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四 記憶的片頁
《沉月之鑰》 · 水泉 · 1.7萬 字
『恭喜,第一次進行記憶解封,期待嗎?』--珞侍
『我總覺得按照我的人生走向,會想起來的可能也只是最後一餐喫了什麼之類的東西啊......』--範統
勞累的殺雞拔毛活動告一段落後,原本範統還以為可以大家一起喫個飯,讓他順便賺一餐的,可惜事情不如他所願。
「櫻沐浴的時間快到了,我必須回去做準備。」
這是綾侍的說法。擔任女王的近侍......到底該不該說很辛苦呢?
「啊,還有時間嘛,那小柔我們去找個地方看風景。」
這是音侍的說法。難得他開竅了想來個一對一的約會。
「好啊--去哪兒都好--」
這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當然是璧柔了。
有錢的人都要做自己的事情去了,範統、月退跟硃砂當然也只能在跟另外兩個可愛女生告別後,自己回宿舍喫公家糧食去。
不過範統回到宿舍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喫飯,他本來就對公家糧食興趣缺缺。對他來說,他想先了解的,是硃砂的事情。
「月退,硃砂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其實本人就在旁邊,這問題應該直接問本人,但範統總是不太敢跟硃砂說話,所以才選擇問月退。
「你們纔是怎麼回事呢,你們為什麼這麼奇怪?」
月退還沒有回答,硃砂就不太高興地搶先開口了。
「硃砂,之前那個女生真的不是你嗎?你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
既然硃砂都說話了,範統也只好改變說話對象。幸好第一句話說出來的話還可以理解。
「哪有什麼男生女生之分,人生下來就是擁有男性面貌和女性面貌啊!」
聽硃砂這種說法,範統頓時冒了點冷汗。因為硃砂是很認真不開玩笑的人,所以,這是代表之前月退說那個女生是硃砂的事情是真的了?
「月退說只有我是這種狀況,你們都不是,不要讓大家知道比較好......為什麼你們都不會變?」
咳,月退,就算你那樣看我,我也幫不了你啊。你該不會又要說你沒受過面對這種情況的教育,所以不知所措了吧?這種東西老師也不會教的啦,要自己在經驗中成長,我相信你很有潛力。
別把我的話顛倒得好像我是個醉生夢死的人好嗎?
生意真差的感覺......噢,用生意來比喻可能不太貼切。的確啦,可能一個星期都不見得有一個人來升級,這裡自然冷清嘛。
「嗯......其實是不急沒有錯,學業也很重要......」
我也很想知道,這天殺的詛咒。
「綾侍大人在裡面等著記憶解瘋了,到裡面的房間去吧。」
哇喔,這算是告白嗎?搞半天,硃砂妳對月退有興趣啊?
我覺得你看起來就算有事也會推掉趕來,害羞些什麼嘛,真是的。
「範統,你這副忘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這樣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硃砂沉默著,看起來好像正在試圖接受,而範統還是對他這特殊的生理現象感到好奇。
「你是想說......反正你想起來還是會忘記,所以沒差?」
雖然第一次被告白對象就有點特殊,但我相信你會堅強振作起來的。
「範統那傢伙不能變成女人就算了,反正我不喜歡他,也對他會有什麼樣的女性面貌完全沒有興趣,可是月退你為什麼不行呢......」
珞侍皺眉試圖翻譯,他已經有點搞混了。
「你可以變一次給我看嗎?沒親眼看到實在很容易懷疑。」
「是啊,月退,為什麼啊?放棄感覺很賺耶,記憶拿了也是白拿啊。」
月退絲毫沒察覺珞侍說的不是真心話,就這麼接著說了下去,珞侍面對他那張肖似暉侍的臉一陣僵硬,過了好幾秒,終於投降放棄。
靠著符咒通訊器,他們很容易的就連絡上珞侍,約好早上上學之前帶他們去繳交雞毛雞皮。要不是有符咒通訊器,他們還真不知道該上哪找人,畢竟神王殿那種地方,不是他們隨便說一聲要來找朋友就可以隨便進去的。
這樣就不能一石二鳥、一箭雙雕、一心二用了是吧?我懂。啊,請不要在意我剛才用的成語,那都是一時心直口快亂說的。話說回來,原本一男一女看對眼就不太容易了,你們還得兩男兩女都同意,這交往機率會不會太低啊。
「那個......範統做就可以了,我並不想進行這道手續。」
如果是米重手上有雞毛跟雞皮,他一定會為了爭取兩次見面機會,把雞毛跟雞皮分成兩次交......
聽到硃砂這麼說,兩個人一時都有點疑惑,搞不懂她要說什麼。
「小事一樁。我纔不像你總是喜歡說謊呢。」
「我、我?」
月退半垂著眼皮這麼回答。這理由聽起來還算合理,就是龜縮了點。
「是啊!我本來就在想,瞭解你的女性面貌後再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交往的,可事情卻變成這個樣子......」
「範統,你沒睡飽嗎?眼神渙散了呢......」
而他們也說好了,替硃砂保密,畢竟說出去後,硃砂有可能因為女性面貌的問題不能繼續跟他們住在一起,基於目前相處得好好的,不想換室友的前提下,這件事情就成為他們共同的祕密了。
不!不是!你弄錯了!
「喔。」
「該做的事情做一做吧,你們誰先?」
「我原本的世界,每個人都擁有男性面貌與女性面貌。在選定伴侶的時候,必須自己體內的男性與女性和對方體內的女性與男性都看得順眼纔可以,在戀愛的過程中,也可以和對方另一個性別的樣子成為好朋友......但是你們卻只有一個性別!這樣就......這樣就......」
繳交物資的辦事處,設在神王殿的附近,看起來是個十分寧靜的處所,沒有什麼出入的人。
「就是選定伴侶的問題啊!」
幸好這句要理解比較容易,珞侍幫忙補充解釋後,月退就乖乖跟著他一起進去了。
不是變成這個樣子,是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反正都這個樣子了,妳就試著讓自己的兩個性別都愛上月退不就好了?我觀念很開放的,就算你們要談這麼另類的戀愛,我也不會因而看不起你們啦。
「因為我又不知道我記得什麼,忘記了也沒差啊。」
......你在做夢嗎?我把進去說成離開,你還說好?
月退友善地表示出歡迎之意,聽他這麼說,珞侍又臉皮薄地別開了臉。
※
交雞毛雞皮的手續十分簡易,讓負責人員從新生居民的印記辨認身分、點完物資,交回原本的白色流蘇,接著嶄新的草綠色流蘇就發到了他們手上,這意味著他們也成了有薪水的階級,不再被列為無用人口了。
「硃砂,新生居民畢竟是來自各個世界,每個世界有自己本身的特色,你們世界的人都擁有兩種性別,但那可能是你們世界纔有的現象,我們都沒有那種能力。」
「你們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們。綾侍應該也在裡面等著了,我告訴過他你們會交物資。」
「那真是太好了。」
「你們一大夥人昨天一起去殺雞拔毛啊?聽起來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月退整個人又緊張了起來,感覺上他應該是不習慣跟女生說話。
「是啊,我覺得你是很理想的對象,女性面貌應該也很好的,可是你居然只有一個性別......」
「沒事、有事。」
月退關心地問了他一句,範統則乾笑了一聲。
珞式的話後半讓他們兩人頓了一下,搞不清楚狀況。
硃砂似乎無法理解同為人類為何有這麼大的差別,而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月退也已經冷靜下來思考過了,便以自己的想法向他解釋。
「......你們該不會都忘記了升一小階可以解封一小部分記憶的事情了吧?」
月退選擇了這種說法來勸她,有點逃避的意味。
「我......」
最後那句「我也想去」幾乎小聲到聽不見。範統實在不曉得他到底在內向害羞些什麼。
「難道要分成兩個人嗎?可是這樣又太複雜了......」
「下次有機會,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啊。」
哇!這不是作夢吧?真的變成女人了!而且就近仔細看,身材還真好!
我是說放棄很喫虧,不拿白不拿啦......
「到底是沒事還是有事......」
掀開紗帳進入內室後,綾侍美麗的身影便在房間的中央靜坐著,見他們出現,他也公式化地交代一下。
這樣子我們還能繼續當室友嗎?我跟月退都是正值青春的男性吧?雖說要是真的夜襲,也會有對方忽然變成男生導致夜半驚魂的危機,不過這凹凸有致的身段真的很讓人垂涎啊......
※
「負責記憶封印與解封程序的人是我,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了。也就是說,你們每次升級都會在這裡見到我,不過昨天才見過今天又見面,早就沒有新鮮感了吧。」
「理、理想的對象象象?」
「我也不一定有空的!反正......反正如果要我幫忙,再通知我,我有空就會考慮。」
月退似乎從出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應了他一聲好。
喂喂喂,差不多一點,沒事挑剔到我身上來做什麼?我也一點都不想幻想自己變成女人的樣子好不好!......咦?妳後面那句話的意思是......?
「我是說我沒忘記的東西反正也不知道是什麼了,那麼我當然很在乎啊!」
範統一臉就是忘了的表情,月退則露出了些微驚訝的神色。
「這種事情以後再想不遲,新生居民可以活很久,現在還是以求學為重吧......」
「喔,好。」
「第一次聽到有人不想接受記憶解封的程序......為什麼呢?」
一點也不好玩。一直追著音侍大人斬完的動物屍體跑、一直彎腰拔毛,累死了。而且還遇上落月的人,以你這麼仇視落月的個性,肯定會出亂子。
很難相信變成很容易懷疑......算了,意思是一樣的。
月退像是沒面臨過這種狀況,大概也沒有異性對他直接表達過想進一步深入交往的意思,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能用求助似的眼光看向範統。
聽到這樣直接的拒絕,綾侍和範統都有點意外。
「什麼怎麼辦?」
硃砂心中那份認真求學的熱忱似乎被喚醒了,她總算決定將尋找伴侶的事先拋在一邊。
你那不滿的語氣纔是怎麼回事咧。我一定要表現得很震驚的樣子纔行嗎?像是「喔喔喔喔喔!對喔!有這回事啊?我居然忘記了!」這樣?這不符合我冷靜知性的形象啊。
範統對於誰先其實沒有意見,在他看向月退想了解一下他的意思的時候,月退略帶遲疑地開口了。
珞侍帶來了上次替他們保管的物資,以及綾侍重新做好、要補給範統的符咒通訊器,一樣跟他們約在宿舍門口,也一樣遭人側目。不過範統現在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不自在了,頂多是覺得背上被看得癢癢的。
去辦事處的路上,自然免不了閒聊。珞侍在說這話的時候面上不自覺浮現了少許羨慕的神色,似乎很遺憾沒能參與他們的團體活動。
月退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珞侍則好像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迅速轉過了頭。
月退慌張的臉色可以用精采來形容,他說話也結疤了起來,範統完全是當旁觀者在看好戲,反正這事情與他無關。
「我不想跟你說話了,好累。」
......您怎麼說得一副好像希望我放棄,反正我的記憶一定也沒什麼價值,幫我解封是浪費您時間的樣子啊?就算我覺得記憶這種東西忘了後不痛不癢,也不是這樣子的吧?
綾侍算是答應了他的要求,接著看向範統。
符咒通訊器真的是個十分方便的東西,雖然範統的昨天弄丟了,但還有月退的可以用。
「算了,無論怎樣都好,我們離開吧,月退。」
綾侍已經在裡面等他們,這還真讓範統有種自己是什麼重要貴賓的感覺。
喂!不要這樣好不好,語障的人也是有發言權的啊!
硃砂抱怨完便又自言自語了起來,看來她的想法正在往「找一個男性情人給自己的女性面貌,再找另一個女性情人給自己的男性面貌」的方向發展,這讓範統覺得不太妙。
一般來說這叫劈腿吧,還會被誤以為是雙性戀,這種三明治關係用想的就覺得很恐怖,妳還是不要比較好。說不定女方還會跑來打月退一巴掌說「你這個不要臉的男人居然勾引我男朋友」......算了,還是不要想太多好了。
「每個人的選擇我會尊重,你既然不想做解封手續,我也不會勉強你。」
硃砂對他的成見依然很深的樣子,而他在答應後也隨即變身,於是「砰」的一聲,就像是變魔術,霧氣效果消散後,出現在兩人面前的便是一個俏麗的美少女了。
硃砂變身之後聲音跟說話模式都有點改變,範統有注意到這一點。
「我其實也不是那麼忙啦......先約好就沒問題了......我也、我也想去......」
的確是。現在見到大人物好像已經可以習以為常了。呃,女王例外。
「為什麼不是大家都這樣啊?這樣人家怎麼辦?」
「我對目前的生活很滿意。我不想要有任何改變。」
「那你呢?你如果也不想做,我也省市,現在就能直接回去了。」
「是嗎......真可惜。珞侍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如果能一起活動應該會很快樂啊......」
我覺得客觀一點來說,應該是「你居然有兩個性別」而不是月退只有一個性別才對吧。
遲鈍真是個可怕的缺點,天然真是個可怕的武器啊,月退。
「你要做!」
嗚啊!這什麼讓人想一頭撞死的錯誤!
在被詛咒扭曲的話脫口而出之後,範統就覺得很不妙,,果然綾侍看向他的眼光立即變得帶有幾分冷淡。
「口氣倒是很大啊,居然使用命令句?」
「我找你只是太悠閒一時口誤......」
我是說太緊張啦!太緊張!雖然這也不是真正的理由......我到底有沒有必要跟不常見面的綾侍大人解釋一下我的語言障礙呢?搞不好他也會跟硃砂一樣不相信......
「範統他的嘴巴有的時候有點不聽話,我想他只是想表達他想做......」
月退好心地幫忙解釋,範統也以感激的眼神瞧向他。
「這次不跟你計較。如果你碰到的是違侍,你就會想改掉這種毛病了。」
就算沒碰到違侍大人,我也很想改掉我嘴巴的毛病。可是這不是我想改就能改的......當年那位阿姨,妳可不可以收回妳的詛咒啊!都幾年了還沒氣消嗎!
「那麼就過來吧,我為你施行解咒。」
範統依言走到了綾侍面前,帶著一點緊張的心情與一堆胡思亂想。
不知道記憶解封這方面的技術,到底是符咒還是術法?
其實符咒還是術法都不要緊啦,雖說綾侍大人是符咒軒掌院,但那不代表術法就不強,這種東西也未必要讓術法最強的人來做吧?
而且,假設身為術法軒音侍大人是術法的最強者,那讓他來處理記憶相關的事情,感覺只是更令人不安罷了,搞不好解封還會造成記憶錯亂,什麼跟什麼雞飛狗跳的......
解封記憶的手續跟封住記憶的手續差不多,綾侍的手在他面前優雅地轉動,接著便是一道浮水印般的咒印打進了他腦中,隨即開始發揮效力。
原來是封閉狀態的部分記憶,從關著它們的門流了出來,解封的過程感覺是很微妙的,因為那些事情是本來已經遺忘的,如今重新想起來,要再重新迎接它們的歸來,似乎也不是一件難事。
那些緩緩流動出來展現在他腦海中的記憶,瑣碎而跳躍。有的是生活瑣事,有的是過去學過的東西,基本上的確就他所想--無關緊要,有沒有想起來似乎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倒是某些鐵口直斷的生財職業能力浮現的時候,範統心驚了一下,搞了半天他記得自己的職業卻忘了怎麼做這一航,還絲毫沒察覺有問題,就這麼過了這麼久......這也太糟糕了點。
綾侍為他解封的記憶並不是封起來的全部,只是提升兩個階級後可以獲得的部分,因為量不大,在解封的過程中,這些記憶會在他腦中重新轉過一次,讓他清楚得知,而這個過程也快到了尾聲,結束之後,要怎麼整理這些不太連貫、有點雜亂的記憶,就是他的事情了。
其實,要不是他自己也有那麼一點意願,就算月退說破了嘴也不可能說動他的。而他之所以會想再嘗試一下武術這門科目,除了上次拿著噗哈哈哈殺人的事情,符咒學上遭遇的挫折也是個原因。
「好的,謝謝你的好意。」
月退到現在對範統的語障知道的範圍還是隻在「常常說錯話」的程度。而他這麼說完之後,珞侍就不以為然地看向了範統。
噢......不行,聽到有好喫的一時激動了一下,一般來說我還是很冷靜知性的,咳,咳咳咳咳。
這樣說起來其實很無奈。術法完全沒有希望,符咒礙於嘴巴問題無法使用,便使得他不得不慎重考慮把原本想丟掉的武術撿回來練。
對方以一種隨便的態度把流蘇放到他手上,下一瞬間,在他朝都還沒出,架式也都還沒擺好的情況下,忽然「唰」的一聲,接著是一聲悶聲,幾乎大家都什麼也沒看到,這名挑戰者就張著眼睛倒往旁邊,昏死了過去。
想到這裡,範統下意識把頭轉向月退,然後大喫一驚。
畢竟這個老師的嗜好就是欺負學生,特別是心聲,會月退退感到棘手也是理所當然吧。
※
「老師,我想跟範統一起上課。」
「下一個?」
那句話其實很短,只有四個字。
唉,月退,你這樣不對,你不會玩,要挑起氣氛的話,應該適時做一些讓步,比如說公開講明下一個挑戰的你讓他攻擊,再下一個挑戰的你讓他十秒,或者你雙手不動,製造出越來越不利的環境才能吸引人家繼續下去嘛,你這樣不就沒戲看了嗎?用這種快到看不見的手法出手,大家無法實際看清楚,就無法深刻感覺到你很強啦......
這個狀況讓現場一片嘩然,範統剛纔看到影子隱約閃過,應該是月退以非正常的高速手一揮重擊了對方的頭部,將其擊倒,這樣的秒殺的確是快到不能再更快了。
「......」
好像是我要你快一點解決他們的。不過比起這種樂子,上學遲到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即使是現在再回想一次,依然是那四個字,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
喂!為什麼一定得是男女關係這方面的事情啊!難道對你來說,我只會覺得這類的事情重要嗎!
月退之所以到今天才拖著他回來上武術實戰課,主要是因為之前武術實戰課的機車老師請假請了一陣子,到今天才重新開課。而對於開課第一天就來捧場的他們,機車老師擺明瞭不歡迎,一見面就給臉色看。
由於同伴被擊倒得太快,他們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等到終於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後,又有另一個人被月退悠閒的態度給激怒而走上前來。
慢、慢著,我是說印堂發黑......啊!可惡!消災解厄的方法呢?居然還再被封印的記憶裡沒有想起來嗎?
聽見月退的問題,對方那武、六個人中站最前面的那個人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將他的流蘇朝月退遞過來。
「我接受你的挑戰,在我的手接到流蘇的時候開始吧。」
範統不能明白。
在仔細看,這些人拿的不是淺綠色流蘇就是白色流蘇......所以他們是打著打著營月退,然後名正言順奪走他努力的成果,讓他跌回白色流蘇的主意囉?
「噢,範統同學,你這麼需要別人的保護?沒有自己一個人來上武術實戰課的勇氣嗎?」
當他們這條路走到一半時,突然出現好幾個人擋住了他們的路,光看神情,就知道可以知道他們不懷好意。
「知道了。」
「範統剛才做完解封的手續就有點心不在焉了......是不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嘖!這事情不會就這樣算了的!」
「是沒什麼了不起。」
「你也想試試?」
咦!太過分了,你那嫌惡的眼光很傷害人耶!
「......要不是我知道你嘴巴有問題,我真的以為你是變態。」
壞人即使要走,還是要留下一兩句狠話才能顯示自己好像沒有太失敗,不過街頭挑釁就這麼結束,範統還是有點失望就是了,畢竟難得有機會可以躲在朋友身後看朋友教訓人,自己不用出力還可以看得爽爽的。
月退對這話沒有特別在意,畢竟好事的定義太模糊了,他實在沒有概念。
「月退、範統,今天放學還是約在校門口吧。」
﹝還有嗎?」
「月退,慢點把他解決,上學快要早到了!」
「對決?我?」
還有,不是我在說的,諸位的面相看起來都是成不了大器的那種,感覺就是一輩子得當沒沒無聞的小人物,即使娶了什麼氣宇軒昂的名字,報上去之後別人也不會記得......就算因為這樣,你們也不要自甘墮落自暴自棄放棄自己的人生啊!成為欺負人的三流壞人是不會有前途的!照照鏡子看看你們現在的臉孔就知道有多不上鏡頭!
月退將手中的流蘇拋回那個人手上,似笑非笑地瞧往其他擋住路的傢伙。
「對。不敢接受嗎?如果拒絕,那就是直接降一小階。」
沒有人拜託你醒來啊,先生。當個武器還這麼大牌,這到底是哪裡來的大爺啦.......
你知道了?你、你知道什麼?你確定你瞭解我的意思?
儘管被誤會有點不悅,但他也不打算解釋清楚自己記憶的事情,畢竟連他自己都還沒搞清楚。
也許回去跟月退討論看看好了?兩個人想總是比一個人有建設性,月退口風應該也挺緊的吧?
眼前這些人擺明瞭是不會簡簡單單就讓他們過去的樣子,月退遲疑了一下,然後才用維持基本禮貌的口吻詢問。
那句來自他記憶的一部份的話響起後,解封的咒也剛好失去了效力,整個手續到此結束,但他卻處在一片混亂與不解中,沒有相關的記憶輔助,讓他根本無法分析這突出到讓他完全無視其他記憶的話語,究竟是怎麼回事。
『好無聊喔,我繼續睡覺了......』
解封的咒在他身上散發的光芒逐漸消失,而在過程結束的最後一瞬,從那即將封閉起來的記憶之門流出的最後一句話,忽然讓啊睜大了眼睛。
「不過是出奇不意進行攻擊罷了!有什麼了不起?」
回到熱鬧的大路上後,街上的人那種針對西方臉孔的不友善眼光便又出現在四周圍了,他們還是一樣裝作沒看到,通常那些人也只是瞪一瞪,在背後議論一番,不過今天的狀況卻有所不同。
「慶祝你們提升階級,我請你們喫飯。」
「如果怕了就拒絕吧,還可以省下重生的一百串錢。」
「同學,你上這班的課根本等級不對,換個班級好不好?」
不過,這是不是打錯算算盤了啊?你以為我們是被音侍大人照顧,帶著殺雞拔毛才能升級,其實自己一點能力也沒有嗎?......好吧,我也許是。但你們有沒有去問過武術軒跟月退同班的那些人?問問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打倒的?你們自己也不過是最低兩個階級的,憑什麼認為自己有勝算?難道就因為月退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
而這句話的意義與目的,又是什麼呢?
會想一起上課,大概是覺得範統一個人上武術實戰課,他覺得不放心吧。
月退平靜地看著他面前這個大漢,伸出了手,將自己白淨的手掌平攤向上。
這兩天經歷的事情,已經讓他有種「我的記憶是不是有什麼問題」的感覺,雖然還沒有很深刻,可是這種記憶不可信的感覺實在很差,如果可以一口氣把全部的記憶都解封就好了。
「範統,怎麼了,進去一趟就像失了魂似的?」
「那你們去上學吧,我先回去了。」
經過早上無味的術法軒課程後,在月退的勸導下,範統終於做出一個決定,那就是跟月退一起,再次踏入武術實戰課的教室。
月退彷彿覺得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應該說,他根本沒預料過自己的人生中會有這種事情,所以他忍不住確認了一次。
剩下的幾個人木中流露出恐懼與難以置信,圍觀的羣眾也議論紛紛。
「例如因為嘴巴的問題一共被幾個女人拒絕的事情嗎?還是你猛然想起其實你還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見範統沒有回應,珞侍索性一巴掌朝他後腦打下去,當場讓他哀叫出聲。
月退淡淡地回應,也朝他伸出手。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這種不合體制的事情,綾侍自然不可能為他破例,據說新生居民要想解開所有的記憶封印,必須升到純黑色流蘇纔行--簡單來說,就是再怎麼樣都不會讓你拿回所有記憶的,東方城純黑色流蘇的人也不過女王跟音侍兩個,像他這種普通人想升上純黑色流蘇,那簡直是癡心妄想。
因為旁邊有人,範統不想開口回答噗哈哈哈,這樣看起來會好像對著一根拖把自言自語,那場面可不太好看。
對於機車老師的不歡迎,月退看了看範統,才搖搖頭。
在他說出這句話後,月退微微睜大了眼睛,範統則是大大地睜大了眼睛,兩個人都有點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封印沉月」......
喔喔喔喔!有這種好事啊!
不過範統其實每次看到他都很想問:老師,你走在路上真的都不會被你以前教過、後來變強的學生砍死嗎?還是你教出來的學生都沒前途?
「好舒服!打我做什麼?」
這、這是什麼陣仗啊?平常不也就是路過故意撞一下的程度而已嗎?除了上次搶劫比較過分......現在我們身上可沒有什麼東西好搶的啊?
那個人憤憤地拿下自己的流蘇,像是覺得拉開距離比較有利而遙遠地丟給月退,月退也沒有因為這樣就不接,他伸出左手將空中朝他飛來的流蘇握住,而在他握住流蘇的一瞬間,又是人影一閃,「砰」的一聲,做出挑戰的人再度倒地。
這話是針對月退所說的。他顯然不想要這有點麻煩又制止不住的學生。
你們真的沒有發現,你們站在這裡只是更加陪襯出月退的俊美嗎?就算人多勢眾找麻煩成功,也不會有女孩子為你們臉紅尖叫的,麻煩讓讓路,我們要去上學。
「我要求決鬥。」
那個人說著,他們那羣人就轟笑了起來,看他們這種囂張的態度,範統忍不住在月退耳邊低語。
「嗯?是這樣嗎?......」
『怎麼就沒有人找你決鬥呢?真是瞎了眼的一羣人......』
我當然沒有自己一個人來上這個課的勇氣。我不想再增加我的負債了,老師你根本不懂問題所在。
「沒有。」
「請問......你們有事嗎?」
沒有人找我決鬥還不好嗎?難道你就這麼想大展身手?你以為正常狀況下的我真的曉得怎麼使用拖把?
坦白說,他依然不覺得自己有任何武術上的天賦,而且也依然對武術興致缺缺,為了未來出路必須勉強自己嘗試自己不喜歡的東西,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很悲慘。
忽然冒出來的一句話讓範統疑惑地尋找發話來源,然後才猛然想到是他的拖把在作祟.....在說話。
月退代替範統答應了下來,反正光看範統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想去。
從這裡走回學苑的路,他們自然是認得的,於是他們就在這裡和珞侍分別,朝學苑的方向前進。
機車老師直接開口揶揄他,他也毫無羞恥心地搖頭。
這句話為什麼會在他的腦中出現?
「別人是記憶解封,你是被勾魂啊?快醒醒!」
月退蹙起了眉,似乎不太喜歡現在的狀況。
即使這輩子升到純黑色流蘇無望,尋找各種提升實力的途徑,還是很要緊的。
等在外面的珞侍一看到他們出來,就覺得範統怪怪的。
而月退這麼說之後,範統覺得附近的同學看過來的眼光好像有幾分不齒。大概就是那種「找到靠山了不起啊?不要臉」的眼光。
這次詛咒沒有發作,不知道該不該說得好。
沒錯,就是你,快上啊!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英文怎麼說......Give they some color see see?說起來月退到底懂不懂英文呢.......不管懂不懂,我這麼破的英文水準都派不上用場吧......
「月退!你今天印堂發白,運氣很好,可能會發生好事!」
我是說直接給他難看,快速斃了他就好啦......順便給四周那些看熱鬧的人下馬威。
好吧,怕死怕痛也是人的天性,就算不必擔心錢的問題,我還是不喜歡。雖然沒經過苦難成不了大器,但我覺得機車老師你會加在我們身上的,根本就是不合理又沒有必要的苦難,那純粹只是你的個人樂趣吧。
「居然這樣一口承認,你有沒有身為男人的骨氣啊?」
噢......這是個有點嚴肅的問題,談到男人的骨氣,事情似乎就嚴重了許多,讓我好好想一下我的答案。
「不會吧,這個問題你還需要考慮?」
是怎樣啦,讓我安靜決定一下人生的大方向也不行?不是每個人的道路都那麼清楚的,好嗎?
「範統的骨氣不是用來浪費在忍耐不合理的待遇上的。」
月退有點不高興地說了這麼一句,似乎對機車老師咄咄逼人的詢問感到不滿。
「謝謝老師的建議,我想,在老師您這裡的確學不到什麼東西。範統,我們走吧。」
咦?哦?啊?要走啦?這麼快?
範統有點沒主見地跟著月退離開,搞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
「月退,你不是說,我們要上課嗎?」
讓我重新講一次:月退,我是說,我們不上課嗎?
「對不起,是我勸你來的,結果卻......」
月退面帶歉意地道歉。範統很想說自己並沒有責怪他,但他實在不曉得要怎麼說對方纔聽得懂。
「範統,我想,要增強武術實力,應該還是有很多途徑的,我們別再上那個老師的課了,真的沒辦法的話,我也算懂一點,我也許可以教你。」
你那樣還叫只懂一點啊!你會不會謙虛過頭啦!我只要有你的十分之一就很滿足了耶!
讓月退來教導他武術,聽起來到是個不錯的提議,只是,就不曉得月退有沒有教人的才華,上次純粹想像就說得不清不楚......
最重要的是,月退曉得拖把的用法嗎?
「既然你拿的是靈能武器,跟武器培養好感情跟默契是很重要的,這可以讓你的戰鬥能力上升很多,你試著跟它多多交流,至少達到可以用心靈溝通的地步,它是一把好武器。」
月退這樣告訴他也是好意,可是聽到他說噗哈哈哈的好話,範統就是會感到不爽。
珞侍被他顛三倒四的話搞得有點不耐煩,索性自己解釋了起來。
「你要怎麼負責?」
「範統,走,我們去水池接他。」
範統感到不開心了。拖把也好,拂塵也罷,明明就是把不起眼的東西,卻比主人還重要......
「啊,我忘記了......」
這樣直接把他拉上來就好了,倒也省去了撒網的麻煩。
範統是覺得自己家能開夥的話,在外面喫很花錢,但對王子來說,這好像又不太一樣了。
「算了算了,那一點也不重要,帶我們進去吧。」
撐船池面上,月退還沒出現,所以珞侍就先跟音侍炒起了賠償問題。
該死,又變成稱讚噗哈哈哈的話了。
珞侍沒有提出賠償方案,而是要音侍自己說,看看他的誠意。
「反正音侍那個無聊傢伙沒事就愛湊熱鬧,他纏著我說了兩個小時,我實在不勝其煩,只好順著他的意思了。」
「我懶得想原本你是要說什麼了。我們現在是要去神王殿。」
「我可以幫他出軀殼的費用,然後如果他還是生氣,我想......我應該可以讓他捅一刀,再多就不行了,我沒辦法一命抵一命,我不能重生......」
※
「你也喜歡你的武器嗎?那很好啊。」
範統回想著剛纔看到的傷口,腦中也浮現了當初月退描述自己的死亡時的話語。
音侍走在前面帶路,大概是要帶他們去上次那個廳堂,他開了門跨過門檻就很自然地走了進去,但在跟在後面的月退也想進去的時候,異變橫生。
我記得我以前也幫人看過風水。可是我現在又不記得怎麼看了,想評判一下王宮的格局也不行。記憶被鎖住的感覺真的好討厭喔......
「珞侍,餐館不在神王殿附近嗎?」
首先找回聲音的是珞侍,他顯然無法理解剛剛重生的月退身上,為什麼會有那些傷痕。
不只是範統,珞侍和音侍也一下子都呆住了。注意到他們的目光,月退才終於發現自己身上可能有什麼不對而低頭看了看。
看起來,他除了這根勉強還肯跟他訂契約的拖把,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別的選擇啊......
「月退,我可以拿拿看你的武器嗎?」
「請我們喫飯也用不著去神王殿吧......」
『第三劍便斬向我的雙腳,然後他用劍刺穿我的右手掌,把我釘在地上。』
「你這麼聽綾侍大人的話啊?又不是音侍大人......」
這不是重點啦!音侍大人,您這什麼殺人凶宅呀!賠月退的命來啊!
啊啊,人家都說一回生,二回熟,來第二次的感覺果然不像第一次那麼緊張。
嘖嘖嘖,索賠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錢啊,有錢好說話,至於那什麼捅一刀就不必了,三千串錢成交,您意下如何?
該說這果然是音侍大人的風格嗎?
一看之下,他的臉色立即慘白,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扯過衣服,便毫不理會穿法就披上拉緊,將自己的身體包好蓋住。
放學時間,在校門口順利跟珞侍會合,然後他們便跟著珞侍前往目的地......不過,行進的方向有點詭異,走到一半,範統忍不住開口了。
人命是一句我忘記了就可以換回來的嗎!......好吧,新生居民也許可以。仔細想想月退雖然遭遇了無妄之災,但畢竟還可以復活,真是不幸中的大幸。音侍大人你這丟三落四的習性,最好還是別邀您家小柔到您這裡來玩,以免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慘劇。
月退從地上將劍撿起,慢慢地說明,範統則是心情更加鬱悶。
等到時間差不多的時候,他們也加強了搜尋水面的專注度,不過,似乎在水底的月退先發現了小舟的影子,在他們注意到船震動的時候,正巧看到月退的一隻手搭著船沿,從水下探出頭來。
......等一下,我說了什麼?
負什麼責?這用詞很讓人誤會。您要負責照顧他的下半生嗎?
新生居民重生一次的時間,大致上不會差太多,所以從範統重生的時間來算,大概就可以推算出月退什麼時候會出現。網子衣服這些必備物品當然早就準備好了,畢竟有過經驗。
「不好看嗎?小柔說很帥啊......」
「啊!小月!你還好吧!」
「我不覺得它有哪裡不好......」
「嗯。」
範統驚恐地蹲下身子想檢查,然後被珞侍眼明手快地拖住拉開。
音侍從入口處帶著燦爛的笑容迎出來,看起來他已經在這裡等很久了。
月退似乎跟範統一樣,都不太想接近那個階級水準跟他們差太多的地方。
「對啊!雖然在自己家喫飯比較浪費錢,但如果又遇上違侍大人怎麼辦?」
「音侍!你為什麼就不能小心一點呢!不要因為你自己是屋子的主人,不受防護機制的影響,就忘記有這個東西的存在啊!」
我就說印堂發黑沒好事嘛!不過也不是每個印堂發黑的人都會血光之災到死亡的地步吧?月退你為什麼會特別衰?難道是跟我在一起久了被帶衰,人自然地變倒楣?
「啊,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它是不是好武器,你又是從何得知的啊?你知不知道它一天到晚只會睡覺,見到危險還叫主人自殺?好武器的標準是什麼?價格嗎?
結果,好好的一餐慶祝飯還沒開始喫,氣氛就搞糟了,還得先做飯前勞動。
「......」
這詛咒到底是怎麼回事?音侍大人的反義詞是綾侍大人嗎?關聯性何在?為什麼不是違侍大人?
啊啊啊啊啊!月退!月退!你醒醒啊!殺人啊--
兩個小時......哇,整整一個時辰呢,音侍大人真是有夠無聊......不,真是有毅力。
珞侍似乎看到他就有翻白眼的衝動,音侍則擺出無辜的眼神,摸了摸身上穿著的護甲。
「你想拿拿看?也沒什麼不可以,不過,你不會喜歡的......」
『第一劍,是從這裡橫劈到腹側的。』
從珞侍的吼聲可以聽出他的憤怒,音侍也難得顯露出了做錯事的惶恐,整個人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月退抓著船沿,判斷船上三個人的重量可以讓他上來後,便使力撐起身子。
月退一面說,一面將刀從自己身上解下,朝範統遞過去。
「月退,衣......」
珞侍回答得有點氣急敗壞,好像對事情變成這樣也感到很惱怒的樣子。
別再三句不離小柔了。小柔說很帥,小珞侍覺得很白癡,您要選擇聽哪邊的意見?
其實月退的游泳能力不錯,倒也不必擔心救援太遲他會溺死,所以他們只是把小舟停在中央,觀察四周的水面動靜。
珞侍回答過後,範統跟月退兩個人都「咦」了一聲。
「誰會想捅你一刀啊!做點物質上的賠償吧!」
※
「你一定要賠償!這次是你的錯,你一定要賠償!」
「你拖把有帶出來嘛?那就好。」
「還是等接到月退再看看他的意思好了,不曉得到底重生在哪裡......」
音侍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解答他們的疑惑,月退的脣則抿得緊緊的。
「音侍,你別再穿那身護甲了好不好?」
無語問蒼天。
「我還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水池好像偶爾會失誤,重生後會重現新生居民第一次死亡時的身體狀況......」
「壞掉的武器都是很重的,所以我說你不會喜歡。」
抵達神王殿後,他們便直接朝第三殿走去,這次路上沒有遇到什麼阻礙,很快的,音侍閣的入口就在前面了。
「我知道,我會負責的......」
「那是什麼?為什麼會......」
「小珞侍,你們來啦--」
時間這麼多,怎麼不會去找你家小柔玩?
「笨蛋!防護機制沒解除,你現在靠過去是想一起死嗎!」
丟人現眼啊......這還真是個好問題。如果是獨立的包廂,應該就不會讓人看笑話了吧?或者他是那種看完菜單會跟服務生說「給我一碗滷肉飯不加滷肉」的刁客?
唉--我意外死亡的時候,珞侍你應該沒有這麼積極向音侍大人討賠償吧?人比人氣死人......
其他可能是掙紮扭動時留下的痕跡不提,親眼看到這些傷口,範統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再次看見這些的月退會不會回想起當初的場景,現在又是什麼感受。
當初只有聽描述,就已經覺得殘忍可怖,然而剛才、他甚至實際看見了這一個動作留下來的證據。
不過即使熟悉了進宮的感覺,也不代表我已經變成很偉大可以跟王宮扯上關係的人了,真是心情複雜啊......
誰告訴您的啊?雖然凡事用錢解決很失禮,而且充分顯現出財大氣粗,但我們就是需要錢,所以您也不必在意啦。
「我沒事......」
「啊,小珞侍你是說錢嗎?可是用錢來解決問題,很像很、很、很那個,讓人印象不好啊?這是我最近聽說的。」
「他還叮嚀我,要我跟你說記得帶你的拖把。」
珞侍看了看範統的腰間。
『然後雙手扼住了我的脖子,一寸寸地收緊......』
他好不容易提出了一個正常的要求。月退現在裝備的,是之前音侍跟他交換的「壞掉的刀」,一樣是一把壞掉的武器,但那個造型在範統看來順眼多了,至少很正常。
這是什麼重量?這是給人拿的嗎?月退你平時就裝了一個重物在身上,戰鬥時還有辦法拿起來揮舞?你到底是不是人啦!
從四面閃現而過的金光穿過了月退的身體,速度快到沒有人反應得過來,在大家還尚未驚呼或尖叫的時候,月退就軟軟地倒了下去,沒了呼吸。
範統本來正要將衣服遞給他,卻在看清楚他的身體狀況後不自然地止住了聲音。
範統開心地伸手去接,不過月退才剛放手,他的表情馬上變得鐵青,刀也「鏘啷」的一聲摔在地上,根本拿也拿不住。
『第二劍,是從這裡刺進來的。』
斜劃過身體的巨大傷痕、貫穿胸膛和手掌的血洞,斷了腳筋的砍痕,還有脖子上的印痕......
「嗯嗯,跟我走吧。」
「這又不是我的主意!本來我也想請在餐館的啊,結果音侍知道了,非要湊熱鬧不可,我哪可能帶他出去丟人現眼啊!說著說著,最後就說到音侍閣喫飯了。」
啥?防護機制?難怪這場面這麼眼熟,這不就是上次讓我在這裡喪命的東西嗎?我只是沒注意到而已,我當然不想一起死,沒事沒錢殉什麼情......
至少在範統看來,他看起來快哭出來了。
那像是一種無意間被看見不願意暴露出來的過去時的無助,也如同好不容易纔能遺忘擱置的東西,卻又無預警地給掀上來的衝擊......總而言之,他看起來狀況很不好,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
「月退,現在會痛嗎?傷、傷口這樣子的話......」
說是水池偶爾的失誤,那麼就等於這次重生是失敗了吧,既然如此,是不是再重新弄一個正常的軀殼會好一點?
「......」
月退因為聽見自己的名字而看向他,但他似乎根本沒聽清楚範統說了什麼,一點開口的意願也沒有。
「啊,這種不正常的狀況,大概一天就會消失了,然後身體就會恢復正常。這可能是心理因素產生的問題,這些傷痕雖然存在,但是不會有痛覺,也沒有效果,還是可以正常動作......」
音侍又解釋了一番。這樣看來,應該可以不用讓月退再死一次,可是範統還是無法因而感到高興。
音侍說這些傷口不會痛也沒有效果,可是他卻覺得,月退很痛很痛。
這些傷口不必引發神經的反應,只要存在那裡,就足以發作了。
因為月退不開口,大家都不曉得該說什麼。這個時候似乎也不適合責怪誰,卻又找不到方法來安撫他。
披上去的衣服,已經被傷口滲出的鮮血染上了血漬。
血漬蔓延開來,就像是記憶渲染出的黑暗越來越大一樣。
「月退,對不起,讓你遇到這種事情......」
雖然是音侍粗心大意的錯,珞侍還是不由得跟著道歉了,他總覺得自己也有意點責任。
「......」
月退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珞侍的話他有聽見,他僵硬的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出來的話依然讓人覺得難過。
「沒關係。我沒關係的。不是你先進去,真是太好了。」
珞侍是原生居民,要是今天他先踏進去,那可真的人命一條了。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是想著這種事情,這使得珞侍也跟著沉默了下來。
離開月退的房間後,珞侍跑來找我,問了關於月退的傷痕的問題,我就把之前聽說的死因用寫的告訴他了,他看起來好像很難過,基本上,只要有點同理心的人都會難過吧。
經過這意外造成的心理折騰,月退像是想早早休息,便將燈火弄暗躺到了牀上,問他為什麼不乾脆熄掉,他只搖了搖頭說不喜歡黑,便沒再說下去。
他頓了半天,最後卻是回給他這樣的答案,讓範統有點驚訝。
千萬不要死得很蠢啊!那會在我內心留下陰影的!如果死得很蠢就不要讓我知道!拜託!
月退的語氣宛如在確認的是另一件事情,範統雖然不太瞭解,但還是點了點頭。
「怎樣都好,反正我會陪你回去啦。」
還有,你不要又這副靜得沒有人的感覺的樣子啦,這樣看起來真的很難親近耶,真的......
「......你上次打呼傻笑從上鋪摔下來,我都沒有嘲笑你耶。」
這次詛咒總算沒惡搞他,讓他好好說完了一段話,真是令人欣慰。
我是說我......罷了,這詛咒有夠沒良心,讓我安慰一下心靈受創的患者都不肯。
※
「去音侍那裡太危險了吧?連防護機制有沒有解除都搞不清楚!還是到我住的地方去?」
然後......也希望一夜未歸,硃砂不要認為是我拐跑了他的意中人而發脾氣......
於是,他們互道了晚安,便讓這一夜隨著閉目後的沉眠過去。
無論如何,之前他也重建心理撐過來了......這次或許也沒問題?
「我們要回去喫飯嗎?還是......小月你想回去宿舍休息?如果宿舍睡得不舒服,住我那裏也可以......」
現在是怎麼樣?我可不可以也留宿一晚,畢竟王宮沒住過,感覺好像也挺新鮮的......
啊啊啊--雖然我很想喫大餐,可是這種時候,真的不是喫大餐的氣氛吧!音侍大人--
至少在說晚安之前他有露出開心的笑容,讓我安心了點,我想我可能說了什麼他想聽的話......
萬一我哪一次死亡重生失敗,從身體的狀況就意外得知我在原來世界的死因,那該怎麼辦?
範統依然不明白他所謂的太好了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好不容易笑了,看起來心情變好了,這的確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所以他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首先是我出現落差的記憶。開始回憶起生財能力是不錯,但那句「封印沉月」是怎麼回事?什麼封印啊?沉月是那個地位很崇高,維持新生居民的法器沒錯吧?這是叫我自殺嗎?
◎範統的事後補述
我有種我的人生變得一團亂,事情變得一團複雜的感覺。
怎麼會呢!基本上我還挺期待作夢的,通常夢境都很有趣啊,雖然有惡夢的機率,不過不高嘛......
「都好,麻煩了。」
「回去?......哪裡纔是我該回去的地方呢?」
「很有關係呢,你如果半夜尖叫、滾下牀、說夢話,我一定會嘲笑你的。」
如果我做的都是些有趣的夢,你卻只會做惡夢,那為什麼我純粹想像不合格啊?
「......我擔心作夢。」
所以,不用怕硃砂,雖然我很怕。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你會陪我回去嗎?」
※
「月退,你不睡嗎?」
因為有點擔心月退,範統也跟著住下來了,反正珞侍閣房間多的是,珞侍也不在意多一個人住。
月退沒有一件,那雙一向澄淨的藍眸,此刻看起來相當黯淡。
「我想自己靜一靜。回去可能會嚇到硃砂,可以麻煩音侍大人收留我一晚嗎?」
結果,因為發生了這個意外,我也沒機會跟月退討論一下我的記憶落差的問題了,我本來想問問他對封印沉月這句話有什麼看法跟見解的......
月退悶悶地說,被提醒了醜事的範統頓時有點想挖個地洞鑽下去。
接下來是月退的事情。到底是誰這麼殘忍,出這種重手對付一個這麼善良的孩子?他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我越來越在意了,究竟可不可以問?
......月退,你居然做出我覺得不可能的選擇,你怪怪的......
然後我突然也有點害怕知道我是怎麼死的了。
希望明天早上醒來時,一切又可以恢復正常。
「反正,睡一覺一切就會過去了,好好休息對身體也比較好,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最後,他們一起回到神王殿隨意喫了點東西,就決定在珞侍閣住下了。
月退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讓範統有點摸不著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