我在車站附近的咖啡廳裏寫文書呢。那家店的氛圍特別安靜，很適合進行文字類的工作」

「我回來了」

雖然她比一悟要年長一歲，而且進公司也比一悟要早，但是從職位立場上而言，一悟還是她的上司。

「阿悟，拜拜」

首先是要檢查工作郵箱裏收到的信息。

雖然她這話究竟是不是出於本意已經無從考究了，但朔良活潑的笑容還是讓一悟的內心充滿了滿足。

「啊，早上好，和奏小姐」

「倒也沒啥」

一悟脫下皺巴巴的衣服放進洗衣籃裏，在浴室裏簡單地衝了個澡。

由於時間並不充裕，再加上深陷於過去的回憶中，一悟總是不由自主地迷茫着、搖擺着。結果完全沒能好好地把戀人那件事給說清楚。

……該不會，就是那個糾纏瑠奈的醉漢吧。

把車停到公司專用的屋頂停車位之後，一悟徑直下坡，走向了自己的大型雜貨店後門。

老實說，有好幾個房間都一直處於閒置狀態。

就算呆呆地站在原地，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一悟對瑠奈有些偏差的見解予以了反駁，而她卻高興地笑了。

「店長早上好」

而瑠奈的這句話終於是讓一悟清醒了過來。

而年級尚低的一悟則自然地和她告別，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而每每得到朔良的讚揚，一悟都會非常本真地感到高興。

一悟搖了搖頭，讓深陷迷思中的自己重新振作起來。

「哈哈，果然阿悟你真的很有趣呢」

雖然可能會因爲年齡差而帶來些許的違和感，但一悟的解釋應該是更加符合常識的。

「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無論是姿態還是態度，朔良都是年長且令自己憧憬的人。

她轉過身來，注視着一悟。

「……不是，要真是這樣就麻煩了……話說回來，你不覺得，我和你現在的打扮，更加像是要去上班的父親和要去上學的女兒嗎？」

一悟手裏提着公文包，而瑠奈則身穿着制服。

經理、其他門店的店長、總部的要求，以及客戶發來的郵件全都要一一確認。

人美心善的朔良在學校裏自然很受歡迎。

「沒，沒什麼……」

門店的開店時間是十點鐘，而現在已經九點半了。

和她共同度過的時光，對一悟而言都是意義非凡的。

完成這部分工作後，就要整理昨天寫好的文件，通過郵箱發出去。

由於纔剛剛開門，店內還並不熱鬧，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客人。

（……這麼一想，能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階段前救下瑠奈，實在是太好了）

一個戴着眼鏡的栗色長髮女人走了過來，她看上去是一副相當精明能幹的模樣。

這讓一悟產生了一種錯亂的感覺，他像是產生了幻覺，已經難以分辨自己身旁的人究竟是當年的朔良還是如今的瑠奈。

「啊，到了」

有些斷片的回憶讓一悟很是疲憊，但無論如何，他還是開始做起了去上班的準備。

一推開門，已經上班了的員工們向一悟打着招呼。

早上的客流量還算平穩，但一到中午，店內馬上就會開始人頭攢動。

「…………」

一切都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可是，一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昨晚從瑠奈那聽到的各種消息的真實性。

年紀輕輕就從自己眼前人間蒸發了的初戀情人——朔良已經不在人世了。

與其說是不敢相信，倒不如說是不想相信，這樣表述會更加地準確。

越是深刻地認識到這一點，心中便會泛起陣陣傷痛，一瞬間就會讓人悲傷得站都站不穩。

因此，一悟拼命地壓抑着這種悲痛，努力地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不知該說是萬幸還是不幸，幫助一悟勉強挺過來的，是朔良的女兒——瑠奈的存在，以及她今天早上所引起的騷亂。

這件事情反而更加讓一悟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然而，那確確實實是真的。

在自己和瑠奈的關係暴露給周圍之前，或者在因爲某種「一念之差」或是「行差踏錯」而發展成奇怪的事態之前，必須要和她好好地講清楚纔行。

「……這麼說來」

一悟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

雖然昨晚向瑠奈坦白了自己是朔良的青梅竹馬，但是除此之外，好像就完全沒有提到過自己的身份了。

至少關於自己的工作、職場、職位……等信息，雖然能隱隱約約地從話裏行間中察覺到，但一悟確實沒有親口說過。

（……不僅如此，經過早上那麼一番鬧騰，就連聯繫方式都忘記加了）

這不是說對瑠奈抱有懷疑什麼的，但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對。這樣的話，好像就沒辦法再見到她了。

對一悟而言，自己並不想去和她撇清關係或者是找個藉口就再也不見了，這種不負責任的想法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一悟姑且不再追究這件事，而是轉頭問道。

「店長，你中午喫什麼呀？」

雖然一悟自己完全沒有給過名片給她的記憶。

真不愧是大小姐學校。

聽聞了這個小插曲之後，員工們對一悟給出了高度的評價。

※

「我是姬須原女子學院附屬高中的高一學生，星神瑠奈」

一悟頓時和周圍的人同樣僵住了——隨後而來的，是遊走在背脊上的陣陣涼意。

但其實更多的人的選擇是叫外賣。

打開門之後，一個保安把頭探了進來。

大概是親手製作的。

一悟動作神速地把手放到了瑠奈的肩膀上，讓她轉過身去，背對着其他人。

就這樣把她拋下不管——會讓一悟心裏很不舒服。

「……店長該不會是對女高中生出手了吧」，眼前的這副場景，確實很難不讓人去這麼猜想。

瑠奈站在辦公室門口，身上還穿着今早兩人分開時的制服。（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瑠奈從裙子的口袋裏取出一張卡片，很是高興地展示給一悟看。

即便拋開她是自己青梅竹馬的女兒不談也好，至少她也是一個對自己抱有純真好感的少女，一悟決定要帶着誠意好好地去了結這件事。

想點外賣的人會在彙總之後再一起下單。

瑠奈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歪着頭說道。

平時那種理智的氣氛在此刻微妙地崩壞了，她直截了當地向着琉奈發問。

而自己也同樣背過身去，把臉湊近瑠奈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那麼，這個少女和一悟究竟會是什麼關係呢？

面對質疑，瑠奈回答道。

一悟目前還是單身，那麼他毫無疑問不可能會有老婆和女兒。

「來，你的便當」

這個時候，剛纔完全停止了思考的副店長和奏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那，我要……」

「昨晚在車站附近，有一個喝醉了酒的男人在糾纏我，就在我束手無策的時候，釘山先生出手相助了」

瑠奈腳步輕快地從他們身邊穿過，走到了一悟的面前，微笑着遞上了便當盒。

——可是，後來他才明白，這種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

「……瑠奈？」

女高中生留着一頭黑髮，五官端正，在修長的睫毛裝點下，她的雙眸明豔動人，辦公室裏的人都不由得看得入了迷。

「難道說，那個男人就是我今早提到的那個被警察抓住的傢伙？」

然而，凌亂的一悟心中的所有疑問，瑠奈三言兩語就簡單地給出瞭解釋。

不對。

一悟不經意地瞄了她一眼，也不知道瑠奈對他的苦衷是否知情，只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是——現在可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而她的這「三言兩語」，更是招致了更大的混亂。

一悟苦苦沉思着與她再會的方法。

完了。

全都是自己粗心大意犯下的過錯——一悟很想當場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今天早上在做早餐的時候一同準備好的。

不管是一悟還是其他人，辦公室裏都瀰漫着一股僵住了的氣氛。

因爲一悟平時都是叫外賣的，所以和奏大概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才問的吧。

「我今天是來給釘山先生送午飯的」

一邊在心裏盤算着與瑠奈的再會，一邊進行着平時的工作，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午飯時間。

在這裏喫午飯，要麼是自帶便當，要麼就是在附近的購物中心美食街裏找東西喫。

花季少女的面容和天真無邪的氛圍。

這件事情本身已經不重要了。

瑠奈慢條斯理地開始向員工們解釋來龍去脈。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啊！）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裏上班啊？」

「怎麼了嗎？」

瑠奈一邊說着，從包包裏拿出了便當盒。

而就在一悟身旁的副店長和奏，也是一副停止思考的凌亂狀態。

瑠奈的說辭貌似非常有說服力。

保安身後站着一個女高中生。

而另一邊——辦公室裏的員工們也凌亂了。

「打擾一下」

目睹了女高中生來給店長送便當的這一事實，辦公室裏的員工們沸騰了。

謎一般的女高中生來找他們的店長，而且目的還是爲了來送便當。

看來她也非常的凌亂。

「而且，你昨晚還給了我名片呢」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和奏向一悟問道。

副店長和奏向一悟問道。

就在這個時候。

「今天想着要來登門道謝，所以就斗膽拿着便當來打擾了」

禮儀是一等一的講究。

「無意冒犯，你和店長之間是什麼關係啊？」

「因爲你昨晚跟我說過哦？」

「那個，你跟我過來一下」

便當盒被可愛的布料所包裹着。

「那，那個……」

在自己醉倒之前到底說了些什麼，一悟越想，雲裏霧裏的部分就越多。

「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

「那啥，這個女孩子說要找店長」

沒有自帶午飯的一悟每次都是在和奏遞過來的菜單上點菜。

而另一邊，與呆若木雞的一悟相反，瑠奈用天使一般的聲音說着，動作優美地彎下腰，微微低下了頭。

「啊，已經這個點了啊」

辦公室裏，一悟因爲經理提出的區域問題之一——關於削減人工支出的解決方案，在電腦前苦思冥想。

一悟斥責着自己那想要逃避現實的大腦，開始思考。

聽到瑠奈的解釋，員工們也「啊……這樣啊」「還有這麼一回事啊」「不愧是店長呢」地姑且接受了這個說法。

瑠奈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考慮到瑠奈還是個孩子，她的語氣還是挺客氣的。

店裏的員工們也按照輪班時間開始了輪流休息。

毫無疑問，那是一悟的工作名片。

一位員工有些疑惑着問道，保安有些爲難地撓着頭，把門推開了。

（……是等到放學時間去看看……還是和昨晚差不多的時間去她家裏呢？）

「我學校離這裏還挺近的。換乘幾次之後大概十分鐘就走到這裏了哦」

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大門。

不僅寫着經營這家大型雜貨店的公司名，甚至還寫上了店長的職位。

不過，看到瑠奈這種讓人憐愛的舉動之後，雖然並非一悟的本意，但他的氣還是消了。

而且帶來了自己做的便當以示感謝這一點，大概也被員工們認爲是和年齡相符的做法，讓人甚覺可愛吧。

可正因如此，自己的職業和公司，已經一覽無遺地暴露了。

唯獨一悟除外。

畢恭畢敬的自我介紹和彬彬有禮的態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一悟這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太過好笑，瑠奈臉上的笑意難以掩蓋。

自己昨晚究竟把話說到了什麼地步？

「誒，那個……是不是同一個人我就不知道了，但她確實是被別人纏上了」

「這樣啊。如果是因爲這個的話，你也沒必要藏着掖着的嘛」

和奏臉上露出了對一悟充滿好意和敬意的微笑。

甚至，還夾雜着一點兒自豪。

「不過，這才更加像是店長的行事風格呢」

不管怎麼樣，總算是避免了社會性死亡。

一悟在心裏悄悄地舒了口氣。

而看到一悟放鬆下來，瑠奈也很是高興。

※

瑠奈送完便當之後倒是也沒有多留，很快就回去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是趁着學校午休偷跑出來的。

出於學業上的考慮，這也是合理的。

而她送過來的便當，作爲一個女高中生的出品，是非常驚人的。

一個大小正好的飯糰，配上鹽烤的五花肉，各式燉菜再加上芝麻拌菠菜，菜式異常豐富。

甚至還用保溫壺裝了碗湯。

一悟腦海中首先浮現出來的感想，是和早餐簡直天差地別。

因爲一般來說，便當裏的菜式某種程度上是和早餐掛鉤的，剩下的早餐裝進便當盒裏，而便當裏多出來的則端上早餐的餐桌。

也就是說，瑠奈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在午飯時間送便當來了，而且還是以驚喜的方式。

……大概這是和年齡相符的惡作劇心理加之謎一般的行動力使然吧。

不過話是這麼說，這也是瑠奈的一番心意，置之不顧就不太好了。

一悟嚐了一筷子，味道上也是無可挑剔。

瑠奈眯起了小惡魔般的雙眸，抬眸望眼般地說着笑着。

「店長！」

瑠奈身上有着想到什麼就會去做的行動力。

在衆說紛紜的推測中，瞭解瑠奈身世的一悟對真相心裏有數。

「送你回家順便喫個飯吧。不過……在外面喫還是算了，找家餐廳打包點東西回去喫吧」

「或者是她媽媽教她做的」

「不過真的好厲害啊。現在的小孩子都會做這種東西了嗎？」

他身體結實，是個當搬運工的好手。

聽到一悟有些呆滯的回答，青山很是誇張地說着「哈？爲什麼啊」。

目送着員工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一悟也開始做下班的準備。

「…………」

那是和便利店裏的便當有所不同的，家常菜的味道。

一悟說着，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空空如也的便當盒。

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一悟在心裏苦笑着。

面對一悟純粹出於擔心的話語，瑠奈眨了眨眼睛。

「真好啊店長，能喫到女高中生親手做的便當」

不過，青山的性格稍微有點太過熱情了，讓人比較難以忍受。

更爲重要的是，當時的朔良並沒有對一悟表現過那種感情。

瑠奈用自己的便當盒給一悟準備了便當。

一悟向着那個人走去。

「坐我的車比較快。再加上發生了昨晚那樣的事情，這麼晚了一個女孩子自己走夜路挺危險的。而且，我也想和你好好聊聊以後的事情」

那麼一悟的推測是否正確呢？

「真的沒事的哦？這會兒公交和電車都還有呢」

「……嗯？」

「……原來你知道啊」

「店長在她被癡漢騷擾的時候出手相助了哦」

這時，瑠奈的肚子非常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和上班時的路線完全相反——從員工出口走到屋頂停車場上。

「我也好想遇到那麼棒的女高中生啊～」

要說到齷齪的想法，恐怕也很難斷言說是沒有。

「店長可是紳士啊，怎麼可能會有你這種齷齪的想法」

聽到一悟的話，瑠奈愣了幾秒。

（……那這個便當盒……應該是她自己的）

看到下班的一悟，瑠奈轉過身來，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真的可以嗎？」

但是——

「好了……該回家了」

——波瀾不驚的一天過去了，時間來到了店鋪關門後的夜晚。

在休息室裏喫飯的時候，員工們圍了上來。

而如今近距離地注視着瑠奈那充滿誘惑力的表情，一悟心裏完全被難以言喻的感情給支配了。

※

「沒辦法，我送你回家吧」

「你在幹什麼啊」

苦思冥想了一整天的人工支出削減方案總算是初具雛形了，只要經理想要，隨時都可以通過郵箱發出去。

一悟已經在休息室裏把今天中午瑠奈送過來的便當盒和保溫壺給洗乾淨了。

「就是昨晚偶然遇到的女高中生而已」

「辛苦了」

「你就算了，你哪有店長那種行動力啊」

這麼嚷嚷着的，是在體育大學上學的兼職員工青山。

她的午休時間大概也全都用在了來店裏的路上。

「我只是來拿回我的便當盒而已喔？」

「你該不會，沒喫午飯吧？」

不過，一悟心裏倒是浮現出了一個疑問。

一悟甚至感受到了一種與年齡相去甚遠的妖豔氣息。

「不是，一般來說都不會這麼做的吧？」

「店長也辛苦了——」

店裏已經完全沒有了白天的熱鬧喧囂，在一片寂靜中，一悟下班了。

一悟嘆了口氣，向瑠奈提議道。

青山的話引得在場的女大學生兼職們一陣鬨笑。

「誒？」

「真不愧是店長啊！話說你和她交換聯繫方式了嗎！？」

由於店鋪的門鎖是交給保安負責的，交代兩句就行了。

聽到的一悟提出要送自己回家，瑠奈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麼，她大概率也不會有兩個便當盒。

「現在都差不多九點了。這種時候還一個人在外面遊蕩，很危險的吧」

隨即，她的臉上綻放出了淡然的微笑。

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走到了一悟面前。

「人家倒也不算是癡漢……」

「…………」

今天早上，是瑠奈自己親口說出由於獨居所以家裏沒有多少餐具了。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年少時自己愛慕的那個少女，在她臉上偶爾也會露出風情萬種的表情。

在員工出口附近的發電設施旁，好像有個人背靠着柵欄，在等待着誰的出現。

結束了最後的關店工作，員工們先一步下班了。

「你中午喫的什麼？這本來是你自己的便當吧？」

「不是，你這很明顯就是一直在蹲着我下班啊」

這時，另外一個學生兼職看着一悟手邊的便當盒，有些疑惑地問道。

「嗚哇，司馬昭之心了屬於是。話說回來，也就只有你會用這麼老土的套路了」

剛纔的女兼職也附和着一悟的話。

「就這賣相，一看就知道是駕輕就熟了，可能平時經常自己做便當吧？」

「剛纔那個美少女到底是誰啊！？」

這時，有人發出了更大的聲音。

瑠奈當然也會自己做午飯來喫。

瑠奈羞紅了臉，別過頭去。

但她平時是一個人住的。

（……而且很有可能爲了給我一個驚喜，還做得特別豐盛）

一個年輕的員工被年紀稍大的女兼職嘲弄道。

「沒事的」

「不是，一般來說就是會這麼做的啊！「這也是命運般的邂逅呢」之類的」

老實說，這和一悟自己做的飯菜比起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而那個人毫無疑問就是瑠奈。

「嗯……沒有」

她掩飾着什麼一般地笑着。

「再怎麼說也欠你個人情嘛」

無論如何，一悟也算是理解到了她沒喫午飯而飢腸轆轆的現狀。

但是與此同時，反過來說，她的危機管理意識也有些薄弱。

「哈哈……」

——正確答案，應該是瑠奈經常自己做便當。

「阿悟，工作辛苦了」

一悟努力保持着平靜，回答道。

就像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無法抑制住內心的翻騰那樣——一言以蔽之，那是一種能讓人感受到「愛情」的微笑。

「阿悟真的很溫柔呢」

「？」

對於這個提議只覺得是合情合理的一悟，並沒有讀出瑠奈的真心。

然而，一悟突然意識到，到現在爲止，事情好像都在如她所願般地發展。

一悟不免有些懷疑「難道這也在你的計算中嗎？」。

「總之還是先去停車場吧，車子——」

「誰在那裏？！」

一悟被嚇了一跳。

而眼前的瑠奈也是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睜大了雙眼。

面對突如其來的聲音，一悟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去，把瑠奈給藏到自己的背後。

有人正朝着這邊走來。

由於屋外燈光昏暗，一悟無法判斷來者何人。

「瑠奈，你躲起來」

「誒？這你要我怎麼躲……」

一悟馬上移動到了附近建築物的牆邊。

瑠奈也慌慌張張地跟着一悟，儘量貼近牆壁，躲在他的背後。

兩人此時的位置已經相當遠離燈光，這樣應該就能藏匿於黑暗中了。

而在黑暗中徐步而來的人是——

「啊，原來是店長啊」

「和奏小姐，你落下的東西拿上了嗎？保安可能差不多要鎖門了哦？」

一悟口中的那個女高中生，此時此刻就躲在他的背後。

「啊？哦，你說那個女高中生啊？」

雖然難以集中注意力，但一悟還是敷衍地給出了回答，

和奏繼續說了下去。

出於被瑠奈知曉了自己的慌張，一悟多少有些難爲情。

是本應已經下班了的副店長和奏。

瑠奈像是想起了什麼，向着一悟問道。

「便當的味道怎麼樣？合你口味嗎？」

「嗯，是啊」

「嗯，辛苦了」

瑠奈這種對心臟不好的驚喜在讓一悟感到困惑的同時，也有一種讓人心跳加速般的背德感。

「對了，剛纔那位副店長也說了……」

一悟努力地讓自己不去在意身後屏住呼吸的瑠奈。

而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大概也會順着身體傳達給瑠奈罷。

走到近處之後，終於認出是一悟的和奏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我剛纔好像看到你在跟誰說話來着？」

兩人一起快步爬上斜坡，朝着屋頂停車場走去。那裏停放着一悟的私家車。

拿着便當跑到店裏來——這種行爲其實和一悟心裏朔良的形象並不相符。

就在一悟懸着的心剛剛放下來的時候——

「……就是現在」

「……話說回來，店長」

「誒？」

一悟做賊心虛般地心臟狂跳。

「誒？」

「算了，當我沒說」

雖然有點不太好，但是爲了儘快結束對話，一悟還是把話題引向了和奏最初的目的。

「怎麼了？」

一悟透過後背感受到了瑠奈的體溫。

不知道瑠奈是不是也很緊張，她和一悟的後背越貼越近，努力地弱化着自己的存在感。

得到了一悟肯定的答覆，瑠奈露出了高興的微笑。

「店長你中午是喜歡喫便當嗎？」

「話說回來，今天中午那個來找你的女生……」

「啊，嘛……挺好喫的」

「沒有啊，就我一個人」

但與此同時，一悟也想到……。

「啊，嘛，差不多」

「嗯……真帶勁啊這」

「快跑」

爲了不讓和奏發覺到，一悟營造出了一種自己身後空無一人的氛圍。

「嗯，太好了，那我下次再給你做哦」

「這對心臟可不好」

「我落下了些東西回來拿。店長你剛下班嗎？」

「啊，我差點給忘了。那明天見咯」

在一悟拼命的搪塞之下，和奏沒有半點懷疑，馬上就接受了現場並沒有其他人的說辭。

「和奏小姐……你在幹嘛啊？」

「就是吧，你平時中午不都是叫外賣嗎，但你今天喫她送來的便當看起來喫得很香呢，如果你喜歡家裏的味道的話，……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有空也能做給你喫……」

「這樣啊」

兩種完全相反的感情讓一悟苦惱不已。

如果當時朔良有喜歡的人，那她會爲了那個人而做出同樣的事嗎？答案恐怕是肯定的。

看着幹勁滿滿的瑠奈，一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一悟趁機和瑠奈一起離開了那裏。

——然而，和奏脫口而出的下一句話，就再次戳中了一悟的痛處。

「她可真是個好孩子呢。明明還這麼年輕，居然也懂得特地上門道謝」

一悟的注意力還沒有完全回到對話上，他有些不解地反問道。

這個策略非常成功，和奏急急忙忙地走向了員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