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晦影

章之一 擬態

《沉月之鑰》 · 水泉 · 1.1万 字

◎ 范統的事前記述

唉,我明明是清醒著面對來到西方城後的所有事情,但腦袋怎麼還是有一片模糊、充滿混亂的感覺呢?

我覺得來到這裡後,我們好像沒做什麼事──應該說,沒做什麼該做的事。璧柔成天出門聊天,美其名是調查消息;硃砂成天拉著月退約會,美其名是上學;月退成天陪硃砂去學校約會,美其名是沒事做出門透氣……

好吧,搞不好他們真的在探聽消息,真的有上學學習,真的想外出透氣,一切都是我小心眼善猜疑,反正我自己也號稱要練符咒,結果大概花了一半的時間在虛空二區給怪獸追著玩……但是這種情況有改善啦!已經有改善了!特訓這種事情就是要瞞著大家偷偷進行的,這樣等到我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大家才會吃一驚啦!

……不過,再怎麼突飛猛進,這輩子只怕也不可能超越月退,甚至搞不好並駕齊驅都有很大的問題,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抬得起頭來,不需要靠人保護啊?雖然靠人保護比較簡單也比較爽啦,那跟自己保護自己是不一樣的爽感……

總而言之,我們的王位奪回大業終於展開了第一步,雖然我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

即使我們現在很嚴肅地在做正經事,我還是不由得要去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像是鬼牌劍衛府……這個廳堂裡的座位,感覺就是為了矮子特別設計過的?藉由階梯之類的建築格局將座位墊高,才能凸顯居高臨下的落差感,不然他一面充滿氣魄地站起來,卻一站起來就矮了人家一截,整個營造出來的氣勢就虛掉不見啦,那可是很感傷的事情呢。

嗯──月退現在答應了矮子的比武要求,我應該要為他緊張一下才對,但……畢竟不是至死方休的決鬥,或許也可以平常心看待吧?況且,他都說他會贏了,那我就更沒有擔心的理由了嘛,乖乖跟去看戲就好了,雖然這樣的狀況,總會讓我覺得我們好像很多餘,到底是跟來西方城做什麼的,可是,要是我真的問出這樣的問題,月退大概就會回答「因為有你們在,我才有勇氣去做這些事情」之類的話,接著就會演變成即將上演感動人心的青春友情喜劇的氣氛……我覺得這樣還是有點雞皮疙瘩啦,所以還是……

還是讓我不免俗地徵婚一下吧!

東方城新生居民范統,現入籍西方城,嗯,總有一天會拿到合法的居民資格。家世清白,沒有負債也沒有案底,認真負責又溫柔體貼,除了嘴巴有點小毛病,身邊有把善妒的拂塵以外,基本上應該是您不容忽視的好選擇,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就未必會有了,有沒有哪個單身的正常女孩子要考慮一下?我們可以先從交往開始,無論是什麼生日、情人節、結婚紀念日還是交往週年紀念日,就算我覺得很無聊,我也會記得送花送禮物的!快點看到這裡有個誠心徵婚的好男人啊!

唉,我累了。這種好像喊給空氣聽似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呢?徵不到就徵不到吧,反正這次徵不到還有下次,我是不會放棄的,我想要女朋友啦──!

噢!呼,這次手沒握在噗哈哈哈的柄上,還好。不然要是這些話被他聽到,那可是丟臉丟到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

『那時的我之所以強悍,是因為我無所畏懼。而現在……』 ── 月退

『現在你怕硃砂!』 ── 范統

『現在你總是擔心范統會不會隨時死掉。』 ── 硃砂

『咦──這是什麼先搶先贏的快問快答嗎?可是我想不出更好的答案耶。』 ── 璧柔

『……就算你的身邊只有這種莫名其妙的部下,我也不會可憐你而放水的,恩格萊爾。』 ── 伊耶

獨立建於西方城外,可以不受地方限制的鬼牌劍衛府,整體格局面積都比璧柔的鑽石劍衛府大得多。

所以他們光是讓伊耶從大廳帶往練武場,就走了十分鐘的路。

「喂,璧柔,你們領的是不一樣的薪水嗎?怎麼人家的房子比妳的小那麼多?」

所謂的絕交,認真程度不知道有多少,當然,范統也不敢嘗試。

『不不不!不要在這裡變成人!對面那個矮子現在還不是同伴,有些秘密還不能讓他知道啊!我沒有要賴帳,只是讓你等等嘛!你也不想我在腦袋不清楚的情況下隨便回答吧?現在真的不適宜啊!』

現在不是跟對方講求公平的時候啦,我也知道噗哈哈哈是很犯規的武器,不過這一場比鬥我們必須贏吧?所以還是增加一點勝算比較好吧?萬一打輸了怎麼辦,我們必須爭取到矮子當同伴啊!

『范統,你怎麼總愛吵我睡覺……』

月退先回答了這個問題,范統頓時鬆了一口氣。

「我的意思是,他們要水力全關的話,我們是不是靠近一點比較好啊?」

「這裡的武器你可以自由挑選,我使用的是我自己的武器。」

「硬要用的話還是可以用的……左手不是慣用手,用左手的話,我覺得……」

「我覺得,我可能沒有把握。」

『可是,難得有機會給高手使用,難道不好嗎?』

『才不要,他又不是本拂塵的主人。』

況且……他這樣一個普通的新生居民,身上居然帶著這麼驚人的武器,他認為財不露白,還是不要曝露出來引人注目才是,以免生命會有危險。

『范統,問題的答案呢?怎麼又不回答了?』

由於手抓握著拂塵柄,范統內心的吶喊噗哈哈哈也聽到了,這才醒了過來。

「等級差不多的武器這裡不是沒有,我可沒有故意讓對手處於不利條件下的興趣,只是不想換武器縛手縛腳施展不開罷了。」

只是,月退回答完,硃砂還嫌不夠似的,又補充了這麼一句。

在發現噗哈哈哈可以跟自己內心的吶喊對話後,范統才驚覺自己又做了蠢事,默默把噗哈哈哈插回腰間,然後用心靈溝通對話。

硃砂的眼神顯得很冷淡。

「這不公平啊!恩格萊爾稱手的武器又不在身邊,這裡的武器也沒有你自己的好吧?這樣的話……」

聽他這麼說,璧柔頓時就忍不住抗議了。

在伊耶以震驚的眼神打量硃砂,彷彿在努力分析他的性別時,月退慌忙地澄清了。

不,我是說我們之間有誤會已經是很長久的事了,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謝謝!

『你怎麼可以賴帳,難道要本拂塵變成人向你逼問你才肯說嗎?』

從伊耶察看月退的狀況時皺眉的樣子,可以看出東方城所設的力量限制頗為棘手,但他在研究一陣子後還是出手了,只見幾串紫黑色的咒文鏈從他掌心閃現,旋繞著他的手掌,直到整串咒文鏈完善,才倏地竄向月退,消失在他身上。

「現在不是該繼續這種話題的時候吧?」

『嗯──好像有點道理,所以你為什麼要吵我,不要吵我不就沒事了嗎……』

『怎麼這麼快就拒絕了啊!只是一下子而已嘛!只要一次就好了啦!』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沒、沒有把握?你看一眼就知道?也對,之前比武大會你也是看一眼就知道……所以這個矮子到底有多強!讓你一定得用你的右手!可是右手狀況不好啊!狀況不好的右手真的有比左手強嗎?

「我沒有看輕這場比鬥的意思,只是無論什麼劍,接觸到我右手的武器殘留氣息,都會變成壞掉的武器,所以,給我好劍也是浪費而已。」

我是說避難啦!並不是見紅就是喜好嗎!我可沒有抽到血光之災!

『范統你為什麼要對他那麼好啊?居然還想出借本拂塵給他用……啊,對了,本拂塵差點忘了,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有可能會死還是要去救他啊,你說順利活下來就要回答我的,本拂塵會幫你們脫困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為想聽答案耶,快點把說好的答案交出來。』

武器可以變成人這種驚悚的事情,范統研判大多數的人都是不知道的,雖然戰場上天羅炎算是公開變過,璧柔也被月退喊過愛菲羅爾,只是未必大家都搞得清楚那是怎麼一回事,所以范統覺得還是先隱瞞著比較好。

我也挺想知道你會怎麼修理我啊,不,應該說,我對武器能怎麼修理主人感到好奇……

「璧柔,我們可以去迎喜嗎?」

比起月退的私生活,伊耶大概也對跟他打一場比較感興趣,所以,他便帶他們走過最後一扇門,前往他的練武場。

其實之前月退也曾經嘗試用王血治療自己的右手,但他發現在身上被東方城下的限制沒有解開的情況下,王血的效力也會受到影響,所以要治療還是該等限制解除再說。

伊耶冷冷地回答後,看的依然是月退。

「你的意思呢?」

「范統,我們是來做正經事的,你自己在那裡研究人家房子格局做什麼?」

唉,火力全開,離遠一點……我真的無力了。

走了這十分鐘的路,范統忍不住低聲跟璧柔說起了破壞氣氛的話,當然,講出來又是反話。

從地面與周圍的各種痕跡來看,練武場使用的頻率應該很高,右側擺了好幾欄的武器,種類不少,不過,基本上還是以劍為主。

「不必顧忌出招造成的影響,場地損壞了也沒有關係。」

聽了他的解釋,伊耶似乎有點錯愕,璧柔則又開了口。

『等打完再說啦,打完我再搞清楚你問的是什麼……』

他本來就是個沒什麼耐心的人,看這種狀況,要快速擺平噗哈哈哈的問題然後說服他,只怕是沒什麼可能的事情,范統只能沮喪地放棄了。

這……意思是你只肯給我拿?有必要這樣嗎?

『不要。』

硃砂挑眉質疑了他,璧柔則要他不必擔心。

為了逃避難以解釋的感情問題,月退異常積極地催促起了比鬥的事情,硃砂也只嘀咕了一句「否認得真用力」就沒再糾纏下去了。

「我的朋友。」

如同呼吸練武場的空氣就會使心情變好一般,伊耶的臉色在進到這裡後,也好看了許多,他審視了一下場地的狀況,覺得沒有問題後,便轉向了月退。

不!明明是你無時無刻不在睡覺,我不管什麼時候找你都是在睡覺啊!

「你們討論武器的問題到底討論好了沒?還要多久才能決定?」

『本拂塵自尊心很強的,才不給外人用呢,范統你要是把我給別人用,我就跟你絕交。』

等一下,你們如果要毫不克制地在這裡開打,我們……還是別觀戰了吧?我們可以閃遠一點吧?被餘波掃到,死回東方城還算是小事,萬一你們噬魂之力盡出,我們被那光不幸打死,到底該找誰賠命啊?

在開打之前,必須先做的事情,就是幫月退暫時解除他身上的限制。

至於請伊耶幫他暫時解除限制,讓他用用看王血能不能治好右手,然後休息一天等後遺症過去再打……他只想著盡快解決這件事,沒有想過這個辦法。

「我們之間沒有誤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我看還是繼續這個話題吧。」

月退愣了幾秒後,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你不想觀戰?」

如果范統剛才還抱持著很想拿零食來邊吃邊看戲的心情,那麼現在就是徹底緊張起來了。

『噗哈哈哈,有事情問你一下。』

月退在這麼說之後,注意到伊耶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連忙在他開口之前補充。

為什麼又在睡覺!為什麼每次都在睡覺!你到底有沒有不睡覺的時候啊!噗哈哈哈!

這句話頗有「站在自稱少帝的人身邊的同伴,總該有點地位」的意思在,可惜的是……他們就只是普通人而已。

噗哈哈哈的威脅聽在范統耳裡,其實沒什麼威脅性。

「月退,抱歉,他同意。」

璧柔是沒再說話了,但硃砂卻接續了這個話題。

噢……我是小聲問妳的,妳回答得也太大聲太激動了吧?這樣子人家還得裝作沒聽見,很尷尬啊……

噗哈哈哈拒絕得相當果斷乾脆。

「沒有這回事!我們快點開始吧!」

這的確是需要溝通的部分,所以范統便抓起噗哈哈哈詢問了。

由於擔心的關係,范統也湊了過去,跟月退說起悄悄話。

「喔……你等兩下,我問問他。」

「我用邪咒來壓制,如同我所說的,大概只能壓制三十分鐘。不管比試的結果是什麼,要完全解除限制,不是我辦得到的事,我對夜止的符咒研究得不多,這部分可能必須求助別人。」

「我們應該是試圖交往的關係。」

「我那房子是新蓋的!城裡本來就已經很滿了,當然沒多少地方可以讓我用啊!況且人家還有他祖上家業,一輩子不工作也不愁吃穿啦!」

「那邊那個女人是鑽石劍衛,那麼,這兩個又是誰?」

這算是個不好的消息。要在西方城找到通符咒的人,可能是件很難的事,就連去了東方城的暉侍跟在東方城待過的月退也學不好符咒,由此可知符咒的特殊性,似乎讓西方城的人難以吸收貫通。

「拿噗哈哈哈?可是……他肯嗎?」

我哪有……我才沒有研究人家房子的格局呢!我只是單純感嘆矮子家很大,明明人矮又獨居還挑高設計,感覺有點浪費空間罷了,我既沒研究他家的氣場,也沒仔細看有沒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啊!甚至也沒評判房子這樣蓋穩不穩,地震會不會垮之類的,講得好像我很不關心月退都在關心房子一樣,聽了真不舒服!

眼見比鬥就要開始,范統現在實在沒心情理會噗哈哈哈的糾纏。

「恩格萊爾!你要用右手?但你的右手不是還沒好嗎?」

『哼,本拂塵就讓你拖延最後一次,要是再沒交出答案來,看我怎麼修理你。』

如果要我自我介紹,也只能介紹「東方城的新生居民」這個身分啊,講出來搞不好還會變成西方城的原生居民,我們還不怎麼熟,無法讓矮子了解我的語障問題,讓我來回答只會造成大家的困擾吧。

可能是這句反話有點難以理解,璧柔看著他的眼神帶著疑惑。

『呼嚕……呼嚕……』

壓下這無聊的想法後,范統便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月退跟伊耶身上了。

伊耶的意思應該是要月退不要留手,全力施展開來,但范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的反應卻跟別人不太一樣。

范統對於這陷入奇妙境地的話題有點絕望,月退朝他們看過來的時候,表情也有點困擾,看起來彷彿在說「你們讓我醞釀一點比鬥的情緒好嗎」……然後,前方的伊耶也停下了腳步,眼睛掃向范統跟硃砂,帶了點不悅。

「月退,真的行嗎?拿沒壞掉的劍,還是強了一截吧?要不要噗哈哈哈借你啊?他好歹也很弱的樣子,還可以變成劍,而且被你拿也不會壞掉。」

月退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大家本來以為他會說出「覺得不夠尊重對手」之類的話,沒想到他苦笑說出來的,卻不是這一句。

雖然不同意又被詛咒顛倒成同意了,但只要看范統的態度,月退也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不是天羅炎,拿什麼劍都一樣,給我一把最差的就好。」

所謂的練武場是一個戶外的場地,場地範圍就跟他的房子一樣,大得有點奢侈,只是對伊耶來說,這樣的大小是必須的,之所以弄成戶外場地,也是因為練武場內所有的東西被掃到破壞的機率都很高,還不如不要搭蓋建築物,以免每次毀了都要重蓋。

『噗哈哈哈,你可不可以變成劍,然後借月退用一下啊?』

雖然我知道,像是那種很誇張的英雄主義的故事裡,不管是什麼樣的槍林彈雨,多麼近的距離開槍,正義的主角一方還是可以毫髮無傷,口中說著「我身上還背負著千千萬萬人的希望與光明的使命,你的子彈怎麼可能打得中我」之類的囂張話語,但是──那是故事情節啊!現實根本沒這回事吧!我還是會中彈,或者該說以我的倒楣程度,我絕對會中彈啊!讓我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拜託!

「我當然知道!所以你不要故意當作不知道我會說正常話啊!」

月退這麼表示後,伊耶沒說什麼,就直接從武器欄抽了一把拋給他了。

「嗯。隨便給我一把劍吧。」

正在商量事情的時候,忽然被扯離了原本的話題,范統微微一呆,一時還想不起來是哪回事,然後伊耶就不耐煩地出聲了。

「我會負責你們的安全啦,波及到我們的攻擊我會化解的。」

喔……這樣啊。這樣好像比較安心一點。噗哈哈哈你多少也學學吧?人家愛菲羅爾都肯保護主人以外的人,你怎麼就不肯給主人以外的人用一下呢?

「他們兩個的攻擊,你擋得下來?」

硃砂這次開口質疑的,是愛菲羅爾的性能。

「只是餘波而已,當然擋得下來!不要太小看我!」

這個問題刺激到了璧柔身為護甲的尊嚴,所以她回答的時候也顯得有點氣急敗壞。

上次女王拿希克艾斯揮出的攻擊,她都有擋下來了,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吧……?慢著,那次看起來彷彿是拿命來擋的啊,雖然後來也沒死,可是……真的沒有問題嗎?

「妳也不需要太勉強,要是辦不到我們還是可以自己閃一下。」

硃砂似乎也想起了神王殿上發生的事情,他可不太想看璧柔為了擋下攻擊又受重傷。

「反正即使鮮血淋漓、支離破碎,我也會自己好的啦!我說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范統不知道該說她好強還是自尊心高,至少這話在他聽來是頗有問題的。

鮮血淋漓、支離破碎的畫面可以不要讓我們看到嗎?這樣好像我們逼妳死也要保護我們似的,我不想背負這種莫名其妙的罪惡感啊!難怪月退不喜歡穿妳打鬥,當年他才幾歲,要他看妳這樣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心理壓力鐵定很大。

在他們站在場地邊緣討論這些沒營養的話題時,中央的兩個人也準備開始了。

邪咒入體後,壓制原有限制的效果是立即的。月退感覺自己熟悉的力量回到了身上,只是之前在虛弱狀態下強行催動天羅炎器化所造成的後遺症,依然存在他的右臂,揮舞了一下右手,那難以忽視的疲憊感,讓他確認了自己仍舊狀況不佳。

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以右手持劍。戰鬥將至的感覺使他心情逐漸平靜,彷彿讓他想起了過去──他還住在聖西羅宮時,也是這個樣子的。

黑暗寂寞的世界中,唯有與劍為伍時能讓他感到安寧。

修練時他可以忘記所有的事,放空自己,一心一意就只投入其中,不會去注意時間的流動,不會去思考自己已經多久沒有跟人交談過,也不必藉由曾有的記憶,想像周遭世界的模樣。

他其實是討厭進行想像的。因為他只能想像,他失去了真正親身接觸、體驗、看見的能力,就只能幻想而已。他總是想著,這是多麼無能無力的處境,而過去的他,也已經麻木到不懂得悲哀。

現在他已經不需要靠幻想來支撐起自己的世界了,站在他身後的同伴是真實的,立於他面前的對手也是真實的。拔劍出鞘後,他的注意力便全然投注於伊耶身上,伊耶也是一樣的,短暫的對峙,只為了尋找一個好的出手時機。

他們不單只做劍術的較量,因此能使用的,是所有的能力。

他感覺靈魂上難以抑止的那股幽闇溢了出來,慢慢地飄移出他的身體,洗掉周遭環境的色彩──這是他的領域,能夠給予他極大的優勢,但是,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現在的他沒有完美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天羅炎,雖然這些還是可以靠別的方法來彌補,不過他還是想試試看這樣的情況下,自己能戰鬥到什麼程度。

誰來告訴我那把天羅炎到底是哪裡變出來的?

只是兩把劍的接觸,時間短到只留下清脆的交撞聲,隨即分開另做攻防,兩人快速出手所留下的劍光殘影,錯雜著金屬的撞擊音,現下的交手考驗的是彼此的反應與速度,而擋架揮劍中削出去的每分氣勁,都在地面留下了一條又一條銳利的痕跡,激盪出的塵土碎屑,幾乎遮蔽視野。

只有身在戰局中的人,才能真正體會對手的強悍,以及那種退一步、出個錯就會被狠辣的劍削斷手足的顫慄。

要贏伊耶,現在這樣子是不夠的。

月退按著右臂,看向跌落遠處的劍,伊耶說的話他當然聽見了,而面對這樣的提問,他的神情一片茫然。

看不見啊──不,嚴格來說,很用力去看的話,還是可以稍微跟上速度,可是──要一直睜大眼睛、聚精會神,連眼皮都不能眨,也太累了吧!

右手狀況不佳的情況下,再進行擬態,其實是會讓他的身體雪上加霜的事情,但是,他不能在這裡認輸。

每當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時,伊耶就會感受到一種渴求戰勝的興奮,如果發現對手有著無法超越的某些特殊性,這種興奮的感覺甚至還可能轉變為欣喜若狂。

這麼做只是想稍作喘息──只是,伊耶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做出決定後,從伊耶體內輸出的魔力,讓他劈出的下一劍無預警地凌厲倍增,這樣的突襲倒也沒有打亂月退的腳步,只是擋架的劍被震得退縮了一點,但依然及時補上了空隙。

「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史上最年輕的金線三紋,以一人之力守護了西方城的少帝……就這樣而已?」

他的語氣中夾帶的,不知道是失望還是蔑視,而他的動作也說明了,這樣的對手,連讓他認真打完的價值也沒有。

在伊耶擴大了劍勁橫掃的範圍後,他相對地守大於攻,彷彿被壓著打,手上的劍不能給予他支援,也沒有讓他發動術法的功效,強行使用尚未恢復的右手,連環攻防的震盪下,甚至在運用氣勁上也逐漸困難,為了扭轉局勢,他藉著兩劍交撞時產生的風壓取得距離,然後躍至空中。

話說回來……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矮子真的很強耶,鬼牌劍衛名不虛傳,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著他這樣的舉動,伊耶挑了挑眉。

若說他手拿著天羅炎的時候,從劍柄向上蔓延出金屬線條,附著到他的手臂,與之結合的過程稱為器化,那麼,現在他的右手產生的狀況,或許就如同逆器化一般……

他必須使用自己的東西。在那漫長的十一年間,他犧牲了一切所拿到的東西。

我本來以為在經歷月退是少帝,璧柔不是人,音侍大人不是人,綾侍大人也不是人,然後噗哈哈哈又可以變成人,我居然變成了殺刀手的這一大批震驚後,已經再也沒有事情能驚嚇到我了,但事實證明,我好像太天真了點。

站在場邊觀戰的范統,內心有著淡淡的哀傷。

如果我沒搞錯的話,天羅炎應該在聖西羅宮裡吧?還在那爾西身邊啊,對吧?

藉由長期融合武器產生的同化與熟悉,來模擬武器的性能威力,使用身上殘留的武器氣息,憑空擬現一把一模一樣的武器出來──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也就是說,月退現在手上那把天羅炎,跟真貨有著差不多的性能……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概念啊?

月退這麼說完後,向外平伸出的,依舊是他的右手,而他空蕩蕩的右手,也在這個時候起了肉眼可見的劇烈變化。

同樣是人,你為什麼可以做到這麼多別人辦不到的事情?這真的是努力就可以達成的嗎?你騙誰啊?

痛覺主掌神經之下,他只來得及穩住自己的身形,減緩落地時的衝擊,讓自己不至於狼狽地直撞到地上。原以為下一波攻擊會緊接著啃咬上來,但預想中的第二次痛楚卻沒有來臨。

伊耶沒有直接宣布戰鬥終止,不曉得對他們來說算不算是好事,而月退也確實站起來了,只是,他沒有伸手去碰地上那把劍。

那宛若不是實體的半透明劍型,赫然就是四弦劍天羅炎。

不是沒有天羅炎就不行,而是天羅炎已經成為了他擁有的「實力」,是他投入了外人無法想像的努力取得的──融入了他的身體,實力的一部分。

魔法劍衛,顧名思義,除了劍術,魔法自然也是強項,將魔法摻入戰鬥中,確實也有助提升攻擊的威力,只是魔法一向被伊耶當做輔助,他還是偏好以劍取勝,這也算是他個人的小小固執。

右手的問題讓他覺得力不從心,但伊耶的攻勢已經緊迫而至,當他想舉劍抵擋時,卻出現了意外的滯礙,讓他沒有辦法準確地將劍移到他預想的位置,這個誤差是不應該犯的,重擊在劍身上的一劈使他的手一麻,伊耶順勢斬過來的下一劍,竟使他的劍脫手而出。

「你不拿劍?」

以前的觀戰,如果看不清楚,至少還可以問身邊的月退戰況,但這次月退是交戰的兩人之一,范統自然就沒人可問了,他不覺得問硃砂會是個好主意,問璧柔也好不到哪去。

我想應該是好事?畢竟月退都說會打敗他了,只要打敗他,他就肯跟我們談談,成為我們的夥伴了?

也許就這麼斷定,對他來說並不公平,沒有稱手的武器、沒有完好的身體狀況,都是會帶來巨大影響的……至少,是無法勝過伊耶的,如果就只有這樣的話。

伊耶從空中降下後,看著月退身上擴散出領域的氣息後又散去,似是覺得他已失去了戰意,但他還是將地上的劍踢到月退身邊,然後開口了。

「我會回應你的期待,展露我所擁有的事物,然後,戰勝你。」

我不得不說,暉侍懂得的東西真不少,比東方城的課本教的還多,這種查一下就有答案的感覺還不錯。所謂的擬態,大概就是能夠跟武器完全器化之後修成的下一個進階階段,雖說器化一般被認知為最終境界,但那是指「發揮出武器最高效果」的最終境界。

伊耶停滯在空中,將劍轉回正常的持劍姿勢。剛才擊落月退時,他倒轉了劍身,使用的是劍柄,只是,雖然沒有在月退身上造成讓戰鬥無法繼續的重傷,他盯著月退的眼神卻十分冷淡,似乎已沒有繼續打下去的興致了。

沒有其他的答案。

一弦震其心,二弦奪其志,三弦破其體,四弦喪其魂,月退你現在開了三弦,你想把他殺了嗎?就算你考量四弦是噬魂之力,所以沒開到四弦,但他是原生居民耶?你是不是忘了這一點?你要是殺了他,他可是不會重生的唷?

以魔法維持空中的停留,不是只有月退才會的事,即便他漂浮在半空中,伊耶也一樣可以立刻追擊。

站在場邊的他們沒有做決定的權利。能夠決定這場戰鬥是否就此結束的人,終究還是場上的月退跟伊耶。

月退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驚奇可以讓我們發現啊!

「……!」

「不,我只是要換一把。我想,這才是對你的尊重。」

以劍做為攻擊手段的話,首先要做的就是拉近距離,當伊耶的身形在原地消失,月退也動了他的右手,看似平凡無奇的一揮,角度與位置卻剛好架下伊耶的劍。

隨著紫紅色的光芒縈繞上伊耶的劍,場內的空氣也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那種瞬間緊繃起來的肅殺感,是不容人忽視的,彷彿一開始就打算拿出真正的實力,伊耶採取的攻擊方針,顯然完全不想浪費時間。

這是質變的能力,猶如是那爾西給予他的能力,他不應該、也不願意靠這樣的能力打贏伊耶,而且,讓憎恨滿溢自己的身心,他只怕到最後會失控,讓他徹底被殺戮的意識主宰。

以目前的狀況,伊耶還不能判定自己究竟比較強還是比較弱,然而這樣的戰鬥水準對他來說是不夠滿意的,要讓對手以更強的姿態來回擊,就得先讓自己的攻勢更兇猛才行。

從肌膚上遽然生長出來的金屬紋飾,反向地往他的手掌迅速延伸過去,那可視的光澤看來有股虛幻的瑩透感,覆蓋到他掌心時,自他手中爆出的光線瞬間拉長定型,化為一把他們都看過,卻也絕無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劍。

范統睜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在他心中月退是不敗的,居然會被伊耶擊倒,簡直讓人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情緒。

不過,現在這種態勢……這種因為過度認真而逐漸轉為殺氣的狀況是怎麼樣?

欣喜若狂的情緒之所以會產生,在於對方是個值得殺的對象,但是,今天這場比鬥他卻必須壓抑、克制住自己的衝動,儘管是難得一見的對手,卻注定了他無法盡興。

◎ 范統的事後補述

相較於伊耶的急性子,月退顯得一點也不急躁。就算知道限制解除只有三十分鐘,他仍有相當的耐心等待對方先出手。

范統心中的掙紮猶豫還沒有個結論,場中的戰況就已經進展到了下一個階段。

矮子真有這麼強嗎!那、那現在……接下來該怎麼辦?他會把我們趕出去嗎?還是把我們抓起來綁一綁交給那爾西?月退你怎麼了,你的實力不只這樣吧?快點拿出來讓他心服口服啊!

總而言之,矮子說出了一個我沒聽過的專有名詞,我想應該是很專業的術語吧,偏偏他們現在又要進入第二回合了,也沒人有空可以停下來跟我們講解一下「擬態」是什麼東西,這種時候,人只能自立自強,所幸我還有暉侍導覽,不懂的東西就從他記憶裡翻,這功能真的還挺方便的,哈哈哈哈。

看……看不……

伊耶的表情已經和剛剛完全不同了,他像是在看著一個幾乎不可能存在世界上的奇蹟,視線完全嵌在那把「天羅炎」上,手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就這樣而已嗎?」

既然唯有實力可以讓這個人認可他,那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這裡擊敗他。

預先有這樣的認知,是很鬱悶的事情,即使如此,他還是覺得不該草草放過這個機會,就算得在冷靜的情況下戰鬥,他也想逼出對方的極限,知道彼此的實力落差。

矮子那邊也是啊,是因為發現難能可貴的對手,就太興奮了嗎?你的殺氣根本比月退還強啊!你們就這麼發展成不死不休的決鬥啦?這樣是對的嗎!有沒有誰來阻止一下──!

他會落於下風,不是因為伊耶的武器比借給他的那把優秀。伊耶用以壓制他的,是他本身的實力,雖然那把劍也不差了,但仍配不上伊耶,沒辦法產生共鳴般的加乘效果,達成有效的輔助。

事情的發展有點……嗯,出人意表?

他看了看身邊兩個同伴的神色,璧柔緊抿著唇,硃砂皺著眉頭,看來大家都覺得不太樂觀。

我看他雖然很囂張,但也沒到全然不友善的地步嘛,明明可以砍傷月退,卻只用劍柄揍,還以為會把我們趕出去,卻也沒真的這麼做……

雖然沒能打敗伊耶,讓范統很驚恐,但相較之下,至少月退沒受重傷,這似乎是比較值得欣慰的事情……

結、結束了嗎?月退已經敗了?他們已經判定沒必要再打下去了?

「擬態……!不只是器化,居然還修成了擬態!」

失去武器無疑形同陷入非常不利的狀況中,他的視線下意識追著被伊耶強勁的力道擊飛墜落的劍,想使之回到自己手裡,然而戰鬥仍在進行著,襲上腰側的攻擊確實命中了他,令他整個人朝地面摔去。

月退從來不畏戰,也幾乎從來沒有在戰鬥中感受過生命受到威脅的壓力,可是這一次卻不得不謹慎應對。

「拿起你的劍,面對你的對手,右手不行就用左手,你難道連你擅長的事情都做不好了嗎?」

那麼強的武器,是可以模擬出來使用的?雖然好像會元氣大傷,有時間限制,但是月退,你連模擬出來的樣子都是器化型態,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啊?

唉,矮子果然很強,想當初在虛空一區的時候,月退一劍就可以屠掉一隻魔獸,現在都不曉得幾劍了,矮子還是一副跟他勢均力敵的樣子……噢,劍光也好閃,我認真覺得觀賞這種戰鬥對我的眼睛會造成過大的負荷,很傷眼啊!難道要把眼睛閉上?如果轉過身好像看不下去很不支持月退的樣子……或者看看角落休息一下?

而成功的例子此刻就在他的眼前。這個年僅十五,被東方城視為怪物的少年……

若說那是一種眾人夢寐以求的境界,還不如說是即使知道,也沒有人會癡心妄想的東西,畢竟「器化」就已是艱難至極的目標了,更加深入的「擬態」,大家根本不認為有人修得成功。

不見他做出什麼動作,天羅炎的四道符文光弦便自動幻化了三道出來,而光弦現形開始環繞劍身旋轉後,恍若君臨現場的壓迫感,也宣告了這把劍某種程度以上的貨真價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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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沉月之鑰 卷一 幻世

  1. 01序章 新的人生
  2. 02章之一 亡者未盡
  3. 03章之二 人還是應該敦親睦鄰
  4. 04章之三 白S流蘇不等於弱者
  5. 05章之四 新居落成
  6. 06章之五 沉月節
  7. 07章之六 放完假也別忘記自己是學生

第二卷沉月之鑰 卷二 武器

  1. 01章之一 老闆,這裡的雞我們全包了
  2. 02章之二 嚴禁閃光啦
  3. 03章之三 保衛我們的雞毛,噢,還有雞皮
  4. 04章之四 這就是我的武……器……?
  5. 05章之五 朋友就是該偶爾去對方家裡玩
  6. 06章之六 各自的日常
  7. 07章之七 老闆,這裡的雞......別這樣嘛!老闆!不要逃走啊!

第三卷沉月之鑰 卷三 西風

  1. 01章之一 不速之客
  2. 02章之二 落月少帝的魔法劍衛
  3. 03章之三 誤會還是要和平解決
  4. 04章之四 記憶的片頁
  5. 05章之五 月落之境
  6. 06章之六 新年節慶
  7. 07章之七 星空下的瞬間

第四卷沉月之鑰 卷四 流痕

  1. 01章之一 暉侍閣
  2. 02章之二 比武招親……個頭啦
  3. 03章之三 會前示範賽
  4. 04章之四 筆記
  5. 05章之五 比武大會,這次真的是比武大會,不是比武招親
  6. 06章之六 春天來了?
  7. 07章之七 黑白視界

第五卷沉月之鑰 卷五 封祭

  1. 01章之一 崩界
  2. 02章之二 審訊台上
  3. 03章之三 劫後
  4. 04章之四 意外的邀請
  5. 05章之五 為誰而起
  6. 06章之六 行前
  7. 07章之七 好孩子晚上應該乖乖睡覺

第六卷沉月之鑰 卷六 殊途

  1. 01章之一 灰是?徽事?噢……暉侍
  2. 02章之二 小兵小將我們挑,金線三紋就留給您了
  3. 03章之三 俗话說:無能的同伴比有能的敵人更討厭
  4. 04章之四 送死前的準備
  5. 05章之五 三人行,必有......?
  6. 06章之六 禍亂端源
  7. 07章之七 以彼之血
  8. 08章之八 逆轉

第七卷沉月之鑰 卷七 少帝

  1. 01章之一 昔日的名字
  2. 02章之二 未完的顫音
  3. 03章之三 質疑
  4. 04章之四 團結力量大…⁢…嗎?
  5. 05章之五 綿延的夢魘
  6. 06章之六 援手
  7. 07章之七 夢劍輝
  8. 08章之八 破夜之空

第八卷沉月之鑰 卷八 西域

  1. 01章之一 長夜過後,仍將迎接黎明
  2. 02章之二 交朋友只了解一半沒關係,要結婚請了解八成
  3. 03章之三 西方城
  4. 04章之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5. 05章之五 賣身契不可以亂簽,婚約也不可以亂訂
  6. 06章之六 即使在進行謀反大業,還是有日常生活要過
  7. 07章之七 最強劍衛......已離職的

第九卷沉月之鑰 卷九 晦影

  1. 01章之一 擬態正在阅读
  2. 02章之二 一個家如果有少爺,就一定有老爺
  3. 03章之三 在別人家就當作是自己家吧,沒關係
  4. 04章之四 決定
  5. 05章之五 慎選你的朋友跟父親,如果可以選的话
  6. 06章之六 永夜
  7. 07章之七 與你同在的思念

第十卷沉月之鑰 卷十 破夜

  1. 01章之一 以和為貴?
  2. 02章之二 純粹的想望
  3. 03章之三 於歸
  4. 04章之四 再度相會
  5. 05章之五 掌握敵人的弱點,就可以掌握全局......嗎?
  6. 06章之六 玄S思念
  7. 07章之七 無光之處

第十一卷沉月之鑰 卷末 擁願

  1. 01章之一 迎戰
  2. 02章之二 為了終結夢魘......
  3. 03章之三 斷願
  4. 04章之四 劃破虛空
  5. 05章之五 無夢的永眠
  6. 06章之六 打你一巴掌,跟你說對不起,再邀你一起合作
  7. 07章之七 世界之擇
  8. 08章之八 交會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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