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少帝

章之八 破夜之空

《沉月之鑰》 · 水泉 · 1.2万 字

『范統,你不是答應我要幫我完成遺願.......』──暉侍

『誰會知道那種事情啊!不要為難一個失憶患者好不好!』──范統

『結果沉月還沒封印,珞侍也過得不好......』──暉侍

『我就說我失憶了,不然你要怎樣啦!找我索命嗎!有本事就活回來自己處理啊!我已經焦頭爛額了啦!渾蛋!』──范統

在原先封印起來的記憶一下子全數解封時,過多的資訊一下子攪亂了范統整個腦袋,讓他整個人彷彿暫時從現實中抽離,回到了那些記憶所在的時間點。

兒時的、生前的記憶,幾乎都因為比較平淡或者印象不深而閃逝,也在看過一次後便都想了起來──畢竟那是他原本就有的能力,只是被封印記憶而遺忘,在記憶解封後,便很自然地回歸到他身上了。

在一個斷層後,他看見的是當初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沉月通道。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狀況,甚至還以為自己在作夢。

然後他在那條白色的通道中,遇見了那名青年。

以現在的認知來看過去的記憶,范統自然認得出那是東方城的服飾。經過東方城長期以來的知識洗禮,他曉得沉月通道是迎接新生居民通往幻世的地方,這裡會倒著一個東方城的原生居民,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喂......你不太好嗎?』

那個時候的范統當然是不會曉得這些的,他純粹只當作夢裡遇到了一個陌生人,然後前去關心他的情況。

那名青年受了很重的傷,即使沒學過醫,范統也知道他大概快要死了,而當對方抬起頭來,撥開覆面的黑髮露出臉孔時,回想起這段記憶的范統,心裡確實震驚了一下。

青年的臉孔與月退七分相似,不過年紀比月退還要大幾歲,單憑這些線索,他其實就可以猜出這個人是誰了。

當然,是現在的他猜得出來,不是當時的他。

『新生......居民?』

在發現面前有一個人後,青年就像是找到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一下子忽然緊抓住他的手腕,讓他嚇了一大跳。

『哇!你做什麼啊!』

忽然被人這樣緊抓住,會驚恐也是當然的,加上范統又甩不開他,當下自然臉色有點難看。

『拜託你......我只能拜託你了,幫我......』

雖然回信只有那麼死板的幾次,暉侍還是沒有停止寫信。在長期與弟弟分離的情況下,只能憑著小時候的印象疏離且陌生地用字,在范統看來,實在是很難受的事。

矽櫻注視著暉侍的眼神,包含著一種懷念般的複雜情感。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范統很難想像女王也有對人如此溫柔的時候。

這期間,暉侍依然繼續定期寫信回西方城。照理說,范統應該看不懂西方城的文字,不過,因為暉侍將自己的「能力」都給他了,所以那些理當看不懂的字,也都變得清晰可明。

『我不會平白要求你幫我......如果你答應我,我會將我的記憶與能力轉印給你......未來在這個世界生活,這些都可以成為你保命的力量,這已經是我所能給予的最大回報了,可以答應我嗎?』

「范統,你還好嗎?我們必須把握時間,綾侍大哥一定是去見女王了,那之前我們得逃離這裡......逃離東方城!」

似乎是因為西方城那邊不允許。

而信件也總是分為兩封,一封是向西方成的長老匯報,一封則是寫給「那爾西」。

『我們只能忍耐。』

法陣似乎是兩邊各自保存一半的東西,而西方城希望取得另一半法陣的原因,似乎是想對沉月進行什麼事情。

又逞強又愛面子,然後還用這麼可愛的臉做這些表情,女王陛下到底有沒有眼光啊?怎麼只關心暉侍不關心你?

『還有,跟那爾西說,對不起......』

眼見刺客的武器朝人質的脖子壓了過去,暉侍只能解下自己的劍丟到地上,音侍也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

女王也是......唔?音侍大人跟綾侍大人不是人也就算了,女王......總該是人了吧?還是,女人化完妝根本看不出幾歲這件事是真的嗎?或者東方城有什麼保養秘方,可以讓女王青春永駐?

從那些反覆往返的信件中,范統大概可以得知西方程要暉侍做的事情是什麼。

「什麼人?站住!」

對於連接說出反話造成誤會的情形,范統其實很無奈。他沒有排斥聽聽對方的要求,也不是想刻意壓榨一個將死之人的剩餘價值,事情發展成這樣,全都是反話惹的禍。

范統不太明白他們是什麼樣的關係,畢竟暉侍的記憶只有他看到的東西,不會有任何解釋。

雖說卸除了武裝,還有術法跟符咒可以用,但兩者都需要一點準備時間,足以讓他拿人質要脅他們停止──可能是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暉侍開口了。

音侍以手指支著下巴,滿臉不解地問,這麼從容的態度也激怒了對方的情緒。

『皇帝不是西方城最有權力、最了不起的人嗎?為什麼我們要遭遇到這樣的對待?』

來到東方城後,偽裝成原生居民的無依無靠生活,是和還在西方誠實的生活完全不同的。

『這不是夢。這裡是幻世,你來到這個世界,會成為這個世界的居民......儘管不知道你會被哪一邊帶走,但我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請你答應我幾個請求好嗎?』

儘管內心有這樣的質疑,但那個時候的范統畢竟以為這只是個夢,就沒有太介意這些了。

『嗯?理解能力真好,那麼,你願意聽我說嗎?』

在現實與回憶的影像交錯間,看見那朝著自己砍來的劍,范統下意識地伸出手扭過對方的手腕,用右手奪劍後,隨即以流利的動作反殺了敵人。

暉侍的記憶中有個幼小模糊的身影,總是以清脆幼嫩的聲音問著他這樣的問題。

因為暉侍的記憶,在他的眼前,展了開來。

珞侍要是知道了,搞不好會很想殺了我?

人要是看不清楚路,瞧不見眼前的東西,無疑是很危險的狀況,范統扶著自己的頭,很想壓下暉侍的記憶,至少不要在這個時候一直跑出來,不過結果不甚理想,在走個路也跌跌撞撞的情況下,幾乎是璧柔拉著他的手拖著他跑的。

音侍身上掛的應該也是一把壞掉的劍,范統實在不太明白為什麼他自己明明是眾武器傾慕稱羨的名劍,還要帶把劍不知道是耍帥還是耍白癡,而且既然暉侍的記憶裡就有配劍了,看來以前到現在,也不曉得折損過幾把了。

『我是說不要啦。』

其實很喜歡、很喜歡這個地方。

一片混亂中他聽見硃砂的聲音,隨後,便又給記憶的影像埋沒。

『別動!交出你們的武器,不然我就殺了他!』

記憶一下子又跳動,出現的是一名挾持著人質的西方城劍客。暉侍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刺客與音侍對峙的狀況。

他到底應該是個東方城的侍,還是西方城不具地位的皇子,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越來越難以肯定。

「走這邊!」

「范統?」

而暉侍也只能摸摸男孩那頭漂亮的金髮,試圖撫慰他的情緒。

范統無法想像面民這天將的幸運時,暉侍有什麼樣的心情。藉由暉侍的眼,他看見了矽櫻。

他在東方城也有了一個疼愛的弟弟,珞侍那樣全然信任與依賴的眼神,只怕也讓他背負了很大的壓力。

然後暉侍便離開了。在踏著沉緩的步伐走遠時,暉侍還是不捨地回了幾次頭,但也僅只於此。

那幼小的孩子點了點頭,咬緊了唇沒有哭泣。

『啊,你反正是跑不掉的,為什麼不乾脆一點投降呢?』

『答應我......封印沉月,照顧珞侍......』

在范統按著頭痛苦地彎下腰時,綾侍已經退開了一段距離,同時也不再理會他們,直接便朝神王殿內部走去。

間諜的身分讓他有所猶豫掙紮,他會不由自主地規避一些得到的資訊,只將其中的一部份傳回西方城,那是因為他必須對長老們有所交代,以保住他唯一的弟弟。

那是屬於暉侍的劍術。

這些困苦的日子在暉侍的記憶裡也很平淡,幾乎轉瞬即逝。

為了不要讓對方死不瞑目,雖然不太了解他在說什麼,范統還是點了點頭。

范統不自覺地懷疑起一些奇怪的事情,一直質疑這種地方,也讓他難以融入嚴肅的情境。

由於綾侍破除了封印之術,連帶暉侍施的安全封印也被解除,那些屬於暉侍的記憶一股腦地湧上來,在資訊量幾乎爆滿的情況下,范統的頭部也劇痛了起來。

『太好了......』

儘管暉侍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也是個小孩,但他還是努力安慰著他。

這不該是這種年紀的孩子的煩惱,但是環境使得他與無憂無慮的玩樂絕緣,應該時常出現在臉上的笑容,也由憎恨的神情所取代。

儘管頭痛得像是要爆開來一樣,范統還是點了點頭,抹掉額上的冷汗後,跟他們一起快步奔往神王殿的正門。

就算現在頭痛欲裂,范統還是忍不住想在心裡唸一下。

逃亡的奔跑中眼前一直出現幻象,無論如何不會是一件好事,但是這不是此刻的范統可以控制的事情。

這是那名青年最後留下的話語。

這是暉侍在遺願中提到的名字,依照信件的語氣來看,這個人應該是他遠在故鄉的弟弟,也就是最初出現的那個金髮男孩。

而看著這段記憶的范統則默默想著,報應總是來得很快,根據後來的事情證明,他才走出這個通道,珞侍就宰了他為他玩弄這個人的事情報仇了。

因為他在說完這些話之後,人就猶如幻影般消失了,范統才會更加覺得這是夢境,他所身處的那個世界,從來不會有這樣的事情。

范統就這樣看著回憶裡的自己因為詛咒的關係,不停玩弄一個快要死掉的人,而且這個人還很有可能是某個消失了兩年的傢伙,這樣的記憶讓他哭笑不得。

『拜託你......』

從一開始取得東方城的情報,到後來要求他盜取由東方城收藏的沉月法陣。

見他答應,青年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握著他手腕的手又緊了一些。

戰爭的時候,他人也在東方城。在東方城度過的時間已經比他在西方城待過的歲月還長了。

因為記憶不是每個部分都那麼清晰,有的又跳得很快,范統也難以通通看過,所以只是知道個大概,細節可能還得有空翻翻記憶再說。

『不要。』

雖然原生居民比起新生居民總是有多一點的優待,但也沒到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地步。他身在西方城時雖然不自由,過的日子還是好的,在東方城的日子令他不習慣,他卻也都忍了下來,定期回報自己的狀況。

不是應該先講完遺願,等我答應了再給我你承諾的東西嗎?先給再說,我又無法還你,這豈不是強迫推銷?

那名青年在聽他說了這句話後,苦笑了一下。

『我會回來的,總有一天一定會回來......好嗎?』

緊接著從他的手中傳輸過來的能量與記憶,是以較為溫和的方式送到他身上的,在沒有強制開啟的情況下,他不必一瞬間消化那麼多東西,有時間再慢慢來就可以了。

記憶的顏色是在他受到封賞,被女王收為義子後開始鮮明的。

「啊──!」

在看著暉侍的行為與話語時,雖然無法得知他的心情,范統卻覺得彷彿可以感知他的內心。

『我的名字叫做暉侍。』

『沒有任何辦法了嗎......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不過突然就進展到這一步,也讓范統有點錯愕。

碰到這種情況,自然也只能動手了,璧柔雖然受傷,用點魔法還是不成問題的,最前面的兩名衛兵被她揚手放出的攻擊魔法放倒,硃砂也先將月退交給了范統,自己拔出匕首應戰。

想要從正門逃離神王殿,是不可能不遇到衛兵的,他們現在當然不可能配合著停下來接受盤查,況且,他們是真的有問題,不會問一問話就被放走的。

『我們的父親不是皇帝嗎?』

雖然身負重傷,璧柔也沒有停下的打算,他們全都賭上了自己的一切,不管逃離的希望有多渺茫,還是得嘗試。

看他的狀況不對勁,硃砂空出一隻手來扶了他一把。

而暉侍第一次和珞侍見面,范統實在忍不住想評論幾句。

雖然范統自認沒有什麼變態細胞,但暉侍記憶中的「小」珞侍還是讓他有種很想過去捏他的臉欺負他或者逗他的感覺,小孩子要長那麼可愛真是不簡單。

然而暉侍給他的記憶,在走出沉月通道後,就被綾侍封印了,他根本還來不及探究,就遺失了這段記憶與使用那些能力的方法。

他一面和善地面對所有的人,一面暗地裡收集沉月的情報,為了祖國交代的任務。

璧柔似乎由於傷勢過重,使用了一開始的魔法後,便臉色慘白地坐倒在地,變成得單靠硃砂應付敵人的情況。

早就跟你說過人我來抱,遇到事情你才有空戰鬥,你偏偏就不聽......

『你在說什麼我都聽得懂。』

『把武器丟到地上!不想要人質的命了嗎?』

珞侍......你小時候也太可愛了吧!太可愛了吧──!雖然現在也還是很可愛啦,但畢竟長高也長大了,跟小時候還是不能比,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孩子!雖然看起來有點敵意,可是那副瞪著眼睛的模樣簡直像是警戒中的小動物啊!我根本分不出你是妹妹還是弟弟!

是已經死去的暉侍,遺留下來的東西。

『我們的人生只能受他們擺佈?』

那名男孩留在暉侍記憶裡的最後神態,是一種對現實無能為力的悲傷。

他的視覺接收到的景物,一片凌亂。

他很喜歡東方城。

『什麼東西啊!我為什麼會做這種奇怪的夢,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他日復一日地以秘密管道寄信,只是,幾乎不會有那爾西的回信。

衛兵當然不會放過看起來狀況明顯不好的人不打,而硃砂在迎戰前方的衛兵後就沒注意璧柔的情形了,自然也沒有回頭援護。

『放開人質,我們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而暉侍說都還沒說完,音侍就打斷了他的話。

『啊,不行啊,應該要說,乖乖投降,我們可以讓他一刀斃命,傷了人質,就讓他死無全屍才對,我最討厭造成麻煩又危及無辜弱者的人了啦,給他死。』

范統不曉得暉侍有什麼想法,但他自己覺得無言到了極點。

您這樣誰會乖乖投降?用騙的也應該先騙他放過人質啊?您已經打算把人質犧牲掉了嗎?

而還沒等犯人做出什麼,音侍就先行動了。

只見他的掌心爆出一段光輝炫亮的劍刃,在他流暢的掌握下,瞬間就削斷了刺客用來挾持人質的劍,然後在下一刻刺穿了他的胸膛。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的時間,敵人就被這猝不及防的攻勢給解決了。

『音侍,那是......』

音侍一面撿起地上的劍,一面朝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啊,是秘密喔,不能告訴你,不然我會被綾侍打死。』

『呃......』

『咦!啊!糟糕了!』

音侍好像忽然想到什麼,整個人慌張了起來。

『啊啊啊!我剛剛開的是金光不是銀光!沒把他的靈魂滅掉啊!這樣豈不是送他回落月的水池重生而已!失敗!』

即使是在暉侍的回憶中,范統也無可避免地看見音侍的蠢。

音侍大人,您到底白癡幾年了啊?您這樣白癡下去是可以的嗎?我不應該說您腦袋壞了,您的真正身分是希克艾斯,所以根本就沒長腦袋吧!是吧是吧!

『這件事......我不會告訴綾侍的。』

『啊!對喔!不要告訴綾侍就好了嘛!哈哈哈哈,得救了,暉侍你真聰明!』

是您太蠢了吧──!還有,暉侍大人,您特別記這段是什麼意思啊?您是因為那奇怪的能力而印象深刻、因為音侍大人耍帥所以記憶猶新,還是因為他實在蠢過了頭您半夜想到就發笑才特別亮這一段給我看?說清楚啊!

眼前的景象總算穩定了下來,而朝著他們走過來的人,是珞侍。

兼顧著東方城與西方城,連暉侍自己都辦不到了。

他在被西方城的人帶走時,根本沒有時間跟機會收拾自己的居處,留下破綻是自然的,東方城不可能不調查,那麼他臥底的身分當然也就藏不住了。

他再度看向昏迷中的月退,突然間,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在臨行之前,他換上了被帶回來那天,身上穿的東方城服飾。

「他們不會給我們那種機會的......在我們抵達城牆之前,城門就會關閉了,也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半路上硃砂就回來找到他們了,他也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還有,跟那爾西說,對不起......』

璧柔虛弱地說著,這個意見則被硃砂否決。

在剛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的情況下,范統只覺得一陣煩躁,連話說顛倒都不想管了,而且,現在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在這裡跟珞侍糾纏。

銀白的劍光從視線中一閃而逝時,那刺眼的光芒,幾乎讓他以為自己的視網膜被劃破。

「發現目標了嗎?」

音侍說著,劍一揚,銀色的噬魂之光,再度亮起。

「王血?......不是母親......?」

綾侍簡單跟他說明幾句。

儘管音侍這麼說,他還是舉起了劍。

『所以是......「沒有選擇」嗎?』

沒有寬恕、沒有原諒,不需要解釋或是藉口,也不讓其有任何贖罪的機會。

直到透過他的眼睛,看見了出現在沉月通道中的自己。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你們劫獄?」

『你還是要殺我嗎?』

但他卻也只能將最後的心願,寄託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靈魂身上。

不知道多少次交涉過後,為了換取自由,暉侍聲稱他其實看過法陣,而從被帶回來到那個時候,也不知道已經過多久了。

看他一副真的要動手的樣子,想起過去大家都還是單純的朋友關係時,每個人都還能面帶笑容地輕鬆相處,想起月退在為珞侍擔心時,不管是從水池重生後虛弱而勉強的微笑,還是璧柔所轉述,他在聽聞珞侍的死訊後第一時間趕去救人的事情......

他已經答應了啊。

范統看著他垂死生命的最終,品嘗著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也許得知你的死訊以後,櫻又會後悔,但是她所給予的指令沒有給我任何退路......』

儘管暉侍臨終時拜託他照顧珞侍,范統還是忍不住在這個時候,衝上前給了他一巴掌。

硃砂問著同伴們的意見,璧柔則搖了搖頭。

他在說完命令後,也注意到了神情恍惚呆站在附近的珞侍。這麼多人出現在這裡,珞侍自然不會沒有知覺,當他轉過來瞧見綾侍時,臉上頓時又更慘白了幾分。

之前東方城就已經開啟結界,全城限制使用傳送術,要去打破城門什麼的,似乎也太誇張了點,而這個時候,這條街的前後忽然被快速出險的衛兵包抄,使得他們不得不在吃驚中停下腳步。

他會連靈魂也徹底毀滅。這就是東方城女王給予背叛者的報復。

押著暉侍前往沉月祭壇的隊伍,在踏入祭壇結界沒有多久後,就遭遇了後來者的攻擊。

『答應我......封印沉月,照顧珞侍......』

硃砂只有一個人行動,自然很快,行李也拿了,寵物也帶了,甚至還跑去看過城門狀況了,而聽到這種不樂觀的情況,他們的心當然又往下沉了沉。

「這種事情......根本就......」

這個時候,范統又突然被人叫住。

殘餘的頭痛也許只是一股錯覺,或只是幻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去完成另一個人生命最後的祈願,而他也無法再找到那個人,告訴他自己沒有辦法做到了。

「除了恩格萊爾,活捉不成便就地處分。」

這個時候,暉侍想必是清楚知道,音侍不是為了救他而來的。

人都跑了,來不及叫住他,他們自然也沒有辦法,最後他們只好決定帶著月退先穿越神王殿前的廣場,再朝東門前進。

因為發現了他們所做的事情,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撕裂的身體的劇痛來自音侍的攻擊,他的玉珮在那毀滅性的強光中掉落,他則是摔進了傳送點,逃到了那個白茫茫一片的沉月通道。

聽了他的話之後,音侍的神情也出現了幾分痛苦。

『音侍......』

暉侍回答的聲音異常地平靜,似乎也沒有太過意外。

「我們必須走了!如果沒機會再跟你解釋,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現在怎麼辦?」

奔下神王殿高高的階梯後,他們理當往最近的城門衝去,不過現在還維持著良好的狀況、足以冷靜思考的人,恐怕也只剩下硃砂一個,剛衝出來都有點搞不清楚天南地北了,要一下子決定往哪個方向跑,還真是困難的一件事。

「躲起來他們也會搜遍整個東方城吧?現在不逃走就太遲了,你們還是往城門走看看,也許有希望。」

依照暉侍的記憶,這是從沉月祭壇能夠連接往沉月通道的地方。

音侍沒有做多餘的解釋,只以平淡的神情交代了矽櫻所下達的命令。

「回去拿行李跟那隻鳥。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們。」

在他動手之前,暉侍快速地移動腳步,朝著那連接沉月通道的傳送點衝過去,然而在他碰觸到那層白膜之前,銀芒乍現。

『這是櫻的命令!我不可能違抗,不管我是不是討厭這種事情!』

暉侍說出來的內心話,帶著的是音侍無法體會的情緒。

這是他背負不起的沉重。

他在白色的隧道中感覺著生命的流逝,即使這個環境有讓新生居民的肉體重生的功效,對被噬魂之光重傷,又是原生居民的他來說,仍是沒有用的。

因為凝結空氣的壓迫感,在他身邊那些人通通死絕後依然沒有消失,而是轉到了他身上來。

「陛下讓我追擊劫獄的犯人。」

「我們?那你呢?」

穿過神王殿前的廣場,距離東方仍十分遙遠,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跟一個傷患的情況下,他們這個隊伍想快速前進實在很難,路上當然也引起一些居民側目和議論,但因為搞不清楚狀況,倒是沒有人阻礙他們。

「現在怎麼辦?法陣設在東門外,現在距離最近的門應該是......」

解決完門口的衛兵後,他們總算迎接了外面的夕陽餘暉。硃砂和璧柔都沒有閒暇時間詢問范統忽然出現的實力是怎麼回事,因為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這個。

雖然辦不到,但他已經答應了。

硃砂只丟下這句話,就飛快地跑走了,范統在頭痛中仍聽見了這句話,讓他錯愕不已。

「你們不能走!把人留下,我怎麼可能就這樣讓你們離開!」

隨著東方城的警鐘響起,他們知道再不逃就來不及了,即使這個時候城門可能已經收到命令而關閉,他們還是得朝東門過去,看能不能硬闖。

然而此去卻是一趟不歸路。

暉侍的遺願,又在他的腦中響起了一次。

范統抱著持續昏迷的月退,跟璧柔想盡快離開現場,然而,珞侍卻攔在他們面前。

雖然回到了祖國,但他仍然沒有見到那爾西。也許他被帶回來的事情根本沒有讓他的家人知道,又或者是長老不允許他們見面,總而言之,他就這樣被軟禁著。

『若是我能夠自己選擇,也許我會放你走。只可惜那個「可能」並不存在。』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去拿行李?還有,你什麼時候那麼關心那隻鳥了?

他究竟知不知道這是多難辦到的事?范統想著。

『......揭穿了嗎?』

「你們怎麼能做這種事情!居然想從東方城帶走落月的皇帝?這太過分了!」

突襲他們的只有一個人,卻足以在一個照面間將他們隊伍幾乎全滅,那精確一擊斃命的殺人手法,是實力高出對方許多才辦得到的,而暉侍之所以得以成為現場唯二站著的人,只是因為出手的襲擊者還沒有對他動手而已。

藉由符咒通訊器中傳來的情報,帶領著術法部隊的綾侍在神王殿前的廣場下達指令。

只是這個過程中,他們又與一個不想在此刻碰到的人相遇了。

『為什麼?櫻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要背叛她?她好不容易才漸漸有了笑容,好不容易才......你就這麼幫著落月進行封印沉月的計畫?你根本不知道這對櫻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我們不這麼做要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如果女王要殺他,你會救他嗎?你根本什麼都不管!他到底對不起你什麼?你的命是他救的,女王不肯為你動用王血,你卻還在這裡維護東方城的紀律,他們就真的這麼值得?」

『我討厭這種事情......我很討厭做這種事情,為什麼一定要我來做,為什麼你非得是必須剷除的敵人,而我得被下達命令殺你?』

『很多事情......我沒有選擇。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就只是東方城的一個原生居民,沒有其他背景,也沒有陰謀欺騙地跟你們在一起......』

音侍的情感總是很純粹,不管是開心還是憤怒,都沒有一絲雜質。

不管這個人是否有能力繼承他的意志,完成他的遺願。因為這個人已經是他唯一的希望。

記憶應該已經結束了,但范統仍覺得自己的頭疼痛不已。

『暉侍,櫻要我來殺你。』

珞侍就算不了解情況,在看到范統抱著的月退時,也能明白個大概。

「暉侍死前還在擔心你,你真的需要他擔心嗎?心中只有東方城的話,不管怎樣都能自己好好活下去吧?」

珞侍被他這一巴掌打得愣了,而聽完他怒吼的那些話後,他睜大了眼睛。

他們在接連的逼問中要求他畫出法陣,每一次一點一點地進行,然後又在暉侍表示記憶有誤下進行修改,這樣來來回回就過了兩年,直到法陣完成,他們便要他陪同一起去沉月祭壇測試。

「綾侍,現在是......」

這種事情......

「城門封了,全城封鎖,我們只怕得想辦法硬闖出去。」

他深紅的眼睛,終於排除了所有的猶豫。

暉侍退後了幾步,靠向了祭壇旁的白色漩渦。

『音侍,也許有一天你會懂,明明不想傷害任何人,卻還是得做出選擇......』

「既然你也知道他是夜止的皇帝,那就不是屬於西方城的,有什麼理由把他留下來?哪裡有什麼過不過份的?」

記憶跳得很快,快到范統有的時候會反應不過來。似乎是因為懷疑起暉侍對西方城的忠心,一次他離城辦事的時候,被西方城的人強迫帶了回去,范統猜想,這大概就是他失蹤的原因。

「范統!」

雖然只不過說了幾句話,但其實也拖了不少時間了,不等珞侍反應過來,范統隨即和璧柔帶著人快速離開,至於珞侍會怎麼想,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情顧及。

「程序你應該都明白。」

珞侍沒有回答他什麼,不過這個時候,綾侍的符咒通訊器裡又傳出了有些驚慌的回報,看來是包圍的現場出了意外狀況。

「原來這隻鳥原形這麼大,之前只看過一次,都快忘了。」

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硃砂不知哪根筋想到,猛地掐著焦巴的脖子逼牠變大,恢復了原形的魔獸當場讓眾人嚇得閃避,拍拍翅膀還毀了幾間旁邊的房屋。

雖然爬到鳥背上給牠載著逃跑,好像有那麼一點建設性,不過真的爬上去之後還真不知道要抓哪裡,扯牠黑色的羽毛又怕太用力扯掉,人就掉下去,況且羽毛被抓也是會痛的,幾個人粗手粗腳爬上去後,焦巴就怪叫了好多聲,看起來很想甩掉他們自己逃命。

「羽毛要是不給抓,就把手插進你背裡。」

即使小鳥已經變回魔獸的型態,硃砂還是毫無滯礙的進行威脅,於是焦巴便縮縮脖子乖巧了,原本嚴肅慘烈的逃亡,不知為何好像又可笑了起來。

只是,就算他們有了飛行的工具,也不是那麼輕鬆容易就可以成功離開的。

「是嗎?」

聽取完現場的報告,綾侍隨即指揮身邊的部隊,做出應對。

「升空。將他們打下來。」

交代完這句話,他便揚手畫了一道符咒。由光之線條所構成的咒文線體,快速地外擴幻化為金色的光線符鳥,金燦的光輝映照著他美麗的臉孔,讓他冷淡的神情彷彿也添了一分嚴肅。

乘上了符咒幻化出來的光線符鳥,他直接向上飛去。

看著不遠處起飛,速度不算快的黑色魔獸,綾侍首先進行的舉動,就是將墨色的侍符玉珮往上一擲。

『綾侍符禁令,範圍東方城,禁空!』

隨著他喊出來的話語,侍符玉珮的符印也浮現放大、投射到天空中,夕陽的餘暉一瞬變色。因咒術效果而產生的雲層與雷聲,完全集中籠罩在東方城的上空,彷彿可以隨時將觸犯禁令的人斃於轟擊之下。

綾侍本人是排除在禁令之外的,術法部隊經過特殊的處理,也不在侍符玉珮的限制對象內,所以,在這道禁令完成後,瞬間黑沉下來的天空與交錯閃起的雷電,對準的全都是那個唯一的目標。

「綾侍符禁令?」

天空詭譎的異變,在鳥背上的范統等人不可能不注意到,那個放大懸浮在天頂聚攏雲氣、掀起狂風的咒印,是屬於綾侍的標記,宛如在渾濁的墨空上烙下了紅紫色的刻印,旋繞著咒印的光芒則在準則判定後,釋放出凝聚的力量

緊接著,第一道燦亮的雷電直接朝他們劈下。

這將是一記完全不留手的攻擊。儘管剛才下達的指令是要保住月退,但在此刻,他已經將方針改為全力阻止他們逃走,至於這串符咒結陣打出去後,上面的人活下來的機率能有多少,他並不在乎。

硃砂這話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雖然焦巴的背很寬,但這樣在受驚下慌亂搖晃,依然讓他們難以穩住身子。

從綾侍站上符鳥開是,珞侍就一直失神地盯著空中,他顫抖著看著陰暗的天空與即將發生的事情──那是什麼樣的符咒,他心知肚明,被那個符咒結陣擊中,上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月退畢竟也是新生居民,真的死了,一樣會從水池重生。

全都會死。

緊接著,青年面無表情地張掌,施放出讓整個空間為之震盪的力量,就在眾人的面前,強行突破東方城限制傳送的結界,讓他們全體從這片空域中消失脫離。

范統一面說著反話,一面努力想翻暉侍的記憶找出應對之法,剛才那道雷電是焦巴嚇到失去平衡才閃掉的,接下來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母親......」

矽櫻在他身上設下封印時,給了他自己選擇時機破除的自由。

我該怎麼做......

所以將他們全數毀滅,對綾侍來說也是無所謂的。

符咒結陣的殘體,依舊以不變的速度往范統他們網罩而去,搭配著術法部隊集體施展的攻擊之術,僅存的咒文迸射出刺目的金光,宛如就要在衝撞他們時焚毀爆裂──就在圍觀的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被這波集中的攻勢重創時,狀況忽然又產生了讓人意料之外的變化。

揉合了符力與法力的符咒以疾迅的速度撕裂空氣,筆直擊中了那個尚未攻擊到目標的結陣中心,綾侍結出的咒陣竟然因為這張符紙而幾乎崩潰解散,相撞時產生的爆響彷彿能震動整個東方城。

「這個不是你的弱項嗎?快拿糖果哄牠啊!」

飛在空中被雷劈,要動物冷靜下來快點飛離這裡實在很難,而都飛到這種高度了,現在想下鳥也太遲了,更何況下去也是死路一條,除了繼續在上面硬撐著,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不要!」

他的符咒一向是以手指劃過空氣留下的光紋構成的,他快速動作下拉出的咒鏈,每一個凌厲的線條都散發著能量的輝芒,每一句搖曳飄忽的咒文都因他注入連結的符力而堅實。從那由於靈力飽滿而浮動的周圍氣流,就能看得出這個結陣收納的能量有多麼強大。

珞侍盯著自己的手,像是全然無法為了朋友的脫困而感到喜悅。

然而,畢竟只是幾乎崩解,而非真正崩散。

那明明是對他品行與毅力的考驗,是要他杜絕掉屬於西方城那邊的血統......

他們全都會死。

綾侍在乘著符鳥升空後,確定了禁令能夠牽制住他們,隨即便開始編織符咒結陣,在他靈巧的手指間一個一個串起的咒文,累積疊加之後,呈現出來的會是倍數成長的力量。

破除封印、解放多年沒有使用的法力,這個動作在此時此刻做起來是如此順暢而毫無障礙,流出的法力有著久違的熟悉感,憑藉著魔法的念動,咒文在他擲出符只時瞬間成形。

珞侍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只能徬徨而無助地,不斷問著自己同樣的一個問題。

黑色魔獸的背上,從范統的身側,突地憑空幻化出了一名白髮的青年,在發生衝撞的前一刻,他輕輕伸出了手。

「叫這隻鳥冷靜一點!不要亂拍翅膀!」

我該怎麼做?

當看見綾侍完成那個攻擊法陣,使之襲往空中的魔獸時,珞侍下意識地動了。

不該落空的攻擊,卻完全沒發揮效用;封鎖全城的結界,竟被輕易打破;理應要逮到的人,居然被他們跑了──綾侍皺了皺眉,平靜地接受自己的失敗後,也回頭看了地面上的珞侍一眼。

但在重傷的情況下做出這層護罩保護他們,已經是璧柔的極限。綾侍看得出這一點,當他手中的咒文徹底結合出複雜的陣形,他立即將這個懸在自己面前的攻擊法陣,朝眼前的目標打出。

結陣旋轉著飛衝而去時,他的髮絲因瞬間產生的陣風而飛揚,即使是這樣巨大複雜、由許許多多符咒組合成的陣往,在他的操控掌握之下,仍分毫不偏地挾著洶湧的氣勢瞄準了鳥背上的眾人。

禁令製造出來的雷電,屬於術法和符咒的範疇,愛菲羅爾的強項就是這方面的防禦,所以在最初的混亂過去,璧柔展開猶如輕紗般的護罩後,那些張牙舞爪的雷電便都在那層薄膜上抵銷,暫時無法逼近他們。

猶如被還原分解了一樣,那些絢麗的光芒實體、鋪面熱浪,全數如同幻影般消逝,什麼也沒有殘留。

空中遇襲,必無可避,除了在驚叫中慌張地防禦保命,他們根本無法作任何其他事情。

在他手指輕輕一點之下,所有理應與他們直接撞擊的術法與符咒,通通都消失得沒了痕跡。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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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沉月之鑰 卷一 幻世

  1. 01序章 新的人生
  2. 02章之一 亡者未盡
  3. 03章之二 人還是應該敦親睦鄰
  4. 04章之三 白S流蘇不等於弱者
  5. 05章之四 新居落成
  6. 06章之五 沉月節
  7. 07章之六 放完假也別忘記自己是學生

第二卷沉月之鑰 卷二 武器

  1. 01章之一 老闆,這裡的雞我們全包了
  2. 02章之二 嚴禁閃光啦
  3. 03章之三 保衛我們的雞毛,噢,還有雞皮
  4. 04章之四 這就是我的武……器……?
  5. 05章之五 朋友就是該偶爾去對方家裡玩
  6. 06章之六 各自的日常
  7. 07章之七 老闆,這裡的雞......別這樣嘛!老闆!不要逃走啊!

第三卷沉月之鑰 卷三 西風

  1. 01章之一 不速之客
  2. 02章之二 落月少帝的魔法劍衛
  3. 03章之三 誤會還是要和平解決
  4. 04章之四 記憶的片頁
  5. 05章之五 月落之境
  6. 06章之六 新年節慶
  7. 07章之七 星空下的瞬間

第四卷沉月之鑰 卷四 流痕

  1. 01章之一 暉侍閣
  2. 02章之二 比武招親……個頭啦
  3. 03章之三 會前示範賽
  4. 04章之四 筆記
  5. 05章之五 比武大會,這次真的是比武大會,不是比武招親
  6. 06章之六 春天來了?
  7. 07章之七 黑白視界

第五卷沉月之鑰 卷五 封祭

  1. 01章之一 崩界
  2. 02章之二 審訊台上
  3. 03章之三 劫後
  4. 04章之四 意外的邀請
  5. 05章之五 為誰而起
  6. 06章之六 行前
  7. 07章之七 好孩子晚上應該乖乖睡覺

第六卷沉月之鑰 卷六 殊途

  1. 01章之一 灰是?徽事?噢……暉侍
  2. 02章之二 小兵小將我們挑,金線三紋就留給您了
  3. 03章之三 俗话說:無能的同伴比有能的敵人更討厭
  4. 04章之四 送死前的準備
  5. 05章之五 三人行,必有......?
  6. 06章之六 禍亂端源
  7. 07章之七 以彼之血
  8. 08章之八 逆轉

第七卷沉月之鑰 卷七 少帝

  1. 01章之一 昔日的名字
  2. 02章之二 未完的顫音
  3. 03章之三 質疑
  4. 04章之四 團結力量大…⁢…嗎?
  5. 05章之五 綿延的夢魘
  6. 06章之六 援手
  7. 07章之七 夢劍輝
  8. 08章之八 破夜之空正在阅读

第八卷沉月之鑰 卷八 西域

  1. 01章之一 長夜過後,仍將迎接黎明
  2. 02章之二 交朋友只了解一半沒關係,要結婚請了解八成
  3. 03章之三 西方城
  4. 04章之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5. 05章之五 賣身契不可以亂簽,婚約也不可以亂訂
  6. 06章之六 即使在進行謀反大業,還是有日常生活要過
  7. 07章之七 最強劍衛......已離職的

第九卷沉月之鑰 卷九 晦影

  1. 01章之一 擬態
  2. 02章之二 一個家如果有少爺,就一定有老爺
  3. 03章之三 在別人家就當作是自己家吧,沒關係
  4. 04章之四 決定
  5. 05章之五 慎選你的朋友跟父親,如果可以選的话
  6. 06章之六 永夜
  7. 07章之七 與你同在的思念

第十卷沉月之鑰 卷十 破夜

  1. 01章之一 以和為貴?
  2. 02章之二 純粹的想望
  3. 03章之三 於歸
  4. 04章之四 再度相會
  5. 05章之五 掌握敵人的弱點,就可以掌握全局......嗎?
  6. 06章之六 玄S思念
  7. 07章之七 無光之處

第十一卷沉月之鑰 卷末 擁願

  1. 01章之一 迎戰
  2. 02章之二 為了終結夢魘......
  3. 03章之三 斷願
  4. 04章之四 劃破虛空
  5. 05章之五 無夢的永眠
  6. 06章之六 打你一巴掌,跟你說對不起,再邀你一起合作
  7. 07章之七 世界之擇
  8. 08章之八 交會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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