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二 嚴禁閃光啦

『雞一定是被閃死的。』 —— 範統

『被閃死的是我們。』 —— 硃砂

音侍所謂的傳錯地方是傳到哪裡去，基本上沒有人想瞭解，瞭解也沒有任何幫助，倒是他仍然維持著他完全忽視別人的問題的才能，而且只用好倒楣三個字帶過，聽起來其實像是「已經發生了就順其自然吧」的意思。

造成別人麻煩的人，應該沒資格說自己倒楣吧。

「喂，音，多出來的通訊器……」

綾侍看起來想先釐清這個問題，但是他的聲音再一次被音侍忽略。

『小柔，你在嗎？我好想你。』

「呀，我也是，我也想你。」

璧柔似乎完全無法抵抗音侍那對她說話時特別放得柔和悅耳的聲音，瞧她雙手捧著臉含羞帶怯出聲回答的樣子，眾人幾乎都要被她四周彌漫的粉紅色氣息逼退了。

『老頭，你要保護好小柔，她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跟你沒完。』

聽說人每天會掉一百根頭髮，您這好像是強人所難，音侍大人。

「真那麼在乎不會自己來？她應該也比較想讓你陪吧？」

綾侍好像說中了璧柔的心聲，她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啊，那你代替我去沉月通道搶人。』

「不去。」

『小柔，這老頭好壞心，等一下他殺雞的時候你從後面補他一刀。』

「……」

如果是認真的，講出來就沒有用了吧，所以應該是開玩笑的羅？可是為什麼聽起來這麼認真？

「音侍，綾侍大人好心來幫我們，不可以這樣啦。」

璧柔總算還有點良心，但那邊的音侍又有意見了。

綾侍大人，您什麼時候也叫起小柔來了？

「東方城五侍都有的玉佩。主要是身分象徵、下禁令使用。如同你們所見，可以規定範圍，限制條件，只要違反規定的人都會遭到懲罰，大致上就是這樣子。」

「是的……」

璧柔眨眨眼睛回答後，通訊器那邊傳來了有點激烈的物體碰撞聲，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次有意見的換成是璧柔了，她似乎很為音侍打抱不平，認為以他那麼好的條件，大家這樣就放棄很不應該。

大家都有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感覺。

『……？七個？我有說過嗎？不是五個嗎？』

「小柔，別理他，跟我走，我帶你們殺雞去。」

不是我在說，綾侍大人您生氣起來也還是很有氣質，難怪能讓米重為之瘋狂。可惜這世界沒有照相機跟答錄機，不然偷拍幾張照片、偷錄幾段對話應該也很值錢，甚至還可以爆一下兩位侍大人爭奪一名西方美女的絕贊八卦，有圖有真相，有聲更有色嘛……

範統在內心深深同情著那些玻璃心破碎的女孩子，如果有女孩子向他告白，他纔不會這樣沒情調不體貼，就算真的沒意思交往，他至少也會回答「我很高興」，再說一些可以讓對方接受的原因……

月退還真不放棄拯救範統的傷勢，畢竟音侍不會救人，現在換了感覺比較可靠的綾侍，好像還是有希望的。

綾侍做出瞭解釋。這麼說來，他連符咒的名稱都不必喊就可以發動符咒的力量了。

兩百個跟一個也沒有，中間落差似乎有點大啊。

音侍大人，您好狠，那種回應根本就跟「你是個好人」差不多了嘛，這叫人家女孩子情何以堪？

硃砂說出這種話倒是讓範統挺意外的，他以為像硃砂這種認真的人，應該會很討厭音侍那種隨便的個性才對。

「一般女孩子在試著接近他，發現他個性奇特後，就會理想幻滅自動消失了。」

「那個……音侍現在有交往物件嗎？」

「音侍大人，我喜歡您！」

簡單來說，就是特權階級的信物……不，這個信物還有實際的功能，那就不只是信物了，應該叫做……特權階級的兇器？

意思是我們也都不能喊就對了……

「雖然音侍大人人有點奇怪，但是他其他的條件應該可以讓人忽視這一點吧？」

直接告白當然也就被證實是不可行的了。

「咦？東方城的女孩子這樣就放棄了嗎？努力程度也太低了吧？」

個性可是很重要的，絕對不可以忽視啊。可是又帥又強又有身份還多金，吸引力的確是挺大的沒錯……雖然強不強還沒怎麼見識到。

「啊，可是我不喜歡喫點心，綾侍，你要喫嗎？」

範統還在想「不可能」的顛倒詞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沒想到就反出來了。

沒想到綾侍居然附和他的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關了團體通訊。這麼說來，璧柔實在不是一般女孩子……

「在開始殺雞之前，還有什麼疑問嗎？」

但是以他嘴巴的狀況，我很高興說出來多半會變成我很不爽，這樣要是傷害到人，也不是他願意的啊。

「大概兩百個吧。」

『不要啊！還是叫大人……啊，你叫他老頭就好了，這個最好。』

「我們需要做什麼？」

「沒有物件？理所當然吧？」

「這是有很多原因的，基本上，他是個很不解風情的人。」

「綾侍大人，這是什麼？」

「啊，綾侍，她為什麼跑走了？」

緊接著，綾侍拿出了他的藍黑色玉佩，和音侍一樣，將玉佩往上一拋，玉佩便懸浮在他面前，朝天空擴升出一個不一樣的巨大徽印。

硃砂舉手發問。

「呃……綾侍大人，您會治療性的符咒嗎？」

「我無所謂。」

「……」

綾侍說著，由於長年為女王打理隨身的一切，已經養成了某種習慣，便很順手地伸手替音侍整理亂掉的衣擺，鬆開衣領重新弄好，再往衣袖、釦子調整，合諧自然的動作與兩個人湊近看起來的樣子，美得就像是一幅畫……

「剝皮、拔毛、跟緊，落單出聲，被攻擊喊救命。」

綾侍的回答十分簡明，璧柔也跟著舉手了，不過在綾侍朝她看過來時，她先關掉了團體通訊功能。

綾侍聽了他的疑惑，淡淡地解釋了起來。

搞了半天您還在計較這個過時的問題。

東方城的女孩子大多很害羞，在表達心意的話語與行動上，不太敢做得太露骨，而音侍根本不會去注意人家女孩子纖細的心思，要等他主動發現是不可能的，想要讓暗戀變成兩情相悅，只有倒追一途，但音侍的不解風情又讓這事情變得很難做。

您的殺氣確實顯露在用詞上了……

只是，止痛符……

「衣服亂掉了，你沒發現嗎？人在外面，外觀應該多注意一點吧？」

……

『啊！老頭你喊我的小柔喊那麼親密做什麼！那是我專用的稱呼啊！』

高手就是不一樣，流蘇階級越高手段也越高端，珞侍不用筆，綾侍是連符紙都不用了，這樣的功力實在令人嚮往，雖然範統知道，花個幾百年也不見得有機會並駕齊驅。

「咦，這樣嗎，可是好像怪怪的……還是，叫綾侍大哥？」

「嗚——」

「啊，說到這個，我就想到……」

音侍露出極為燦爛，完全不夾帶一絲情愫的笑容，坦蕩蕩地回答過後，隨即拋下女孩子離去。

不就是你嗎？不，等一下，人家說有問題可以問，不是說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吧？這已經偏離主題了，拜託你正視一下殺雞這件事情……

我覺得應該是您覺得您自己喫虧了吧？她叫人家大人，沒叫您大人，您就矮了一截不是？

綾侍說著，又貼心地舉例說明瞭。

通常這一關已經打敗了很多臉皮薄的女生，能克服送禮物被拒絕的女孩子，其中有部份會想單刀直入，進行告白，於是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傷沒有好啊？」

「跟我來，去殺雞了，別理那白癡。」

不會做表面工夫。還當面要把人家的心意轉贈別的男人。

綾侍看了看現場的人，很明顯的，只有範統是遭到攻擊身帶外傷的樣子。

『綾侍符禁令，範圍資源二區，除了我周圍最靠近的六個人，其他人全都必須在十分鐘內離開此區域，本禁令在我離開後自動解除。』

「音侍大人，這是我烤的餅乾，希望您能收下這點心意……」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玩笑真是一點也不好笑……

綾侍的個性似乎比較謹慎，還會給他們先問問題的機會。

一點也不好吧。超級沒禮貌的。

女孩子猶如遭到致命性的打擊，就這麼哭著跑走再也不回頭了。

「其實還有別的原因……」

在場的每個人都可以作證您說的是七個。

然後他還開始貼心地舉例說明。

不過，明明是很重要的東西，音侍卻說是玩具。難道他常常拿這東西來玩？「音侍符禁令，範圍東方城西邊，所有的人都要做出鬼臉，本禁令將在一個小時後自動解除」之類的？用想的就覺得很不舒服。

「音侍符打的？」

喔，原來是理所當然？管他有沒有合理性，這好像讓我說了音侍大人的壞話……

因為範統差點死在相同的東西底下，所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兇器了。

「噢。」

這麼想且試圖實行的女孩子也有不少，但音侍說話的模式實在會讓人身心俱疲，而且女孩子們偶爾就會在其中的某一次在和音侍說話的途中遇見這種狀況……

說要去殺雞，但綾侍卻完全不給他們反應時間，就使用了符咒將他們集體帶到另一個地方去，看著陌生的四周環境，大家都有點進入不了狀況的感覺。

「音。」

從旁邊出現的綾侍，看了看音侍身上，皺了皺眉頭。

畢竟攔下音侍跟他說話，他還是會理睬的，儘管話可能不投機，但只要配合他的說話模式，應該就能好好聊天了吧？

「那為什麼大家不來資源二區，要待在資源一區殺呢？」

綾侍面上浮現的微笑中夾帶的殺氣，應該是對音侍沒藥醫的腦袋的憤怒吧。

「開玩笑的，沒有。」

綾侍大人，原來你是治標不治本的那種人嗎？還是符咒學裡面本來就沒有治療性符咒這種東西……

『小柔，你叫他綾侍就好了，別再叫什麼綾侍大人了，我覺得你這樣好喫虧，他根本是佔你便宜。』

「謝謝！我也很喜歡你喔！」

送禮被拒，告白失敗，有些女孩還是能挺過這些打擊，重新振作起來，覺得說不定再努力一些就有機會，而決定再加油接近音侍，要設法讓音侍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即使埋伏伺機等待音侍出現很辛苦也在所不惜。

綾侍隨口一句話馬上讓璧柔的臉變得慘白，淚水迅速在眼眶裡凝聚，看到這種反應，綾侍立即改口。

當女孩子好不容易含羞帶怯地攔下音侍，打算送上親手做的禮物時，音侍的反應常常不如她們預期。

「治療？」

所謂的事前準備是很要緊的，跟音侍一樣，綾侍也做了「包場」的動作，剛才問音侍沒得到答案，於是現在他們就問起了綾侍。

您真內行。鑒定眼光真是一流的。

「資源一區的陸雞不夠多，也有點分散，到資源二區殺比較有效率。」

綾侍微微彎起了嘴角，但那好像是覺得很有趣的笑容。

「因為資源二區除了陸雞，還有一些淺綠色流蘇的學生應付不了的野獸。這邊通常是藍色流蘇的學生才會來的，淺綠色流蘇跟白色流蘇的學生要是過來，只怕還沒拿到戰利品，就先因死亡而負債了吧？」

女孩子低著頭紅著臉，鼓起勇氣說出練習了好久的臺詞。

「這是止痛符。」

硃砂看著沒產生絲毫改變的範統，提出了疑問。

看出了他們眼底的疑惑，綾侍做瞭解釋，這個時候當然又有人要發問了。

「符咒通訊器為什麼要我帶七個？」

月退代替範統做了回答，於是，綾侍抬起了手，在空中劃起了符咒的線條，就像當初給新生居民封印記憶的模式一樣，他所畫成的符咒如同一個浮水印般朝範統擴散、穿透，隨即消失不見。

「……你不會想知道的。」

「所以，音侍到現在都還沒有交往物件，大概就是這樣。」

綾侍簡單地做了個收尾，完全無視好幾個人對他投以的複雜眼光。

最大的原因其實是您吧？最大的原因其實就是您吧——！傳言根本無風不起浪，難怪大家總是誤會您們是一對，不管知不知道您是男的！

璧柔聽完之後，將手放在嘴旁邊呆滯了幾秒，然後突然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綾侍哥哥，真是太感謝你了——」

所以你決定叫哥哥了？你又是在感謝個什麼勁？

「因為有你，音侍才能維持單身，所以我纔有機會，這麼一想就覺得好開心喔——」

璧柔小姐，你雖然看似抓到了重點，但我還是覺得你這番話怎麼聽怎麼奇怪，不是普通人說得出來的……

「唉，音侍真這麼好嗎？」

綾侍的歎氣聽起來有點無奈，不，應該是非常無奈。

音侍大人好不好我不予置評，不過我覺得那三千串錢挺好的。

「綾侍哥哥，我有希望嗎？他到底喜不喜歡我這一型的？」

璧柔張著她漂亮的大眼睛擔心緊張地問，看來自信還不太夠。

為什麼突然又變成戀愛諮詢教室了？我們的雞呢？

「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你，讓別的女人無法靠近他身邊。」

他喜不喜歡這一型的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看您好像挺喜歡的……

「綾侍哥哥，你人真好！」

璧柔開心得看起來都要飛上天了，不過她還記得男女有別，不是情人所以不能直接撲上去抱。

「噓，別讓他知道。」

現在是黃昏耶先生。而且今天陰天，月你個什麼亮啊。

就說是強人所難……

在剝皮拔毛的效率上，那兩個可愛女生跟璧柔不提，硃砂是他的一點五倍，月退是他的兩倍，他明明腿比人家長，卻硬是輸了一大截，明明他沒有偷懶，這種結果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每一具屍體都是錢啊！範統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那種濫殺動物的良心不安了，反正不是他殺的，而且在龐大的負債前，他所看到的根本不是屍體，而是可變賣為錢財的材料，但是他卻無法利用。

月退頓時結巴了起來，好像有點慌張，而他結巴了半天，還是沒擠出個好理由來。

……月退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麼、為什麼會看不見？不對，我有看到殘影啦，可是、可是……還有，為什麼你處理完一隻，掃一眼就可以準確的往下一隻走去，好像完全省略了尋找這個過程？你是怎麼感應到陸雞的屍體在那個地方的？你的眼睛構造跟我們不一樣嗎？

「你們當別人都是空氣嗎……」

『小柔、小柔，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圓。』

「呀，音侍——」

「哇！月退！你會治療啊？這是什麼術法，上堂課學不會的嗎？之前怎麼不用？」

「真的嗎？人家好害羞喔——」

月退剝皮拔毛的動作，他看不見。

月退是這麼說，不過他在這麼說的時候，天空藍的眼睛裡似有若無地飄過一絲冷意。

什麼好一點了嗎，根本是全好了！

然後綾侍還做了一件殘忍的事情——除了每個人需要的一百份皮，其他的皮，他都收走了。

清點了一下每個人收集到的皮毛數目，一共是七百二十三份，皮的部份大家都足夠了，毛則還需努力，對範統他們幾個白色流蘇的學生來說比較尷尬，因為沒有毛，只有皮，也不能直接升為草綠色流蘇，還是得拿到了足夠的毛後，才能進行升級。

還有，音侍大人您怪怪的，居然叫別的男人用身體幫自己的女人擋下攻擊，您就不怕這樣灑血賣肉會產生特別的情愫，讓她變心嗎？

「很痛嗎？唔，被雷轟到不是什麼輕傷，很痛也是當然的……」

『用你的手、用你的身體，甚至用你的頭髮去擋都可以啊！怎麼可以讓小柔受傷，無論是什麼攻擊打在你身上都沒關係嘛，你切腹謝罪！切腹！』

我覺得他根本就是在玩你吧，跟著認真些什麼？

綾侍在團體通訊中對音侍這麼說。說真的，買幾個枕頭就解決了，大人您們就真的不考慮嗎？

「這樣子好一點了嗎？」

「這是因為……因為……」

「多餘的東西讓你們拿去賣錢說不過去，就當作是我的酬勞。」

對喔，綾侍大人的止痛符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範統揉揉眼睛，不過月退又繼續用他那神奇的手法剝皮去了，也沒得再看仔細一些。

「下次再殺完剩下的吧，音，等你有空的時候。」

『啊，快到沉月通道了，等一下再跟你算帳……』

又變成聽起來有點奇怪的話了，算了。

硃砂感到不快地念了一句，對於縱容女生、太照顧女生這種事情似乎很不滿。

由於屍體增加的速度很快，每個人都投入了剝皮拔毛的行列，他們所要做的就是在成堆的屍體中找出陸雞的屍體，剝皮、拔毛，接著趕緊去翻出下一隻陸雞的屍體，整個情況可以說是很忙碌。

「沒關係，不高興也是針對那個笨蛋。」

冷意？看錯了嗎？是月退耶？

綾侍是用符咒將他們送回宿舍的，他自己沒有跟他們一道走，看著亮著燈火的宿舍，大家都累得只想回去休息，不過硃砂還是堅持要去領晚餐，在委託他一起領自己的份之後，範統便和月退一起走回他們的四四四號房了。

『啊啊啊啊！綾侍，我要剝了你了皮！不是說一根頭髮都不準掉的嗎！』

「為什麼你的傷全都好了啊？」

『小柔？怎麼了？』

綾侍笑了笑，那樣的笑容又讓人覺得有點想退後了。

前後兩句的邏輯相關性是什麼？看著月亮想到月退還差不多吧，至少名字裡還有個月……

「你們拔雞毛剝雞皮就好了，那些其他的動物是考量安全才殺掉的。」

這個時候出聲打斷真是做得太好了呢，綾侍大人。

並不是兩個人一起想就比較可能想出好理由的，所謂的集思廣益，兩個人不太夠啊。

「其實按照他說的做也沒什麼難度，就這麼辦吧。」

喔啊？綾侍大人您也覺得無論是什麼攻擊打在您身上都沒關係嗎？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眼見著雞皮被收走時，範統真是心痛到了極點，早知道報數目的時候就不要那麼老實，這樣不就可以偷偷留下一些了嗎！

「我也想你。」

固然勞累了一天，想到要喫那粗糙的公家糧食，真的有點傷心，但活動量這麼大，如果連晚餐都不喫，實在很難捱下去，為了維持生命，也只能屈服了。

『小柔，我只要看著月亮就會想到你，月亮沒有你漂亮。』

對，手起刀落，就這麼簡單的動作，快到讓他看不見。

「怎麼辦？我們一起來想理由？」

由於本來就沒有痛覺，範統實在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可是他驚異地發現，身上原本看得見的傷口，居然全數癒合了，將血汙抹掉後，下麵的肌膚也完好如初，簡直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

「是啊，好圓呢。」

「範統，別偷懶。」

資源一區、資源二區這些地方，之所以用資源作為開頭，便是因為這裡生長的生物都有一定的經濟價值，只不過每一種生物身上有價值的部位並不相同，基於不可能整隻搬回去，如果想充分利用，就得認識每一種生物身上的有價值器官，才能準確進行收集，而綾侍殺的生物亂七八糟，來這個世界沒多久的他們當然還不具備這種賺錢的基礎知識，看著那堆雞以外的屍體，範統覺得自己的心疼得都快抽搐了。

「我回來了——」

月退看起來很為難，範統覺得自己如果是他，應該也會覺得很困擾。

那團白光一下子罩向範統，猶如融入了他體內一般，範統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切就結束了，然後他看見月退對著他微笑，那笑容也讓他覺得很溫暖。

「只不過是用女孩子的外表跟男孩子的外表而已，還不都是一樣的，有必要保護得這麼過份嗎？」

跟音侍比起來，綾侍果然是實際得多，像是水果刀殺雞那種沒效率的方法，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在開始之前，他說了一句「殺到七點，有多少算多少」就開始動手了，基本上他所做的事情，就是以他纖細白皙的手指畫出一個又一個的符咒，將眼睛所見的生物通通擊斃，這裡面也包含了很多不是雞的東西。

嗯？不是術法？那是什麼？生前就有的能力？月退你到底原本活在什麼樣的世界呀？還是說，這是你質變得到的能力？

喂喂，我是要說「現在不痛，還好」好嗎？被扭曲成這樣，好像我故意要騙取人同情似的，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啦。

特別是硃砂還會對他這麼說。可惡啊啊啊啊啊你不要以為你自己辦得到的事情別人就理所當然的也該辦得到啊——

你們還可以再更超過一點。音侍大人您根本連別人的聲音都聽不到吧。

「現在很痛，很不好。」

璧柔在陶醉於甜言蜜語的情況下，手下剝皮拔毛的速度自然也快不起來，大家是沒怎麼跟她認真計較，應該說忙著處理自己找到的雞都來不及了，根本也沒興趣注意她工作的快慢。

音侍也有聽到她的驚呼，所以也用符咒通訊器詢問了。

「範統，你的傷……」

「沒事……」

依照音侍的個性，等一下大概也忘了，璧柔則是有點尷尬的向綾侍表達她的不好意思，被咬了一口只是小事情，音侍的反應卻有點過激，所以她擔心綾侍會不高興。

然後，由於音侍吵著說璧柔不見了，抗議了好幾次，於是關掉團體通訊的人又把團體通訊打開了，繼續一面工作，一面遭受精神攻擊。

他們還沒想出理由，硃砂就帶著晚餐回來了，他果然很快就注意到範統的傷口全都消失了的事實，對於這無法解釋的現象，他當然會開口發問。

「範統，對不起，讓你帶著傷不舒服了那麼久……這是有理由的，而這也不是術法……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

在這波肉麻語言中，綾侍已經手一抖使符咒失了準頭，殃及旁邊無辜的樹木，他終於忍不住發話了。

當然，他們不忘先將團體通訊關閉，以免繼續被音侍與璧柔無間斷的甜言蜜語轟炸。

這根本已經是無理的要求了吧？綾侍大人都沉默了。

綾侍算是挺盡責的，知道他們在這裡如果被攻擊會有危險，所以他大致還是走在看得到他們的地方，附近的殺完了就遠遠地殺視角內的，人不會離他們太遠，也便於照應。

綾侍收工的時間很準時，七點一到，他就停下了殺雞的動作，資源二區的其他生物也因此逃過了一劫。

「……」

可是您明明一點也不缺這點錢吧——！

「唔……」

「範統，快點工作。」

「你就說，睡了一覺起來就自己好了……？」

這樣別人會把我當成打不死的蟑螂盡情蹂躪的。範統忍不住搖頭。

笨蛋詛咒！別把我答應他的話搞得好像故意為難人家好不好？

這時候，璧柔忽然驚呼了一聲，只見她看著自己受了點小傷的手發愣，一隻矮小的生物則往另一個方向逃竄，但被綾侍補上的一記符咒擊殺，他也連忙問了一句。

『啊，我看不到別人，我只看得到我心中小柔的身影。』

「我想，對於別人的事情，就不要管太多吧，那是他們的私事。」

月退好像很專心在自己的工作上，完全沒注意到範統那看得毛骨悚然的視線，只有硃砂有注意到。

綾侍大人您這樣見色忘友，真的是可以的嗎？

看月退的表情，好像很感同身受，看起來還有點良心不安，那緊皺的眉頭彷佛在猶豫著什麼，然後他轉過身去，嘴裡輕唸了一些範統聽不懂的東西，當他再轉回來時，雙手中間已經多出了一團令人感覺十分溫暖的白光。

「不好，那別人問我傷怎麼還沒好的話我要怎麼說？」

原來你宣導男女平等嗎？這樣你未來要交女朋友大概也不容易了。保護女孩子也有成就感啊，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在跟他一起走回房間時，月退憂心地看向他。

誰來把這個女人拖走吧，拜託一下。不，符咒通訊器是遠距離也能使用的，拖走也沒用……

「嗯，剛才忽然出現一隻小東西，咬了我一口，已經死了。」

在從事體力勞動事務時，範統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無能了。

知道了，知道了啦，為什麼要一直盯我……

綾侍這麼說。看來他完全沒有意思要告訴他們那些動物身上哪個地方有價值，好讓他們順手收集，反正他的任務只是帶他們殺雞，就不節外生枝包山包海了。

「沒事吧？」

在聽他這麼說之後，月退眼中的擔憂就更濃了，範統很想解釋不是這麼一回事，但說出來的話還是一堆「是啊」、「真的很痛」、「我是說，痛到快死了」之類的話，一點幫助也沒有。

硃砂剝皮拔毛的動作一氣呵成，而且他體力似乎不錯，處理完一隻就很快地前往尋找下一隻，中間沒什麼休息時間，難怪會比他快。

於是範統乾脆讓本來就很慢的動作更慢，以便觀察其他人如何俐落快速地剝皮拔毛。

「啊！」

『小柔，我好想你。』

受傷可以拿來當藉口嗎？雖然他現在感覺不到痛。還是用人總有天生擅長與不擅長的事情來安慰自己呢？

「……可能綾侍大人的符咒還是有治療的效果吧。」

範統硬掰出了一個理由，在詛咒沒有作怪的情形下，硃砂算是接受了，只是這個理由沒有辦法對綾侍用，只期盼下次見到綾侍時，他不會有相同的疑問。

月退像是鬆了口氣，又對他微笑了一下，範統也回以一個笑容。

那是一種如同能忘掉所有不愉快的，暖暖的感覺。

他再一次覺得，有朋友真好。

◎ 範統的事後補述

我能交到月退這個朋友，一定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想我上輩子經營鐵口直斷店廣結善緣，上天一定是看到了我的努力與付出，我真是感動。本來以為到下次死亡之前身上都要帶著鍋巴了，可以擺脫這樣的窘境真是太好了，我誠心地感謝老天爺還有月退。

只要再收集好雞毛，一口氣提升到草綠色流蘇，每個月用固定薪水抵債，我在東方城的生活就差不多可以穩定下來了吧？

今天總覺得發生了很多從來沒想過會發生的事，也認識了從來沒想過會認識的人，緣分實在是很奇妙的東西，就跟音侍大人與璧柔小姐之間無視眾人的相處模式一樣奇妙……

啊！完了！米重知道我的底細，他一定會找我對決，踩著我的屍骨成為草綠色流蘇！現在不是想那對閃光情侶的事情的時候了啊！

被要求對決的話，不知道能不能找人幫忙？我還是找個機會瞭解一下，或者跟硃砂打聽清楚好了，如果可以找人幫忙的話，我從今天開始一定片刻不離月退，一定！看到我被人打，他應該會幫我吧？

一心想靠朋友，好像很沒骨氣……不如下次免費幫月退算命當做回饋吧，這好像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只是看他的面相，算的也是他生前的事，這對他有幫助嗎？

明天還要上學，又是該死的武術軒的課，還是好好睡覺養足精神，別再想下去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