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破夜

章之二 純粹的想望

《沉月之鑰》 · 水泉 · 1.4万 字

『恩格萊爾,這麼多人裡面如果一定要娶一個,你會選誰啊?』 ── 璧柔

『選個女人!拜託選個女人!爸爸心臟禁不起刺激啊!』 ── 艾拉桑

『但聽說可能的對象裡面,是女的都不是人,是人的都不是女的。』 ── 伊耶

奪宮前的生活與奪宮後的生活,對范統來說,好像沒什麼兩樣。

他們還是照樣住在伊耶家,沒有搬到聖西羅宮去──事實上,就算可以搬,范統也不想搬。由於一切依舊低調進行,硃砂也就持續上學,范統則準備開始鑽研法力要如何培養。

雖說直接去上基礎課程就可以了,但范統還是想就近先從朋友身上下手,那麼月退自然是最好的詢問對象,只要他有空。

「月退,術法的法力要怎麼培養啊?」

要抓到月退有空的時間不難,要怎麼用自己的嘴問出正確的問題比較不簡單。

生活充實忙碌的月退,這陣子實在沒什麼腦細胞可以自動轉換反話,所以范統問的這個問題,換到的是他茫然的眼神。

氣死我了!可惡!還是用寫的好了!

在月退終於了解他要問的是「魔法的法力」後,偏頭思考了一下,才疑惑地看向范統。

「范統,你怎麼突然想學魔法啊?該不會符咒遭遇了挫折所以想轉換跑道吧?也才幾個月的時間,這麼沒有毅力是不行的喔。」

月退一開始就懷疑了他的動機,這讓他覺得有點苦悶。

「不是啦!我是為了讓符咒更爛、更下一層樓才要培養法力的!這是噗哈哈哈提供給我的方法,我沒有要放棄邪咒,只是現在你都幫不上我的忙,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很有用的樣子,這樣不行啊!」

范統都還沒對自己的反話反應過來,月退就直接將筆遞給他了。

「范統……還是用寫的吧,最近有點累,這樣比較清楚……」

……我彷彿可以感覺到你打從心裡湧生的疲憊。我都用寫的就是了……

范統多少對自己的嘴巴產生了點絕望。在他動筆寫完緣由後,月退這才理解。

「用法力催動符咒?原來還有這種方法啊?只可惜我一點符咒才能也沒有,不然就可以玩玩看了呢。」

你的才能已經夠多了,少這一兩個也不會怎麼樣啦。

「然後是璧柔,硃砂,最後是那爾西,嗯。」

我是說明天。這事到底該說急還是不急呢?也許也不差那一兩天吧,也許。

「你就把大家叫來聚在一起,然後通通都聽進去就好啦。」

「我到底應該怎麼說比較好呢?總覺得越想就越睡不著。」

「我想……需要告知的對象,大概是硃砂、璧柔、伊耶哥哥跟……那爾西吧。」

我們十分自然地提到那爾西了呢……你總算可以心平氣和地提起這個名字,不會再散發出那種恐怖至極的氣息,這應該算是好事吧?

月退這麼回答他的時候,臉上完全沒有任何異樣的神情。

哇……這個反話真是──我想我總有一天可以說反話說得登峰造極的──

太好了,你很了解你爹嘛!要是曉得好不容易認回來的兒子有可能選擇封印沉月,導致剩下十年的壽命,他肯定一哭二鬧三上吊的!

你那伊耶哥哥……絕對沒有特地保養吧。依我看,他可能還寧可自己生得蒼老一點,也不要現在這個樣子?

「我現在就教你培養法力的方法吧,最好熟悉到睡眠中都可以運作。雖然你主要想拿來驅動符咒,但你若想學學魔法,也可以考慮去上課,說不定魔法也可以學得很不錯呢。」

因為范統的情緒總是寫在臉上,月退一眼就看出他又在煩惱一些有的沒的事情了。

「但是,新生居民是沒有的,所以自然有一套讓新生居民無中生有的辦法。法力是一種慢慢培養才會慢慢增多的東西,比較有才能的人可以在同樣的時間內培養出更多的法力,魔法是一種法力用光就沒得用了的東西,我想對應到符咒上也是一樣的,你現在才開始培養,短期之內每天的法力額度大概也就讓你丟幾張符而已吧。」

「咦?」

「難道……是魔法方面的天才?」

「噢,那爾西以前唸給我聽的書上有寫啊,我記下來了,所以沒有問題的。」

「西方城的人,照理說一生下來身上就帶有法力……」

所以呢?你想跟他們一個一個面談嗎?壓力分好幾次來就比較不大?因為談到後面都已經習慣了?

奇怪,月退你是在稱讚我吧?為什麼聽起來感覺卻這麼微妙呢?好像有什麼外力入侵我也就逆來順受順其自然了一樣,我的身體有這麼沒節操嗎?

你那什麼遲疑的表情!你要判我死刑了嗎!不要說!

月退的說法聽起來,法力應該誰都能培養吧,不像術法那樣門檻很高──對吧?我頂多被判定比普通人還慢,應該不至於宣告我完全沒有培養法力的可能吧!

范統一面心情微妙地想著,一面也迷迷糊糊地聽月退講解。看來只聽過書上寫的內容,可能還是大有問題,解釋到第三次范統還是聽不懂,這讓月退覺得有點挫敗。

喔──當初可是你自己堅持要跟大家說的喔,現在你也開始覺得難以啟齒了嘛,本來就是,哪是那麼容易說出口的,如果覺得說不出口,繼續瞞著也沒關係啊。

要是我是月退,一定會用十分冷淡的眼神看過來,然後說出「在這種時候聽到如此殘酷的反話真是謝謝你喔」之類的話……

法力拿去驅動魔法都還不曉得行不行,就要直接跨科目拿去驅動符咒……拐這麼多個彎的事情,真的可行嗎?真的有可能成功嗎?這……

范統的思考停頓了一下。

「放輕鬆,把身體交給我就可以了。」

月退積極地說到一半,忽然打了個呵欠。

「我也不清楚驅動一張符咒需要多少法力,這個問題可能有點難以回答耶,不過基礎的魔法,一個普通人培養一個月的法力,應該可以用兩、三次吧。」

「范統,我們宮裡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接著應該就是跟東方城談判……這之前,我應該告訴大家我的決定,就是關於沉月的那件事……」

「你想告知的狗有哪些啊?」

「你怎麼又面有難色了啊?學習不要想太多,單純心無雜念地學就好,這樣效果比較好。」

他感覺到好像有股氣流從掌心流了進來,那應該是月退放來測試用的東西,沒多久,月退就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別說得好像我會一直拖的樣子嘛……不然教完再睡就是了。」

什麼?什麼!這是西方城血統的原生居民有的特權嗎!你接下來難道要說沒有西方城的血統就免談嗎!

很快就決定好順序了呢?只要推你一把,還是挺快的嘛。不過我還是想知道,這裡面到底有沒有人可以讓你改變心意?那個,我還是希望不要封印沉月啦,我想活下去,只是說不出口……

我已經習慣反話造成的前後矛盾了,哈哈哈哈……

……聽起來好像怪怪的?算了,不管他,什麼都不用做對吧,這個簡單。

噢……這個嘛,你應該知道是反話吧?聽說矮子他二十五歲是吧,那我還不足以喊他弟弟啦,雖然他長那樣……

「我喔,來幻世之前也算進去的話,差不多四十二……」

月退睜大眼睛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嗯?噢,那是我剛剛說得不是很清楚,培養法力的能力跟使用魔法的能力是分開的唷,大概就跟畫符與使符的能力是兩回事的意思差不多。」

不,我不是在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叫他,是你什麼時候開始喊得這麼自然的!矮子他都沒反對嗎?你當著他的面也是這樣叫的?

咦什麼!該不會真的沒望吧!不──!

現在努力把法力培養出來就對了!然後再去請教噗哈哈哈要如何將法力輸入符咒中應用……!咦?

范統一面給自己打預防針,一面憂慮著測出來的結果,月退則握住了他的手。

至於月退這些個別約會過程究竟會如何,范統也沒什麼機會知道,對他來說,與其陪同或者事後打聽,還不如多加培訓自己的實力。

「唔……范統,今天挺累的,我想睡了,我們還是明天再開始好了……?」

……咦?

「沒關係,我們永遠有下一個昨天。」

「的確是快點處理比較好,但如果一次告訴所有人,大家聚在一起反對的話,那壓力好大……」

「至於培養法力的能力,我現在就可以幫你測試了,要嗎?」

「對了,你什麼時候開始喊伊耶弟弟的?」

「范統,這個反話好糟糕。」

月退前面的停頓是在理解范統的反話,而他以困擾的表情做出的回答,也令范統很想拍手。

我是說離題很遠了。快告訴我你什麼時候開始喊哥哥喊這麼順口的,我以為你那天早上只是一時興起,結果你是認真的啊?

「因為,我送出去的法力全都被你吸納了,這代表你是一個很好的容器,應該說身體的適應接納能力很強吧?原本不屬於體內的東西,也能克服萬難地接受,這真的是很難得一見的體質耶。」

月退毫無心機地說出這句話來,范統頓時無言以對。

「那麼就──」

有這種方法?怎麼不早說啊!所以你即使處在限制中,法力還是可以用的?這真是太好了。

范統剛講完這段話,就不由得看向紙筆,想拿起來重寫一次這個問題了,幸好月退似乎因為精神變好的關係,翻譯能力也恢復了些,直接就回答了他。

你也不用因為我說錯一句話,就突然開始質疑我的年齡吧……

「因為叫起來很順口,而且沒有血緣關係直接喊哥哥好像也怪怪的,所以就這樣叫了啊。」

「范統,說起來,你到底幾歲啊?」

「不過月退啊,你不是新生居民嗎?為什麼你會曉得原生居民的修練方式呀?」

「如果真的四十二的話,保養得比伊耶哥哥還好耶。」

事到如今大家都曉得我的詛咒很機車,我就不抽自己嘴巴了。

「你想怎麼做都不好,我不會支持你的。」

月退在范統有增進實力的機會時,總是比他本人還高興,不過他的用詞還是讓范統臉上一抽,內心無奈。

「你不是說我是廢物,那魔法照理說也可以學得很爛啊,怎麼又那種不確定的語氣了?」

「不好,不好,你說的都不對,就依你說的吧。」

啊?我沒有那個意思啊,怎麼反倒是你自己良心不安了起來?

月退皺著眉頭抗議,范統也只能抓抓頭,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月退沒有回答他這句話,而是嘆了一口氣,范統看了看他,便繼續問了下去。

兩、三次……假如基礎魔法的需求量跟低階符咒的需求量差不多,那我修一個月之後可能可以一天丟兩、三個馭火咒……啊哈?

范統在心裡慘叫著,不過,事實證明他多慮了。

月退完全忘得一乾二淨。

「啊?沒有希克艾斯?也沒有你媽?」

……我可以當作這話不是我說的嗎?詛咒還真是顛倒得很隨性,一般來說出現鬼的機率應該比其他高很多啊,反正、反正就是不會出現人……

他猶豫再三後,給出的是這樣的名單。范統首先質疑的是某個問題。

「原本的問題是什麼啊?」

「我們已經距離原本的問題很近了吧?」

「不就是你什麼時候開始喊伊耶姊姊的嗎!」

「好,那麼明天就……嗯,從伊耶哥哥開始約起吧!」

後面自行修練、培養法力的部分,范統總算是聽懂了,而教完這些後,月退似乎又不想睡了,他換成了一副憂心的表情,不安地問起別的問題。

噢,呵呵,哈哈哈哈。我們來賭下一次變成妹妹的可能性?其實這真的一點也不好笑。

於是范統寫下了「一般人培養一個月的法力可以丟幾次符啊」跟「我要怎麼知道我培養法力的能力好不好,可以測試嗎」這兩個問題,讓月退解答。

誰四十二啊!誰!這詛咒先是汙衊我有兒子,現在又亂說我四十二歲!

范統還是用自己的嘴巴問了問題,所幸這個問題也無法錯得很離譜。

「我直接用我的法力幫你打基礎,這樣從無到有的第一步就可以跳過……」

我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詞……等一等,你剛剛說了什麼?你可以再說一次嗎?不可能用在我身上吧!那個詞!

我是叫你通通都說出來啦……反正夜長夢多,還不如早點解決,一口氣說完然後等待判決,這樣挺好的,不是嗎?

睡眠中都要運作也太累了吧,啊,慢著……

所謂的「這次」是什麼意思啊?是在說我前面的努力都徒勞無功嗎?我也是有變強的好不好!不只是繼承來的劍術,我丟兩張符的技巧也確實有練起來啊!

「這樣搞不好可以很順利呢!范統,從今天就開始吧,這次一定可以變強的!」

也不是完全沒搞頭啦!反正我有噗哈哈哈,拿著噗哈哈哈,我就可以連續丟出三張低階符咒──不,這樣還是不能久戰啊!遇到高手還是照樣死啊!要連丟三張馭火咒,現在的我也辦得到好不好!一次丟兩張符就可以了嘛!我需要的不是這個啊──

「……天羅炎跟我心靈相通,本來就瞞不住她的,她早就已經知道了,至於我父親……我想他絕對不會接受吧,為了避免他哭鬧,還是別讓他知道比較好。」

范統想歸想,但也懶得解釋,於是,月退就準備開始為他講解新生居民培養法力的方式了。

這樣啊……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失望或者慘叫了啦,至少我還有培養法力的能力,該知足了,我心如止水啦。

噢……這樣啊?就好像玩遊戲的時候,升級了法力最大值才會上升……而我是從等級零開始,要有打一場魔王戰還不會乾掉的法力條,還需要很漫長的奮鬥?

本來正提筆想寫下「那培養兩個月的法力,會是一個月的兩倍嗎?或者不是這樣算的?」這個問題的范統,在聽月退這麼說後,便點了點頭。

「啊,我不需要做什麼嗎?」

「范統,你……」

你……挑矮子當第一個目標,到底是因為他最好搞定,還是因為他最難擺平?或者你什麼也沒想就這麼決定啦?

『噢……范統你已經練出法力了喔?這樣喔。』

噗哈哈哈對這件事的反應,簡直可說是超冷淡的。

『你怎麼這麼平靜啊?一點也不為我感到高興嗎?』

好不容易取得的成果,范統當然還是希望有人稱讚的,但他的拂塵一向不了解主人的心。

『這不是應該的嗎?本拂塵覺得稀鬆平常。』

……是啦是啦,我跟你這根偉大的拂塵邀什麼功啊。

雖然覺得有點掃興,但獲得稱讚並非最重要的事情,范統還是抓緊噗哈哈哈醒著的時間,趕緊問出他要問的問題。

『噗哈哈哈,那麼……法力如何應用在符咒上,你可以教我了嗎?』

『那種跟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為什麼還要本拂塵教。』

噗哈哈哈的話語依然充滿著濃濃的鄙視。

跟、跟呼吸一樣自然?你一根拂塵連個鼻孔都沒有,跟我談什麼呼吸!哪裡自然了!

『小的資質駑鈍,你就大發慈悲教我一下吧?』

眼下除了噗哈哈哈,他也沒別人可以求助,所以他只能擺低姿態,看看能否讓噗哈哈哈開開金口。

『哼,正確來說就是將法力混雜在符力中做驅動,混雜的比例得自己憑感覺抓,如果辦不到就將法力疊在符力上使用,這樣效果會比混雜的差一點,但你也只是想不唸咒而已,就算符咒的威力比較差,也不影響這個功能。』

有聽沒有懂。

混雜還勉強可以明白啦,就好像把糖加進水裡攪拌那樣吧?但疊上去是什麼意思啊?不攪拌也不讓它們融合嗎?反正一起下肚就對了?

聽不懂的時候,直接實驗看看就知道了,范統是這麼想的。

我還真好奇什麼符力啊法力啊平時都是儲存在身體的哪裡。又沒有特別的器官拿來存放,那到底都在哪啊?儲存的量越來越多,身體都不會爆破嗎?會認真思考這些果然代表我是個與純粹想像無緣的人?

停止這樣的胡思亂想後,范統嘆了口氣。他現在借用的是伊耶的練武場,畢竟只是要丟個符咒測試看看法力用起來的效果罷了,不必特地跑到虛空一區那麼遠的地方去。

好,那就還是用馭火咒來實驗……

「咦……真這麼好解嗎?那怎麼辦?」

『才不會死呢,范統你練個小符咒罷了,又沒拿著本拂塵。』

「宮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解除限制好嗎?謝謝。

『是啊,甩起來好開心喔,就算生活無聊,至少還可以有這麼一點娛樂。』

『……』

無奈之下,他只好選擇噗哈哈哈說的「疊上去」嘗試,這種做法比較粗糙,但相對地簡單許多,多丟個幾張就有上手的感覺了,他想,可能先使用這種方法對自己來說比較恰當,如果練得上手,就可以考慮進階丟兩種符了。

『本拂塵早就說過,當拂塵比人形自在。』

『本拂塵又不想幫他,唔──』

『就是人類用來洗頭髮的東西啦,有各種香味,聞起來心情會很好,高級一點的還可以讓毛髮柔順有彈性,璧柔就有在用,你從來沒用過吧!』

當然,事情能提早解決也是好的,所以范統並沒有反對這個意見。

沒事甩自己的馬尾也算娛樂?

『怎麼不早說啊,那你幫月退解掉嘛!』

噗哈哈哈,你怎麼沒有說失敗了會爆炸!幸好我沒有拿著你,不然我就被炸回東方城水池去啦!要命喔!

『為什麼要幫他解?本拂塵才不要。』

結果還是對誘餌很在意的樣子嘛,真是的。

范統死裡逃生後忍不住跟放在一旁的噗哈哈哈抱怨,他覺得這不唸一下實在說不過去。

范統用手指夾起寫好的符咒,嘗試體驗符力與法力同時流動到手心的感覺,反覆感受了幾次後,他便決定扔一張符試試看。

『本拂塵什麼也不缺,不必談條件。』

月退來應門的時候,看到是范統,似乎有點意外,因為范統不常主動找他,一般都是他去范統的房間找人的。

照理說沒什麼不能跟他們講的事,月退看看伊耶,然後自己開始說明。

意思是我把你拿在手上練,你才會因為可能出人命而警告我嗎……這是普通符咒,不是練習用符咒耶,近一點爆開來也是會受傷的,手多炸幾次不就爛掉了,叫誰幫我療傷?月退嗎?

范統發自內心地說了這麼一句,這次沒有被顛倒,而這個時候,噗哈哈哈的聲音在他腦中響了起來。

『反正,告訴我怎麼樣你才肯答應嘛!』

精通符咒的高手?不就在這裡嗎?

太好了!這不就有望了嗎!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范統你為什麼這麼積極地想說服我?讓周圍的人弱一點,自己就相對地強一點,難道不是這樣嗎?你應該對他限制解不掉的事情樂見其成才對呀。』

這樣的進展讓范統晚上吃飯時也喜孜孜的,然而,從外面歸來的月退跟伊耶,臉色卻不太好看,入座時,餐桌上的大家也都能感覺到那種沉重的氣氛。

『那……要怎麼樣你才肯答應啊?』

進到房裡關了門,噗哈哈哈便很乾脆的現身,什麼招呼也不打就開始施法了。

我們應該趕快擺脫這個話題,不要再離題啦,對,現在的重點是解除限制……

范統還在心裡猜的時候,璧柔、硃砂跟艾拉桑就先後發問了。

因為月退想不出范統會來找自己的理由,只好開口問他了。

『天底下哪有什麼事情難得倒本拂塵。』

看這副樣子,大概是不想回答的意思,范統也拿他沒辦法,只能繼續鼓吹。

在將符咒擲出去的瞬間,他差點反射性地喊出馭火咒,喊出來之前才想起這是不唸咒的訓練,所以硬生生吞了下去。

「怎麼了怎麼了?有事快跟爸爸說啊!」

我到底該哀怨一下被瞪了一眼,還是感念以矮子火爆的脾氣,沒有明知我會說反話還發火?

唔,氣氛怎麼搞的,難道……月退你講了嗎?關於封印沉月的事情?

范統好說歹說到大家晚餐都吃完了,噗哈哈哈才不太情願地答應了下來。

『朋友有難,當然要盡力幫助他啊!你也稍微學著當人,了解一下人心好不好……』

『喔喔喔!好,你肯答應就好了,請睡吧!』

「好啦,范統你不要忘記你的承諾。」

『你喜歡自己的長頭髮啊?』

噗哈哈哈抗議完,便轉向月退瞪著他瞧,月退不明所以地回視他。

『噗哈哈哈,你能解這個限制嗎?你能解對吧?』

「已經解完了啦!范統你又說反話!」

「跟本拂塵道謝啊,雖然是范統求的,受惠的還是你耶,快點道謝。」

只見他平淡地一揮手,似是做確認的動作般,纏繞著月退的限制立即以紅絲狀的可見狀態浮現,而他接著動作,手指的微光擴散到月退身上,漸漸地就將那些紅絲全數化除,過程簡單得不可思議。

「我們找奧吉薩研究過了,我身上的限制,奧吉薩也沒有辦法幫我解除。」

喂喂,哪是這樣說的,他是我朋友耶!我怎麼可能心態如此卑鄙!

奇怪了,怎麼看起來沒有很高興的樣子呢……?

『反正都一樣會爆炸,一起練,要爆也一起爆。』

『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啊!要是西方城沒能取得優勢,我們的處境會很險惡,我只想找個地方安心定居,你就有點同伴意識提供一下自己的力量嘛──』

喔喔,挺有反應的嘛,不枉我好像在打廣告推銷似的,這實在不是我的專長啊。

『哼。』

范統草草吃了幾口還沒吃完的晚餐,就離席前去尋找月退了,這個時間月退應該在自己房裡,通常月退跟伊耶回來後就不會再外出了,今天算是回來得比較早的一天,也許是事情比較少的緣故。

范統嘴巴的問題,伊耶已經從別人口中得知過了,現在聽他說出這種話,也就只瞪了他一眼然後無視他而已,這讓范統心情有點複雜。

啥?你不是要睡覺嗎?怎麼、怎麼突然這麼積極?

為了讓月退擺脫限制,范統覺得無論如何都得說服噗哈哈哈同意這件事。只是,要讓他扭轉心意,可能不太容易。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那個金毛的。』

『解不開的啦,那是用王血為引下的限制,所以也會影響到王血的效能,你們哪可能那麼輕鬆就解開,不可能啦。』

『……范統你不要忘記說好的洗髮香精。本拂塵可不是免酬幫忙的。』

艾拉桑的發言同樣被伊耶徹底無視,他顯然懶得跟他講解皇帝的位子可能會不穩固之類的國情問題,直接講了現階段的處理方式。

『好吧,本拂塵就破例幫忙一次,你不要再囉嗦了,我要睡覺。』

……所以拂塵前端毛的部分果然是你的頭髮嗎?

我家的事。我家不是你家就對了。

得到這樣的結論,范統不曉得該作何感想,總覺得心情默默地有點複雜。

『嗯……當人的話,攻擊范統比較方便,還有,頭髮會變得比較長,本拂塵還挺喜歡的。』

月退聽到這個消息,先是頓了一陣子,顯得有點錯愕,接著才讓范統進房。

「無論如何,還是希望能夠解開限制啊……」

呃……看來還是得費點工夫。

『當人難道就真的沒有任何優點?』

『怎麼樣,要不要考慮看看?舉手之勞幫個忙,就可以換取你沒用過的東西喔。』

『什、什麼洗頭髮用的香精,說清楚一點。』

『噢,范統你可以連之前那個一次丟兩種符一起練,這樣可以更強一點。』

由於是這樣帶著慌張又不熟悉的情形,這個初次嘗試並沒有成功,符咒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就爆開了,這使他瞪大了眼睛。

「嗯?范統,你好難得來找我,有什麼事啊?」

『助人利己的事情,有必要考慮那麼久嗎?』

『那件護甲又沒有毛用那麼好做什麼!』

噗哈哈哈不吭聲,似乎還不太甘心就這麼上勾。

『你有做過甩頭髮這種動作嗎?我沒有印象啊?』

現在去敲月退的門應該也沒什麼不可以啦,好,那就這麼辦吧。

『我可以帶你去挑洗頭髮用的香精喔!』

噗哈哈哈好像覺得范統很容易說話不算話,所以便回拂塵前還不忘叮嚀這麼一句。

『沒印象是你家的事。』

「噢,我帶噗哈哈哈來幫你加上限制。」

『噗哈哈哈,你沒跟我說融合法力失敗的話會爆炸啊!很危險耶!』

『沒問題!事情一辦成我馬上帶你去買!』

就這樣戰戰兢兢地丟符,一天下來,范統覺得自己好像難以抓到法力融合符力的要領,畢竟法力才剛培養出來沒多久,符力的運用學習也才一年,想將兩者結合在一起似乎障礙有點大。

你有甩過嗎?我怎麼沒看過?

這確實是個令人發愁的狀況,假如非得矽櫻動手才能解,那他們就等於被對方捏了一個很大的把柄在手上,讓伊耶強將限制壓下去,也只有三十分鐘,這時間在很多場合根本不夠用。

噗哈哈哈忽然安靜了幾秒。

何只是機率不高,根本就很絕望嘛!

「目前已經派人去尋訪西方城兼修夜止符咒的人了,但要找到更高明的人,機率可能不高,西方城的原生居民本來就對符咒有先天障礙,新生居民如果沒有管道也學不到這種東西的。」

「這是不是很不妙啊?不過其實爸爸只要你們都健健康康,其他倒也無所謂啦……」

『你根本跳過了我問的問題啊!你沒有回答嘛!』

『啊?你們之間應該沒什麼太嚴重的過節吧……?』

范統忍不住問了這樣一個問題,這次噗哈哈哈倒是沒有立即回答,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

噗哈哈哈這番話原本應該很讓人生氣,但范統因為忽然被點醒了,一時也沒對這樣的幸災樂禍反應過來。

為什麼我得練的都是這麼危險的東西啊?之前一次丟兩張符也是……根本練什麼都會爆炸嘛!

『是什麼樣的邏輯讓你說出這樣的話!一下子大大提升爆炸機率是對的嗎!我死了你這麼無所謂!』

由於噗哈哈哈已經擺明了自己沒有錯的樣子,范統也懶得再跟他說下去,什麼一次丟兩種符的,等他法力融合穩定再說。

「出了什麼事?回來了也不說話?」

「喔喔,還沒解完啊?」

「謝……謝謝。」

月退有點反應不過來,但還是道了謝,噗哈哈哈這才滿意地變回拂塵去,范統也乾笑了一聲。

「我先回去一趟,等一下再過去找我。」

「噢,好。」

「……我是說你等一下再過去找我啦。」

連反了兩次後,月退總算解讀成功了。

「你等一下要再過來嗎?沒關係,我還沒有要睡。」

於是,范統先回房將噗哈哈哈放回自己房間,再回來找月退。因為他覺得自己想問的事情,還是不要給噗哈哈哈聽到比較好。

一回到月退的房間,范統很快就發問了。

「月退,為什麼限制解除了,你卻看起來沒有很難過的樣子?而且你好像也沒有很驚訝噗哈哈哈能解咒?」

我是說你看起來沒有很開心啦,糾纏心頭的煩惱解決掉,應該要很高興才對啊,你的反應很不正常耶,到底為什麼啊?

「那爾西的事情解決以後,我冷靜下來思考時,就猜想過噗哈哈哈可能有能力解咒了,你沒帶他來,一個可能是你沒想到,一個可能是你說服不了他,我覺得這兩種……也許都不壞。」

當月退神色平靜地說完這段話後,范統頓時瞪大了眼睛。

啥?什麼都不壞?你在說什麼啊?

「我雖然下定了決心,但還是會有點想逃避。明明已經獲得了過去根本不可能獲得的幸福,卻仍要親手終結它……我有的時候會覺得順其自然,順從命運也是一種選擇,限制沒有解除,也許我就可以說服自己,讓東方城的女王做出決定,然後再當作優勢在她的手中,如果她要求進行王血注入儀式,我也只能配合……如果這一切都是沒有辦法的話。」

范統花了點時間來消化這段話,等他消化完畢,幾乎想賞自己兩巴掌。

搞了半天你其實後悔了嗎!你這個優柔寡斷的傢伙!啊啊啊我為什麼要讓噗哈哈哈幫你解咒!維持這樣的狀況你就會隨波逐流不逆天而行了?早知道、早知道就──

「今天我已經跟伊耶哥哥說過了,他的臉色雖然很難看,仍然耐著性子聽我說完,然後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月退提起今天發生的事時,神情依舊平靜。

「他沒有告訴我贊成還是反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獲得他的支持……甚至我也不知道,到底希望獲得支持還是反對吧?」

跟武器的氣息關係不大吧……音侍大人也是高階武器,還不是一樣很親民?這應該是個人個性不好親近的問題才對,明明是因為她很兇很難相處啊?不要因為你跟她關係親密就忽略她的性格好不好?

「沒記錯的話,你還欠我兩個要求。」

……交交朋友?你說誰?我跟那爾西嗎?面對那張跟暉侍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臉,你說這有可能嗎?那個拿繩套套住我的脖子把我拖往河邊的暉侍耶?我跟他弟弟也沒什麼好說的吧,況且那個弟弟還殺了你?你不介意不代表大家都不介意了啊!

跟身為原生居民的伊耶以及身為護甲的璧柔說的時候,他比較沒有什麼對當事者道歉的必要性,畢竟,封印沉月影響的是新生居民,他們都不會因此而死。

「我……就只是單純想告訴你們這件事而已,我覺得很抱歉。」

唉,是朋友啦。敵人只要有心,誰都可以當好不好?

「接下來就是硃砂了,一個比一個棘手……」

「那個……為什麼是叫我不要死呢?那你自己呢?」

只是,被硃砂挑眉這麼質疑,月退頓時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有、有嗎?」

「不然,剛好有機會嘛,順便介紹你們認識,大家交交朋友……」

硃砂算是暫時接受了,不過,從他口中說出的威脅話語,還是讓月退為之僵硬了一下。

月退走了以後,范統自己碎碎唸抱怨了一句。

范統才正在想這件事,月退就接著說了下去。

「范統,你總是能豁達樂觀地看待事情,還真是很令人羨慕呢。」

他一面說著,一面嘆氣,臉色終於難過了起來。

「可是,這可能有點困難啊,萬一演變成不得不封印沉月的局勢,那就沒有辦法……」

聽到范統自言自語的噗哈哈哈,發表了一句個人意見。

原來你是按照棘手順序排的啊?所以最棘手的是那爾西?

別為這種事情讚嘆,然後感到驚奇好嗎?你這樣我心情很複雜,真的很複雜。

硃砂一點也不想讓月退就這麼把他的要求混過去,很快又繞回了主軸。

「那個……不傷心的事就不要去想嘛?暫時先拋到腦後,想想一些比較不實際、眼前的事情啊?」

「好、好吧……」

哇喔!你翻譯能力精進啊!我該說你果然是個可以跟武器修成器化擬態共感的孩子嗎?雖然我還不知道那個共感到底是什麼意思啦……

「我想她應該有點怕天羅炎吧……嗯,很多人都很怕天羅炎,也許是因為武器的凌厲氣息吧?」

『敵人哪是跟誰都可以當的啊?要夠資格才可以啊!』

范統剛說完,都還不曉得該如何嘲諷自己的反話,月退就遲疑地開口了。

你羨慕什麼,羨慕個鬼啊──就把腦袋放空,不要心思那麼敏感細膩,羨慕就學一下照著做嘛,你不是很聰明嗎!

也幸好他現在是男性型態,月退才能有條理地把該說的話說完,他總是在面對硃砂的女性型態時感到緊張,要是講話的對象是女性型態的硃砂,可能就不會這麼順利了吧。

硃砂盯著他,也不多說廢話,直接就舉起了手指。

見范統飛快地點頭,月退又想了想,才接著說話。

你到底希望我回答什麼!我能回答什麼啊!那爾西有什麼不好,暉侍都不知道了,我這個沒跟他說過半句話的哪會知道!

月退顯得有點錯愕,似是不知道怎麼回應,范統便藉機終止了這個話題。

「明明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去做的,我為什麼還要這麼矛盾?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沒想到,硃砂沒提出想結婚,也沒硬性要他改變這個決定,而是做出這樣的要求。

你現在要提嗎?」

月退偏了偏頭思考,然後回答出這樣的答案,范統則覺得他完全沒有抓到問題的重點。

「咦……」

「你自己漏油吧。」

硃砂的要求是很沉重的,月退也不想貿然答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月退露出了懷疑的眼神。因為以常理論斷,范統的話十之八九是反話,那麼就是有話要跟他說才對,但范統能有什麼話告訴那爾西,他實在想不出來。

想歸想,范統也沒有立即拒絕,畢竟暉侍要他跟那爾西說的話,他還沒有轉達,雖然很不想轉達,但恰好有這個機會的話,順道辦一辦也許也不錯。

◎ 范統的事後補述

「你是說……『是暉侍拜託的啦,我也不願意啊,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而且我跟那爾西不熟,就連暉侍自己也跟那爾西不熟好不好』……這樣嗎?」

叫天羅炎去告知璧柔的事情,月退還真的做了,聽說天羅炎只回來跟他說「已經搞定」,也沒交代別的話,然後范統就成天看璧柔以哀怨委屈的眼光盯著月退,這種微妙的狀況,讓范統看得很無話可說。

依照時間來看,月退應該正在跟硃砂約會……他們約會是他們的事,為什麼我會突然覺得背上一陣發寒呢?這種打從心底湧現的寒意究竟是?

「他有什麼好我怎麼會不曉得!你為什麼要用這種老媽在問自己兒子有什麼問題般的語氣問啊!」

「范統,你陪我去面對那爾西好不好?」

范統終於忍不住把心裡的話講了出來,當然,第一句是顛倒的。

范統沒有這樣教訓他,伊耶也沒有。璧柔沒有哭著求他不要這麼做,天羅炎也一直只靜靜陪在他身邊。

「這麼說也沒錯……」

他這句話讓硃砂凶狠地瞪了過來。

「新生居民復生的途徑如果被阻斷,還不是都會一起死嗎?」

「別再離題了,快點做出承諾,快點啊!」

月退臉上一熱,連忙拒絕,雖說話題是他扯開的,應該算自作孽,但他還是試圖迴避自作孽的後果。

「前天去?」

「范統,所以……你到底可不可以陪我去啊?」

范統還沒驚恐完,月退隨即丟了一個更讓人絕望的問題過來。

「說是很重要的事,我還以為有什麼值得期待的驚喜,結果居然是這種讓人開心不起來的消息?」

「我不管!就算要用剩下的兩個要求來抵也沒關係,反正你不能死!為了一堆陌生人拋棄自己的性命,這種事情實在太愚蠢了!別的世界的人怎麼樣,關我們什麼事,沉月有問題就把它修到好,你一定要活下去就對了!」

「修不好,你就把血滴下去,進行那個什麼王血注入儀式,忘記那些與你無關的、別的世界的生魂!調查原因、嘗試扭正,就已經為他們做得夠多了,沒有搭上自己性命的道理,你聽懂了沒有?你以為你是傳說裡的聖人還是英雄嗎?這根本只是一種愚昧的溫柔!」

彷彿剛剛的冷靜只是假象,硃砂忽然間激烈起來的情感,顯示出他不是不在乎,也不是如同置身事外毫不關切。

「如果修不好呢?」

恰好這個時候月退也注意到時間,跟伊耶約好是不能遲到的,范統才得以從這裡脫身。

「那麼,也許你因此可以發現你選對象的眼光不太好……」

「敵人這種東西,哪是隨便跟誰都可以當的啊……」

在硃砂急切的態度下,月退終於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月退聽了他的問題以後,馬上慌張地搖手,這讓范統又對他無言了一次。

「……你到底是有話要跟他說,還是沒有話要跟他說啊?」

「為什麼你一副吃到很難吃的東西的表情,那爾西有什麼不好嗎?」

「好了,反正你哪天不想去的時候,我會陪你不去,這樣就可以了吧?」

范統當初威嚇他時說的話,他可是都還記得的,萬一硃砂真的要求結婚,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是……」

「我會盡量貫徹自己的想法,不要再猶豫不決的。明天接著約璧柔說吧……唔,乾脆請天羅炎跟她說好了,不然好像有點麻煩。」

沉重的氣氛!沉重的氣氛最討厭了!這麼大的事情會猶豫不決,其實也還算正常,你用不著對自己這麼嚴苛吧!

范統一聽這句話,臉孔頓時抽搐了起來。

「對。我的第二個要求是,你不能死。」

他一開口就提這個,不免讓月退心頭一驚。

月退總覺得他現在提不會有什麼好事,但畢竟都答應過的,也不能不聽。

「快點答應我的要求,不可以死。」

「不用了,謝謝。」

雖然擴大來說,會影響的是整個世界,但至少不會造成直接的死亡。所以他向范統道歉,向硃砂道歉,也為了自己可能因此而死的事情覺得對大家過意不去。

「你要我現在變成女性體強吻你嗎?」

被月退約來面談的硃砂,在默默聽完他說的話後,神情沒什麼改變,但語氣顯然不太高興。

「沒有可是!」

儘管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眼前讓硃砂安心應該是最重要的──當下他有著這樣的想法。

他呆滯了好一陣子,最後說出口的是這樣一句話。

范統在詢問月退的時候,也照例將天羅炎顛倒成了希克艾斯。

我知道啦。當你主人、當你朋友、當你敵人都要夠格,我現在都曉得了啦……

有沒有搞錯?這是哪一招啊?他有那麼可怕嗎?嚴格來說,你比他可怕才對吧!居然還要找朋友壯膽才敢去,是他虧欠你還是你虧欠他啊!

同樣的事說了這麼多次,已經沒有第一次坦白時那麼強烈的情緒起伏了,不過,硃砂表現得這麼冷靜,他反而有種意外的感覺。

「好啦好啦,反正我也沒有話要跟他說。」

你不是一天約一個嗎?明天硃砂,後天那爾西,難道不是這樣?居然還嫌太快,你是不是根本不想面對他啊?那你把人家留下來做什麼,一劍砍了他不是比較乾脆,也比較痛快?

「咦?你是說後天嗎?不、不要那麼快啦!我還沒有準備好,再多等幾天吧!」

月退在這麼說的期間,大概是用自己的腦袋想像了一下璧柔哭鬧不休的樣子,然後覺得很棘手吧,不過立即決定將麻煩事交給自己的武器代為處理的做法,還真是讓范統不曉得該說什麼。

月退因為有點意外,所以頓了一下才為難地回應。

「嗯……也差不多是跟伊耶哥哥約好去皇宮的時間了,那就先這樣。」

「是暉侍命令的啦!我也不願意啊!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閉嘴,而且我跟那爾西很熟,就連暉侍自己也跟那爾西很熟壞不壞!」

只要氣氛怪怪的,范統就會覺得渾身不舒服,只想用各種方式轉移對方的注意力,打破這種沉悶,月退確實也因為他這番話而露出了微笑,但他接著說出口的話,顯示他依然沒從泥沼爬出來。

「原來加油的反話還有漏油這種說法啊……」

「璧柔怕希克艾斯嗎?她們之間的關係到底?」

月退抓著頭,他每天總有著苦惱不完的煩惱。

「我覺得你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麼誠意。要是被我發現你說謊,小心我把范統抓去血祭,不要以為他有了暉侍的實力我就抓不到他,哼。」

根據我長年算命的心得,我一定是被什麼不好的惡念給籠罩了,這個時候實在應該給自己作個法,趨吉避凶,只是惡念來得突然,去得也快,沒等我驅邪,就已經不見了,我只能思考是不是該偵測一下來源,但又下意識覺得不要知道比較好,這實在是……很複雜啊。

由於近期有可能會被月退抓去見那爾西,因此我在培養法力之餘,也勉為其難地撥空掏掏暉侍的記憶,試圖從裡面多掏出一點那爾西的資訊來,以便在見面之前多做點基本了解。

而我花費心力搜索暉侍記憶的結果,我只能說……暉侍,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傢伙,那爾西的資料就只有這麼一點嗎!沒有了嗎!除了我看過的那些信就幾乎沒有了嗎?不只是小時候的事情,連信也幾乎都一片模糊啊!沒幾封清楚的!你到底有多不願記憶,有多不願想起!

我對暉侍感到很絕望,雖然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這種時候連點有用的情報也給不了──不,已經不是這個問題了吧,你把你親弟弟的情報鎖死,是多不想面對他跟有關的一切啊,你可以解釋解釋嗎?

然後,就像是在逃避現實一樣,暉侍連續三天都沒在我夢中出現。

你不是很喜歡糾纏我讓我做惡夢嗎!現在是跑哪去啦!出來面對啊!說清楚講明白嘛!我才不相信你會有什麼害羞或者容易受傷的玻璃心,喂!

搜索暉侍的記憶時還意外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我不想看到這種東西啊!我沒有窺探人家的隱私或者惡趣味的嗜好!我沒有!

跟那爾西有關的情報到底在哪裡!到底還有沒有!快點滾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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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沉月之鑰 卷一 幻世

  1. 01序章 新的人生
  2. 02章之一 亡者未盡
  3. 03章之二 人還是應該敦親睦鄰
  4. 04章之三 白S流蘇不等於弱者
  5. 05章之四 新居落成
  6. 06章之五 沉月節
  7. 07章之六 放完假也別忘記自己是學生

第二卷沉月之鑰 卷二 武器

  1. 01章之一 老闆,這裡的雞我們全包了
  2. 02章之二 嚴禁閃光啦
  3. 03章之三 保衛我們的雞毛,噢,還有雞皮
  4. 04章之四 這就是我的武……器……?
  5. 05章之五 朋友就是該偶爾去對方家裡玩
  6. 06章之六 各自的日常
  7. 07章之七 老闆,這裡的雞......別這樣嘛!老闆!不要逃走啊!

第三卷沉月之鑰 卷三 西風

  1. 01章之一 不速之客
  2. 02章之二 落月少帝的魔法劍衛
  3. 03章之三 誤會還是要和平解決
  4. 04章之四 記憶的片頁
  5. 05章之五 月落之境
  6. 06章之六 新年節慶
  7. 07章之七 星空下的瞬間

第四卷沉月之鑰 卷四 流痕

  1. 01章之一 暉侍閣
  2. 02章之二 比武招親……個頭啦
  3. 03章之三 會前示範賽
  4. 04章之四 筆記
  5. 05章之五 比武大會,這次真的是比武大會,不是比武招親
  6. 06章之六 春天來了?
  7. 07章之七 黑白視界

第五卷沉月之鑰 卷五 封祭

  1. 01章之一 崩界
  2. 02章之二 審訊台上
  3. 03章之三 劫後
  4. 04章之四 意外的邀請
  5. 05章之五 為誰而起
  6. 06章之六 行前
  7. 07章之七 好孩子晚上應該乖乖睡覺

第六卷沉月之鑰 卷六 殊途

  1. 01章之一 灰是?徽事?噢……暉侍
  2. 02章之二 小兵小將我們挑,金線三紋就留給您了
  3. 03章之三 俗话說:無能的同伴比有能的敵人更討厭
  4. 04章之四 送死前的準備
  5. 05章之五 三人行,必有......?
  6. 06章之六 禍亂端源
  7. 07章之七 以彼之血
  8. 08章之八 逆轉

第七卷沉月之鑰 卷七 少帝

  1. 01章之一 昔日的名字
  2. 02章之二 未完的顫音
  3. 03章之三 質疑
  4. 04章之四 團結力量大…⁢…嗎?
  5. 05章之五 綿延的夢魘
  6. 06章之六 援手
  7. 07章之七 夢劍輝
  8. 08章之八 破夜之空

第八卷沉月之鑰 卷八 西域

  1. 01章之一 長夜過後,仍將迎接黎明
  2. 02章之二 交朋友只了解一半沒關係,要結婚請了解八成
  3. 03章之三 西方城
  4. 04章之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5. 05章之五 賣身契不可以亂簽,婚約也不可以亂訂
  6. 06章之六 即使在進行謀反大業,還是有日常生活要過
  7. 07章之七 最強劍衛......已離職的

第九卷沉月之鑰 卷九 晦影

  1. 01章之一 擬態
  2. 02章之二 一個家如果有少爺,就一定有老爺
  3. 03章之三 在別人家就當作是自己家吧,沒關係
  4. 04章之四 決定
  5. 05章之五 慎選你的朋友跟父親,如果可以選的话
  6. 06章之六 永夜
  7. 07章之七 與你同在的思念

第十卷沉月之鑰 卷十 破夜

  1. 01章之一 以和為貴?
  2. 02章之二 純粹的想望正在阅读
  3. 03章之三 於歸
  4. 04章之四 再度相會
  5. 05章之五 掌握敵人的弱點,就可以掌握全局......嗎?
  6. 06章之六 玄S思念
  7. 07章之七 無光之處

第十一卷沉月之鑰 卷末 擁願

  1. 01章之一 迎戰
  2. 02章之二 為了終結夢魘......
  3. 03章之三 斷願
  4. 04章之四 劃破虛空
  5. 05章之五 無夢的永眠
  6. 06章之六 打你一巴掌,跟你說對不起,再邀你一起合作
  7. 07章之七 世界之擇
  8. 08章之八 交會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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