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神
《魔王學園的背叛者》 · 久慈政宗 · 1.9萬 字
高樓大廈的施工現場。
締結了同盟的魔王候補們,如今正站在搭建到一半的鋼筋上。
「喂喂喂!!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啊啊啊!?」
馬利歐斯像是在宣泄內心不滿似地大吼:
「『力量』!都是妳亂搞的關係,我可是失去了三張宮廷卡牌!失去了整整三張之多啊!!妳要怎麼補償我啊!!」
然而,『力量』的山王力丸卻像是嫌吵似地,挖着耳朵回答:
「吵死人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把人補起來就好啦。」
「……唔!事情可沒這麼容易!我這邊需要的,可是得具備製造模型能力的人才啊!」
『太陽』的珊莎•薩瑪茲像個和事佬,介入了兩人之間。
「好啦好啦,馬利歐斯也冷靜一下啦~要好好相處喔?」
「哪辦得到啊!!」
馬利歐斯也信不過珊莎的這般態度。
這女人原本不是和『月亮』的北上路納提克組成了搭檔嗎?
「妳就不生氣嗎?路納提克也被殺掉了喔?她不是你男朋友嗎?」
「嗯──但他現在都死掉了,也於事無補呢~」
媽的!這傢伙根本講不聽!
難道說他們原本不是情侶?但珊莎之前一直襬出黏人的態度,現在卻切得一乾二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總之得儘快找到下一個纔行呢~」
她的反應相當輕佻,簡直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補買丟失的飾品似的。
至於女性陣容的最後一人──『命運之輪』的下鹿妻鈴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掛着傻瓜般的笑容。
面對太過不講理的現實,他氣到甚至露出了微笑。
她看似痛苦地皺起眉頭,仍拚了命地試圖露出微笑。
「這種小事,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混帳!還、還不是你硬要把我拖出來打前鋒的!!」
我看向身旁,發現蕾娜穿的是斑駁破舊的鞋子。啊……也得幫她買一雙新鞋呢。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爸爸媽媽也露出微笑,看着蕾娜的這般模樣。
透過上次的襲擊,我已經看透了『戀人』的底細。
之後,我們讓她換上了寬鬆的衣服,也準備了溼毛巾,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可惡!!爲什麼!
能殺得掉他。
中計了。
「發生什麼事了!?」
這一瞬間,她的眼裏重新綻放了光芒。
洛斯特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蕾娜?」
比自己的性命更爲重要的,究竟會是什麼東西?
「所以說,你只要放心地製作模型就可以了。麻煩你製作能一擊擊潰強敵的模型,比方說……」
蕾娜擦着汗水露出微笑。
她的身體一滑,就這麼倒在我的膝蓋上。
「雖然可能沒辦法填補你的空缺,但接下來會由我們來保護你的。」
我下到一樓後,發現大家已經在玄關等我了。
還有就是卡牌們打造的模型們。那應該會成爲我的軍隊纔是。
原本作爲儲藏室的房間總算清了出來,有了能夠搬進傢俱的空間。不過,這間空蕩蕩的房間裏,目前只放了少許的替換衣物。
「……我懂了,就照你說的去做吧。」
蕾娜抬頭看到我後,隨即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容。
「是啊,好期待呢。」
「我的同伴就是那些卡牌啦!!」
這小子削弱了我的戰力?
「是出遊、是出遊耶!哥哥!」
「也許吧?我是不會逼迫你的,只是提個建議而已。」
「小雄──該出門囉!」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也冒出了汗水,看起來相當難受。
說完,洛斯特便消失無蹤。其他的魔王候補也隨之離開。
「那麼,我們出發啦!!你們兩個快點穿鞋喔!」
「妳在說什麼傻話,小蕾娜的身體狀況當然纔是最重要的呀。」
他們表現得毫不在乎,但眼裏充斥的只有冰冷的算計和策略。
是『戀人』的關係。
究竟爲何會淪落到這一步?
她睜着炯炯有神的雙眼回答。
「就說啦,我希望由我們一起來保護你呀。」
洛斯特瀟灑地微笑道:
「最後弄壞的,到底會是什麼呢……呵、呵嘻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混帳!」
說是購物,但主要目的還是幫蕾娜購買日用品,或是傢俱之類尚未買齊的必需品。爲此,我們今天才會全員出動,一同前去購物。
得購入牀鋪或是地鋪,還得買衣櫃,最好能再有一張書桌。睡衣和便服等等衣物也還不夠,再加上要買蕾娜專用的餐具等等……總覺得會是一場大采購呢。
今天是星期日,我們難得要全家一起出門購物。
「蕾娜!振作一點!!」
之後只要消聲匿跡,等待魔王大戰剩下最後的兩人即可。
──難道說……
「沒事……媽咪,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喂喂,沒必要在爸爸媽媽面前對我撒嬌吧……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但肩膀感受到的重量卻極不尋常。
◇ ◇ ◇
「小蕾娜,沒事嗎?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我──
「說什麼傻話,哪會添什麼麻煩。等妳康復之後,我們再一起出遊吧。」
現在的我就像是全裸的狀態,只能對洛斯特言計聽從。一旦拒絕的話──
洛斯特從鋼筋上挪開身子,像是在盛大歡迎他似地張開雙臂。
「對不起……都是蕾娜拖累了大家……」
媽媽和爸爸相繼發出了慘叫般的喊聲。
「如果有什麼需要,就打電話過來喔。」
然而,現在的自己卻如同被剝光了一般。
「奇、奇怪……哥哥……爲什麼、會在房間……」
我託抱起蕾娜,走上二樓,讓她躺在我房間的牀上。
「啊、喔……因爲妳看起來好像有點不舒服,等休息一下再出發吧。」
洛斯特那張看似和善的笑容,如今卻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對了。
「哈哈哈,冷靜一點啦。我很能明白你會這麼火大的理由。」
蕾娜靠上了我的肩膀。
四名魔王候補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不像是貼靠在他人身上,反而像是被倒下的人偶壓在身上的感覺──
只要能收拾掉『戀人』,我的不安就會不藥而癒。
「像是能打倒凱旋六王,或者是現任魔王的作品呢。」
「……你說什麼?」
「好──」
反過來說──
我以顫抖的手觸碰她的臉頰,對着她宛如玻璃珠般、卻什麼都沒看見的雙眼喊話。
「那又怎麼樣!這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得做好周全準備才能出戰啊!還不是因爲──」
「……好的。」
我這麼一說,蕾娜似乎就察覺到了什麼,露出了傷心的神情。
留到最後的馬利歐斯,就這麼呆站在原地。
在稍遠處倚靠着鋼筋的淨土濱洛斯特,以相當同情的神情說道:
「如果你怎麼樣也咽不下這口氣,想要就此退出同盟,也沒關係啦……」
「臭小子──……」
「不過,使用『崩落快樂』的時候,終究還是得和對手面對面,藉以鎖定對象纔行吧?」
「經此一役,我發現你不是適合站上前線戰鬥的類型呢。」
爸爸媽媽也都來到我的房間,看似擔心地窺探着蕾娜。
「小蕾娜!?」
看了就心痛。
「嗯。這樣就好。那麼,我們下次的聚會見。」
「是的!能和大家一起出遊,讓蕾娜非──常開心的說的說!」
「嗯……出遊……好期待的說、的說。」
蕾娜還沒死。
由於怒氣無處宣泄,馬利歐斯只能踹飛身旁的鋼筋。
「……什麼建議?」
「是啊。妳現在只要想着該怎麼讓自己好起來就行了。」
我重重地吁了一口氣,感覺連靈魂都快被我吐出來了。
我在二樓的盥洗室確認着髮型。至於衣着就……差不多那樣吧。
我們在玄關坐下,將腳套進了鞋子。
況且我也有點興趣。
「蕾娜!?」
「不過,你單打獨鬥還是有極限的。你遲早還是會需要能保護你的同伴吧?」
──唔!?
還不要緊。
我會趁機制作最強且最棒的模型。
在將智慧型手機放在蕾娜的枕邊後,媽媽和我便離開了房間。
我們來到一樓。一走入廚房,媽媽便轉身看了過來。她看起來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
「小雄,沒有辦法能救小蕾娜嗎?」
「這……」
在那天之後,莉婕兒學姐和雅都各自想方設法。我能做的事不多,但還是透過學姐她們的人脈,諮詢過幾名醫師和魔術師。
「小蕾娜……她從來沒喊過難受或叫苦過。明明處於那樣的狀態,卻還不打算讓我們操心……」
媽媽坐在廚房椅子上,苦惱地按住額頭。
「都虛弱成這樣了,我多麼希望她能再任性一點呀……我明明都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媽咪了……卻完全幫不上忙……」
平時總是活力十足,時時喧鬧的媽媽居然如此沮喪。淚水自她的眼角滾落。
混帳。
我纔是那個什麼都幫不上忙的人。
我明明是魔王候補、是蕾娜的主人。
明明是她的哥哥。
混帳!盛岡雄鬥!!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用!這麼派不上用場啊!!
就算想找人幫忙,我也和學姐她們不一樣,一點人脈都沒有。
若要說有的話──
『你很怕這個人偶壞掉吧?既然如此,只要用上她的能力,就能一次次地逆轉死亡喔。』
馬利歐斯說過的話語浮上心頭。
『命運之輪』的固有魔法『無限再演』──真的只能仰賴那個能力了嗎?
打不開。
腦袋好像閃過了一絲靈感。
阿斯比提遮住眼睛,擋住了刺眼的陽光。他在這裏肯定有好一陣子沒看過陽光了吧。只見阿斯比提打算用棉被進一步地裹住自己。
那個時候雖然沒怎麼注意,但現在仔細一瞧,才明白當時的我着實大鬧了一番啊。
我沿着走廊來到深處。
阿斯比提的眉間擠出了皺紋。
而位於腹地內部的建築物,簡直就是一棟廢墟。
剩下的也就只有魔王候補……但這等於是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我雖然請莉婕兒學姐去詢問涅朵,但我不想請史黛拉幫忙。
我不是也有嗎?
在這種時候,不是有個傢伙剛好可以派上用場嗎?
我抓住棉被,用力地一把扯下。
「咿!?」
有啊。
「啊──……抱歉,突然就闖進你家。不過,我是真的有急事──」
阿斯比提露出了怨念深重的雙眼,抬頭朝我看來。
我穿過了房間中央,直接來到了窗邊。
他便是在這間房裏閉門不出的男子。
房間裏一片昏暗,有股難聞的臭味。
與此同時,我也在內心祈禱,希望我的這份心思能傳遞過去。
阿斯比提連眨了好幾次眼。原本就有黑眼圈的他,如今變得更加嚴重了。我凝視着他宛如死魚般的雙眼,盡力開口搭話。
我在眼眶泛淚的阿斯比提面前屈膝蹲下,抓住他的雙肩。
到底是什麼來着?
老實說,我很想尊重他的心情。就算要和他對話,我也想給他更多一點時間。
他的身姿教人不忍卒睹。
快想想啊,盛岡雄鬥。
一名男子用棉被罩住了全身,抱着膝蓋坐在房間的角落。
可以拜託的人脈。
「……」
「你……你這混蛋……盛岡、雄鬥……」
看到突如其來的入侵者,這名繭居族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我推了一下鐵柵外門。
我繞到庭院,找到被打穿的牆面,藉此走進屋內。
◇ ◇ ◇
「啊……沒事。」
隨着門鎖被撬飛的聲響傳來,門扉被大力地踹開了。
你只是碰巧被祕儀選上,又走運地被莉婕兒學姐她們這些實力不凡的人士幫助的──平凡的男人。
「那是……」
然而,『塔』雖然嘴上邀我加入他們,卻打算殺我──不對,是打算殺掉蕾娜。
我退了大概兩、三公尺,一鼓作氣地朝着門扉一踢。
我剛剛想起了誰的名字?
「別再來妨礙我了!盛岡雄鬥!」
他的嘴脣顫抖,好不容易纔吐出這幾個字。
「你這混蛋……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窗戶被拉上了窗簾,地板上則有散落的零食袋和開過的罐頭。
阿斯比提露出自嘲的笑容,再次用棉被蓋住自己。
還有誰能幫這個忙?
他露出憤怒神情的同時,雙眼也閃過了一絲光芒。然而,那道光芒很快就消褪了。
……對啦。
我抓住握把扭了一下。
「協……?」
你只是普通的人類。
「啊──!?」
「那又怎樣?你是要我罵一句『活該』嗎?但既然折磨你的始作俑者不是我,那我也不怎麼高興……」
……打不開啊。
「小雄?怎麼了?」
「沒錯。這狹小的空間就是我全部的世界。這有什麼不對嗎!?我不希望這處空間被任何人踐踏,也不想和任何人對話!滾出去!滾出我的世界!」
雖然算是自作自受,但看到他失魂落魄成這副德性,還是忍不住湧起了一些罪惡感。
「我們現在正處於窘境之中。」
感覺一閃神就會忘了個精光。
結果門沒被我推開,而是直接朝後方倒了下去。
也不曉得是他一時興起,還是基於某些理由不得不痛下殺手……還是說,同盟其實並沒有團結一致的方針?
「……嗚!」
看到我突然放聲大喊,媽媽對我露出了擔憂的眼神。
「喂,你也該出來了吧?」
我走過滿地碎玻璃的前庭,手搭上玄關的門。
然而,我幾乎沒認識幾個魔族。
如果不能,又該怎麼辦?
看來就是這裏了。
他真的待在這種地方嗎?
「少囉唆!這是隻屬於我的空間,是隻屬於我的世界。」

「──?」
……!!
「……嗄?」
它過去原本是一座豪華的宅邸,卻在一夕之間成爲廢屋。二樓徹底消失不見,一樓牆壁開了個大洞,玻璃也全數碎裂。
該把蕾娜的性命交在這些無法信任的傢伙手裏嗎?
「怎、怎麼啦!?小雄!!」
阿斯比提將手伸向棉被。
畢竟在我要從阿斯比提手中營救莉婕兒學姐時,她還要求以莉婕兒學姐作爲協助的報酬。雖然也不是真的很糟糕──
蓋德雖然說他沒什麼把握,但我已經拜託他了。
「你、你這混蛋……到底打算……愚、愚弄我到何種地步……」
阿斯比提淚眼汪汪地說着。
「是啊,你愛怎麼罵都沒關係。因爲我是來向你低頭,向你尋求協助的。」
住在這一帶的居民,似乎以爲這間住宅是一處廢墟。
「有一陣子沒見啦,『世界』的阿斯比提。」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我已經完蛋了。在輸給你之後……我失去了一切。我沒救了……」
「拜託了!阿斯比提!我需要你的力量!!」
他的言行不一。
話說回來,蓋德他──
阿斯比提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愣了愣,但很快就露出嘲諷的笑容。
「我原本以爲自己是世界第一……以爲只有我能當上下一任的魔王,以爲這一切是理所當然,以爲『世界』所向披靡……其他人全都是些不入流的貨色……結果卻落得這種下場……」
「阿斯比提──────────!!」
我沒在意阿斯比提害怕的反應,一鼓作氣地拉開了窗簾。
最底側的死路,有着一扇較爲完好的門扉。
而還抱着身子縮成一團的阿斯比提隨之現身。
等等。
校長之前就說過,他不能出手協助任何一個魔王候補。
然而,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這麼多時間了。
房間裏還留有觸目驚心的灼燒痕跡,宛如經歷了一場大火。我走出房間,來到走廊,發現整條走道上都是崩塌的牆壁碎片和碎裂的玻璃。
「我……已經、完蛋了……」
看到他這般窩囊樣,我莫名覺得有些火大。
我再度抓住棉被,比剛纔更爲粗暴地扯了下來。
「開什麼玩笑!!」
「什……唔!?」
我氣勢洶洶的態度,讓阿斯比提爲之錯愕。
「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你不僅是個魔族,還是個貴族吧!既然坐擁這麼多優勢,就別因爲一次的失敗變得一蹶不振啦!!」
我抓住沮喪的阿斯比提,用力搖晃他的肩膀。
「聽好了,阿斯比提!」
我正眼看着阿斯比提那對有些懼怕的雙眼。
「你的『世界改訂』很了不起!」
「喔……喔?」
抓住他肩膀的雙手下意識地加強了力道。
我以認真的眼神凝視阿斯比提。我想透過他的眼睛,將我的心意傳遞過去。
「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的力量!」
「你說……需要?」
阿斯比提的臉孔因憎恨而扭曲了起來。
「你、你這混蛋,自顧自地──說什麼蠢話!」
原本像是死人一般的雙眼,燃起了一些光芒。
「我已經完蛋了!是被你逼上絕路的!都是你這混蛋──」
「那就是你敗北的原因啊。」
「好的!」
阿斯比提的臉孔逐漸恢復了生氣。
如今,豪宅的前庭畫上了魔法陣,中央擺設着祭壇,蕾娜則躺在祭壇上頭。
關於最適合交換蕾娜核心的地點,我請莉婕兒學姐出馬做了調查。由於流動於地面和空間的魔力時時刻刻都在變化,有些地點能夠提升魔術的成功率,反之亦然。
他以細若蚊鳴的音量低喃了一句。
「……」
聽到這對母女的對話,莉婕兒學姐疲憊地嘆了口氣。
「居然被打敗我的對手教訓……這不是讓我更增恥辱嗎?」
「聽好了,阿斯比提。我是贏了你一次;然而,你若是以這種形式灰心喪志,身爲贏家的我也無法直率地感到開心!我想來一場彼此都不會後悔的戰鬥!」
「這算什麼理由啦!妳也太來勁了!是說,妳別對女兒的男朋友出手啦!」
「──還有,雄鬥也別露出那種色眯眯的神情。」
阿斯比提的牙齒髮出了吱軋聲。
由於對她施放了催眠魔法,所以她目前沒有意識。蕾娜的身體蓋着一條白布,胸口一帶靜靜地上下起伏。
「等、等等!我──」
「唔!?」
「阿斯比提,因爲要交換核心的關係……其實蕾娜現在是全裸的。」
她罩着一件薄紗睡袍,底下也穿着相當透明的內衣。光是不把視線停在她身上,就讓我煞費苦心。
阿斯比提咬緊牙關,我隱約聽見了吱嘎聲。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就連這樣的笑容,都帶着和以往不同的氛圍。
「不僅多管閒事,還很沒禮貌。」
不過,總覺得他的雙眼比起過去多了道熊熊燃燒的火焰。
「你說……不會後悔的、戰鬥?」
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這纔是『世界』的阿斯比提該有的風範。」
他輕聲低喃道。
「因爲我希望你振作起來啊。如果嫌我的打氣聲吵,就給我再次站起來吧!阿斯比提!」
我立即起身,筆直地看着阿斯比提的雙眼。
「啊啊啊啊啊!吵死了!別在那邊自說自話了!什麼叫『你給我振作起來』!!你這一趟不是過來幫我,而是爲了自己的方便纔會上門的吧!!」
阿斯比提大吼一聲,站起了身子──然後……
被要求戴上黑色眼罩的阿斯比提向我抱怨。不過,他面對我的方向有點歪掉了。
「所以你纔會抓住莉婕兒學姐當人質?」
最後雀屏中選的──是雅家的宅邸。
莉婕兒學姐代替我回答。這讓阿斯比提咂了一聲。
阿斯比提朝我瞪來。
「你因爲有莉婕兒學姐這個人質,就輕忽大意了。此外,你也小看了我這個人類。如果你用穩健的戰術將我們逼入絕境,再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極致,我們說不定真的會輸呢。」
一臉錯愕的阿斯比提直盯着我瞧。
「你就說說看吧。你不是有求於我嗎?依據你開口的內容,我也不是不能聽個幾句。」
「我來這邊是有求於你,這確實是事實。」
阿斯比提的雙眼開始聚焦。他張大了嘴凝視着我。
「混帳!」
「你根本還沒走上絕路!!」
那是睥睨他人的眼神──讓人聯想起過去的阿斯比提。
「因爲你可是讓我再次點燃了鬥志啊。」
「你會後悔的,盛岡雄鬥。」
被這麼一說,雅也只能不甘不願地接受了。
阿斯比提握緊了拳頭。
我再次加強了指尖的力道。
「所以!?我只要改變世界的規則──用『世界改訂』停止人造人的構成魔術式就行了對吧!?」
雅頂着一張抽搐的臉看向自己的母親。
阿斯比提看似不悅地歪起嘴角,隨即像是刻意地用力咂了一聲。他的耳朵好像變紅了一點,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然而,他的眼裏卻沒帶有太多的憎恨或是輕蔑。
「是啊,拜託你了。我會趁着這個空檔,用『世界崩落』只毀掉蕾娜的核心,而莉婕兒學姐則是──」
「我就說吧。憑什麼要我幫你這種──」
「我可是打敗了『惡魔』三石伊比札。這也讓你瞧不起嗎?」
「你們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還有……爲什麼我非得遮住眼睛不可?」
「可是,媽媽我如果不穿養眼的衣服,就沒辦法好好施放魔法呢……」
順帶一提,我雖然也把媽媽叫來了,但她不在這裏。
──只要再推一把就好。
「咦!?」
「雅,既然令堂難得願意協助,妳就尊重美彌子女士的想法吧。」
「喂!」
阿斯比提甩開了我的手,以蘊含着怒火的嗓音大吼:
◇ ◇ ◇
「什……麼?」
「咦……」
我和莉婕兒學姐站在祭壇旁,而站在我們對側的則是雅,以及雅的母親美彌子女士。
「……」
「那個……母親大人?您願意協助固然讓女兒很開心,但您這身打扮……」
「就算不用挾持莉婕兒學姐作爲人質的卑鄙手段,你不也有很厲害的力量嗎!對吧!阿斯比提!」
「你……你這混蛋,打倒了伊比札?」
「可、可是……我確實已經差不多完蛋了。我可是輸給了區區人類啊……如今的我,已經沒有臉去面對任何人,甚至是任何地方了……」
「阿……阿斯比提?」
「……的確,因爲俘虜了莉婕兒,你的潛能纔會被激發出來,讓我輸了那一仗……沒錯,都是那個女人害的……可惡!!」
接着,學姐露出了冰冷如刃的視線朝我刺了過來。
阿斯比提原本有些遊移的視線逐漸變得堅定,茫然的表情也緩緩轉變爲若有所思。
莉婕兒學姐聳了聳肩,像是在交棒似地朝我看來。
站在蕾娜頭部旁邊的男子,以一副不耐煩的態度吼道:
「……咕、那是……抱歉。」
「你不是還在這裏嗎!你沒被遣送回魔界,就代表你仍具備着在魔王大戰裏戰鬥的資格!」
「可是啊!我不想看到你一直繭居不出,這也是鐵錚錚的事實!」
「我……還在……」
「有你這般實力,肯定能東山再起的。」
「別輕言放棄啊!!」
「因爲這樣做比較能集中精神呀。」
「是呀。因爲聽說雄鬥同學也會蒞臨……所以媽媽我也打算加把勁呢。」
「人家也會努力輔助的喔!這裏是夕顏瀨家的領地,所以也能讓血族魔法『結緣斷裁』在連結時發揮出更好的功效!一定會喔!!」
「這世上哪有什麼不會後悔的戰鬥!!若是要勝利的話,自然就得不擇手段──」
阿斯比提冷哼了一聲。
「我會將新的核心鑲嵌進去。完成這些步驟後,就麻煩雄鬥施展『結緣斷裁』,再次聯繫蕾娜與令堂。」
就在我支支吾吾地想找藉口的時候──
我前後搖晃着阿斯比提的身體,將眼睛湊得更近。
我先是閉起了嘴巴,接着再次開口:
「我可沒問妳。」
矛頭突然就指到我身上了。
他並沒有施放攻擊魔法一類的動作,只是低頭朝我看了過來。
那並不是我們上次造訪的破屋,而是位於隔壁、有着廣大腹地的豪宅。
阿斯比提的身體散發出怨氣一般的魔力。
我確實也有些在意。
「爲什麼非得讓你這種混蛋來幫我加油打氣啊……」
「沒錯。伊比札已經被驅趕回魔界,是貨真價實地退場了。不過阿斯比提,你還在這裏啊。」
「妳、妳誤會了,我並沒有──」
「……真是奇恥大辱。」
對象若是在近處,要以『結緣斷裁』聯繫也會較爲容易。況且總覺得就和雅說的一樣,夕顏瀨家的土地似乎也會助我一臂之力。
不過,讓媽媽直接觀看儀式多少還是有些尷尬,所以我請她在宅邸裏待機了。
「大家都準備好了吧?」
聽到莉婕兒學姐的聲音,大家都點了點頭。見狀,學姐催促起被矇住眼睛的阿斯比提。
「那麼,阿斯比提……」
然而,阿斯比提聞言只是扠着腰,沒有任何動靜。過沒多久──
「喂,盛岡雄鬥。」
「嗯……怎、怎樣?」
該不會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了,他還打算退出這場儀式吧?
「你們家的女王好像開口講了些我聽不懂的話啊?」
莉婕兒學姐露出了深覺麻煩的神情,對我點了點頭。
「啊──……阿斯比提,拜託你了。能做到這件事的,這世上就只有你了。」
雖然被眼罩遮住,但總覺得──阿斯比提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呵呵,那是當然。能使出這等絕活的,這世上唯我一人!」
他擺出架勢,像是在斬開空氣似地,朝着旁側劈出手刀。
「看仔細了!這就是『世界』的阿斯比提使出渾身解數的『世界改訂』!」
衆多魔法陣以阿斯比提爲中心浮現出來,像是將我們團團包圍住似的。在這座球體的內側,運作着與外側世界截然不同的原理和法則。
這就是阿斯比提的『世界改訂』──直徑三公尺的異世界。
「不錯啊,盛岡雄鬥。我沒辦法維持太久,動作快點。」
「瞭解!我們上,『戀人』!」
「莉婕兒學姐……」
她發出了怪聲跳了起來。
莉婕兒學姐先是凝視了那些文字和圖樣一陣子後──
然而,我的視野卻驀地一歪,同時感受到強烈的目眩感。
可惡!是長時間使用『無限寵愛』的後遺症嗎!
看到這一幕的雅發出了讚歎的嘆息。
也沒動靜。
有人從身後抱住了我。
「好厲害……」
「太好了!我順利除去核心──」
這一瞬間,『無限寵愛』的效果消失了。
她透過胸部的前端,將自己的魔力代替『無限寵愛』傳輸過來。
核心雖然消失,但周遭的魔術式也遭受毀損。
在一陣天旋地轉之中,莉婕兒學姐尖銳地喊道:
「居然能做得如此完美……真不愧是莉婕兒大人。」
底下是蕾娜一絲不掛的身體。
她沒醒來。
然而,我的視野仍不聽話地持續旋轉。
「『世界崩落』!!」
「只剩最後一步了!拜託再撐一下!」
而她的胸口下方有一顆閃爍着微弱紅光的霧面石頭。
「咦!?」
然而,在拔出手指之後,血色登時從我的臉上抽褪。
「別說得這麼簡單!這可是很喫力的!!啊啊、可惡……已經……」
然而我得將精神集中在手邊──唔!?
兩人戰戰兢兢地動手,將蕾娜胸口處的裂縫撐得更開。
「……我要上了。」
我聽見阿斯比提似乎真的很痛苦的說話聲。
我能感受到魔術文字摩擦着肌膚的感覺。而能在物理層面上觸碰魔術式,也帶給我相當神奇的感覺。
然而學姐卻能面不改色地克服難關……我再次體認到她有多麼優秀。
「很好!!阿斯比提!!」
莉婕兒學姐溫柔地包覆着我顫抖的手指。
「咕……我綁住核心了!!」
我在吶喊的同時,『世界改訂』的魔法陣也隨之碎裂,阿斯比提向後倒了下去。
成功了!
「放在這個位置……就行了吧。」
學姐的手中握着散發出美麗光芒的粉紅色寶石。那是即將成爲蕾娜全新核心的石頭。
頭部和身體都好熱。
這就是核心。
我以指尖觸碰蕾娜的胸口,極爲謹慎地滑動手指。隨即,蕾娜的皮膚被我切出了一道開口。
我不曉得學姐正在做的事情有多麼困難,但從兩人的反應來看,那似乎是一門相當高深的技術。
垂掛在胸口的『戀人』祕儀發出了光芒。
「喂!還沒完嗎!?我快撐不住了!」
我連忙啓動『結緣斷裁』,在腦中描繪出用紅線綁住核心的意象。
就在我打算發動從雅那兒繼承過來的夕顏瀨家血族魔法──『結緣斷裁』之際,阿斯比提發出了有些焦躁的喊聲:
莉婕兒……學姐……
莉婕兒學姐的雙眼綻放着藍色的光芒,頭髮也像是受到來自下方的強風吹拂似地微微飄揚。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好、好的!?」
……難道失敗了嗎?
我的內心一陣放鬆,隨即湧上了喜悅之情。
蕾娜的雙眼大大地睜開了。
我集中全副神經,讓『世界崩落』匯聚在中指的指尖。
莉婕兒學姐和雅掀開了蕾娜身上的白布。
紅線穿過窗戶,飛進了一臉擔憂地站着的媽媽的胸口。
我的身體一歪,眼看就要倒下──就在這時……
「啊、啊哇哇……我、我嚇到了的說的說。」
「雄鬥,下一步就要除去舊的核心了。儘可能別破壞到其他的部分。」
我的意識再次變得清醒。
「放心吧,雄鬥,有我在。」
從蕾娜胸口延伸而出的紅線,朝着那扇窗戶飛去。
我輕輕地將手指插進了傷口。
她將石頭緩緩地埋入蕾娜的胸口深處。
澎湃的魔力從我的體內深處不斷湧上。循環全身的魔力,讓我大腦的處理能力有了飛躍式的提升。
「雅、美彌子女士,縫合傷口!」
指尖感受到了『啪』的碎裂感,與此同時,指尖原本觸碰到的物體也消失了。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接下來只要連結其他魔術式……」
但不可思議的是,她並沒有因此流血。
我捲起左手的袖子。手臂上則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無數魔術式。
「這樣就行了。最後就由雄鬥收尾……拜託你了。」
學姐將手放開後,我便看到新的核心在蕾娜的胸中飄浮着。莉婕兒學姐先是用力做了一次深呼吸,隨即再次讓手指深入傷口,觸碰破損的部分魔術式。
背後傳來了莉婕兒學姐溫柔而飽滿的胸部觸感。
「好、好的,是『啪』地撐開的感覺對吧!?」
我屏住氣息,看着躺臥在祭壇上的蕾娜。
我並沒有挪動半步,但總覺得紅線的前端似乎長了眼睛似地,讓我能看見飛行時的光景。
「放心,我已經記住了周遭的魔術式。如果只是這一小部分破損,我還有辦法填補上。」
我構築起平時無法組織的魔術式。
不要破壞其他的魔術式,只破壞核心就好!
「這是……!?」
「雅、美彌子女士,能麻煩妳們將傷口撐開嗎?」
只見底下並不是肌肉或骨骼,而是密不透風的魔術文字和魔術圖樣。
「咕喔!!」
就只差最後一步了!只要能和媽媽聯繫的話……嗚!?
「蕾、蕾娜……?」
「怎麼會……」
一道銳利的痛楚閃過了腦袋。
「噫呀啊啊啊啊啊!?」
「去吧啊啊啊!!」
「『無限寵愛』!!」
中指的指尖觸碰到了硬物。

「蕾娜!!」
雖然還有些眼花,但因爲有學姐支撐我的關係,我還分得清楚方向。
「好、好的!」
再來是和媽媽聯繫!
美彌子女士也藏不住臉上的驚訝。
我的眼角餘光看見兩人正在治療蕾娜的傷口。她們的掌心綻放出金色的光芒,讓蕾娜的傷勢逐漸癒合。
「是這樣……嗎?」
莉婕兒學姐伸出手,撐開被割出切口的部位。看到皮膚底下的構造後,我不禁發出了驚呼:
我面向宅邸,朝着媽媽所在的房間的窗戶伸出右手。
只見魔術式的文字穿透傷口的空隙,緩緩包覆住核心。
她按着胸口,拚命喘氣。
「怎麼了!?妳還好吧!?」
「是、是的。蕾娜突然驚醒過來,那個……總覺得體內突然充滿了活力……好像還聽到媽咪在大聲叫蕾娜呢。」
「這樣啊……」
這應該就是順利和媽媽產生聯繫的證據吧。一如往常地,媽媽那過量的愛情流進了蕾娜的體內。
「蕾娜,妳的身體狀況如何?」
「是……總覺得有種通體舒暢的感覺的說的說!」
看到她全無陰霾的表情,我就明白她並不是在勉強自己。
「那個……蕾娜、該不會……是痊癒了?」
「是啊!這下就不要緊了,因爲我們更新了蕾娜的核心!妳已經不用再擔心了!!」
「那、那麼、那麼……蕾娜、真的……」
蕾娜的雙眼浮現出淚水。
然後──
「哥哥────────────────!!」
她從祭壇上朝着我撲抱過來。
「蕾娜……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緊緊抱住了蕾娜的身體。她的肌膚溫暖,身體柔軟,怎麼都不像是用魔術式打造出來的存在。我的手能感受到她的脈搏正有力跳動着。
「哥哥、哥哥!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年幼女孩特有的柔順軟嫩的肌膚……體溫偏高的身體……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腰肢……唔嗯,這不太妙。
「這、這先不管……蕾娜,妳差不多該、穿衣服……」
『塔』?
「學姐,我們還是各個擊破──」
「學、學姐……」
「真是的……就算你再怎麼誇,我也不會給你更多獎勵喲❤」
學姐看似困擾似地笑了笑。
阿斯比提這麼說完就離去了。
「雅,可別大意了喔!」
「根據資訊,卡牌會在電梯暫時停止的樓層迎戰。而他們的能力則是讓模型變成現實的活物。」
我自然而然地和莉婕兒學姐面面相覷。
儘管如此──
如今,我、莉婕兒學姐、雅和蕾娜都搭上了專用電梯。
沒錯。他不只能讓模型變成活物,還能借由破壞模型毀掉對手最爲重要的事物。
阿斯比提再次哼了一聲,隨即朝着大門走去。莉婕兒學姐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莉婕兒學姐先露出了有些害羞的表情,隨即朝着屋內走去。
「我不曉得。不過,他似乎是真的對雄鬥抱有執念呢。」
「嗯!該讓她們母女倆碰面了呢!」
看到雅一臉不滿,我向她加油打氣。
馬利歐斯幾乎不曾使用學園的宮殿,而是將位於校外的自住大樓作爲要塞使用──莉婕兒學姐事前調查到了這些資訊。
她像是在遮掩身體似地抱住自己,當場蹲了下來。
「真是的……我就說不用道謝了。」
就在我沉浸在幸福之中時,一道冷漠的嗓音從草坪上傳了過來。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開心。謝謝妳如此重視我們所有人。」
「因爲有你幫助,蕾娜才能夠得救。我怎麼可能會爲此懊悔啊。」
「學姐,妳果然和其他魔族不一樣呢。」
她一臉訝異地盯着我看。
「謝……謝謝學姐。」
「阿斯比提!你沒事吧!?」
「咦?」
阿斯比提迅速坐起身子,將眼罩一把扔開。
「也是呢……而且還得加緊腳步。」
雅意氣風發地走出了電梯。
聞言,阿斯比提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回應:
「沒這回事呢。我也是把自己視爲第一優先的喲。」
雅這麼開口後,莉婕兒學姐便斬釘截鐵地回應:
「我的『世界改訂』變得比以前更強了。在跨越挫折之後,我變得更爲強大,已不是過去的我所能比擬的。」
什麼?
「是啊……高崩馬利歐斯之前襲擊了我們。他曾邀我加入他們的同盟,但最後還是對我動手……實在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
「這樣啊……太好了。」
莉婕兒學姐在目送雅和美彌子女士帶着蕾娜離去後,以雙眼凝視着我。
「看來還是做好迎戰的準備比較好……」
「呼欸?」
「哎呀,我沒做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吧?」
莉婕兒學姐稍稍露出憨笑,左右擺了擺手。
「莉婕兒學姐……謝謝妳。」
「阿斯比提說過,他剩下的卡牌只有兩張而已。」
阿斯比提回頭看來,凝視着我的雙眼。
……啊!
露出甜美笑容、雙手比出V字的雅,就這麼消失在電梯門的另一端。電梯再次開始上升,這回在四十五樓停了下來。
「咦?是什麼的……準備?」
「蕾、蕾娜祝您武運亨通的說的說!」
這說不定確實是一大威脅。
「這裏恐怕是王牌把關的樓層,就由我上吧。」
阿斯比提站起身後,用鼻子哼了一聲。
「雅,把蕾娜帶進屋內吧。」
「好啦!這邊就交給人家,你們先走!」
莉婕兒學姐凝視樓層數字逐漸增加的電梯熒幕,最後一次確認起敵方的狀況。
「不用擔心我。更重要的是……蕾娜,能否擊敗馬利歐斯,關鍵就掌握在妳的手裏。」
「喂。」
「不過,迄今還沒有任何一個魔王候補被馬利歐斯的固有魔法擊敗。換句話說,那個能力是有限制的。就我的推測,他應該是要與對手面對面,又或是進行過對話──之前雄鬥遇襲時的過程,想必就包含了能力成立的條件。」
那是在學園屋頂上遇襲時見識過的能力。不僅相當棘手,且每一隻模型生物的特徵都各有不同,相當麻煩。
假使他準備了模型大軍進行迎戰……要速戰速決可就相當困難了。
「……現在纔想到我啊。」
「我最近蒐集了一些情報……馬利歐斯似乎失去了不少卡牌,如今手邊好像只剩下兩張的樣子……那不是你乾的嗎?」
那是一身潔白無瑕的肌膚。尚在發育的胸部上,有着櫻花色的乳頭。而纖細的腰部下方,則有着光滑的小丘──她的臉龐很快就變得通紅,慌張地連喊「啊哇啊哇」。
「話說回來,我們得動作快。要先回宮殿做準備了。」
「什麼?」
莉婕兒學姐可愛地拋了個媚眼。
「我也不清楚。不過,他似乎對你們抱有執念。我就給你一個忠告吧。」
「辛苦你了,雄鬥。」
這時,莉婕兒學姐拿着儀式前蓋在蕾娜身上的白布,披到她身上。
莉婕兒學姐的雙眼綻放出強烈的光芒。
◇ ◇ ◇
「不是我做的。馬利歐斯到底出了什麼事?」
「是呀,但我們的目標是馬利歐斯。我們要不給他反擊的機會,一鼓作氣地擊敗他。」
「既完美又滿分,這是給你的特別獎勵喔❤」
「咦──!?這種時候不是該、那個……該怎麼說──」
電梯在第四十層停了下來。
「……你們幾個正在和『塔』交戰嗎?」
「呀啊啊啊啊啊!!」
「這真的算是好事嗎?你這混蛋說不定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啊?」
「咦?」
隨着「啾」的一聲聲響,嘴脣抽離了開來。
臉頰傳來了一道嘴脣的柔軟觸感。
「嘻嘻,人家一直很想講一次這句臺詞呢──」
那是有五十層樓高的塔型大樓,而頂樓的空中別墅則是馬利歐斯的工作室。
就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學姐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打斷了我。
「我也要感謝你,阿斯比提。」
「該怎麼說,總覺得比起妳自己,妳更加在乎我們……妳雖然說過蕾娜和其他的魔族不同,但我覺得學姐也相當地與衆不同呢。」
莉婕兒學姐走出了電梯。
在學園的時候,每一位卡牌都只能派出一隻模型出戰,可是如果沒有數量上限的限制呢?儘管卡牌或許做不到這種事,但馬利歐斯有可能不受此限。
蕾娜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只是過度使用『世界改訂』而暫時動彈不得罷了。我沒事了。」
「我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可不能給馬利歐斯逃跑的機會呢。」
「學姐的意思是,他得透過某種手段鎖定目標對吧?」
「不能小看馬利歐斯的固有魔法。他能摧毀好不容易獲救的蕾娜……不對,不只是蕾娜而已,我們重要的事物都會變成他破壞的對象,這絕對不能饒恕。在馬利歐斯完成他的模型之前,我們最好先下手爲強。」
「若是如此,就代表學姐的器量是真的高人一等。因爲妳就算將自己視爲第一優先,也還是有餘力顧及他人呢。」
「學姐……馬利歐斯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主動出擊的準備喔。」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觸碰着被學姐吻過的臉頰。
莉婕兒學姐將嘴脣貼上了我的臉頰。
「是呀。所以我能採用的手段只有一個──也就是速戰速決。我們不能讓馬利歐斯有破壞模型的空檔。」
「──在被殺掉之前,要先殺了對方。」
蕾娜用力打直了背脊。
「馬利歐斯恐怕已設下埋伏。所以就照着會議提到的方案……好好加油喔。」
「好、好好好的!這是各位救下的命,蕾娜一定會好好回報的!!」
學姐噗嗤一笑,在電梯門的另一端消失了。
接着,電梯又開始上升了。
下一回就是頂樓,也就是馬利歐斯迎戰之處。
「蕾娜。」
「是。」
蕾娜解開肩上的揹帶,放下揹着的長刀,拔刀出鞘。
樓層顯示的數字從四十六變成了四十七。
蕾娜沉腰屈膝,擺出了架勢。
而她的眼睛則是筆直地盯着電梯門的門縫。
「蕾娜,妳就保持平常心上吧。就算有什麼意外,我也會幫妳善後的。」
「謝謝您,哥哥……可是,蕾娜……蕾娜覺得,現在的蕾娜似乎無所不能呢。」
蕾娜的臉上沒有緊張的氣息。
實在不像是即將參與生死決戰的模樣。她散發着放鬆的氛圍,臉上掛着沉穩的笑容。
「蕾娜是世界第一幸福的說的說。不僅被學姐她們救助,也從哥哥、爸比和媽咪身上獲得了好多好多的愛。」
樓層從四十八變成了四十九。
「這回輪到蕾娜爲大家帶來幸福了。只要大家變得幸福,蕾娜也會變得幸福。一想到這裏,蕾娜的內心就湧現出無限的力量。」
五十樓。
也就是馬利歐斯手持的人偶。
馬利歐斯搔抓着頭部,用力踏着地板。
馬利歐斯就在走廊的盡頭──也就是房間的最深處。此時的他正將雙手高高舉起。
原本要撲向蕾娜的怪物,上半身直接被我轟飛了。
我衝進了房間,將雙手向前伸出。
馬利歐斯扔出的人偶即將墜地。
他可能還暗藏着什麼王牌。我一邊構築着『魔炎焦土』的魔法式,一邊瞪視着馬利歐斯。
地獄之火的火勢不減反增。
蕾娜拋下了手中的日本刀。
蕾娜以全速向前衝刺。
然而──
火焰從倒地的蕾娜上方掠過,將整個房間掃射了一輪。
從馬利歐斯手中放開的人偶,在空中迴轉着向下墜去。
──還沒完呢!
同時張開了雙手。
電梯的門開了。
我並沒有輕忽大意。
這一瞬間,『獄魔炎』的魔法陣閃爍出更爲強大的光芒。
蕾娜深深地擺出了前傾的架勢。我能感覺到她的雙腿積蓄着力量。
馬利歐斯像是在對模型下達指示似地,伸手指向蕾娜。
大門逐漸敞開。
但在下一瞬間,他隨即發現被扔棄的人偶落入蕾娜手裏。
大理石走廊遭到踏碎,碎片噴上半空。
蕾娜在離開電梯後,就筆直地朝着馬利歐斯發起突擊。
但反過來說,除了這條直線之外,其他的敵人仍舊存在。
「這兩隻人偶用來處理你們兩個!眷屬的這一隻肯定就能殺掉魔王候補!但魔王候補的這隻會毀掉誰,我可就不知道啦啊啊啊!!」
電梯裏的地板碎裂了。
而這條直線上的敵人全都被她斬殺殆盡。
待在電梯門口的怪物們同時被轟飛。
就在人偶即將落地之際──
原本讓人屏氣凝神的精巧模型,如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了。
每當刀光一閃,就有好幾只怪物被轟飛出去。
我在手掌前方展開魔法陣,讓火焰塊噴射而出。
馬利歐斯在千鈞一髮之際趴倒在地,躲過了奔竄的火焰。
下一隻怪物也被砍成了碎片。
像極了一道道光芒形成的亂舞。
蕾娜宛如一道疾風,筆直地從電梯衝了出去。
「不會讓你得逞的啊啊啊啊啊!!」
牠們全都被飛馳而出的蕾娜砍倒了。
從門縫之間可以看到許多怪物。
左右手各自伸向了落下的人偶。
「總覺得,蕾娜此時才真正成爲了『戀人』的騎士、的說。」
眼見蕾娜以驚人的速度直撲而來,馬利歐斯連忙朝旁一跳。
「臭女人啊啊啊啊!!」
「什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將敵人砍倒的聲響。
「蕾娜!!」
牆壁被燒出了炭化的大洞,牆邊的棚架全都被摧毀,用來裝飾的人偶模型和組裝模型等等物品,全都化爲粉末散落在地。
妹妹──
馬利歐斯焦躁地站起身,以血紅的雙眼環顧房間的慘狀。
在被砍倒的怪物變回原本的模型之前,下一隻怪物也被打倒了。
「可惡、可惡、可惡……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蕾娜手上握持的,是比自己的身高還要長的日本刀。
蕾娜積蓄着渾身力氣,等待將之釋放的瞬間。
最後留在房間裏的,只有留下融化斷面的模型殘骸。
『無限寵愛』卻強行對『獄魔炎』的魔法陣注入了魔力。
「勝負分曉了啊,馬利歐斯。」
開出了勉強能讓一個人通過的──縫隙。
而這道火焰將剩下的怪物全數掃蕩殆盡。
火焰甚至貫穿了大樓的牆壁,在牆上開出了大洞。
剩下的就只有各種怪物的下半身──可說是相當噁心的擺設。
蕾娜蹬地衝了出去。
長刀則是被揮舞得舞動生光。
「……媽媽煮了大餐等我們回家。讓我們快點解決,一起回去吧。」
別對我的──
蕾娜有如離弦的箭矢般向前直衝。
「動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板碎裂的聲響。
有兩足行走的爬蟲類、半人半獸的怪物、擁有觸手的軟體動物等等……樓層裏密密麻麻地塞滿了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中的詭異怪物。
周遭瀰漫着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一雙小巧的手掌滑進人偶與地板之間的空隙,抓住了兩尊人偶。
僅僅一瞬,就有五隻怪物被切成了碎塊。
我像是抓着魔法陣一般,將雙手朝左右攤開。
「蠢貨!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了!!」
我對馬利歐斯伸出一隻手臂。
不過,這些怪物很快就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蕾娜的目標只有一個。
「好的的說!」
她在一瞬間就讓三隻怪物成了刀下亡魂。
──居然準備了這麼多數量嗎!!
他的手裏各拿着一尊人偶模型。
透過怪物和怪物之間的縫隙,可以看見馬利歐斯的身影。
「可……可惡。」
平時在發射出火焰後,後續的威力就會逐漸衰弱,最後則是徹底熄火。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擋在馬利歐斯身前的怪物,則是被蕾娜的一記橫掃砍倒。
剩餘的模型怪物們朝着蕾娜發動攻擊。
夜風自被大火燒穿的牆壁吹入,拂起了馬利歐斯的頭髮。
在火焰掃射完房間一圈後,這才終於熄火。
她的側臉真的看起來十分幸福。
「……唔!?」
「怎麼啦?彈藥用盡了嗎?」
對我有利的是,這些怪物都相當高大。
她將人偶抱在胸前滑行而去。
「『獄魔炎』!!」
她向前飛撲而去。
──『無限寵愛』!!
馬利歐斯用力揮下雙手。
光是從還沒完全敞開的縫隙中窺伺,就能察覺到怪物的數量多到填滿整個房間。
『獄魔炎』的火焰燃燒着怪物們的上半身,讓牠們瞬間化爲灰燼。
這些聲響幾乎是同時響起,化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這時,玄關傳來了莉婕兒學姐和雅的說話聲。
「雄鬥!蕾娜!你們沒事嗎?」
「『戀人』咚咚地抵達啦──!!」
兩人衝進了房間。
「他視爲王牌的模型,已經被蕾娜抓在手裏了。接下來只要擊敗馬利歐斯本人即可。」
我這麼說完,莉婕兒和雅便站到前方,與馬利歐斯對峙。
這時,我才總算有空俯視倒在地上的蕾娜。
以撲壘的姿勢趴倒在地的蕾娜一和我對上眼,便對我露出了暖心的微笑。
她小心翼翼地將兩尊人偶抱在胸口。一尊是生有翅膀的女惡魔,另一尊則是身穿盔甲的男騎士。
我一伸出手,蕾娜便將抱在胸口的人偶遞了過來。
我在接過兩尊人偶後,重新端詳了一番。
老實說,這兩尊模型都做得極爲精妙。
看到我打量着人偶,馬利歐斯登時口沫橫飛地大吼:
「咕……臭、臭小子!?你想對我的最高傑作……做什麼!?」
「這些模型會由我們保管。」
「……什麼?」
馬利歐斯的臉龐先是氣到漲紅,隨後又變得蒼白。
「開、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那可是、那可是!我……」
驀地,馬利歐斯轉而露出了呆滯的神情。
「……馬利歐斯?」
這片壓倒性的黑暗席捲而來。
「當成宮殿的擺飾如何呢……?」
每當他回想這段光景,就會被難以忍耐的屈辱和快感凌遲。
他從來不曉得,最重要的物品被人奪走,竟會讓自己如此亢奮。這是他好不容易纔明白的喜悅,實在是想多品嚐一些。
「那是!」
洛斯特的身影變得朦朧,連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沒想到你這麼喜歡探查別人的底細呢。」
「妳做得很好喔。」
然而洛斯特只是露出微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臭小子……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說着,她將視線落向我抱在懷裏的人偶。
「被人橫刀奪愛實在是太棒啦!!」
馬利歐斯以冰冷的眼神凝視洛斯特。
想成爲下任魔王雖然不易,但目前還是得以剛剛獲得的快樂爲主。爲此,自己首先得製作模型。他抱着興奮難耐的心情邁步前行後──
馬利歐斯從我用『獄魔炎』打穿的牆壁跳向了夜空。
我將馬利歐斯製作的人偶遞給學姐後,她認真打量了一番──
「但我還不瞭解你的來歷──你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也不是貴族。既然如此,你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對,從他身上瀰漫出來的,是宛如遭到污染的空氣般──更爲不祥的氣息。
馬利歐斯的背部驀地一凜。
不過,那是歡欣的眼淚。
「那座塔型大樓太危險了。我知道你想住在宛如高塔般的建築物裏,但還是換個地方比較好。我會幫你準備一處新的藏身之處喔。」
洛斯特的氛圍突然變了。
「哎呀呀,真是的──」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就像個正在期待我公佈成績的孩子。
這裏是銀星學園的腹地。
宮殿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使用了。不過,那裏還置放着最低限度的工具和材料。
「不錯耶!總覺得有種次文化的感覺,很酷呢!蕾娜,妳得到了很不錯的寶物喔!」
我們連忙趕到牆壁的大洞旁。
「……洛斯特。」
雖然我不太懂,但他似乎正陶醉在某種思想之中。
這一瞬間,馬利歐斯的存在就此消滅。
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突然提這件事?」
「馬利歐斯,我來接你了。」
就像是把絕望和死亡具現化一般的存在。
殺氣。
載着馬利歐斯的飛龍緩緩地降低高度,最後在森林着陸。
「呵、呵呵……」
蕾娜以幸福至極的笑容回應道:
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 ◇ ◇
「蕾娜是我自豪的妹妹喔。」
「光是摧毀了馬利歐斯的據點,就已經是很好的成果囉。況且他的卡牌已經全軍覆沒,要做出了斷並不困難。更何況,我們還拿到了出乎意料的戰利品呢。」
「真是的……一羣混帳!」
迄今最棒的傑作一口氣被搶走了兩個。而且還是出於區區人類之手。
「原來如此……比起重要的物品被破壞……被人奪走更爲難受……好痛苦。滿腹的苦水在腹中翻攪。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他還留有逃跑的手段……可惡!都把他逼到只差臨門一腳了!」
飛龍張開巨大的翅膀,在夜空中振翅離去。
這傢伙就像個無底的黑色沼澤。
是打算跳樓自殺嗎!?
怎麼了?
洛斯特像是投降似地舉起雙手。
「雄鬥。」
馬利歐斯正跨坐在一隻長着翅膀的爬蟲類──宛如飛龍般的生物背上。
我摸了摸她的頭後,蕾娜舒服地眯起雙眼。
我收斂心神,再次戒備起馬利歐斯。蕾娜也彈起身子,拾起剛剛掉在地上的日本刀,擺出了架勢。
洛斯特看似訝異地歪起脖子。
「嗚!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臭小子,你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吧?」
蕾娜的眼裏流下了一道淚水。
「咕哈哈哈哈哈!好爽啊,我好想死!!好想摧毀一切!!毀滅啊!!我好想朝着毀滅的懸崖衝下去啊!!」
馬利歐斯輕聲低喃,像是在夢囈似地嘟嚷個不停。
他平時雖以塔型大樓作爲據點,但在學園裏也有自己的宮殿。馬利歐斯打算在宮殿裏蟄伏一陣子。
「哥哥……」
「啥?你一直把我當棋子利用,但我可不會再被──」
就在我這麼想着,擺出架勢的瞬間──
一片黑霧──不對,是更爲濃密的黑暗。
「……『夢望無殘』。」
說着,蕾娜抬頭朝我看來。
「怎、怎麼搞的……這種、屈辱……這種悔恨感……」
莉婕兒學姐像是在安慰我似地,將手搭在我的肩上。
在壓倒性的黑暗之中,馬利歐斯聽見了宛如呢喃般的嗓音。
他是打算出招嗎?
他睜着炯炯有神的雙眼朝我看來。
──『生命打切』。
「……」
沼澤能奪走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資格,並將魔族送回魔界加以封印。
「嘻嘻……都是託了大家的福。」
淨土濱洛斯特的身影從黑暗的森林中浮現。
從喉嚨迸出的喊聲也被黑暗吞噬。
他以毫無生氣──彷彿氣竭形枯般的嗓音低喃:
難道他還扣着足以扭轉局勢的手段嗎?
那恐怕也是馬利歐斯製作的模型吧。
對了,這是沼澤。
他不再展露那張和善的笑臉。
他像是在反芻般,一再於內心反覆確認這個事實。
──我已經不會再上這傢伙的當了。
他邊咒罵邊爬下龍背,飛龍隨即變回了普通的人偶。
「我也調查過你這小子的來歷了。你說你入學之前就收到了停學處分,但那其實是在信口開河。我沒說錯吧?」
「啊!?」
他正在哭,但我看不出他究竟是因爲悲傷而哭,又或是喜極而泣。馬利歐斯滔滔不絕地開口,然後──
他面無表情,就連雙眼都像死人一般。
「哥哥……蕾娜是世界第一幸福的妹妹的說……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