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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戀之人的N兒

《你是初戀之人的女兒》 · 機村械人 · 1.6萬 字

釘山一悟站在休息室裏的咖啡機前,按下了拿鐵咖啡的按鈕。

不知是不是因爲四下無人,熟悉的咖啡機聲響今天聽起來稍稍有些嘈雜。

不一會兒,咖啡機萃取出的高濃度咖啡液注入了提前放有奶粉的馬克杯裏。一杯淡琥珀色的拿鐵咖啡做好了。

這間公司裏有不少人都愛喝甜咖啡,而且大家覺得這是件稀奇事,但實際上,只是因爲喜歡喝黑咖啡的人基本上都是菸民而已。

至於不吸菸的自己,則對這種事情毫無共感了。

(而且……我本來就喜歡甜食,從小到大都這樣)

釘山一悟留着一頭不長不短、剪得很是整齊的黑色短髮,即便疏於打理,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不修邊幅的感覺。

上身是沒有打領帶的襯衫,下身則是休閒褲配以散步鞋。

這種穿着既有清潔感,也不失年輕,總體給人以一種清爽的印象。

雖然容貌上還殘留着一丁點兒的稚氣,但整體上早已形成了成熟的風格。

釘山一悟站在窗邊,啜飲着杯中的咖啡,視線投向了窗外。

湛藍的天空中漂浮着幾朵烏雲——這是入夏前特有的景象。

雨季即將來臨。

明明不久前還是五一黃金週,轉眼間八月的盂蘭盆節也快到了。

(……下一個旺季,好像也快到了)

一悟思緒萬千,打了個哈欠。

「昨晚沒睡好嗎?」

回過神來,休息室裏已經多了一位來客。

不過,從那人手裏拿着的打火機和香菸上判斷,大概是剛從吸菸室裏回來吧。

和一悟的打扮不同,對方穿着一身更加適合活動的工作服。

「店長好像又被誇了」

「是呢。不過多虧了大家的辛勤工作,我們成果頗豐哦」

「好的」

「據說除去公司的高管以外,店長的待遇就是最高的了,不過我也是道聽途說的而已」

剩下的兩名員工目送着店長的離去。

「店長他沒準要飛黃騰達了」

而另一位女大學生也參與了進來。

權當是運動了。

「啊,不是的不是的」

一悟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把杯子放到了水槽裏。

「不用了,我現在就過去」

「誒——那他的工資不也很誇張了?」

「大概那就是能受到公司信任的「精明能幹的大人」吧」

一位兼職提出了問題,另一位兼職給出了回答。

車站周邊的街市還算是繁榮,飲食店和服裝店比比皆是。

「店長真的很辛苦呢」

還在店裏的副店長打來了電話。

「他現在應該還單着呢」

——朔良離開十五年之後。

「誒,真的假的!」

留下最後一句話,一悟離開了休息室。

「好房子?你們在找地方住嗎?」

「我前幾天也在週報上彙報過了,是個攬客活動。我們分了一批人去專門負責顧客引導的工作」

「嗯,我們安排年輕的學生兼職去給客人進行引導,幫助老人家安裝咱們公司的APP。然後定期在上面推送優惠信息和會員活動,吸引客人反覆光顧,增加回頭客」

「這麼說來,這家門店好像很重視APP會員啊」

「嘛,最近各種新活動和賣場變動,新設備施工之類的事情太多了,忙得不可開交」

「今天就到這了」

——就在兩人談笑風生時,另一邊。

面對經理滔滔不絕般的誇讚,一悟只能回以苦笑。

(注:上文的好房子原文爲「優良物件」,在特定語境下有「好男人」、「好貨色」等意思)

在賣場裏引導顧客的大學生兼職們開始議論了起來。

大概還是學生吧——兩人談笑着從一悟身旁走過。

兩位女大學生面面相覷。

而受到稱讚的一悟,則是一副微妙的表情。

那是一悟手下的年輕男員工。

「待會我要開始巡店了,有什麼事情就打內線電話」

面積寬廣的雜貨店裏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我們在討論找到了一間好房子」

「那個是?」

「雖然你還是第一次擔任店長,但幹得還挺不錯的」

在位於角落的一間露天咖啡廳裏寫了好一會兒工作文件之後。

「誒,好意外,店長應該很受女孩子歡迎吧?」

「啊,快看,是店長和區域經理」

「沒有,什麼都沒說」

他在這家公司已經工作了很多年,是那種爲人和善,很好說話的上司。

環顧四周,畢竟是工作日,這個時間段裏的行人寥寥無幾。

這間雜貨店位於離城中心稍遠的大型購物廣場一角。

「不是,我又沒問你」

經理看到幾個兼職人員在賣場特別開設的櫃檯上推銷着些什麼,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當然,一悟肯定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今天下班有些早的一悟,姑且先回了趟家,然後前往了離家不遠的街市。

「S級門店是什麼意思?」

「他和經理的關係也很好啊」

……只不過,即便事到如今,每每提起戀愛之時,一悟也還是沒有放下當年的傷痛,臉上也還是會浮現出有些陰暗的表情。

關上筆記本電腦,一悟離開了咖啡店。

學生兼職們越說越來勁。

兩人說着說着走到了賣場裏。

一悟說着笑了起來。

——28歲的釘山一悟現在是一間全國連鎖的大型雜貨店店長。

「嗯,這全都是店長您的功勞——」

而接到了關店的報告之後,一悟掛斷了電話。

「這家門店的營業額很不錯啊。而且暢銷品也抓得很好,還能激發顧客的購買慾。你這種別具一格的賣場佈局,應該佔了很大一部分功勞吧?」

「就是年銷售額名列前茅的門店。這也就意味着公司對他的評價非常高」

一悟和區域經理聊着天,巡視着店裏的情況。

一悟謙虛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經理很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這就是優秀管理層的工作哦」。

「嗯?」

區域經理面帶微笑地抬起了頭,他看着一悟說道。

男員工操作着咖啡機,發自內心般敬佩地說着。

「你們在聊什麼啊?」

「你很有抱負,工作能力也很優秀。看來離下次升職也不太遙遠了呢」

一位老人家在櫃檯前很是喫力地操作着智能手機。

不過單手提着筆記本電腦走路還是會消耗一定的體力。

「他巡完店就回辦公室去了。然後,你們剛纔是不是在盯着我議論些什麼?」

「店長,我看你是什麼都不懂哦?

「啊,店長,經理呢?」

從生活必需品到傢俱,再到裝修、建築、以及非常流行的DIY手工品材料和工具,店內應有盡有。

區域經理是個身材矮胖、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

走在路燈光亮的人行道上,一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釘山店長」

「區域經理在外面等着您了」

「不愧是你呢,瞅準目標之後行動也很迅速」

「話說店長有沒有女朋友啊?」

那是今年春天才剛剛入職的新女員工。

而旁邊的學生兼職看到之後,馬上就湊了上去,幫助老人家在手機上安裝公司以前製作併發布的APP。

——夕陽西下,暮色漸濃之時。

「是有急事嗎?店長現在在休息呢,要不你出去應付他兩句——」

「嗯」

「嗯,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可以下班了。辛苦了」

店裏的員工們發現了正在和經理一起巡店的一悟。

而這裏距離自己的公司住宅,徒步大概需要二十分鐘。

女生們說着笑作一團。

「你這不是廢話,他才28歲就被扶到了S級門店店長的位置,厲害得要死」

「您過獎了,我還想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多打磨兩年呢」

「我只是參考了員工意見和附近商鋪的情況,以及社交媒體上那些很火的商戰信息,爲賣場提案出了幾分綿薄之力而已。而且即使我制定了計劃,實際行動起來的還是我的部下和兼職們」

這時迎面走來了一對情侶。

這時,休息室裏又多了一個人。

「嘛,不過他真的很讓人憧憬呢」

此時,察覺到兼職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一悟走了過來。

而女孩懷裏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個紙袋。

(……哦……是禮物嗎)

從兩人零散的對話中,一悟判斷出那應該是男生送的禮物。

(……是生日禮物之類的嗎?)

一悟思考着紙袋裏究竟會是什麼東西。

如果是現在這個時候的話,那麼應該會是香薰或者沐浴露之類的……

不對,可能是因爲自己經營着雜貨店,就先入爲主地以爲會是這種東西,而他們看起來應該只是高中生而已。

高中生的話,可能是更加直接的東西,小飾品之類的……

「…………」

就在一悟思緒萬千之際,腦海中兒時的記憶突然復甦——那是關於朔良的往事。

一悟曾經也給朔良送過生日禮物。

而當時的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孩子,根本就沒辦法準備些什麼貴价的禮物。

所以,向來手巧的一悟決定用創意來彌補財力的不足。

參照着母親買來的生活雜誌,從香薰蠟燭再到小甜點,一悟親手做過很多東西送給朔良。

而在朔良生日的時候,一悟還用純銀黏土做過銀飾送給她。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小孩子想象力過分豐富所帶來的羞愧往事。一悟至今仍覺得那是一段痛苦不堪的回憶。

『哇……謝謝你,阿悟,我會好好珍惜的』

而朔良感動而又喜悅的聲容笑貌,至今也沒有從一悟的腦海中消散。

一悟生日的時候,朔良也曾送給他親手製作的小點心。

那是一段幾分酸澀、幾分甘甜的回憶。

「誒?」

面對一悟突如其來的行動,等他反應過來,兩人已經從眼前消失了。

「…………誒?」

過了一陣子,女高中生也終於是整理好了呼吸。

女孩剛好站在路燈照不太到的地方,昏暗的光亮致使一悟看不清她的臉,但仍然能從她身上感覺到一種可憐無助的氣息。

身後隱隱約約地傳來了醉漢的叫罵聲,但再怎麼說他也是追不上來的。

一悟提着裝有威士忌和蘇打水的袋子往家裏走,心裏想着待會回家要調的雞尾酒。

而且都喝成那樣了,等明天睡醒別說是一悟了,就連今天晚上發生過的事情大概也都不記得了吧。

既然是想要借酒消愁,今天就買點稍微高級一點的酒吧。

「不好意思啊,突然間拽着你跑起來了」

然而,醉漢完全沒有理會。

不管是從經濟上還是社會地位上,一悟都過上了相當充實且富足的生活。

「不好意思」

「謝謝你」

對方只是個喝得爛醉的中老年男人。

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他看到了一對好像正在爭吵的男女。

他的應對從頭到尾都顯露着成熟和穩重。

一個奔三的男人對初戀一直耿耿於懷到了今天……一悟自己也知道這事是多麼的愚蠢。

他已經沒法冷靜地分析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幻覺,心已然被攪作一團,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及腰的黑色長髮。

既然醉漢已經是一種完全沒法正常交流的狀態了,那還等什麼呢。

「那個,我還有事……」

因爲剛纔的昏暗和忙於應付醉漢,一悟並沒有看清她的長相,而現在,一悟終於得到了仔細端詳她容貌的機會。

一悟剛好走到中間時,一把有些粗魯的聲音傳進了耳畔。

不對……仔細觀察之後,一悟發覺是女孩正在被男人糾纏。

心情變得有些憂鬱了起來。

而另一邊,女孩看起來是高中生,身上還穿着附近有名的大小姐學校的制服。

「那個……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家就在這附近」

「她還是未成年人,如果太過強硬的話也許會演變成逼迫」

——彈指一揮間,竟已十五年。

「你他媽誰啊?關你屁事?」

她抬起了頭。

只要稍微暗示一下是自己認識的人,那麼二對一的形勢就會變得更加明顯,對方很有可能會因此而退縮。

不過,一悟反而更加安心了。

「吶,可以的吧?」

而偶爾經過的路人也都行色匆匆,大家似乎不想摻和進來,一致性地選擇了無視。

醉漢盯着自己眼前的男人,吐出了有些退卻但依舊口齒不清的話語。

「…………」

人造物一般的黑色長髮,挺拔的鼻樑,修長的睫毛,櫻桃色的嘴脣,以及,她的笑顏——

在距離商店林立、燈火喧囂的區域稍遠的地方,是一條石板鋪成的人行道。

「老子可不管」

男人看樣子是喝醉了。

一悟始終淡然地敘述着現狀,既不大聲喧譁,亦不咄咄逼人。

而面對醉漢的糾纏,女高中生倒是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明顯的厭惡感……。

面對目光呆滯,一副要喫人樣子的醉漢,身後的女高中生也害怕了起來。

這樣就完事了。

醉漢看來確實是醉得很厲害。

然後,一悟被驚得啞口無言。

兩人小跑了一會兒,終於來到了住宅街附近。

「道謝就不必了」

女高中生面帶着從容的微笑,回應着醉漢的騷擾。

「那個……」

「你算老幾?」

面對突然冒出來的一悟,醉漢和女高中生都愣住了。

而她顫抖着拂去自己睫毛上淚水的身姿,也和故人別無二致。

像是被剛好出現的便利店燈光所吸引了那樣,一悟走進了店裏。

那是一個沒有路燈照亮,昏暗無比的方向。

夢迴年少時,伊人猶未逝。

細長的雙眸和有些動人的修長睫毛。

朔良……不對,長着朔良模樣的她說道。

女高中生說着指向了一條小巷子。

可是在戀愛上面,一悟至今還耿耿於懷,心存芥蒂。

不知是在開玩笑還是發酒瘋,醉漢朝女高中生輕浮地說着「你來陪我聊聊吧」,總而言之就是一種讓人困惑到極致的搭訕方法。

一悟由於過度的衝擊而睜大了雙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女高中生眼淚汪汪地說着。

…………沒辦法了。

下一秒,一悟就抓住女高中生的手,快步跑了起來。

女高中生的長相,和自己以往的青梅竹馬朔良一模一樣。

而在這種時候最應該採取的強硬行動,早已刻進了一悟的DNA裏。

「她看起來也很不情願的樣子,能請你就此打住嗎」

「實際上是關我事的。她是我店裏的兼職」

而他的腳邊正躺着一罐高度數的燒酒,很有可能就是從剛纔一悟去的那間便利店裏買來的。

「……但是時間也這麼晚了,好像沒辦法確保你的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向你道謝」

一悟不由自主地激動了起來,就連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在自己的店鋪裏,也經常發生客人糾纏學生兼職的事情。

「沒,沒事……」

晶瑩剔透的白色肌膚。

一悟撒開手之後,女高中生雙手撐在膝蓋上,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

然而,雖然她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冷靜,但很明顯已經是一副迷惑不安的模樣了。

也許是因爲時間段的問題,這條人行道上基本沒有什麼行人。

困惑、焦躁、驚愕……各種各樣的感情在一悟的心中翻騰着,不過有一點還是很明顯的,那就是成年男人跟着女高中生回家,怎麼想都不會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可是,時至今日,朔良依舊在一悟心中佔據着一席之地,那是格外鮮明、永不褪色的回憶。

「不是什麼多餘的事情……我當時真的很害怕,而且周圍也沒人來幫我……真的,非常謝謝你」

那隻能這樣了。

以及櫻桃色的雙脣。

「……今晚回去喝兩杯吧」

而醉漢則凶神惡煞地威脅着一悟。

「謝謝你……救了我」

晚飯的食材家裏已經有了,所以只要買點酒回家就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

「……啊,沒有的……我不是做了什麼多餘的事情就好」

與其說他是打算要動手,倒不如說是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有在聽……不過說到底,對話壓根就沒有成立過。

「你跑得動嗎?」

以挺拔的鼻樑爲中心,端端正正的五官。

一悟朝着女高中生低語道。

而這也是爲了打圓場所編造的正當謊言,事後解釋起來也會更加的方便吧。

《你是初戀之人的女兒》1 第一章 初戀之人的N兒插圖(1)
《你是初戀之人的女兒》 · 1 · 第一章 初戀之人的N兒 · 第1張插圖

做出判斷只在一瞬間——一悟動作迅速地闖進了醉漢和女高中生之間。

可是,那個時候的一悟,卻被某種難以言喻的神祕力量驅使着——做出了選擇。

對現狀感到幾分無奈的一悟垂下了頭,憂傷地嘆了口氣。

男人看上去正值壯年,行爲舉止都有些怪異。

「到這裏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馬上就到了」

「啊,嗯」

就這樣,一悟陪同着這個從醉漢的迷惑行爲手上救下來的女高中生,打算送她回家。

而在一開始,這位和朔良長得別無二致的少女,讓一悟大亂陣腳,內心動搖不止。不過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一悟的思考也終於是冷靜了下來。

(……我只不過是來送她回家的……沒有其他任何的歪心思)

而至於她和自己當時的初戀長得一模一樣這件事,一悟姑且把它給拋到了腦後。

當務之急是把她給安全送到家,然後向她的家長好好地把事情給解釋清楚。

一悟心裏盤算着自己接下來應該做出的行動,向身旁的女高中生問道。

「你家裏有人嗎?」

「我家裏沒人。我是一個人住的」

「…………」

獨居的女高中生——關於這一點,出於自己的職業,一悟迄今爲止和各種各樣的人都打過交道,他非常明白一個道理叫做「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在當今時代,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是,這也就意味着,她家裏就只有她一個人。

再怎麼說,踏進一個女高中生獨居的家也有點不太好。

「到了,這裏就是」

在一悟心亂如麻的時候,已經到了她的公寓前面。

也許是考慮到了女性獨居的情況,公寓大門安裝了門禁鎖,安保設施看起來非常到位,這間公寓距離車站也不算太遠——這樣的話,她的父母大概也能放心地讓她獨居吧。

「二樓」

女高中生走在前面,兩人一同走上了二樓。

是她。

「請進」

女高中生——瑠奈戰戰兢兢點了點頭。

比起普通的一房一廳要稍微寬敞一點。

(……所以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想進來啊……)

「你的名字……是?」

「……你是我媽媽的朋友嗎?」

「你是……朔良的女兒?」

當然,牀上也好椅子也好甚至是地板也好,一悟並沒有坐下。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方便說嗎?

女高中生用托盤端着茶壺和杯子,從廚房回來了。

看到一悟面露難色,女高中生堅持說要道謝,不肯退讓。

「朔良?」

「好的」

果不其然。

「那就容我稍微叨擾一下吧」

女生的牀和書桌,以及用衣架掛在牆上的衣服,都讓室內都瀰漫着一股甘甜的氣息。

「那你媽媽,現在在哪裏呢?」

「……誒?」

朔良的死——一悟完全無法接受這過於沉重的事實。

那大概是她的全家福。

只不過是爲了避免傷及她的感情,而淡然地進行事務性的處理。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本着這樣的想法,一悟走進了女高中生的家裏。

雖然在一悟的記憶中,朔良的模樣永遠地停留在了十五歲——但即便如此,照片裏的那位女性,毫無疑問就是長大後的朔良。

「您請坐」

這裏應該就是她的家了。

而且糟糕到了極點。

家母?

「媽媽好幾年前因爲事故……已經,去世了」

少女的容貌和那個時候的她別無二致,甚至可以說是更加的璀璨奪目。記憶中那閃閃發光的面容此刻就在自己眼前。

這絕對不是屈服於誘惑。

親眼目睹了自己的這一反應,那這個問題也相當合理。

可是聽到這個問題,瑠奈臉上的表情卻變得陰暗了起來。

原來如此,怪不得會和朔良那麼像。

走上樓梯之後拐了個彎,女高中生從書包裏摸出了鑰匙。

她不僅以一副朔良的面孔扯着自己的袖子,甚至還用和朔良別無二致的表情,抬眸望眼般地凝視着自己。

「嗯……我算是她的青梅竹馬……不過自從她結婚之後,我們就再沒見過了」

「…………」

「啊……那個是我的全家福——」

她的姓氏並不是朔良的舊姓,而是那個大企業社長的姓氏。

他轉過身去,不可置信地注視着少女。

她的名字叫做星神瑠奈。

看到突然間意志消沉起來的一悟,瑠奈有些擔心。

照片裏的那位女性。

「……嗯?」

「難道……你就是 「阿悟」,釘山一悟先生嗎?」

女高中生說着走向了廚房,從碗櫃裏拿出了茶杯和茶葉,並且開始用電熱水壺燒水,大概是要泡杯茶招呼客人。

面前的女高中生在被醉漢糾纏的時候,自己偶然路過出手相助。而她卻神似自己的初戀情人。

而她也察覺到了一悟此時一臉震驚地盯着桌上的相框。

一悟的思考宕機了。

「你沒事吧?」

「我叫做……星神瑠奈」

不管是在工作還是生活中,一悟很久都沒有如此動搖過了。

瑠奈口中說出的這句「阿悟」,直接擊破了一悟的防線。

而瑠奈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就是自己許久未見的青梅竹馬——朔良的女兒。

「媽媽她……」

女高中生打開了房門,邀請一悟進門。

不管是裝飾品的擺設還是小物件的品味,這個房間都給人一種「女高中生」的感覺。

「不用了,我只是送你回家而已」

他無力地癱倒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一悟的視線突然間被桌子上的相框吸引了。

「…………」

一悟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誒」

「怎麼了嗎?」

而且從她口中,一悟得知了身爲人母的朔良竟然已經不在人世間了。

穿過玄關之後,隨着燈光的照亮,房間裏的裝潢映入眼簾。

而由於過分的混亂,一悟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冷靜得近乎可笑的思考。

她就是——。

「嗯……嗯」

一悟坦白了自己和朔良的關係。

並且,在驚訝的同時,也產生了理所當然的疑問——一悟掩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

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預感遊走在一悟的脊樑上。

儘管如此,這一衝擊性的事實依舊給一悟帶來了未曾有過的驚訝。

(……喝完茶隨便寒暄兩句就走吧)

不要做什麼神經大條的事情、不要讓人家誤會,以及,不要「犯錯」——一悟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然後——。

一悟按照自己原先的打算,拒絕了她的邀請。

然而,女高中生卻一把抓住了一悟的袖子,拼命地想把他給拉進自己家裏來。

不過也許這只是睹物思人產生的錯覺……但是,直覺告訴自己,這並不是假的。

瑠奈向一悟告知了事實。

「沒問題的!」

一悟凝視着照片中的女性,低聲呢喃道。

「不僅僅是媽媽……我爸爸也很早就去世了……現在是外婆家的親戚在當我的監護人」

「你不用有所顧忌的,家裏真的就我一個人」

「……好吧」

在鋪天蓋地的信息量的衝擊中,一悟勉勉強強地維持着模糊的聽覺,接收着來自她的訊息,可是自己早已陷入了恍惚。

女高中生的這句話讓一悟的心跳飆到了極致。

女高中生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理解了一悟的問題,然後,她給出了回答。

很不幸,這種預感是正確的。

呼吸都有些困難了起來,就連短短的五個字也沒法說得流暢。

「您認識家母嗎?」

照片裏面是她的父母以及當時應該還在上小學的她。

「…………」

「那我就先告辭……」

現在還是壓抑住自己的感情,趕快完事然後回家去纔是明智之舉。

(……面前的這個女孩是朔良的女兒)

甚是懷念的一句話。

那是過去朔良稱呼自己時所用的暱稱。

但比起這個——一悟心中又有了別的疑問。

「爲什麼你會認識我呢?」

面對一悟的疑問,瑠奈的回答有些羞澀。

「媽媽她經常提起你」

「……這樣啊……」

朔良經常提起自己。

即便天各一方,依舊未曾忘卻。

想到這的一瞬間,一悟的腦海中便浮現出了當年的點點滴滴,那個總是回頭凝望着自己的,年長且成熟的青梅竹馬,她臉上的笑容總是那麼的天真無邪。

淚水猶如決堤一般,從淚腺中奔湧而出。

伊人已逝的事實讓一悟完全無法控制住悲痛的情感。

「釘,釘山先生……」

「抱歉,我沒事」

只此一瞬。

面對一臉擔心的瑠奈,一悟馬上裝出了一副成年人平靜的樣子。

他暫且恢復了冷靜的思考。

然後,也馬上察覺到了一件事。

自己讓她——讓瑠奈親口說出了母親的死訊……這對一個尚未成熟的女孩子來說,是相當痛苦的自白。

「抱歉」

在感嘆瑠奈性格要強的同時,一悟也想到,她這種和年齡不相符的堅韌精神,大概也是遺傳自朔良罷。

而條件如此不錯的這間公寓裏,廚房設施自然也是一應俱全。

看到擺在桌上的蛋包飯,瑠奈臉上露出了感動的笑容。

處理好雞肉、洋蔥和青椒,往平底鍋裏放入一塊黃油加熱。

「那方便的話,我請你喫頓飯吧」

不過對於一個女高中生來說,一體化廚房感覺還是有些太大了。

「你餓了嗎?」

一悟打開冰箱。看了看裏面都有些什麼食材。

兩人都因這有些尷尬的聲響而愣住了,而終於反應過來是自己肚子在叫的瑠奈,羞紅了臉,用手捂住了肚子。

一悟還記得,自己以前也給朔良做過同樣的菜。

「嗯」

瑠奈對此也慌慌張張地做出了回應。

「不用在意。我只是想自我滿足一下而已」

「哇……」

一悟動作麻利地站在了瑠奈家的廚房裏,開始準備做兩人份的晚飯。

雖然本來是打算趕快完事就回去的,但現在這種思考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那麼看來先行評價是過關了呢。瑠奈小姐。畢竟機會難得,你要不要親自確認一下我的廚藝到底是真還是假呢」

「嗯,我先前也說了,「我家裏沒人了」」

瑠奈有些靦腆地笑了。

瑠奈好奇地走進了廚房裏。

而這次輪到瑠奈向一悟提議了。

其實自己的手機裏有個點外賣的APP。

炒到食材斷生之後,再把預先解凍的隔夜飯倒進鍋裏一起翻炒,同時加入少許的番茄醬。

與此同時,對於身爲朔良女兒的她——對於孑然一身,無依無靠的她,一悟頓時激起了某種保護欲。

「瑠奈小姐,你喫晚飯了嗎?」

(……不對,父母老家那應該也還有人,所以嚴格上好像不能這麼說)

「我……我正打算要做晚飯來着……」

「……?怎麼了?」

一悟深感這件事情對自己而言究竟是有多麼的高興。

「啊,沒事的,你不必往心裏去」

她的一舉一動實在是可愛。

油熱後倒入準備好的食材翻炒,用鹽和胡椒進行調味。

先前稍微有些沉重起來的氛圍,也總算是緩和下來了。

也許兩人都是那種無法坦率地接受對方好意的性格。

一悟在瑠奈身上看到了朔良的影子,而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瑠奈的另一面,多少感到了一絲安心。

「嘛,雖然說是請你喫飯,但其實只是由我來下廚而已,你等着就好了。前提是你不嫌棄的話……」

瑠奈像是想起了什麼,點了點頭。

瑠奈嚐了一口蛋包飯,馬上就情不自禁地喊了起來。

一悟低下了頭,爲自己欠缺考慮的態度而道歉。

「抱歉……」

琉奈爽快地答應了一悟想要做晚飯的要求。

沒準被這個比自己年長十歲以上的男人稱呼爲「小姐」也是原因之一。

原來朔良一直都還記得這些事情,甚至還像是珍貴的回憶一般告訴了自己的女兒。

一悟突然的提議再次引來了瑠奈的驚訝之聲。

「誒?」

「讓我看看……」

「但是,再怎麼說這也太不好意思了,要不釘山先生你也留下一起喫吧」

「聞着好香啊」

隔夜的米飯、雞蛋、雞肉和蔬菜……

「你這就多少有點誇張了」

而平時懶得做晚飯的時候,一悟就會經常在上面點外賣。

等雞蛋到了基本成型但還有點流心的狀態,馬上出鍋,蓋在剛纔炒好的飯裏。

「……這樣啊」

「你從你媽媽那裏,聽說過我多少事情?她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做菜還挺拿手的」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而這時,瑠奈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而得益於今晚那奇蹟般的相遇,兩人開始享用起這頓晚飯。

雖然做到這一步。正確答案基本上已經呼之欲出了,但一悟還是故作神祕地把瑠奈給趕回了客廳。

在瑠奈的驚呼聲中,一悟把炒好的飯給裝到盤子裏。

一悟從廚房裏端出了正宗的蛋包飯。

「啊……沒什麼,只是感覺好久都沒跟別人一起喫過晚飯了」

「不過,這樣看來,那你現在……」

「誒!?」

「來,大功告成」

「「我開動了」」

「完全不會的。倒不如說,讓你做到這份上實在是……」

那麼,既然是自己提議的要做晚飯。

接下來是把雞蛋給敲進碗裏打散。然後洗乾淨剛纔的平底鍋,擦乾表面的水分之後把蛋液倒進鍋裏,攤平讓其受熱。

於是一悟朝着瑠奈提出了一個問題。

「嗯……有的,媽媽說過,她很喜歡釘山先生你時不時給她做的那些料理」

太好了,她終於笑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瑠奈愣住了。

而瑠奈的反應怎麼想都有點太過誇張了。

「這個好好喫!」

「……哈哈」

不過,瑠奈好像也沒法馬上答應下來。

說幹就幹,一悟開始了烹飪。

「哇,是雞肉炒飯!」

「那就做這個吧」

雖然點外賣也是一種選擇,但是從她剛纔的話來看,大概是已經備好了晚飯的食材。

這樣的話,可不能浪費掉了。

「釘山先生你的廚藝真的很厲害呢。我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蛋包飯」

原來那不是在說自己在獨居——而是最原本也最殘酷的意思。

等一切都準備就緒後,一悟和瑠奈在餐桌前相對而坐。

「哈哈……釘山先生,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不過當然還沒完哦」

一悟開始思考眼前這位可憐少女的身世。

一悟打趣般地說着,而瑠奈先是一愣,但馬上就繃不住地笑了起來。

而小時候給朔良送禮物時,她臉上也是完全一致的表情。這深深地勾起了一悟的回憶。

「啊,我……」

「沒什麼好道歉的。畢竟這也是喫晚飯的時間了呢」

那實在是燦爛無比的笑容。

不過,她又說了一句「但是」。

「…………」

「嗯」

「就算是別人親手做的飯菜,一個人喫也總歸是落得寂寞。釘山先生,能和我聊聊你和媽媽的那些往事嗎」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剛纔瑠奈還在說無論如何都想要和自己道謝,而現在卻反過來換成自己在做完全一樣的事情了,一悟在內心裏苦笑着。

不管是食材還是調味品,都沒有用什麼特別高級的東西,這明明就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蛋包飯。

她,孤身一人。

「誒?」

這畢竟是一個獨居的女高中生的冰箱,食材的量是可想而知的。

「不過你喫得開心就好。這道蛋包飯,我以前也做過給朔良……也做過給你媽媽喫」

「媽媽也喫過……」

聽了一悟的話,瑠奈的視線落到了自己手邊的盤子裏。

不過比起現在,當時的一悟,廚藝完全就是門外漢水平而已。(準確來說現在也沒有達到專業水平)

但是,當時的朔良,也和她一樣,反應非常誇張地表達了對蛋包飯的讚揚。

朔良甚至還給出了相當「過激」的評價。

『如果以後和阿悟你結婚了的話,那就每天都能喫到這麼好喫的飯菜了』

而這話對一悟的殺傷力,是可想而知的。

(……不過現在想來,朔良真的成熟到不像是隻比我大三歲的樣子)

「釘山先生!?」

而這段塵封已久的往事,再次讓一悟熱淚盈眶。

不行不行——不能再讓瑠奈擔心了。一悟慌慌張張地擦拭着自己的眼淚。

「……看到你這麼難過和悲傷,我想,媽媽的在天之靈也會覺得很欣慰的」

瑠奈以自己的方式關懷着一悟,朝他露出了淡然的微笑。

——在那之後,一悟一邊喫飯,一邊回憶着和朔良的往事。

琉奈認認真真地傾聽着自己母親那不爲人知的一面。

而一悟自己,也有種回顧過去的感覺。

朔良和一悟是青梅竹馬,兩人打小就一直黏在一起。

一起玩耍,一起學習,一起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

由於朔良是大小姐出身,家中諸事繁忙,經常會因爲外出等原因而導致和一悟的行程錯開,但一悟還是在儘可能的範圍裏不斷地約她出去玩。

但是,倫理觀念給了他當頭一棒。

「那個時候的我,真的就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屁孩……在朔良眼裏,我只不過是一個「年幼的弟弟」」

然而一悟自虐般的發言,也遭到了瑠奈不加掩飾的否定。

瑠奈迫不及待地把杯子給放到桌上,緊接着打開威士忌的瓶塞。

「誠以待人、禮尚往來……這些在社會上生存所必須的禮節,全都是媽媽教會我的」

「你可別再取笑我了」

「那太好了。我好久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了。所以,我也想讓釘山先生你也能同樣地開心」

「對了,釘山先生是要喝酒嗎?」

「不是的,我家離這很近的,走路就能到」

(……嘛,小酌兩杯也無傷大雅吧)

「誒?」

嘛,她不懂細枝末節倒也正常。

也許是因爲「酒後吐真言」吧,一悟的話匣子打開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抑或是,自己的說法勾起了她的共鳴。

一杯接一杯地——不知道過了多久。

看着面帶笑意的瑠奈,一悟也有點害羞。

瑠奈突然間拋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就連緩一緩的時間都沒有。

一悟先前買來的威士忌和蘇打水都還裝在裏面,透過塑料袋被瑠奈看得一清二楚。

一副甚是熱心的樣子。

甚至還從冰箱裏拿來冰塊倒進杯中。

「練習……」

「嗯?怎麼了嗎?瑠奈」

一悟恰如其分地給出了幫助。

一悟雖然醉意朦朧,但還是無比認真地聽着瑠奈所訴說的故事。

瑠奈馬上就又拿來了一個杯子,學着一悟剛纔的做法,自己調了一杯雞尾酒。

「不是的」

「真的非常抱歉,掃了你的興」

從瑠奈手中接過酒瓶,倒了大概十分之一杯的量進去。

但是——隨着酒醉狀態越來越嚴重,一悟的腦子也有點轉不過來了。

「啊……這個就」

「這樣就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瑠奈就馬上從廚房裏拿來了杯子。

「所以,那個時候媽媽才用「阿悟」來稱呼釘山先生的啊」

「我懂了,讓我練習一下」

瑠奈幹勁滿滿地說着。

「…………」

「給我拿個勺子」

不對,準確來說,指的應該是旁邊那個便利店的塑料袋。

「然後啊,那個時候的朔良」

「調雞尾酒的話,基酒不需要倒那麼多」

一悟搖晃着酒杯,呈現淡琥珀色的液體還在冒着氣泡。

而且——

看來酒後,真的會吐真言。

一悟一口老酒噴了出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來幫你調酒吧」

一悟腦子亂糟糟的,但卻很是熱情地說着過去和朔良的故事。

在未成年人的家裏,當着未成年人的面,還讓未成年人給自己調酒,不管怎麼想都有種違背公序良俗的罪惡感。

「誒……」

瑠奈仰慕着自己的母親,而朔良也無私地愛着自己的女兒。

「好的,那我馬上就去準備」

簡直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逞能那樣的心情。

「我嚐嚐啊……嗯,還不錯」

(……不過回憶總是會在不經意間被美化就是了)

俗話說做事要看時間和場合。

「你,你在說什麼啊……」

於是,看着如此懇切的瑠奈,一悟心軟地同意了。

但是吧,酒過三巡,醉意漸濃。

瑠奈正用手指着一悟那個裝着電腦的包。

大概也有瑠奈身上所散發出的年輕活力的影響,等一悟察覺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快要喝醉了。

等到冰塊稍微有點融化之後,再倒入蘇打水。

「我很羨慕媽媽。真好啊,有像釘山先生這樣帥氣可靠的人一直喜歡着她」

一悟明白,瑠奈並無惡意。

其實,一悟考慮到她是朔良的女兒,所以由始至終都只是以「我和朔良是關係很好的青梅竹馬」爲前提展開話語。

當然,絕對不能讓她也喝上了,小心謹慎是理所當然的。

「我總感覺,釘山先生口中的媽媽,從小就是很懂事的大家閨秀……不過唯獨「阿悟」這個暱稱,讓我覺得她也有着和年齡相符的孩子氣的一面」

一悟很感謝瑠奈出於好意的提議。

「從釘山先生你的言語中,我能聽得出這種意思」

「……不是這麼一回事」

瑠奈抬眸望眼,深情款款地說道。

小酌一口,陳年威士忌的風味和碳酸的刺激性氣味融爲一體,賦予了酒液濃厚的味道。

萬幸的是已經沒有液體了,只剩下琥珀色的泡沫飄散在空中,一悟不停地咳嗽了起來。

而且這完全是出於一片好心的提議。

不過吧,如果是自己強迫她喝酒的話那當然不行,但只是自己喝的話……這也是一種選擇。

「……那個,我應該倒多少纔好呢……」

「那個,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在電視上看到好像是用威士忌跟蘇打水兌着喝的」

「太好了」

「我非常地尊敬媽媽。爸爸去世之後,她含辛茹苦地把我一手帶大」

一悟立馬對瑠奈脫口而出的話語予以否定。

(……這)

而瑠奈的悟性似乎很好,調酒的技術也是進步神速。

「…………」

在那之後,一悟喝着瑠奈調出來的雞尾酒,和她暢聊着關於朔良的回憶。

「啊,難道你是開車來的嗎?」

而此時,瑠奈察覺到一悟那猶豫不決的態度,關切地問道。

瑠奈如此恭敬的態度讓一悟再次感嘆於她的家教之好。

「是啊,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謝謝款待」」

不過,正準備往杯子裏倒的時候……

「……釘山先生,你是不是喜歡我媽媽?」

兩人愉快地交談着——回過神來,盤子裏的蛋包飯也都喫得差不多了。

「電視上說加冰會更好喝呢」

一悟糾正道。

而這一次,兩人也是同時開口的。

面對如此突如其來的疑問,一悟愣住了。

「……不是的」

「嘛,大概就倒這麼多吧」

「誒?」

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瑠奈一言不發地注視着一悟。

一悟接過瑠奈遞來的勺子,攪拌着杯中的冰塊和酒液。

看着手足無措的瑠奈,不知爲何,一悟臉上泛起了慈父般的微笑。

「釘山先生,請讓我爲你調酒吧」

也許正因如此,即便除去外表之類的因素,在瑠奈身上也能深刻地感受到朔良的氣質……。

果然那個時候的她,也不過只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而已。

「啊,你沒必要惦記這個的……」

「怎麼樣?」

那是,朔良消失在一悟眼前之後的故事。

「媽媽以前經常在我面前提起釘山先生」

「…………」

「那個時候真的很開心,很高興……所以,我今晚才能馬上就反應過來,原來你就是媽媽口中的「阿悟」。你們之間的回憶,就是那麼的刻骨銘心。媽媽她一定……」

瑠奈的表情很是認真。

「媽媽她一定,是喜歡過釘山先生的」

「…………」

「啊,不過我指的是當時的媽媽。雖然她本人沒有直接這麼對我說過。而且不管以前發生過些什麼,媽媽和爸爸的婚姻生活都是非常和睦圓滿的,我也很喜歡爸爸……但是與此同時,媽媽也對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少年——釘山先生你心懷好感」

瑠奈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不安了起來。

「……釘山先生,你醉了嗎?其實……我從小就很仰慕釘山先生。媽媽口中所描繪出的那個釘山先生,應該是一個非常完美的人。是我理想的意中人,我一直爲你而傾心」

瑠奈的口吻如同一悟在提起朔良時那樣,熱情似火。

彷彿要將自己常年累月間積攢的思緒全部傾吐而出一般,瑠奈勇敢地表白了。

「……而今天,和你以這樣的方式相遇之後,我相信我真的沒有看錯人」

「你聽我說……瑠奈」

大概是因爲喝醉了酒,一悟的大腦是迷迷糊糊的。

努力地轉動着自己的思考迴路,一悟呼喊着面前少女的名字。

「嗯」

瑠奈深情地凝視着一悟。

明明她滴酒未沾(這不是廢話嗎……),但她的臉頰卻泛着紅暈。

「無論你遇到什麼事情,都儘管向我開口吧,我一定會幫你的」

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向着一悟猛然襲來。

怎麼可能發生那麼巧合的事情啊。

「那怎麼可能當真啊,這種事情是不行的啊」

而且,對一悟而言,她身上還有着某些違背道德的因素。

在金錢上面,她大概並不會有什麼憂愁吧。

「你幾點鐘去上班呀?需不需要趕時間呢?」

但不知爲何,一悟還是很想對她說出這句話。

一陣沉默過後,瑠奈說道。

但是,那真的只是句玩笑話。

她那被染成淡淡櫻花色的臉頰摻雜着幾分嬌羞,而靦腆的笑容裏又摻雜着幾分喜悅。

她的聲音和麪容,宛如她的母親和自己的初戀。

「早上好,阿悟」

事已至此,一悟也終於察覺到自己到底是幹了多麼失態的事情。

身着制服的女高中生。

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吧。

一悟終於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在近乎斷片的狀態下,自己確實是說了些什麼。

「……不對」

深黑色的頭髮,挺拔的鼻樑,細長的雙眼與修長的睫毛,乳白色的皮膚美玉無瑕。

這並不現實,也難以實現。

完了。

「誒……不是,那個」

「昨天得到了阿悟你的幫助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有什麼方法能報答你的恩情。所以,我覺得如果能和你成爲戀人的話,也許能讓你在方方面面都得到滿足和愉悅」

太過不真實的回憶讓一悟在唉聲嘆氣的同時翻了個身。

而從後背以及腹部那種被覆蓋着的感覺上,一悟判斷出自己正躺在牀上。

話雖如此,面前這位少女的父母都已不在人世,所以她理應得到了老家親戚的援助。

大概是已經醉到沒法控制自己了。

「……嗯」

而另一邊,大腦已經完全宕機了的一悟,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只是半開玩笑地回了一句。

而與此同時,好像有什麼東西坐到了自己身上。

「……誒?」

不僅喝醉了酒,甚至還在女高中生家裏過夜……。

「……非,非常抱歉!」

「沒事的,阿悟不用道歉的哦」

「是你自己親口同意的哦,說要和我成爲戀人」

看着徹底失去反應的一悟,瑠奈臉上的笑容更爲燦爛了。

「阿悟」

自己的身體正包裹在一種柔軟的感覺中。

「我一直都喜歡着釘山先生。能讓我,成爲你的戀人嗎?」

「上班倒是還不急……不是,等會,瑠奈,你這是……」

一悟睡眼迷離地仰望着天花板,轉動着自己的思維。

趴倒在桌子上之後,位於視線末端處的瑠奈露出了有些驚訝和困惑的表情。

但是,正因如此,纔不能輕易地去接受這種不切實際的要求。

她那烏黑亮麗的髮梢在一悟胸前勾勒出一道弧線,散發出一股好聞的洗髮水香味。

「……嗯?」

(……我是不是喝酒了來着?)

而一悟的視野完全被瑠奈的身影所覆蓋。

瑠奈以無比認真的神色湊了過來。

「什麼事情都……」

一陣隱隱約約的頭痛讓一悟醒了過來。

給出了那個過於草率的回答毫無疑問是自己的錯。

包裹在大小姐高中制服裏的胴體,是楚楚動人與純潔無垢的結合體。

腦袋隱隱作痛。

「我是認真的哦」

「和朔良的女兒……不是,說到底,成年人和女高中生在一起……」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自己好像說了什麼,而且,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

「……哈啊」

或者說,自己無法接受。

那天夜晚的記憶,也到此爲止了。

「真的,非常抱歉,我太不成樣子了……」

那是一個女孩子。

而此時,一悟終於發覺,天花板看起來不像是自己家的了。

昨晚好像……對了。

「我能成爲,你的戀人嗎?」

「……啊」

而瑠奈的態度卻很是理所當然。

自己大概是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而在入睡前的記憶則一片模糊。

她的臉龐和她的雙脣,近在咫尺。

「嗯,今晚我們的相遇也算是種緣分了。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心願也好,只要你說,我就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滿足你的」

也許是爲了贖罪,一悟對着殘留着朔良容貌的少女說道。

有一把聲音在呼喚自己。

「就,就因爲這樣的理由……」

而這,是對當時的朔良說不出也做不到的事情。

(……這裏是……)

「阿悟你很反感當我的男朋友嗎?」

與此同時,自己的身體卻突然傾斜了。

「……嗯,謝謝你」

瑠奈像只貓一樣弓起了上半身,向着一悟湊了過去。

「早餐做好了哦」

「阿悟你昨晚喝醉之後,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呢。畢竟真的喝了很多呢。所以啊,我就把你扶到牀上,讓你在我家過夜了」

「……不是」

看着緊張到語無倫次的一悟,瑠奈面帶着微笑,給出瞭解釋。

少女——星神瑠奈正呼喊着自己,用的還是青梅竹馬朔良曾經對自己的稱呼。她隔着被子跨坐在一悟的肚子上,露出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

自己昨晚從醉漢手裏救下了一個女高中生,而對方說着「我想向你道謝」,於是就跟着去了她家。而且還得知那個女高中生就是朔良的女兒。

瑠奈說道。

裝模作樣、彰顯成熟的發言。

「嗯嗯……榮幸至極」

「畢竟,我們是——戀人關係呢」

《你是初戀之人的女兒》1 第一章 初戀之人的N兒插圖(2)
《你是初戀之人的女兒》 · 1 · 第一章 初戀之人的N兒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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