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命運的相逢

我的名字是洛斯特，出生在修旁勒澤的村子。

不對，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出生在那裏，還是單純被丟棄在那裏。

不論是哪種情形，這個貧窮的村子養育了我。

修旁勒澤的領主根本不在乎領民和經營領地，從來沒有施行過改善生活的政策，或是增加農作物與獵物這類的對策。

貴族那些傢伙以爲稅金每個月都會自動進入財庫。

就算村裏的人爲了繳稅餓死，爲了捕捉獵物冒上危險喪命，他們根本不在意。

貴族把這些當成了天經地義。

即使憤恨不平，也沒有抵抗的手段。我們這些弱小的混血魔族，不可能敵得過那些有可怕力量的貴族。

我們在出生時，命運就已經註定。努力沒有意義──不對，甚至是無從努力，我們唯一擁有的是絕對的無助。

這樣的我迎來了轉機

一名貴族來到村裏。

我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他只說自己是魔術師。

那位魔術師說，想變強的人跟我來。

混血魔族的強弱取決於祖先混入哪種魔物的血，爲了變強，必須加入其他魔物的血。

然而，這麼做幾乎沒有一次成功，每一次都以死亡收場。因爲知道這種情形，沒有人願意跟隨他。

這時魔術師說，自己開發出注入血液的新方法，可大幅降低危險，提升安全性。貴族害怕混血魔族得到力量，所以這是祕密儀式，這麼做是爲了解放你們。

當大家質疑魔術師不也是貴族嗎？他笑說自己是這個世界的背叛者。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這個貴族不太可怕，我稍微安心了點。

接着，魔術師輪流向村民們解釋，幾乎所有人都卻步，只是我沒什麼好失去的。

我和二十個小孩子跟着魔術師走了。

就在這個時候……

「嗨，雄鬥。」

在魔術師的帶領下，我第一次到了人界。

「我得向你道歉，那個時候……把你捲入我的工作。」

那個少女的名字就是──姬神莉婕兒。

工作？

根據魔術師說，有位身分高貴的貴族小孩將會到某個地方，要我在那裏埋伏，殺死對方。

半年過後，活下來的只剩下我。

現在我可以只想着玩。

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全是複雜魔術式的房間裏焚着香，魔術師吟誦咒文，進行莫名其妙的儀式──將不知道是什麼血的漆黑液體注射入我們體內。

「怎麼了？你的表情怪怪的。」

離講臺只剩下一點距離。

『姬神莉婕兒那些「戀人」的卡牌是敵人，她們欺騙盛岡雄鬥，當成自己的傀儡。盛岡雄鬥是洛斯特的好朋友，從以前就認識的老朋友，要攜手合作。』

「不……沒事。」

他和平常一樣戴着兜帽，兜帽底下露出和善的笑容。

我感覺好久沒有當個普通的小孩子。

但是相較於在魔界過着地獄般生活的我，究竟何者更幸福？

第一週死了三個人。

「結果害你被那個貴族小孩抓走。」

我要殺的人。

這麼說來……洛斯特和我是怎麼認識的？對了，他好像說要暗殺誰？

我原本以爲他是說着玩的。

每一次我都倖存了下來，支持我的是憤怒、怨念以及執念。

「我太晚去救你，你不高興了嗎？」

啊啊，對了，我怎麼會忘記這件事。

反正萬一出了什麼狀況，那就殺了他。

「我沒有不高興。我和莉婕兒學姐還有大家聯絡，我自己也想了很多逃脫的方法──」

「對……我們約定過。老實說，我以爲那只是夢話。」

鈴音帶着我──正確來說是她傳訊息的對象帶領我們，順利找到洛斯特。

「來吧，雄鬥。讓我們實現當時的約定，我統治魔界，你統治人界，讓我們統治全世界，打造出更美好的世界！」

「你和我，我們是魔王學園的背叛者，對吧？」

「我們要實現夢想，靠我們兩個人的力量。」

他從手提袋裏面拿出一個夾雜白色與黑色的三角形物體。

「對……沒錯。」

雄鬥後來又來了好幾次，我因爲也無聊，沒有拒絕他。我以爲只是和一個人類接觸，不會有什麼問題。

接着，開始了死亡實驗。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間。

魔術師教過我驅趕人類的魔法，我因此得以避免與人類接觸。可是我肚子餓了。接受魔術師的實驗後，我不太會餓，但還是愈來愈耐不住飢餓。

「我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好像窺見了世界的真相。這個世界由統治者定義，人類根本不知道真相，也不被允許知道，所以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家畜，真是可憐的生物。」

「終於見到你了。鈴音，辛苦了。」

魔術師也是貴族，而他居然要殺死貴族，我覺得很奇怪。

出現了。

「我第一次到人界時，遇到了你。你對我伸出了援手……我永遠忘不了那顆飯糰的滋味。」

……這種奇怪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越過幾座山頭後，有一間像是醫院的設施，我們進到了那裏。

那時我體內已經混入六種魔物的血液，這麼做是要測試力量。

「對啊，總算會合了，洛斯特……」

也許是因此注意力降低，人類的小孩發現了我。

人類不知道有自己無法理解，更爲遼闊的世界，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魔族手中。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飯糰。

洛斯特和我──我們明明是夥伴。

我往講臺走過去。

體育館講臺上，洛斯特揮着手。

那人出現了。

我心想不離開這個河岸就沒問題，和他一起追逐玩耍了起來。

然而，我們受到了監禁。房門上鎖，醫院也設下結界，我們不能自由進出。

「所以我們發誓，要改變這個世界，打破世界的框架，拒絕接受貴族制定的秩序與規則。我們要制定新規則，打造新世界，反抗這個世界。」

◇　　　　　◇　　　　　◇

只是，對方不知道會是明天來，還是三天後，甚至是一個月後。

真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永久維持下去。

「雄鬥，我得把你從那個女人身邊帶回來，才能贖罪。然後──」

工作內容是──殺死貴族的小孩。

「什麼？」

我也舉起一隻手來，向他笑着。

洛斯特朝鈴音點了下頭。

洛斯特憐憫地看着我。

經他這麼一說，我想了起來。洛斯特告訴我的時候，我很生氣。「不能饒過那些壞人！絕對要打倒他們！！」單純又純粹的小孩子心態憤慨着。

我完全忘了工作。

第二週死了五個人。

「你肚子餓了嗎？」

這真的是安全的方法嗎？

我在死亡深淵徘徊過好幾次。

但一個星期過後，我開始期待他的到來。

不對勁。

洛斯特向我伸出右手，像是想跟我握手。

在村裏時，從早到晚都要幫忙大人工作。稍微大了一點後，還得照顧年幼的孩子，並且從事更危險的工作。

而且我也交到了朋友，不需要提高警覺、可以放心來往的朋友。雄鬥比我弱，也許因爲他是人類也讓我產生了安心感。

那個女人──

地點在河邊。從堤防往下看，有一片草地，再更前面是一條河流。河上有一座大橋，我躲在那下面。

奇怪？爲什麼我要和莉婕兒學姐她們聯絡？

堤防上面走過一位少女。

但他們其實只不過是家畜。

不對，這也許是我第一次像個小孩子。

「盛岡雄鬥，看這裏。」

「我們一起玩，聊了很多。我本來以爲人類是受虐待的生物，比混血魔族的我過着更悲慘的人生，但是我錯了。」

「你好像還是很混亂，雄鬥。」

「好喫吧？我媽媽捏的飯糰比店裏賣的還好喫。」

那個小孩子說自己的名字是盛岡雄鬥，我叫他雄鬥。

我問他怎麼知道小孩會到這裏來，他說那是已經確定的未來，無須懷疑。

我們感到害怕，拜託他讓我們回村子裏。

無知、無能、愚蠢、好騙，我們只是做爲實驗生物被帶到這裏來。

乾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僞裝成人類，在這裏生活也不錯，這樣的想法掠過我的腦海。

不知道真相，過着幸福生活的人類。知道真相，過着悽慘人生的混血魔族。究竟哪一邊能算是幸福。

我們上當了。

一開始，我覺得人類很可憐。人類自以爲對世界無所不知，是統治者。

「……洛斯特。」

等注意到的時候，爲時已晚。

接着，魔術師給了我一項工作。

每天都很快樂，對明天充滿期待。

那個飯糰很好喫，好喫到我差點沒哭出來。

我就這麼過了一個星期。

我看向鈴音的方向，她把手機舉到我面前，熒幕上有一段文字。

如果雄鬥永遠都會是我的朋友，我──

腦中浮現出少女的身影。

驚爲天人的雪白肌膚，豔麗的黑色長髮。

成熟又妖豔，美得不像來自這世界的美麗少女。

我第一次看見那麼美麗的人。

我記得她的名字是……

──講臺上忽然爆炸。

「哇啊!? 」

爆炸的衝擊威力將我往後摔了出去。

怎麼回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講臺崩塌，前半個體育館全部灰飛煙滅。

「洛斯特!? 」

我忍不住大喊後，洛斯特從火焰中現身。

兜帽燃燒，露出底下一頭紅髮，以及──像狼一樣的耳朵。

洛斯特狠瞪着體育館天花板。

「……逃了就不要回來攪局，『世界』。」

──『世界』!?

我也往上方看了過去。

充滿魔術文字的球體結界，撞破天花板落了下來，裏面是留着灰髮、穿着白色制服的男生。

「逃？本大爺可是饒過你一命，你這話還真沒禮貌啊，『死神』。」

「……阿斯比提!? 」

我試圖將自己的感受傳達給洛斯特。

想要得到幸福的心情，照理來說所有人都一樣。

「哼……你大概是被那個女人操控了，真是個對女人沒轍的傢伙。」

隨着『魔炎焦土』的魔法陣閉合，『夢望無殘』裝甲再次變形，出現一臉平靜的洛斯特。

「無所謂，反正我就是要報仇。就算要溝通，也得他們先付出代價。貴族必須受上千年的苦，溝通等那之後再說。」

我們發動『駿足鬼』，衝出半毀的體育館。崩塌的牆壁後面是操場，我本來以爲該不會又移動到別的地方，不過我和阿斯比提直接在操場跑了起來。

「魔炎焦土！！」

「嘖！『魔障壁』！！」

我……不是洛斯特的夥伴……對了，我是要打倒他──

「怎麼可能!? 雙方距離這麼遠！」

「洛斯特……從你慘痛的人生，我明白你爲什麼痛恨貴族。不過，並非所有貴族都對你那麼殘酷，大家坐下來好好談。」

洛斯特對着驚慌失措的阿斯比提露出微笑。

「沒有……奇怪？」

我沒有放棄與洛斯特相互理解，只是現在爲了讓他聽我說話，只有打贏他這個方法。

「可惡！力量超大！！」

「還有一個特徵，那就是有吸收能力。我是經由輸入了衆多魔物的血，進行改造，也許是這個原因，我可以吸取其他個體的特徵。比方說──我會有『死神』祕儀，是因爲我體內有摩爾斯•葛爾歌塔的血。」

要求立場不同的人有完全相同的心情與想法，根本是天方夜譚。

「你說什麼？」

「不只不會死，還可以適應各種環境，火裏來水裏去都不成問題。另外，我也不需要攜帶武器，因爲身體可以隨意變化成武器──就像這樣。」

「不──等一下。」

我和阿斯比提的胸口處裂開了。

那是馬的身體，脖頸處是洛斯特的上半身，而且洛斯特和馬身上都有裝甲。

雙倍的地獄火焰包圍那座要塞。

但是──

阿斯比提啐了一聲。

阿斯比提看見那副模樣，不禁板起臉來。

「喂喂……接下來是半人馬嗎？」

「慢……慢着！洛斯特！！」

「不過，來玩玩追逐戰也不錯。怎麼樣雄鬥，要來玩好久沒玩的捉迷藏嗎？」

我阻止阿斯比提，朝洛斯特說了起來。

「雄鬥，我們離開這裏！」

「你想要什麼樣的死法，可以現在說出來，我會盡量符合你的期望。」

「……混帳。」

不知道是否能成功傳達到他的心裏。

他的右手變化成黏稠液體。

「所以我！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要成爲魔王！！」

地獄油鍋的蓋子打開了兩個，火炎地獄的火焰噴發。

洛斯特的嘴脣動了起來。

「怎麼啦，一臉癡呆。」

「哈哈哈！乾脆我繼續往後推？你們會在結界邊界被壓扁的喔？」

阿斯比提咬着牙，瞪着洛斯特。

我不自覺嘟囔着，洛斯特呵地笑了出來。

「那不過是遷怒罷了！」

洛斯特的眼神變得兇狠。

「老實說，雄鬥你帶給我看的那些變形機器人的動畫和電影，非常有參考價值。」

──抱歉，洛斯特。

那是一套宛如緊身衣，完全契合身體的合身鎧甲。漆黑裝甲看起來就像是覆蔽洛斯特的黑暗與絕望，保護他內心的鎧甲。

飄浮在半空中的阿斯比提降落在我面前。

「普通的魔法是打倒不了我的。」

手臂細長伸展，前方出現半圓形的巨大刀刃──變形成一把鐮刀。

不過──就像即使無法體會，還是可以接受並且理解對方的想法，他應該也能理解我的想法。

「總之先阻止他前進！」

「沒那麼簡單！洛斯特！」

這麼解釋的洛斯特有些自豪，也有些自嘲。

速度飛快的洛斯特則是緊追在後。

半人馬的洛斯特一頭撞上去。

洛斯特伸出雙手，全身裝甲開始移動。鎧甲改變外形，變形聚集在洛斯特前方，形成連接在一起的一面面盾牌，宛如小型要塞。

洛斯特的身體冒出黏稠的漆黑液體。黑色液體彷彿有自我意志，翻滾着圍繞洛斯特的身體。

「哇啊!? 」

然而，洛斯特看見我們的反應忍不住失笑。

洛斯特的下半身融解，接着膨脹變形，變出四隻腳的形狀。

「小心點，隨便碰他會被喫進去。」

「!? 」

「不對！把貴族當成惡人，就和欺壓混血魔族一樣。」

阿斯比提聽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因爲魔術師的改造，我有了不死之身。」

「講那麼多廢話，到頭來還是離不開魔王大戰，來大打一場吧。」

「洛斯特!? 」

他的手臂變成長得誇張的長槍，模樣就像中世紀的騎兵。

洛斯特接着像是靈光一閃，說了起來。

「喂！發什麼呆！！」

「怎麼做纔好，可以今後再來討論，所以我──」

「喔、喔喔……鈴音──『命運之輪』讓我看她的手機……結果我以爲洛斯特是我的夥伴──」

我們連同『魔障壁』被往後推。

「『夢望無殘』。」

化成巨大鐮刀的右手一閃。

「好！」

洛斯特身上的黑色沼澤硬化，形成鎧甲。

「這個黑色沼澤的水就是我，可以自由自在變化各種形狀與性質。這是我的肌膚，也是裝甲，這就是『夢望無殘』。」

「上吧！『魔炎焦土』！！」

我繼續輸入魔力，好不容易擋了下來。

「離遠一點！洛斯特的能力還不清楚！」

我配合阿斯比提，使出上級魔法。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只能開戰了。

那正是魔族死亡時，將魔族吞噬的黑色沼澤。

「哦……滿努力的嘛，雄鬥。可是這樣好嗎？你的魔力愈來愈少囉。」

「簡直是變形機器人……」

我和阿斯比提往後退開，使用『裝甲鬼』保護身體。

拜託──我在內心祈求着。

然而，洛斯特的語氣很冷漠。

「把對方踩在腳下統治──要是抱着這樣的想法，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洛斯特疑惑地板起臉來，瞪着鈴音。鈴音遭他這麼一瞪，嚇得往後退開。

「……讓你見笑了。你救了我。」

阿斯比提伸出左手，在前方展開紅色魔法陣。

洛斯特下半身跑了起來。

我很想否定說沒這回事，只可惜反駁不了。

「……我知道。」

我們兩人運用防禦魔法，打造出一堵牆。

「廢話，本大爺可是『世界』的阿斯比提。別說了，你還是快振作起來，我們還得擊退死神。」

「……雄鬥，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貴族欺壓並且虐待我們這些混血魔族，人類則是不知道真相，單方面被當成家畜，這就是現實，貴族本身就是罪惡。」

阿斯比提緊張地提醒我注意：

洛斯特直瞪着我的雙眼。

「大家原本就是不同的種族，硬逼對方接受自己的想法只會形成紛爭，大家得接受這世界就是有非我族類。人類情感如果能促進魔界發展，我很樂意提供，但我無法允許爲此帶給人類痛苦。相對的，魔族應該也有可以提供的事物。」

「白費力氣。現任魔王設下的這個結界裏面，根本無處可逃。」

我也伸出右手，同樣展開紅色魔法陣。

「笑話！你還不是一樣！！」

「哈哈哈！我的身體本來就沒有固定形體，改變外型並不需要多少魔力，謝謝你的擔心。」

洛斯特將長槍刺向『魔障壁』，魔力牆上出現裂痕。

「嘖……阿斯比提！你的『世界改訂』有辦法應付嗎？」

「他的魔術式和那個身體的構造都不清楚！必須能夠建構出對抗式，纔有辦法應付！」

普通的魔法對洛斯特沒用。

雖然說也可以輪流嘗試上級魔法，但是那麼做只會耗我方魔力。

洛斯特只會用自己的身體發動攻擊，說不定他不擅於一般魔法。

也就是說，雙方都是處在魔法攻擊無效的狀態。

洛斯特的長槍刺穿了『魔障壁』。

「！！」

我與阿斯比提往左右跳開。

「『爆裂』！」

爆炸系的魔法在一旁爆炸。

這麼做不是爲了對洛斯特造成傷害，而是利用衝擊威力讓身體飛出去。

好不容易抵禦了洛斯特後，我再次拉開距離，與阿斯比提站在一起。

體內的魔力正在減少。

如果可以進行『愛魔獻上』的話就不成問題，可惜我的卡牌都不在這裏。

「可惡……沒完沒了……」

如果魔法攻擊無效，我方無計可施，洛斯特則全身都是武器。

「打倒他！！盛岡雄鬥！！」

「──！這是什麼鬼東西!? 」

──『世界崩落』。

我急忙解除『世界崩落』，『世界改訂』的結界也隨後消失。

「一般的魔法就算可以對洛斯特造成傷害，也殺不死他……雖然沒有根據，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不過，『世界崩落』……那個無人能解開的魔術式，可以連洛斯特的身體都消滅！所以──」

「我絕對會……把你救回來……不會讓你死。」

拳頭穿過長槍，揮向半人馬的身體。

文字盤上受阻的指針一口氣倒轉。

──那招？

洛斯特前方，站着一位粉紅頭髮的少女。

阿斯比提握拳朝我舉了過來。

她眯起眼來笑着，美工刀抵住手腕。

「喂，雄鬥……沒其他辦法了，使出那招吧。」

「洛斯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世界改訂』！！」

「──祕儀！」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不過既然要成爲魔王，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傢伙呢!? 」

「……你說什麼？」

「……！！」

「怎麼可能……『無限再演』怎麼會……」

傷口逐漸擴大，毀壞洛斯特的身體。

「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

「唔……不行了！！」

「唔……!? 」

鈴音扭曲着臉，按住手臂。

「講完了……久等了，洛斯特。」

鈴音背後出現隱隱約約的文字盤，彷彿魔法陣裝上了時鐘的指針，而指針正在逆時針繞行。

「我的『世界改訂』可以改變半徑三公尺內的世界法則。你的魔術式給我，我會改寫與那個魔術式相殺的法則，讓法則在『世界改訂』的外側發生。」

「!? 」

「什麼？」

在洛斯特哀號的同時，傳來了阿斯比提痛苦的聲音。

握緊拳頭，抵住阿斯比提的拳頭。

阿斯比提一時沒站穩，摔倒在地上。

「你行嗎!? 阿斯比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們上，雄鬥！」

洛斯特似乎堅信勝券在握，態度一點也不着急，慢條斯理地往我們這裏走過來。

然而，情況並非與剛纔完全相同，鈴音就倒在洛斯特腳下。

他看着她傷痕累累的手臂。

說不定在某些情況下，很難將時間倒轉，要改變『世界崩落』這種強大的魔法帶來的結果，需要相當的力量──這種情形很有可能發生。

「所以纔要這麼做！你這個大笨蛋！！」

阿斯比提的怒吼聲扇了我一巴掌。

「唔……！」

洛斯特的裝甲瞬間恢復成液體，接着迸裂開來，四處飛散。

即使如此──

「……局勢對我們太不利了。」

「哇啊!? 」

我讓阿斯比提藉着我的肩膀站起來。

『收到。將魔術式傳送給「世界」。』

「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不會死！不會！不會──────！」

「……鈴音。」

我的左手竄過破壞世界的魔法。

她執着地拿着美工刀往手上一劃再劃。

時間倒流了。

洛斯特變成馬的下半身消散了。

我跑着，沿着左臂展開『世界崩落』的魔術式。

半人馬模樣的洛斯特站在我面前。

下鹿妻鈴音將美工刀劃過手腕，鮮血從傷口噴濺出來。

指針繞到一半，像遇到阻礙停了下來。

「雄鬥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向逐漸崩毀的洛斯特。

我還在遲疑。

「不行，要是沒辦法控制住，會引起無止盡的破壞連鎖效應。這裏在校長的結界裏面，也許不會對外界造成影響，但是大家都在這裏面！我不能讓大家面臨那種危險！！」

「阿斯比提！！你沒事吧!? 」

「你們好像在討論事情，講完了嗎？」

甦醒的兒時記憶，在眼前閃過。

一刀一刀又一刀，不斷割着手腕。

我和阿斯比提說不出話來。

「那招是哪招？」

阿斯比提瞬間皺起眉頭來。

阿斯比提憤恨地說。

阿斯比提在我身旁一臉驚訝。

我們朝洛斯特衝了出去，阿斯比提就跑在我旁邊。

「啊啊……成功了，只毀滅了洛斯特，就差一步──」

手臂上的傷口增加，流出血來。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忘記，那理應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內心卻因懷念而感到惆悵。

「『世界崩落』！！」

洛斯特第一次露出驚愕的目光。

洛斯特的下半身變形，再度恢復人形，跪在鈴音身邊。

一秒過後，我纔想起下鹿妻鈴音的固有魔法。

「什──」

洛斯特的眼神哀傷，長槍對準了我。

洛斯特從容不迫地等着我們。

他呼喊着，但是鈴音似乎昏了過去，沒有反應。

她流着汗，身體顫抖，努力奮戰着。

──糟糕。

「很好！」

洛斯特越過操場，往我們走過來。

「……阿斯比提。」

「打倒我的『世界改訂』的那招！」

我想起打倒力丸的情形。因爲控制不住，險些害得世界真的崩落。

左拳擊中洛斯特的長槍，黑色液體四濺。

鈴音發抖的手握住美工刀，在左腕又劃了一刀。

「可是那招……」

我們同時衝入洛斯特懷裏。

「什麼!? 」

「那麼就由本大爺來控制。」

「可是──」

阿斯比提的世界圍繞着我。

「好複雜的魔術式……也不是辦不到，但是頂多只能維持幾秒鐘的時間！」

我咬着脣──

「天啊!? 」

「──!? 」

「我只是在利用妳……妳其實知道吧？」

洛斯特喃喃說着，接着站了起來，殺氣騰騰的雙眼瞪着我們。

「阿斯比提，再一次──」

一旁的阿斯比提腿一軟，跪在地上。

「我說過頂多只能維持幾秒鐘吧！該死……！時間就算倒轉，不是所有事情都會恢復原狀……我沒辦法再使出『世界改訂』了！」

『無限再演』的主要效果大概是倒轉目標對象的時間，其他都是附加影響。

事實上，時間倒轉後，記憶沒有因此消失，消耗的魔力與疲憊的身體也同樣沒有恢復。

「這樣的話……糟糕了。」

洛斯特的右手再次變形，這次變成一把劍。

「抱歉了，雄鬥，我也有揹負的事物。」

可惡……怎麼辦!?

話雖如此，選擇並不多。除了使用一般的魔法攻擊試圖找出活路，別無他法。

「『魔爆粉碎』！！」

爆炸系的上級魔法在洛斯特腳下爆炸。

黑暗的操場裏，赤紅烈焰蔓延開來。洛斯特背對猛火，衝了過來。

「你以爲這種攻擊對我有用嗎!? 」

洛斯特的右手發光，銳利長劍劃過虛空，兇猛的衝擊力道劈過操場，往我斬來。

「唔！」

我縱身一躍，閃過攻擊，險些遭捲入那股衝擊力道中。同一時間，臉頰劃出傷口，鮮血四濺。

「先從你下手！！」

在困惑的我面前，洛斯特驚愕地瞪大雙眼。

「嗚啊!? 」

「幸好及時接收到『無限寵愛』的魔力……你動作太慢了吧！！」

眼前迸出光亮。

「這裏是……」

「莉婕──」

另一隻獅身人面獸背上，則是黑色水手服的──

徹底的無。

「將原本還有未來的生命強制終結，不管對方有多強大的魔力或是會使用多高等的魔術式都毫無用處，生命就此完結。」

「我體內吸收了各式各樣的生命，連同生命強行完結的怨恨，就是那些怨念在殺人。只要可以宣泄怨氣，他們不在乎對象是誰，不允許只有自己落得不幸的命運，要讓對方也嚐到自己的痛苦。怨恨招來怨恨，死亡招來死亡，不幸的連鎖效應──這就是『生命打切』。」

「爲了維持這個外形，花了我好幾年的時間。因禍得福的是，物理攻擊沒辦法打倒我，因爲我原本是液狀，只不過是改變形狀罷了。」

活着的時候不會有的感覺。

「那是……」

「妳們看！咱說得沒錯吧？只要從屋頂跳下去，就能找到雄鬥同學！」

不過，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放棄！我要將體內魔力升到最高，對抗這一擊！！

洛斯特的拳頭擊中阿斯比提先前所在的地方，操場出現裂痕。伴隨着劇烈震動，地面龜裂並且塌陷。

「不過……在我面前的你就是洛斯特。」

──史黛拉！！

洛斯特揚起自嘲的微笑。

那是兩隻獅身人面獸拉的戰車。

「『生命打切』──這是當場斃命的詛咒。」

我反射性轉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原本如夜晚漆黑的操場，感覺就像白天一樣明亮。

學園校舍──屋頂上有東西衝了過來。

「我體內輸入各種魔物的血，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有四十種，很誇張吧。我的身體因此無法保持固定形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

「──咦？」

我在內心咕噥着「抱歉」時，鈴鐺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個身體很難使出別的魔法。身體本身是魔術式，會吸收別的魔術式，所以在體內生成前就會消失。」

相較於在那一剎那吞沒身體的漆黑與幽暗──此時籠罩我的彷彿是希望的光芒。

──那個人。

──當場斃命？

莉婕兒學姐從獅身人面獸背上跳下來，抱住了我。

我人應該在魔王學園的操場裏戰鬥纔對。

我抓住阿斯比提的領子，奮力往後跳開。

說不定我會死在這裏。

眼前一片漆黑。

洛斯特將槍口指着我。

「還有一點，我的身體是由魔術式組成，所以魔法抗性極高，可以吸收所有的魔術式。剛纔那種特殊的魔法例外，一般的魔法是打不倒我的。」

「但是你也沒辦法使用一般的魔法，對吧？」

「涅朵!? 」

「……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什麼……？」

洛斯特往阿斯比提揮拳。拳頭上有裝甲，變形成了兩倍大。

那個人是──我。

那是一顆變換着虹彩的美麗星星。

內心充滿不祥的預感，我下意識往後退。

白色水手服美少女站在其中一隻獅身人面獸的背上。

「無法防禦……也就是說不是一般的攻擊嗎？」

吶喊聲劈過整座操場而來。

洛斯特從自己製造出的坑洞裏緩緩走出來。

我體內的魔力呈現爆炸性高漲，滿溢出身體。

──!?

「在我這個受詛咒的身體裏，這是唯一的魔法──來吧，雄鬥，就從你開始。」

「要虐殺你也行……看在過去的交情，我會讓你死得快活點。」

「雄鬥！！」

「不過呢，有一個魔法我可以使用。不對……那應該不算魔法，而是詛咒。」

那是孩提時一起玩耍的我和洛斯特。

洛斯特眼裏閃爍金色光芒，槍口噴出像煙一樣的黑色瘴氣，閃着猶如火焰的黑光，射出不幸的子彈。

那麼如果是直接造成傷害的魔法攻擊──

也就是說──！！

掌心浮現出星星的印記。

這裏是我家附近的河岸邊。

「莉婕兒學姐！！」

──奇怪？

他們往我跑過來。

我們在地面上滑行移動，再次拉開距離。

「將生命與人生瞬間結束的魔法，任何防禦魔法都沒用的最強詛咒。」

學姐柔軟的脣瓣堵住我的嘴，纏住舌頭。

草地上有兩個小孩子在奔跑。

簡直是惡劣至極──令人作嘔的惡劣魔法。

「雄鬥──────！！」

太扯了吧？

「永別了，我唯一的人類朋友。」

我反射性伸出手，試圖展開防禦魔法。

我一心注意着從旁邊跑過去的洛斯特，來不及避開我自己。

洛斯特的腳程快，力氣大，那時的我打從內心佩服他。

「雄鬥！久等了！！」

這就是死亡。

子彈擊中魔法陣的瞬間──完全的黑暗吞噬了我。

槍口深處藏着某種陰森的漆黑物體。

戰車上不只涅朵，雅與蕾娜也在車上，還有──

──露奇!?

「哥哥────！！」

我們在追着玩，只是我完全追不上他。

「……那是怎麼做到的。」

洛斯特說完這句話後，露出了駭人的微笑。

我們也知道，這麼逃下去解決不了問題，必須想個辦法。

「那傢伙還藏了什麼招式嗎？」

看不見，聽不見，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涅朵駕馭的『霸道最速』在操場落地後，馬上衝到我身邊，甩尾停了下來。

「什麼……？」

「『魔障壁』！！」

右手邊是有點高的堤防，左邊是一片草地，再更過去是河流，河上面橫跨着一座大橋。

洛斯特脣邊泛起殘忍的笑容。

也就是說爆炸系魔法對他無效嗎？

「『無限寵愛』！！」

我和阿斯比提的臉上冷汗直流。

洛斯特的左手變形，出現──一把黑色手槍。

「我的『命運預約』可是史上最強！你要是輸了，我就殺了你！！」

徹底的黑暗。

「咦!? 」

那一瞬間，我的意識進入了孩童模樣的我。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好像與兒時的我融爲一體。

「……唔，我……奇怪？」

我摸不着頭緒，杵在原地時，洛斯特喚着我：

「喂，怎麼啦？雄……」

洛斯特的表情因爲驚訝而僵住了。他的視線越過我，看向更後面的地方。我追着他的視線轉過頭去，看見堤防上面站着一個女孩子。

從個子看來，大概比我大個一、兩歲，可能是小學二年級。

我沒看過那麼漂亮的女孩子，班上女生根本比不上。

黑長髮，黑色洋裝。雪白肌膚搭配漆黑長髮，使她顯得美麗、成熟，又散發出一抹神祕的妖豔氣氛。

那個女孩子下到河岸，往這裏走過來。

洛斯特看見那個人過來，臉上血色都沒了。

「她就是……」

女孩子責問了起來。

「爲什麼混血魔族會在這個地方？誰允許的？」

「囉……囉嗦！」

洛斯特從褲子口袋掏出魔法石，朝女孩子跑過去。

這麼說來，「只要有這個就能打倒貴族」──洛斯特這麼說過。至於具體來說有什麼效果，洛斯特也不知道。

女生往空中揮了下手，接着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搶走洛斯特手中的魔法石，魔法石往空中飛了出去。

我擋在女孩子前面。

洛斯特眼裏噙滿了淚水。我儘可能逞強地露出微笑，接着再次拜託那個女孩。

「居然敢暗殺我，本來該處以永久拷問的刑罰。」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真的聽她的話脫了起來。

我注意到有人接近，抬起頭，女孩已經走到我旁邊來。

「什麼!? 」

「要引出『戀人』的力量，需要與人類交合──魔王是這麼說的。我到這裏來，就是爲了確認這個說法。」

「聽說體內的魔術構造還沒固定前，與人類接觸會受到影響……難不成這就是嗎？」

那是很不尋常的爆炸，沒有火焰也沒有煙霧，而是迸出藍白色光芒，以及一圈圈奇妙的文字。

莉婕兒輕輕推了一下，我倒在草地上。

「你沒事吧!? 」

接着，她跨過我身上。我看着那不同於男生的身體，感到既驚訝又感動，無法移開雙眼。她馬上坐下來，跨坐在我身上。

「哇啊!? 」

「我是爲了與人類交合而來。」

這時，頭上有個東西亮了起來。

「我的名字是莉婕兒，你呢？」

「你不是魔族。」

沒有任何理由，本能如此認爲。我不是她的對手，她只要有心，輕易就能殺了我。

「放心吧，我設下了結界，不會有其他人類看見。」

「什麼!? 」

「開、開始什──哇啊!? 」

莉婕兒的脣瓣離開，按住我的胸口，坐直了身體。

「等……等一下！」

「你在做什麼？你也要脫。」

在這種地方嗎!? 我羞得臉都紅了，頭昏腦脹。不可以這麼做吧？這個疑問盤旋在腦中，我陷入恐慌。

她如字面上的意思奪走我的心，也奪走我的脣。

「……嗯。」

倒在地上的洛斯特發抖着坐起來。

「咦？」

我連忙跑到洛斯特身邊。

這麼嘟囔的莉婕兒實在──

「我調查過了，所謂的交合──也就是進行性行爲。」

「……!? 」

她納悶地看着我。

我也脫到全身剩下鞋襪後，莉婕兒像是舔遍我全身似地看着我的身體，尤其熱中觀察下半身。

「拜託妳，他的遭遇很可憐……攻擊妳也只是聽從別人的命令，所以──」

莉婕兒潔白的身體忽然出現在眼前，身上只剩下一件成熟的小內褲，還有襪子和鞋子。

「等、等一下……動、動手的是我……和雄鬥沒有關係。」

洛斯特急忙停下腳步。魔法石畫出大大的拋物線，掉入河裏，接着──引發了巨大的爆炸。

「那是什麼？」

莉婕兒呢喃着，像在說着囈語。

「這、這是……什麼感覺？」

冰冷湛藍的瞳孔俯視着我。

──她不是人。

她的視線遊移，顯得倉皇無措，急忙用手臂擋住剛纔坦蕩蕩裸露的胸部。

「哇!? 」

她簡單講了一下地點，然後掛斷電話。

「啊!? 」

脫到剩下一條內褲，我實在不由得遲疑時，「內褲也要脫，快一點。」她無情地說。

「好、好丟臉。」

「沒、沒錯……我是普通的人類！不要欺負他！他是好人！！」

接着，她露出赫然驚覺的表情。

莉婕兒的臉移開，跳了起來。

奇怪的是，我無法抗拒她的要求。

莉婕兒的臉更紅了。她用雙手捂住臉頰，試圖降溫。

「好奇妙……我居然會沒有出於任何理由或道理而覺得你可愛……惹人憐愛……儘管得不到任何好處。」

我就在面前，莉婕兒卻一點也不難爲情，甚至連內褲也俐落地脫了下來。

「啊!? 」

莉婕兒的臉再次湊上來，貼着我的額頭。

也許是因爲過度的緊張與害羞讓我傻住了，反而使我有餘力能冷靜下來觀察。真要說的話，我感覺這好像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我還來不及驚訝，莉婕兒的臉已經靠了過來。有如人爲雕刻出來的端正臉龐，修長濃密的睫毛，宛如發光寶石的湛藍瞳孔。

莉婕兒帶我走到橋下，在橋墩旁停下來。

「讓區區人類看見不算什麼。我們這就開始吧。」

「殺我？」

「哇啊!? 」

「嗯……原來是這樣的構造。」

「那邊的混血魔族，你撿回了一條小命呢。」

她冷淡地說，接着從裙子口袋拿出手機。

「真是的……我到底是怎麼了……」

「像這樣肌膚接觸……對了，可以接吻。」

「魔術爆炸……原來是利用小孩子充當人肉炸彈。」

「雄鬥……」

女孩子眯起眼來笑着。

「這就是戀愛嗎？」

然而，女孩冷冽的目光只瞥了他一眼，隨即彈響手指。奇妙的是，洛斯特應聲翻起白眼，又倒了下去。

「就、就算這樣還是很丟臉。大姐姐妳不會覺得難爲情嗎？」

「──好可愛。」

「是我。我發現非法出境的混血魔族，找人來帶回去。」

「你過來這裏。」

她和洛斯特是同一種人嗎？可是她的耳朵和人類很像。

空中飄浮着一張像是卡牌的東西。

在陽光的沐浴下，莉婕兒低頭看着我。

莉婕兒說着，拉下洋裝的肩帶。

這時的我無法理解莉婕兒的意思，怪的是也沒有太在意，只是覺得和她在一起很幸福，儘管內心明白她可以輕易殺死我。

「他只是昏倒而已。」

我也站起來，凝視着閃閃發光落下的卡牌。

陶瓷般的白皙臉頰染上了一抹紅。

雪白的乳房與櫻色的乳頭非常情色。她的胸部沒有隆起，和男生差不多，不過還是有哪裏不一樣。尤其莉婕兒格外美麗，或許是因爲這樣顯得特別。

「──那麼就由你來爲這起罪行負責吧。」

「……什麼？」

然而，她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她大概是認爲我無足輕重，所以我應該像洛斯特說的趕快逃離這個地方。也許她不會對我動手，可是──

洛斯特僵在原地，猶如讓蛇瞪着的青蛙。

女孩指向輕聲慘叫的洛斯特，指尖浮現出發光的圖樣。下一瞬間──

「人類……大姐姐妳果然不是人類嗎？」

「討厭……好丟臉。」

「咿！」

「這裏可以避開其他人的注意，爲保險起見，我也設下了驅趕人類的結界。」

她這麼問自己，直盯着我的臉。

洛斯特的胸口迸出火焰，往後摔倒。

「快……快逃，雄鬥，她會……連你也殺了。」

「……盛岡雄鬥。」

女孩打量着我，觀察起我來。

「哎呀？」

莉婕兒的手觸碰我的胸膛，有些冰涼，很舒服。

「對，我是魔族，也就是惡魔。」

「爲什麼會在這裏……『戀人』祕儀。」

莉婕兒伸出手，一碰觸到那張卡牌──

「咦!? 」

世界瞬間變了個樣。

水藍色的天空與白雲，平坦的地平線遠方可看見紅色山巒，前方則是一片樹林。

女人就站在那裏。

銀色的長髮，金黃色的瞳孔，那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簡直像是女神。

『我的名字是札茵，歡迎妳的到來，姬神莉婕兒。』

莉婕兒輪流看着手裏的祕儀和那個女人。

「妳是……『戀人』祕儀吧？這是祕儀擬人化，還是我在祕儀人格形成的空間呢？」

『持有者如此聰明，我很高興。』

「我正式成爲『戀人』的魔王候補……是嗎？」

『妳具備那樣的資格。』

莉婕兒嚴肅地思考了起來。

「可是，這件事有點難相信……魔王祕儀有人格這件事已經夠教人驚訝了，況且也沒聽過祕儀會主動現身。」

『那是因爲妳並非「戀人」真正意義的持有者。』

「什麼意思？」

『魔王祕儀在兩千年前製成，由魔族與人類的魔術師所製作。』

「也就是共同合作完成的嗎？」

『正是。爲表揚人類魔術師的功績，決定二十一張祕儀中有一張由人類持有。』

『因爲妳和人類小孩交合。』

「雄鬥……？」

我愣住了，和我相差沒幾歲的女孩子居然在思考這種事情。不只是外表漂亮，她聰明的頭腦也讓我深感佩服。

莉婕兒輕輕嘆了口氣。

我默默聽着這些話，雖然聽不懂內容，看見莉婕兒的表情那麼難過，我的心也很痛。

「因爲……大姐姐妳看起來很煩惱。」

莉婕兒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撫摸我的臉頰。

『只是，人類要使出我全部的能力也有困難。相較於魔族，人類的魔法適性極低，因此難以理解或是解析魔術式，尤其是魔力量完全不夠。』

「我對自己的出身不滿。我知道從整體來看，我是生活在優渥的環境。不過以我的能力來說，根本是大材小用。我討厭出身決定一切的世界，我希望得到符合自己能力的成就。剛纔的混血魔族也一樣，如果他有實力，就能得到該有的成果。」

「爲什麼這麼說？」

「這樣的話……爲什麼出現在我面前。」

我羞得答不出來，也無法直視莉婕兒的臉。

親吻的脣瓣分開了。

札茵平靜說着。

「只是這麼做的話，會與現在魔界的大多數人爲敵，所以我需要絕對的權力。雖然我一度陷入絕望，自暴自棄……雄鬥，遇見你之後，情況改變了，我看見了通往成爲下一任魔王的路。」

接着，她朝札茵露出詢問的眼神。

『收到。那麼下一次魔王大戰發生時，將會重新安排魔王候補。魔王大戰尚未決定何時舉行。』

「可是不管使用的是人類還是魔族，都無法完全發揮。」

『對，的確是有無可挑剔的良好適性。』

──原來如此。

這回答的規模之大，讓我說不出話來。

『另外還有一點需要注意，那就是儀式魔法會對人類造成負擔，爲避免腦部受損，會消除這段記憶。』

「有舍纔有得。如果害怕失去，不做出選擇，最後將會一無所得。要是維持原狀，我會一點一點失去自己所有的東西，既然這樣，不如以最有勝算的方式迎戰，我是這麼想的。」

聽見這回答後，莉婕兒自豪地點了下頭。我愈來愈覺得她可愛了。

「雄鬥你的想法呢？要你相信突然現身的惡魔，應該很難吧。」

「札茵，那就拜託妳了，麻煩進行將我和雄鬥還有妳連結起來的儀式魔法。」

沒錯，現在不是耿耿於懷的時候。

「這樣啊……到頭來，我還是無法在魔王大戰獲勝。」

我搖了搖頭。

「……我也要加入嗎？」

莉婕兒哀傷地看着我。

「這樣啊……原來這就是戀愛。」

「──!? 」

光是這麼一個動作，我就開心得要昇天了。

莉婕兒領悟的語氣，實在讓我聽了很難爲情。

『對。』

『原本持有者是人類，但當時魔王害怕人類反抗，將「戀人」從人類手中奪走，並且消除所有相關事實與紀錄。』

半條命……

我用力點頭。

「我沒有自信，我……真的能幫上忙嗎？」

「你嗎？」

莉婕兒驚訝地看着我。

「全世界。」

接着，她心意堅決地說了起來。

「成果比名聲重要。」

「難不成……『戀人』是爲人類製作的祕儀嗎!? 」

魔王!?

我用力搖頭。

因爲我喜歡妳，這話我說不出口。

「不、不可以！不可以這麼做，妳會死的！！」

只是一個笑容，一個碰觸，就能讓我喜不自勝。

我的胸口轟隆作響。

「雄鬥，你十年後還是會一樣不變嗎？」

「壽命減半的意思嗎？」

「……世界。」

「那麼兩個人的話呢？」

『沒錯。「戀人」的實力完全無法發揮。魔族爲了不受到人類的負面影響，小時候不和人類接觸，原因就出在這裏。』

後方是祝福的天使……前方是裸裎相對的男女。

「所以呢，你怎麼會想幫我？」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多高？」

「那個……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的忙嗎？」

「爲什麼!? 」

「你不想嗎？」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局面。我居然會覺得男生，而且還是人類如此討人喜愛，也找不到喜歡的合理理由，尤其是纔剛見面……」

「不對，是兩個人再加上妳。人類的雄鬥可以聽見妳的聲音，妳不能負責理解與解析魔術式，在魔法與戰鬥方面協助指引嗎？」

那還用說。

「沒有，沒事。」

札茵與莉婕兒看向我。

「謝謝你，我很高興。」

『孩童柔軟的魔術構造容易受到人類影響，妳體內因此形成人類的構造，才能見到我。妳可以看見我的身影，聽見我的聲音，得到擁有「戀人」的資格。』

「莉婕兒學姐……」

『很遺憾。』

「雄鬥，你先前奮不顧身地幫助混血魔族的朋友，有那樣的勇氣就夠了。而且剛纔接觸的時候，也已經確認你有良好的魔術適性。」

「這樣啊……所以他也會忘記我們的相遇。」

『可以。不過，必須經由儀式魔法連結起三者的關係，而且代價相當高。』

『莉婕兒，妳的半條命。』

「選擇？」

大家都在這裏，而在遠處──是我過去的朋友洛斯特。

「妳剛纔救了我的朋友。妳雖然通報了……但沒有把他試圖殺了妳這件事說出來。妳答應我的請求，饒了他一命，所以妳是好人，可以信任。」

「妳想得到什麼嗎？」

「小意思。」

莉婕兒看了下我，接着再次向札茵說了起來。

莉婕兒喃喃說着，像是對自己感到錯愕時──

『沒問題。最推薦的作法是由雄鬥成爲魔王候補，莉婕兒從旁輔助，這樣的關係可以嗎？』

莉婕兒開心微笑着。她的笑容宛如天使，實在不像是惡魔。

「怎麼了？雄鬥。」

「……札茵，『戀人』原本是人類的對吧。」

莉婕兒驚詫的表情很可愛。

「不敢相信……『戀人』是人類的？所以『戀人』之前纔會是最弱的嗎？因爲使用的是魔族？」

『不行。』

莉婕兒對快哭出來的我露出微笑。

「我知道什麼時候舉行。現任魔王不知道爲什麼私下告訴我，下一次的魔王大戰是十年後。」

「……真諷刺。不過，現在的我可以使出妳全部的力量嗎？」

『對。而且還需要負責部分的魔術處理，會對妳本身的處理能力以及魔力消耗產生影響。』

睜開眼後，莉婕兒學姐的臉就在眼前。

『「戀人」是爲人類製作的祕儀，將「愛魔獻上」、「無限寵愛」還有我當成攻擊魔法使用的固有魔法……要使出這些全部的力量，魔族很難做到。』

我想幫她的忙，這樣的念頭非常強烈。

光是想像莉婕兒早死，我就很害怕，但是莉婕兒的臉色完全沒變。

莉婕兒放開手，看向手中的祕儀。

「因爲……」

『這就是戀愛。』

「你真善良，這不過是選擇而已。」

我離開莉婕兒學姐，看着洛斯特。

解開襯衫釦子，拿起掛在胸前的『戀人』祕儀。

你救了我。

『報告，魔力量突破目標上限值。』

受不了。

我是看到了什麼突破上限，實在很難向莉婕兒學姐說出口。

『固有魔法解除。』

好，那就馬上來使用吧。我朝洛斯特跨出一步。

首先是──

「『無限寵愛』！」

魔力從體內湧現，超出過去上限的魔力充滿我的身體。

感覺就像是能量飲轟轟大響，在血管裏衝刺。

以目前的狀況，就算是要使用消耗大量魔力的固有魔法也不成問題。

我把手放在『戀人』祕儀上。

拜託了，我最後的固有魔法。

「『劍』！！」

劍柄飛出祕儀，我握住劍柄，一口氣抽出來。

『戀人』祕儀裏出現一把銀色的劍。那是一把單刃劍，彎曲的劍身閃耀溫潤光澤，刻繪優雅的金色圖樣。

美麗，而且超乎人類想像的恐怖。

簡直是外形變換成劍的札茵。

紅色鮮血飛濺。

「……混帳！！」

揮出札茵後──銀刃斬斷了黑色子彈。

──斬斷了。

洛斯特垂下左手的手槍，右手的劍往我劈過來。

「我說過沒用吧！就算斬斷了，我的身體──」

子彈一分爲二，穿過我左右兩側，在背後化成白煙。

「我不會輸！！」

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我斬來。

洛斯特盯着我的手。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無計可施──

斬斷的左手在空中飛了好幾圈，恢復成漆黑液體。

札茵的銀色劍身閃爍起藍色光芒。

『還有方法。』

「哈哈哈哈！你的速度能多快呢!? 」

「防禦裝甲和子彈不一樣，況且我可以自由變換自己的身體形狀。只要裝甲加厚，物理攻擊就打不倒我。」

「厲害。」

「『星』的守護消失了吧？而且應該消耗了相當多的魔力。」

然而即使左手被斬斷，洛斯特那輕蔑的笑容始終沒有改變。

「不然由我來進攻吧？」

恢復成黑色液體的左手直接掉在地上，滲入操場的土壤裏。

「身體沒有復原……!? 怎麼可能！！」

所以──

莉婕兒學姐!?

札茵的劍刃斬斷了洛斯特的劍。

「!? 」

她沒有對着我說話，而是腦中傳來聲音，就像『戀人』祕儀那樣。

「……到此結束！！」

我拚命加速，擋下劍，擊落子彈。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幾乎是反射性的交由札茵去應付，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持續注入魔力。

「居然能做到這種事……」

『我們絕不會輸！』

重重裝甲保護着左手不被斬斷，札茵一閃──那隻左臂飛上空中。

「那麼這會是我相隔十年的第一次勝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札茵斬向洛斯特，在差一點就要成功時濺出火花。

「哦……『戀人』有那樣的劍啊，反正沒差。」

我以牽強的姿勢，好不容易擊落射過來的子彈。

「不過，這樣纔好玩，我想起了小時候。」

「這是……」

「可惡────────！！」

──沒有札茵斬不到的東西。

「喂喂，離得那麼遠，就算能贏也贏不了吧？過來啊。」

洛斯特右手的劍斷裂。

人類的魔術迴路完全比不上魔族，好不容易得到的魔力滯留在體內。

我一手握着札茵，走向洛斯特。

視力無法捕捉到那顆子彈，感覺像是漫無目的地劈向虛空。

那就是人類的極限。

「對……捉迷藏、摔角，我們玩了很多遊戲。」

我只靠直覺，避開極近距離射來的子彈。

話說到一半，我蹬了下地面。

我是人類，這是最大的阻礙。

『我就是爲此付出半條命這種昂貴的代價，當然要有這種程度的回報。』

我提升『無限寵愛』的魔力，奮力應戰。爲了對抗劍與子彈這雙方面的攻勢，只能提升速度。

「唔……」

洛斯特的右手變成剛纔的兩倍粗。

黑煙與黑色火花四散，子彈射了出來。

莉婕兒學姐的雙眼閃着藍色光芒，全身發出微光，無數的魔術迴路在肌膚上流動。

我沒有聽見札茵的聲音，就是知道，那是比聲音更快也更貼近的感覺。

身着黑色鎧甲的洛斯特往我衝過來，速度飛快。

「洛斯特，你的身體敵不過『戀人』的劍。」

然而，我並未感到不安，甚至是信心十足。

那個痛苦與苦惱，憎恨與怨念形成的身體。

然而，就快要到極限了。特訓使我有源源不絕的魔力，與札茵的連結也沒有問題，只可惜──我有另一個極限。

『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即使是在分開的那十年。』

洛斯特一時間露出茫然的表情，我自己也很驚訝。

茫然的洛斯特回過神來，槍口指着我。

「可惡！！」

史黛拉的星的確是消失了。

「我從來沒輸過。」

洛斯特再次將變形成手槍的左手指向我。

我和札茵──『戀人』的連結無比深厚而且堅定。

「你以爲能斬斷子彈，就斬得了我嗎？」

魔術式的處理如果能夠更快速，就能更進一步發揮出札茵的實力，但這存在着根本問題。

『一個人不夠的話，分散處理就行了。我的魔術迴路也並行使用，只要有你無止盡的魔力，就能做到。』

「!? 」

迅速格開後，左手的槍口隨即對準了我。

我將劍尖指向洛斯特的臉。

「這……真是驚人。」

『你不是孤軍奮戰。』

不過，右手的劍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左手的手槍。萬一被手槍射出的子彈擊中，一發我就完了。

「！！」

右手的裝甲變薄，接着變形成一把巨大長劍。

「原來妳一直守護着我。」

「──什麼？」

「莉婕兒學姐……」

可是不接近的話沒有勝算，普通魔法攻擊已經確定沒用，只能放手一搏。

「喔喔喔喔喔！！」

──『詛咒已淨化。』

「這次真的永別了，雄鬥。」

蕾娜說過，加深與劍的感情，劍技就能提升。

洛斯特從容笑着，劍劃開我的胸膛。

『你不足的地方是魔術迴路，還有處理能力。』

我感受着雙手握住的札茵。

我擋住揮來的劍，短兵相接時──

「!? 」

最重要的是信任劍，提煉出劍的能力。

我相信札茵，往射過來的子彈揮劍。

「哈哈哈，加油啊，雄鬥。」

要贏過洛斯特的手槍，只能一鼓作氣拉近距離，但要是在近距離遭到槍擊，不論是防禦或閃躲都很困難。

洛斯特扭曲地笑着。

『你不足的地方由我來補足，所以──』

「呃!? 」

「改過自新吧，洛斯特。」

「囉嗦！！」

洛斯特背上長出好幾條手臂，就像是蜘蛛的腳。

「碰到就是我贏了！我要把你吸收進來！」

「洛斯特！！」

我瞬間斬落從四面八方逼近的蜘蛛腳。

斬斷的地方卻重新長出腳來，繼續向我發動攻擊。

「我們上，札茵！！莉婕兒學姐！！」

我將更多的魔力輸向札茵與莉婕兒學姐。

莉婕兒學姐藉由魔術迴路進行處理後，再送回我這裏。

札茵的劍身變得更藍，更耀眼，以光速迎擊洛斯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斬。斬。斬、斬、斬斬斬斬不停的斬。

不讓他有再生的時間，將劍斬得更深。

「洛斯特─────────────────！！」

「雄鬥──────────────────！！」

這場攻防戰彷彿永遠不會結束。

然而，隨着洛斯特的身體每次被斬斷，他的體型就愈來愈小。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他的模樣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時那麼幼小。

莉婕兒學姐的裸乳壓在右手上，而且全身光溜溜的。

把頭轉過去後，眼前是一絲不掛的國民偶像。

史黛拉不滿地把臉湊上來。

我絕對會成爲下一任魔王！

「拜託可以適可而止，別一直來亂嗎？現任魔王介入並非值得讚賞的行爲。」

「我們在那之前會給你大量的魔力！」

不論是哪一種，都一樣是『死』。

我把頭抬起來，全裸的雅和涅朵把臉靠在我的下腹。

那不知道是洛斯特自己，還是引導向死亡的黑色沼澤。

蕾娜看着我的臉，原來我躺的不是枕頭，是蕾娜的大腿！

「雄鬥哥！」

我不知不覺也哭了出來。

──什麼!?

「我人就在這裏，你跟莉婕兒耍什麼甜蜜。」

◇　　　　　◇　　　　　◇

左邊傳來史黛拉不悅的聲音──史、史黛拉!?

「各位辛苦了！」

「雄鬥!?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鬥同學真有女人緣♪」

「光看就知道他們很強，跟我們是不同等級……」

「你醒了嗎？雄鬥。」

莉婕兒學姐的視線被校長後方的人物吸引了過去。

「可是莉婕兒學姐……和校長一起出現的那兩個人。」

伴隨着清爽的微風，響起了啪啪的鼓掌聲。

巖洞校長愉快地走了過來。

札茵斬斷他的身體。

莉婕兒學姐嗔怒地瞪着校長。

「莉婕兒學姐，抱歉，我突然昏──!? 」

「奇怪？」

洛斯特的眼裏流出淚水。

「雄鬥同學！」

「這樣終於完成魔王大戰的迎戰準備了。」

我左擁右抱着五位美少女，再次下定決心。

頂蓬的豪華大牀……看來這裏是學園的休息室『宮殿』。

原本黑暗的天空，變成了澄澈的藍天。

「他們是誰？」

然而，他們只是看了我們一眼，便轉身離去。

「他們是凱旋六王!? 」

「不對！這樣不對！！我只是希望大家可以解脫，可以露出笑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流着眼淚，看着地面完全吸收那灘黑漬，送別我的老友。

「哇哇，怎麼辦？送去保健室!? 還是叫救護車!? 」

看着吧，洛斯特。

因爲有你們的幫忙，我才能走到這一步。

「又在打馬虎──」

醒來時，我躺在牀上。

「嗯……我也會努力的，你要恢復活力喔，雄鬥同學。」

我聽着大家的聲音，失去了意識。

「你是指『皇帝』與『女教皇』吧。」

難怪我覺得下半身那麼舒服！

「！！」

那裏站着一對男女，男方擁有摔角手的健壯體格，女方的模樣則宛如神職人員。

我朝莉婕兒學姐點着頭。

我正鬆了口氣的時候，眼前一晃，景色變得歪斜。

◇　　　　　◇　　　　　◇

等級完全不一樣。

謝謝你們。

「洛斯特！！」

悅耳的聲音悠揚地傳入右耳。

是爲了和我一起獲勝。

莉婕兒學姐從十年前就在進行準備。

有人從另一邊戳了下我的臉頰。

──對了。

眼前一片模糊。

「哇哈哈哈哈，這話還真犀利啊！莉婕兒同學好可怕。」

「──沒錯，我們一定要贏。」

還有阿斯比提與露奇。

「『皇帝』和『女教皇』。」

「既然醒了，就快把魔力傳過來，感覺實在很不踏實。」

爲了反抗現在的世界。

他們的確只是站在那裏，就散發出異常強大的存在感。他們什麼事也沒做，就讓人感受到像是身體被撞飛的壓力。

相較於我們……他們給人的感覺不知爲何更接近校長。萬一他們現在發動攻擊，我們──

我仰躺着倒在地上，眼前是遼闊的天空。

「喔……」

摸着我的頭，讓我躺回枕頭上的是──

「振作點！」

「雄、雄鬥同學……我來服侍你♥」

莉婕兒學姐與其他人都緊張了起來。

「總覺得愈來陣仗愈大了……」

「不用擔心，我已經爲戰勝那些怪物做好準備。」

「不行的說，哥哥還得多休息的說。」

爲了大家，爲了打造出實現大家心願的世界。

「嗯？啊，他們啊，他們在觀賞你們的戰鬥，覺得很有趣。」

「這次事發突然，你們都嚇了一跳吧！不過，這也是防災訓練的一環！要是沒辦法應付突發狀況，訓練就沒有意義了！」

他全身往我撲了過來。

大家……莉婕兒學姐、雅、蕾娜、史黛拉、涅朵。

對了……魔力耗盡了。

她付出自己的半條命爲代價，爲了讓我獲勝──不對。

洛斯特變小的身體摔在地上。

「喂，你怎麼了，雄鬥！」

「對對，我們也在喔！」

我的呼喊得不到回應，洛斯特睜大的雙眼望着空無，黑色液體在身體底下擴散開來。

洛斯特消失的同時，結界也跟着消失。

一回過神來，我已經倒在操場上。

學生──以學生來說，年紀稍嫌大了一點。

我累死了，現在心情也很沉重，實在跟不上校長的步調。

我不自覺咕噥着，莉婕兒學姐聽見後呵呵笑了起來。

──只是被大家的臉擋住了，看不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