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戀人』的王牌
《魔王學園的背叛者》 · 久慈政宗 · 1.5萬 字
阿斯比提•萊茵獨自走在濃霧中的森林。
這裏是魔界的邊陲地帶,修旁勒澤。波藍那個混血魔族的村子就在這個地方,可是──
「什麼東西也沒有……」
放眼望去是一片乾枯的荒野,看似森林的地方其實全是枯木。
魔界有魔族大量聚集的都市,也有荒郊野外,這裏無疑是屬於後者。
阿斯比提厭煩地走在森林裏。
KTV包廂裏的對話引起他的注意,他因此使用自己的私人傳送門,來到魔界。
修旁勒澤爲葛爾歌塔家的領地,這點阿斯比提也知道。
資源貧乏,土地乾涸,幾乎無人居住。
洛斯特以前就住在這個地方。
上一次的魔王大戰中,葛爾歌塔家獲選爲『死神』魔王候補,但沒有什麼亮眼的表現就敗退了。
『死神』這名號聽來駭人,但在至今的魔王大戰中都沒有輝煌戰果,不知是因爲『死神』祕儀的能力太差,還是葛爾歌塔家太弱,總之他從來沒有把葛爾歌塔家放在眼裏。
他們在領地經營方面好像也是殘暴不仁。
爲了掩蓋事實,他們生活在魔王也不會注意的邊境,在魔界進行違法行爲──這些謠言甚囂塵上。
他們也利用下級魔族進行生物實驗,阿斯比提想起自己聽說過這件事。
看來那不只是謠言而已──阿斯比提凝視着森林前方。
枯樹前頭,有幾間小屋子。
「那是村子嗎?」
他走到了稍微開闊一點的地方。
寸草不生的荒野上,有幾間搖搖欲墜的小屋子。其中有幾間傾斜,倚在隔壁屋子上,勉強沒有倒塌。
該不會和自己以前一樣躲起來了吧──他自嘲地笑着,仰望聳立在眼前的宅邸。
「怎麼會!? 」
「什……!!」
「……!? 慢着,阿斯比提。你以爲自己逃得了嗎!? 」
「……!? 」
接着,他謹慎小心地踏入宅邸。
客廳裏,牆上破了洞,壞掉的椅子倒在地上,看得出有人在這裏大肆破壞過。
有個女人在一旁觀看這場火災。
接近到霧氣不會遮蔽的距離後,那棟屋子乍看之下只是平凡無奇的建築物,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阿斯比提停步轉頭,揚起一邊眉毛瞪着綾織。
然而,所有人知道的都僅止於謠言。
阿斯比提嘆氣,接着伸出左手,掌心前方是巨大的魔法陣。
爆炸系的中級魔法在阿斯比提腳下炸開──原本應是如此。
「不堪一擊……妳是早池峯夜鷹的玩物嗎?」
炎系的上級魔法,這是綾織所能使用的最強等級的魔法。
魔法的確是發動了,卻沒有出現任何效果。
這不是個美麗的地方,與寂寥相差甚遠,更沒有頹廢的美感,唯一有的是死亡與虛無。
綾織的眼裏燃起怒火。
「『世界改訂』。」
阿斯比提瞥了一眼,接着便無視綾織,從她身旁走過去。
「到處都是……」
道路出現平緩的下坡,山谷浮現在前方。
地板爆炸了。
穿着紅色緊身衣的女人微笑,黑色短髮宛如日本傳統人偶,她正是『倒吊男』的王牌綾織女郎。
燃燒的廢墟里有個東西。
阿斯比提走在房裏,半徑三公尺範圍內的魔力呈現紅色,光點就像飄浮在空中的塵埃。這些微小的光點,隱約浮現出魔族橫死的最後模樣。
──但是上半身不見了。
──摩爾斯•葛爾歌塔。
那似乎是有人在這裏打鬥所留下的痕跡。
這裏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阿斯比提重新戴好手套,提高了警覺。
「居然敢對小姐失禮……你這個敗給區區人類,魔族的恥辱!」
接着,他又嘲諷地補充了一句。
波藍他們被抓去當奴隸後,這裏就沒人住了嗎……
「什麼意思?」
火焰瞬間蔓延開來,籠罩阿斯比提的身體。
沿着山谷往下走,霧愈來愈濃。道路兩旁疑似沼澤地,幾根枯樹浮在上面。
這是怎麼回事?
綾織動彈不得,骨頭肯定碎了好幾塊。由於魔力無法順利流動,就算想使出回覆魔法也做不到。
壁紙剝落,地毯也四分五裂,原本用來裝飾的繪畫或是陶器等日常用品散落一地。
有個魔族倒在地上,形狀並不清晰,看起來是成年男性。
「『魔障壁』。」
儘管侷限在結界範圍內,阿斯比提可以自由更改世界的法則。
『死神』魔王候補沒有出現在這次的魔王大戰,他原本對方以爲是棄權了。基於過去的成績,判斷參加只是白費力氣也很合理,阿斯比提這麼猜想。不過,事情也許沒有那麼單純。
翻開來後,裏面有持有者的名字。
「我也不覺得她能打倒我就是了!」
阿斯比提思考了一下……
「──!? 」
『魔障壁』碎裂,綾織的身體被轟飛出去。她的身體飛了十來公尺遠,接着摔落地面。
阿斯比提挑釁地招了招手。
宛如打開地獄之釜,猛烈的熱氣與瘴氣冒了出來。從魔法陣的中心,噴出火山爆發般的火焰。
一走進屋裏,走廊的裝潢已是凌亂不堪。
以阿斯比提爲中心,出現半徑三公尺左右的魔術結界。
「!? 」
──這裏殘留着過去的魔族魔力,這個世界能將魔力視覺化。
爆炸威力轟開了天花板與牆壁。
強大的魔術爆炸將葛爾歌塔家的宅邸徹底變成一座廢墟,碎裂的牆壁竄出火舌,轉瞬席捲整座宅邸。
有一本小冊子掉在那裏。
來到客廳正中間時,他注意到一個奇怪的景象。
只有這部分的魔力先行擴散了嗎?可是……
阿斯比提得出某個推測的同時──
火焰中有道人影。彷彿是爲避開那道人影,火焰呈球狀散開。
「這是──」
這裏出現兩隻腳,可見曾經有魔族站在這裏。
綾織的奮力一擊遭阿斯比提的防禦魔法輕易擋了下來。
然而,阿斯比提只是不耐煩地把右手往前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怎麼啦?快動手啊。」
阿斯比提解開『世界改訂』,在兩隻腳所在的地方蹲下來。
阿斯比提的『魔炎焦土』輕而易舉粉碎了綾織的『魔障壁』。
在這種地方蓋房子的人不知道有什麼毛病──阿斯比提皺起眉頭。
「妳也是想到這裏來找出『死神』的真實身分嗎?」
她掛起一抹妖豔的微笑,轉身準備離開那棟熊熊燃燒的宅邸。
阿斯比提離開廢棄的村子,繼續前進。
正常來說,繼承『死神』祕儀的應該是葛爾歌塔家的繼任當家,理應在今年進入魔王學園就讀的摩爾斯•葛爾歌塔。
他觀察快要倒塌的其中一間小屋,屋裏一片荒蕪,恐怕已經棄置了好幾年。
宅邸裏沒有人,沒有魔力,什麼也沒有,如同一座廢墟。
「呃……嗚……」
雖然這麼說很怪,屋子裏感覺不到生氣。
「嗯……?」
「『世界』阿斯比提•萊茵……沒想到你這麼頑強。」
「!? 」
綾織急忙設下一重又一重的防禦魔法『魔障壁』,英勇接下地獄火焰。只可惜──
不過,如果有不爲人知的企圖,這裏的確是絕佳環境。
那個男人將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從燒燬的宅邸裏若無其事地走了出來。
「嘖……這樣的話,『魔炎焦土』!!」
「呃!? 」
「──真是太瞧不起我了,居然以爲那種程度的陷阱就能殺了我。」
「畢竟只是『戀人』的手下敗將,不費吹灰之力。」
「就是那裏……」
「『轟爆碎』!!」
阿斯比提走到綾織身邊,抓起她燒焦的頭髮,把她拖起來。
發動了固有魔法。
「妳不夠資格當我的對手,至少把早池峯夜鷹帶到我面前來。」
「『魔炎焦土』應該是這樣纔對。」
他繼續謹慎地沿着走廊往前走,接着走到一間大客廳。
山谷對面的丘陵有座宅邸的影子。山谷前面的霧太濃,看不清楚,不過那兒應該就是這片土地的領主所居住的宅邸。
「……呵呵,這下『世界』完了。」
「……果然不尋常。」
──然而……
但是摩爾斯一次也沒有到過學校。
「哼,原來是『倒吊男』的卡牌。」
「……沒有生物的氣息。」
「魔王學園的學生手冊……」
「……那又怎樣。」
「哼哼,看來你們那裏的同盟不怎麼團結呢。」
阿斯比提嘲諷笑着,接着搖動起綾織的身體。
「妳在這裏有什麼發現?快說。」
「唔……開什麼玩笑……你這種傢伙……」
阿斯比提厭煩地嘆了口氣。
「『世界改訂』……我就讓妳的想法直接傳到聲帶。」
「什麼?說什麼夢話──」
綾織激憤地瞪着阿斯比提,嘴巴卻兀自說了起來。
「──我、我在那棟屋子……發現當家留下的紀錄……上面寫到摩爾斯•葛爾歌塔繼承了『死神』祕儀……摩爾斯的確是正式的魔王候補。」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洛斯特殺了摩爾斯和他的家人。」
「不只是這裏,其他地方也……葛爾歌塔家族遭到了屠殺。」
「什麼?」
綾織冒汗,看着阿斯比提的眼裏流露出驚恐。
「怎……怎麼會這樣……腦中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從嘴裏……」
「廢話少說,妳只要想着洛斯特就好。」
明知道不能想,一聽見他這麼說又反射性地思考了起來。接着,腦中的想法再次從嘴裏說出口:
「洛、洛斯特恐怕與葛爾歌塔一族有私人恩怨,理由是──」
忽然間,綾織胸口冒出黑色手臂。
「!? 」
──然而……
「你是……淨土濱洛斯特吧。」
雖然想向史黛拉問清楚詳情,她卻始終委靡不振,一個字也不願回答。
他雙眼始終緊盯着綾織,直到落地。
「『空間傳送』……只會說大話,逃得比誰都快……這就是貴族的德性。」
「史黛拉,我進去囉。」
「…………」
「謝謝妳,做得很好。」
「!? 」
「是不是都無所謂吧?」
「……!」
我們將史黛拉藏匿在下榻飯店,已經過了三天。
綾織痛苦喘息着。
形體扭曲的黑色怪物再次說了起來:
他身穿黑色鎧甲,而且是一套貼身的輕便武裝。奇妙的是,他不像是把鎧甲穿在身上,而像是皮膚直接變成鎧甲。
「回去吧,這裏沒事要忙了。」
惶恐的聲音說着。洛斯特聽了微微一笑,拍了下鈴音的肩膀。
一切的努力都是爲了得到這句話。自己幫上了洛斯特的忙。
他朝阿斯比提衝了過去。
莉婕兒學姐推測,對方恐怕是用什麼方法對史黛拉設下陷阱。
阿斯比提的身影消失了。
「是、是的……是關於那件事,『隱者』接受了……」
洛斯特眯起雙眼,殺氣愈來愈強烈。
「不過,擅自打探他人的私人情報,這種行爲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沒有回應。我輕輕打開門時,她正坐在牀上。
史黛拉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阿斯比提儘管神情狂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
──那是什麼東西!?
「居然能躲開這一擊,真是厲害,『世界』阿斯比提。」
「你說這種話纔是沒禮貌,本大爺可是世上最強的男人,『世界』阿斯比提。」
然而,她還是不肯說發生了什麼事。
洛斯特有些不快地問了起來。
「…………」

「啊……對不起。」
「哼,我懂了,那個像是黑色沼澤的液體就是你的真面目吧。」
蕾娜幫她洗澡,雅幫她換上新衣服,涅朵幫她梳理頭髮,所有人分工合作,幫她從頭到腳打理乾淨。
鈴音馬上變了個表情。
那是個人形的流動物體。瀝青般的黏稠液體形成人類的形體,穿出綾織的身體出現在這裏。
洛斯特抬眼瞪着阿斯比提。
「什……」
不過,他的頭上冒出一對耳朵,身上也不像那時候穿着輕便的服裝。
「這是我的固有魔法,『夢望無殘』。」
我站在史黛拉的房門前,敲了下門。
雄鬥?
「抱歉抱歉,嚇到妳了,我剛好在和『世界』對戰。」
在這一瞬間,阿斯比提的魔術式完成。
「夢……嗎?」
那看起來和眼前的黑色怪物是同一種東西。
阿斯比提嗤笑着。
「!? 」
洛斯特的手臂染上漆黑,變成液體,往阿斯比提伸過去。
「那、那個……」
鈴音的臉色頓時亮了起來。
阿斯比提在體內建構起魔術式,同時露出鄙視的笑容。
「妳有什麼打算嗎?」
眼前出現的是一名粉紅頭髮的少女。
──要來了嗎!
「你最近和雄鬥走得很近嘛。」
「!」
「是、是的……」
「這……這、這是……什麼東西?」
她沉溺在幸福感裏。
當魔法陣的痕跡也消失時,傳來有人接近的腳步聲。
「那又怎樣?和你這個敵人沒關係。」
我在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從綾織胸口長出來的那隻手好像在說話。
「煩人的傢伙。」
我們從網路新聞得知她的演唱會中斷的消息,意外的是,這個話題不如想像中鬧得那麼大。
胸口發寒。
彷彿脫離綾織的身體般,出現一個漆黑形體。
阿斯比提往後跳開,避開那隻黑手。
黑色怪物奪走了她的身體。
她動也不動,只是睜着空虛的雙眼,簡直像個娃娃。由於習慣她平常活力十足的偶像笑容和高傲態度,現在的她真的就像個空殼。不過,沉默更彰顯出她的美貌與美麗的嬌軀,她就像個精美的娃娃。
她沒了半個身體。
這傢伙──不好應付。
下鹿妻鈴音全身僵硬,神情像是嚇到了。
他轉過身去,正要揮動手臂時──
她的雙眼垂得很低,大概是以爲自己妨礙了洛斯特,不該到這裏來。
黑色手臂不斷往前伸。
「……鈴音?」
◇ ◇ ◇
鈴音帶着滿足的心情,追上洛斯特的背影。
「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那是效忠於他的清秀少女。
洛斯特憎恨地瞪着那個魔法陣。
「史黛拉,下學期就要開學了,我們預定在後天離開這裏,回到學園。所以說……」
「……啊。」
就算可以保留飯店房間,以她現在的狀態也很難獨自生活。
「可以按照我的想法變換成各種形狀,實現我的夢想,很棒吧?」
「啊啊,不用放在心上,他正好逃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至於是什麼方法,就不知道了。
黑色物體忽然變了形狀,就像看着雕像自然形成的過程。頭髮變成紅色,臉部轉變爲膚色,出現前幾天遇見的淨土濱洛斯特。
當事人綾織則是一臉愕然,往下看着從胸口長出的手臂。
地面殘留着些許魔法陣的痕跡。
她猶如斷線的人偶,當場倒地。一片黑色污漬在地面擴散開來,死亡泥沼將綾織的身體拖入地底。
難道還在這附近嗎!?
「呃……!? 」
洛斯特露出抽搐的笑容。
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動了起來。
洛斯特的金色雙眼發光。
「妳如果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我們會盡量達成妳的心願。」
「……呵。」
我不由自主睜大雙眼,她的嘴邊泛起了微笑。
她在來到這裏後,第一次有情感表現。
「史黛拉?」
「真難看……」
緊蹙的眉間顯得很不甘心。
「我居然會落到這般田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妳這麼強的人……」
她沒有看着我,自言自語似地回答起我的問題。
「我……我是由粉絲貢獻生命力,轉換成魔力……所以一直以來都能接受到大量魔力。這個流通管道突然斷了。」
她用力抓住毯子。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隻有一點我很確定,那就是我不再是最強的了。建構魔術式的能力再高,也沒有執行的魔力……結果就是導致我跟隨處可見的普通魔族沒有兩樣……無法在魔王大戰佔有一席之地。」
「…………」
我想說些話鼓勵她,但不管說什麼話,恐怕都達不到安慰效果。
現在最好是安靜聽她說下去。
「我發誓要報仇,一路活到了今天……」
──報仇?
「我從小就有優異的才能,以爲自己是全世界最強的人。我是名門貴族的千金大小姐,從小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家裏有爸爸、媽媽和弟弟……某一天,忽然全部遭到破壞……那個黑色怪物毀了一切。」
「黑色……怪物?」
「遇上這種事,振作不起來也不能怪妳。妳一個人撐起整個家,成爲超級偶像,爲了幫家人報仇變強……我很尊敬妳。」
──那是『空間傳送』的魔法陣?
也就是說,是洛斯特的手下嗎!
「也許就像妳說的吧。因爲我知道妳人很好,也很努力……纔會這麼說。」
「……什麼事?」
憤怒與羞恥染紅了她的雙頰,她握緊拳頭,捶起我的胸膛。
接着,我輕撫着她的頭。
「我不會讓人殺了妳。」
史黛拉往我臉上打了一巴掌。
史黛拉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呢喃似地小聲說了些什麼。
「吵死了!!區區人類別說得好像什麼都懂!」
「咿!? 」
「欸……雄鬥。」
眼神兇悍的灰髮男子看見在牀上抱在一起的我和史黛拉,看了一會兒後,露出了促狹的表情。
史黛拉原本不安的臉上綻出明亮的微笑。
「在我取回力量前……你願意保護我嗎?」
「史黛拉……」
「──史、史黛拉?」
這種狀況不知道維持了多久。
「一般不會對爭奪下一任魔王的競爭對手說這種話。」
「……你真是個怪人。」
她垂着頭,眼淚滴落在手上。
她抱着大腿,又把頭垂了下去,昔日的光芒蕩然無存。這真的是那個星之丘史黛拉嗎?我有點不敢相信。
如果史黛拉復活,的確有可能成爲魔王大戰中最強的敵人。
「那不過是一種手段。」
她嘟囔着說出這句話,我不禁苦笑。
「說不定有其他收集魔力的方法,而且如果是有人設下圈套,或許也有方法恢復──」
「…………」
她的頭捶向我的胸膛,直接放聲大哭。
她的頭很小,我有點喫驚,而且淺金色秀髮摸起來也很柔軟。
「……唔!」
她將頭倚在我肩上,像在撒嬌。
她的身體往我靠了過來。
我以爲她是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沒想到居然有這麼悲慘的過去……
「……」
「……儘管瞧不起我吧。我表現得那麼目中無人……結果竟然大搖大擺地跑來求助……真是個爛人……」
斗大的淚珠停不下來,滴滴答答落在毯子上面。
「……不然你告訴我,要怎麼恢復?」
「嗯?」
「混帳!可惡!可惡……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吧。」
「!? 」
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待在她身邊。
即使撲簌簌地流着淚,眼睛四周紅腫,她還是很美。
「妳跑來投靠我們,我們不會見死不救。」
「咦?」
我像是在安撫小孩子,溫柔抱着她,輕輕撫摸她。
我抱住史黛拉保護着她,同時瞪向那個魔法陣。
「──咦?」
我露出安撫小孩子的笑容,回答了她:
「不用擔心,別放開我!」
雖然不至於到一點也不痛,但距離要造成傷害還差得遠。這正是成爲下一任魔王的呼聲最高、人稱怪物的星之丘史黛拉。
也許是稍微冷靜下來後,覺得難爲情吧。
「對!我現在就是這麼弱!你要笑就笑吧!」
不過,她沒有從我身邊離開,似乎是允許我繼續留在這裏。
史黛拉嘆着氣,像是屈服了。
「我不想死,滿腦子只有這個念頭……不過到頭來,我和死了也沒什麼差別。不管是回學園、待在這裏、還是回魔界……都是死路一條。」
史黛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只要再一陣子就好,妳願意繼續和我們在一起嗎?」
不滿的眼神瞪着我。
「說的也是……你根本沒有把現在的我看在眼裏,我甚至連成爲敵人的資格也沒有……」
「……」
一會兒過後,史黛拉露出譏諷的笑容。
「……跟着你們嗎?」
房間天花板出現魔法陣。
就在那一瞬間──
天花板的魔法陣裏,出現一隻腳──
史黛拉稍微抬起頭。
不安的眼神往我看了過來。
「……抱歉,我不知道。總之妳得先打起精神來,要是妳沒辦法堅強起來,那就真的完了。」
我伸出左手,建構出防禦魔法。
我站起來,坐在史黛拉牀上。我是自願站在史黛拉這一邊,希望她明白這一點。
「你、你誤會了,阿斯比提!這是有原因的!!」
「魔族利用人類的情感收集魔力,所以讓人類彼此憎恨、怨懟與感到恐懼,應該是最快的收集方法。」
「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後來我就一個人守着家族名號……憎恨與復仇成爲我的心靈支柱,促使我變得更強。我決心在將來遇到仇人時……絕不會饒過對方。我要讓他承受莫大的痛苦,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雖然我這麼想──」
她瞪着我,像是恨不得殺了我。
這話出乎我的意料。
嚇到我的不是這一巴掌,而是她的力氣好小。
熟悉的人影落地。
清脆的聲音響起,嚇了我一跳。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你……真的是個怪人。」
「可是妳不一樣。妳收集魔力的方法,是帶給人類喜悅與歡樂。妳奪走他們的生命力,但是在不會影響到性命的範圍內。所以我相信妳。」
那恐怕是追逐史黛拉而來的追兵。
「原來發生過這種事……這種痛苦……哀傷又難受的事,妳會哭很自然。」
「假使妳成爲魔王,我認爲妳會打造出一個妳心目中的美好世界。那也許和我想要打造的不一樣,不過一定會很有趣。」
「包在我身上。」
那是『世界』魔王候補,阿斯比提。
「但是,我覺得選擇這種手段的妳很善良。」
不過──
「可是……我什麼事也做不到。我又哭又害怕,只能到處逃……和那個時候一樣。什麼都沒變……我……我過去的努力到底是爲了什麼!」
纖細的手臂挽住我的手。
「盛岡雄鬥……本大爺專程前往調查的時候,你居然和敵人這麼親熱,究竟在搞什麼鬼。」
史黛拉不再哭泣,她依然低着頭,離開我的懷裏。她抱着大腿坐在牀上,臉始終沒有抬起來。
「……人很好……又努力……啊,好久沒聽見有人對我這麼說了……」
恐懼的史黛拉抱緊了我。
什麼話也說不出口。我將手放在史黛拉背上,把她環抱在懷裏。
發抖的聲音最後變成了嗚咽。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要是不趁現在殺死我,說不定你有一天會死在我手上。」
「史黛拉……」
我看向始終低着頭的史黛拉。
不過,她終於肯正眼看我,我有點高興。
「不,也沒那麼怪吧。」
「那原本是個平凡的夜晚……直到那傢伙出現,殺了大家。我什麼事也做不到,只能逃。我一邊哭着,害怕得全身發抖……」
「雖然現在說這話沒什麼意義,你怎麼會幫我打氣……我可是你的敵人喔!」
原本抱緊我的史黛拉離開我身邊,但她似乎還是有些不安,指尖抓着我上臂的袖子,憎恨的神情瞪着阿斯比提。
「雄鬥!阿斯比提不足爲懼,快打倒他!」
「打倒我!? 喂,盛岡雄鬥!這是怎麼一回事!」
「先、先別急,阿斯比提!史黛拉也冷靜點!不用擔心阿斯比提!」
「什麼叫不用擔心!? 他一臉就是洛斯特那邊的人!」
阿斯比提氣得太陽穴都冒出青筋來了。
「失禮的傢伙!盛岡雄鬥,別上這女人的當!女人這種生物背地裏不知道都在耍什麼把戲!這傢伙肯定是洛斯特那裏的間諜!」
哇啊啊啊啊,事情變得超麻煩的啦!!
這時,開門聲響起,門打開了。
「雄鬥!發生什麼事了!? 」
莉婕兒學姐、雅、蕾娜、涅朵和露奇都衝了進來。
我內心吶喊着,得救啦!
「太好了!莉婕兒學姐,麻煩妳向他們解釋──」
「哇!? 現在是怎樣?什麼情況!? 」
「的說的說!? 」
雅和蕾娜吵吵鬧鬧,大喊聲把我的聲音都蓋了過去。
接着,涅朵快動作擋在阿斯比提面前。
「啊?這是在做什麼,『戰車』。」
涅朵兇狠的目光瞪着阿斯比提。
「阿斯比提,你該不會是打算襲擊雄鬥同學……」
阿斯比提嘔氣地盤起手臂,趾高氣昂地坐在沙發上。
「屋裏有好幾個人遭到殺害的痕跡,其中有個傢伙不太尋常。那人只剩下腳,沒有其他部分的魔力。」
「……這樣啊,也就是說『死神』魔王候補被洛斯特──」
我想起爸爸推薦過的一部動作老片。電影裏有個反派,是可變化成各種形狀的液態金屬機器人。小時候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我簡直是全身發抖。
不過,阿斯比提完全不在乎衆人的冰冷目光與我的擔憂,心情甚至好到了極點。
雅的疑問非常合理。莉婕兒學姐將手指抵着脣瓣,思索了起來。
「吸收……能力嗎?」
◇ ◇ ◇
魔族相當重視血脈,血緣裏存在着魔族的能力與身分認同。家族代代相傳的血族魔法也是經由血脈傳承,這是我在雅與伊比札一戰時學到的。
涅朵搖搖頭,顯得很過意不去。
「不知道……但是基於有魔王候補還沒現身……」
畢竟缺乏線索,而且如果是『隱者』或是『節制』的能力,怎麼做才能讓史黛拉恢復?打倒他們就行了嗎?還是已經太遲了?情報實在不夠。
史黛拉惡狠狠地往涅朵瞪了過去。
他好像真的是樂不可支……這大概是我看過他露出最快活的笑容了吧?
「──我懂了,原來發生了這種事。」
什麼意思?
「哼,現在纔想到要道謝,實在太沒禮貌了。」
然而,史黛拉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
我還是半信半疑。
「……你在做什麼?」
「這樣啊這樣啊!從以前就盛氣凌人,唯我獨尊的妳也會落得這種下場!痛快、痛快!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葛爾歌塔家利用地處邊境,在進行不能讓人發現的生物實驗。」
「雄鬥!不可以相信這種人!他絕對會背叛!!你看他那張壞人臉!他只配當手下敗將!」
「哈!你們的腦袋只有這種貧瘠的想像力,完全比不上本大爺!」
「喂,阿斯比提,該不會……」
「沒錯。我原本以爲是魔力消散,但是其他人的身影再怎麼淡,全身都還是留了下來。只有一個人,只留下一部分身體,其他都消失了,實在很奇怪。而在那人旁邊,摩爾斯•葛爾歌塔的學生手冊就掉在地上。」
「就由本大爺來教教你們這些頭腦簡單的傢伙。聽清楚了,淨土濱洛斯特不只是殺了摩爾斯•葛爾歌塔,而是──喫了他。」
「他就是實驗的結果吧。你們見過他的真面目嗎?」
「怎麼,妳失去力量了嗎?」
「對。洛斯特恐怕是在吸收各種魔物後,無法再維持原本的形狀。從綾織身體出現的黑色液體……就是那傢伙的真實樣貌。」
她的喃喃自語沒有逃過阿斯比提的注意。
「雄鬥?」
莉婕兒學姐聽完史黛拉的解釋後,釋懷地點了點頭。
「『世界改訂』連這種事也做得到嗎?太厲害了!」
坐在我旁邊的史黛拉喃喃說着,聲音都在發抖。
「沒想到那傢伙是死亡泥沼……在某種意義上,也許他是成爲『死神』魔王候補最適合的人選,說來實在很諷刺。」
「再漂亮的顏色,全部混合在一起也會變成黑色……而且還有抹去其他顏色的可怕力量……」
「葛爾歌塔宅已經荒廢了,我猜是遭到洛斯特的攻擊,只是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所以我發動『世界改訂』,顯現出殘留的魔力。」
不需要擺出那種挑釁的態度吧……我忍不住提心吊膽。
「可事,從波藍的話裏聽來,洛斯特被帶走是十年前……我記得史黛拉的家人遇襲是……」
「只有腳……?」
「囉嗦!你沒資格說我!!」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的假象,他的真面目是……黑色沼澤。」
「黑色沼澤是……魔族死亡時會被拖進去的那個……?」
「對,他屠殺了整族的人。」
「這還是說不通。並不是殺了魔王候補,就能得到魔王候補的資格,況且祕儀也會暫時歸還魔王學園,但是爲什麼洛斯特會有『死神』祕儀?」
莉婕兒學姐也抱持相同意見。
以時間點來說,很難確定兩者是否有關聯。
「……真面目?」
「倒是阿斯比提,你在調查什麼事?還有……謝了,你單獨去幫忙調查。」
「就算這麼說……我的力量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
爲了改變話題,我問起阿斯比提:
幾乎所有人都朝阿斯比提投去否定的目光,然而他欣然接受衆人質疑的視線,志得意滿地說了起來:
「呵呵,你終於知道我的厲害了。」
阿斯比提看起來很開心。
史黛拉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氣勢,那壓力嚇得涅朵不敢再說下去。只可惜這份氣魄沒有維持太久,史黛拉垂下肩來,神情陰鬱。
阿斯比提也許是說完了,背倚沙發躺了下去。
「對。綾織的身體被貫穿身亡,但並不是把身體撕開來。綾織的身體被洛斯特穿過時,出現完全符合洛斯特身體形狀的缺口,而消失的身體碎片無影無蹤。他恐怕吸取了綾織的力量……她的魔力、魔族的身分以及血統。」
莉婕兒學姐嘆着氣說。
「……十年前。」
「……你怎麼知道?」
「別誤會了,盛岡雄鬥。他不是像喫飯那樣喫掉對方,我猜是吸收了對方的能力。」
只是這說法與波藍所說的洛斯特從村裏消失的原因不謀而合。
史黛拉和我坐在牀上,莉婕兒學姐與阿斯比提各自坐在單人沙發,蕾娜、涅朵和露奇坐在長沙發,雅不知道爲什麼坐在窗邊,擺晃着雙腳。
阿斯比提眼見機不可失,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有點難以置信。
另一方面,史黛拉則是咬牙切齒。
「血統……」
「……嘖!不、不關你的事吧!? 」
然而涅朵不解地插嘴:
「這種事做得到嗎……?」
「摩爾斯•葛爾歌塔的『死神』魔王候補資格,恐怕被淨土濱洛斯特喫走了。」
莉婕兒學姐站在我和史黛拉麪前,目光如刀一樣冰冷。
「學姐,那些熱情的粉絲有可能突然變得那麼冷漠嗎?」
阿斯比提飆罵了起來,接着是莉婕兒學姐做出了反應。
「沒錯,一定是這樣!有這種固有魔法的魔王候補在協助洛斯特,這樣就解釋得通了吧?」
「也是……凱旋六王不可能協助『死神』,那麼就剩下『隱者』或是『節制』……」
露奇點頭表示同意。
……喫?
「風聲?」
「正是如此。」
所有人都忍不住驚呼。
騷動平息……大家終於能心平氣和地對話。
「那塊土地本來就流傳着奇怪的風聲。」
「果然……殺了我家人的就是──」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史黛拉拉住我的袖子。
阿斯比提咧嘴笑着,又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說……」
我們怎麼看都是抱在一起。
那個黏稠的黑色液體纔是真面目?
這話說得太對了。
「史黛拉說的沒錯。巖洞校長好像也很在意洛斯特的真實身分……事情沒那麼單純吧?」
雅問着,像是覺得很不舒服。
「這件事不可能和洛斯特沒有關係!唯一的方法就是打倒他,逼他說出真相!!」
儘管嘴上抱怨,他還是得意洋洋地談起在修旁勒澤發生的事。
之後花了整整十五分鐘的時間,才終於讓場面冷靜下來。
我回問後,阿斯比提挺起身子,往我靠過來。
討論到這裏就沒有進展了。
「──所以洛斯特就擁有了『死神』祕儀的資格,因爲他將摩爾斯的血吸入體內……」
「那應該是使用了什麼魔法。根據史黛拉的描述和網路上的情報,演唱會表演到一半時,粉絲忽然失去興趣……究竟是什麼手法……涅朵,妳有什麼想法嗎?」
──生物實驗。
「嗄?從現場情況看來,試圖攻擊盛岡雄斗的是『星』那個女人吧!!」
「他小時候爲了變強,接受了輸入魔物血液的實驗吧?那恐怕就是從實驗得到的能力。反過來說,就是因爲有這種能力,他才能活到現在。」
「可惡的傢伙!竟敢對本大爺如此失禮!!喂,盛岡雄鬥!別理那種女人!女人滿腦子只想着如何利用男人!!私底下不知道都在打什麼壞主意!!」
啊啊……他因爲遭到莉婕兒學姐利用,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雄鬥!!」
「盛岡雄鬥!!」
他們隔着我怒罵的這個狀況,我實在無能爲力。
唉……這麼一想,魔王還真有一套。他居然能統整這些特立獨行,力量像怪物一樣的傢伙。說真的,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整合這些人。
整合需要找出各方都能接受的折衷方案……而且還是在國家或是世界層級上進行,光想就提不起勁。
說到魔王,一般會先想到統治者或是絕對君主這種獨裁者的形象,可隨心所欲決定人類與世界的命運。
人類世界也存在着獨裁者。
不過,假設我真的成爲魔王……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管我現在有什麼想法,一旦站上那樣的立場,自然就會成爲獨裁者嗎?
這麼一想,實在很可怕。
可是──至少我現在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也不覺得自己能變成那樣。
如果是爲了麻煩又難搞的傢伙傷透腦筋,倒是很容易想像。
那樣的話比起魔王,更像是調停者?這……要是奉獻精神不夠強烈,還真是辦不到。
……那就是我認爲魔王該有的樣子嗎?
「別說那麼多廢話,你快離開這裏!」
「該滾的是妳!」
……那些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狀況!
我看向莉婕兒學姐求救。到頭來還是得依賴莉婕兒學姐的我……好遜。
「個性惡劣就是指妳這種態度!」
「魔王候補可以成爲其他魔王候補的卡牌,而且『戀人』的固有魔法『無限寵愛』可生出無限魔力。只要利用那個效果,妳就能得到大量魔力。」
我摸着她的頭,像在梳理那頭淡金色秀髮。
「……什麼!? 」
史黛拉的拳頭緊握,雙肩都在發抖。
「……也沒有到不喜歡的程度。」
「史黛拉真了不起。」
史黛拉換上雅挑選的內衣,走出化妝室。
莉婕兒學姐湛藍的瞳孔凝視着史黛拉,像是要射穿她。
涅朵絞着手,滿臉通紅。
我也愣住了。
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不在乎要用什麼方法!重要的不是手段,是目的!達成目的纔是重點。快告訴我!有什麼方法!!」
「對失去魔力供給的妳來說,這是唯一的方法。」
「那、那個,史黛拉,她說的都是真的……」
雖然連稱讚都很難爲情,我洗腦自己對方是小孩子,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欸……這不會太幼稚了嗎?」
我自己是半信半疑。那個強勢而且實力堅強的史黛拉喜歡這種方式?儘管內心存疑,也只能相信祕儀。
「當然啊。畢竟我們現在有壓倒性的優勢。妳要是不願意,可以離開這間飯店。這話說來殘酷,妳現在能活着,是因爲有我們的庇護。妳要是離開這裏,不出幾天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因爲妳一直很努力啊。」
莉婕兒學姐露出貨真價實惡魔般的微笑。
祕儀好像完全成了戀愛顧問。
「……嗯,我成了雄鬥同學的……卡牌。」
「……說、說什麼蠢話!我怎麼可能這麼做!!我的目標是成爲下一任魔王!成爲其他人的卡牌簡直莫名其妙!!」
她咬着脣說。
我按照祕儀的指示,把手放在史黛拉肩上,輕柔地把她擁入懷裏。
「嗄──!? 」
「嗯?什麼事,莉婕兒。」
「慢着!解釋清楚!? 」
史黛拉盤起手臂,把頭甩到一邊去。莉婕兒學姐心平氣和地勸起擺出這種態度的史黛拉。
史黛拉抬頭看着我,神情有些詫異,接着又氣呼呼地瞪着我。
「妳、妳、妳是認真的嗎!? 那麼做是自願放棄參戰資格吧!!」
「可是等我恢復力量……又會成爲你們的敵人。」
史黛拉拒絕當着衆人面前訂下契約,因此房裏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獨處。
「涅朵……妳該不會……」

「啊……」
儘管歷經一番波折,當晚我就和史黛拉訂定了契約。
「哼……無所謂。」
「雄鬥同學如果能勝利,我的心願也會實現,所以我願意這麼做。我只想守住自己現在的領地。」
莉婕兒學姐露出嚴厲的目光,看向站在牀邊的史黛拉。
涅朵羞答答地舉起了手。
「什麼!? 」
「妳的頭髮……很好摸。妳不喜歡摸頭嗎?」
史黛拉說不出話來。
她的眼裏泛着淚光,這麼宣告着。
「……莉婕兒,我久違地又想起妳的個性有多麼惡劣了。」
「『戀人』的『無限寵愛』發動時,雄鬥同學的魔力進入我體內……量是很驚人沒錯,更厲害的是魔力品質非常優良,只要一點魔力就能提升數倍效果……『霸道最速』也真的得到了很強的威力。」
莉婕兒學姐見史黛拉沒有反應,繼續勸道:
史黛拉露出詭異的表情,瞪着涅朵。
「只要能活下來,說不定就能找出取回魔力的方法,我自認是在向妳伸出援手。」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請別將對自己不利的情形,置換成個性惡劣這種模糊的感想。」
憤怒的表情低頭看着我──
祕儀的建議是『把王牌候補當成小孩子疼愛』。
「……我現在是很慘……不過,妳真的願意這樣嗎?」
「我都是一個人努力喔?沒有人疼我。」
莉婕兒學姐心滿意足,露出有如虐待狂的笑容,這麼問她:
「你們還真是從容。」
「有史黛拉和莉婕兒在,我根本沒有勝算……」
「……好吧。」
「……!好老套。」
我和史黛拉同時驚呼。
「不……非常適合妳,很可愛。」
她垂下頭,不甘心的淚水從眼裏撲簌簌地流了出來,可以聽見咬牙切齒的聲音。
涅朵浮現平靜的笑容,輕輕點了下頭。
「只是因爲會讓我想起小時候……」
史黛拉從牀上站起來。
◇ ◇ ◇
「這樣啊……可是我無法接受。」
「你是什麼意思?上次你也趁亂這麼做,居然敢隨便摸我的頭……你不會太放肆了嗎?」
「有個方法可以讓妳取回魔力。」
史黛拉臉上流下了冷汗。
「史黛拉。」
「……!? 」
史黛拉不只沒有抗拒,甚至主動把臉埋進我的胸膛。
「成爲『戀人』的卡牌。」
史黛拉震驚地朝涅朵喊了起來:
「我要當王牌!!」
沉吟了一陣子後,最後怨恨的聲音喃喃說着:
莉婕兒學姐交代,『愛魔獻上』也必須同時進行。史黛拉現在沒有魔力,進行『愛魔獻上』也沒有意義,不過那似乎是進行『無限寵愛』的前置作業。
「不過,這個方法跟之前的不一樣,妳或許會難以接受這個選擇。這方法能獲得與之前相比毫不遜色的魔力……選擇權在妳手上。」
史黛拉高傲地盤起雙臂,斜眼看了過去。
她轉過身去,臉上微微泛紅。
「努力這麼久是很辛苦的一件事,至少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妳可以放輕鬆。」
「也就是說,妳願意成爲『戀人』……雄斗的卡牌對吧?」
「爲什麼我要……接受這種……這種……唔……嗚!!」
『推薦。溫柔地擁抱對方。』
那是綴有大量蕾絲的白色細肩帶連身睡衣,穿在身材傲人的史黛拉身上十分性感,但又顯得清純可愛。
我環抱住她,又摸了摸她的頭。
「這種事……什──咦?」
我事先也向『戀人』祕儀確認過,並且針對史黛拉喜歡的情境聽取建議。
她的頭摸起來很舒服,頭髮非常滑順而且柔軟。
「莉婕兒我警告妳!少在那裏胡說八道!妳是在瞧不起我嗎!? 」
「咦!? 」
「……唔……妳、妳這……唔。」
這句話聽得史黛拉啞口無言,瞪大了雙眼。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她硬是擺出強勢的笑容。
「我要當王牌!!非王牌不可!!」
莉婕兒學姐露出「真拿你沒轍」的笑容,站了起來。
「妳不需要永遠維持卡牌的身分,只要在打倒洛斯特前……之後要怎麼做可以等到時候再說。妳要選擇『解除契約』,還是延長到打倒凱旋六王都行,由妳自己決定。」
「沒關係。不過在一起的這段期間,我們就是夥伴。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不會讓妳受到傷害。」
史黛拉抬起眼來看着我,淚光在眼裏閃爍。
「真的嗎?」
「真的。」
「你不會……拋下我嗎?」
──史黛拉?
「你不會拋下我一個人嗎?」
她的語氣像在撒嬌。
「不會,我保證。」
「……好。那麼我和你訂定契約。」
說完,她輕輕閉上雙眼。
「史黛拉……」
我的臉往史黛拉湊了上去。超級偶像的臉龐就近這麼一瞧,實在美得令人驚歎。要將雙脣按上如此美麗的容顏,簡直是暴殄天物。
在還有三公分的距離時,我停了下來。
不過史黛拉還在等待,她甚至踮起腳尖,好讓我可以更容易親吻她。
我一口氣拉近三公分的距離。
雙脣傳來無比的快感。
舌頭從柔嫩的入口伸了進去。她的肩膀哆嗦着,但是沒有抵抗。我觸碰着史黛拉的舌頭,舌尖交纏了起來。
舌尖一接觸,史黛拉的舌頭便積極地纏了上來。她用力環住我的脖子,像是不許我脫逃。
正當我忘情在史黛拉口中的激吻時,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我回過神來。
「史、史黛拉!? 」
「這、這是使用固有魔法的既定步驟吧?我勉爲其難把這個第一次也給你,你、你可要感謝我。」
「妳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乖孩子,我也會很溫柔的。」
這話好像惹怒了她,她惡狠狠地瞪着我。
不管她怎麼嘴硬,心裏肯定還是很害怕。一想到她這麼做是爲我着想,疼愛她的心情也跟着更加強烈。
「啊,這樣啊!我告訴你,這是我第一次接吻!」
妖精般白皙纖細的嬌軀裸露在我面前。
我將雙手輕輕放在史黛拉的上臂。
「抱歉,因爲實在太美妙……我可能是第一次吻得那麼欲罷不能。」
「……你真的要很溫柔喔?」
國民偶像的第一次讓我……
「什麼!? 」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羞澀地用雙手掩住胸口。
故作鎮定的肩膀有些顫抖。
我發自內心這麼說道。史黛拉聽着放下雙手,露出遮掩的胸部。
妳還不是一樣吻到渾然忘我?雖然心裏這麼想,不說出口也是溫柔的表現。
我輕輕放開史黛拉的雙脣。
史黛拉露出有些不安又嬌媚的表情,往我靠了過來。
「真是的……居然是這種激烈的舌吻……下流的傢伙。」
她嘴上抱怨,不知道爲什麼把睡衣的細肩帶拉了下來。
我與臉頰紅通通的史黛拉互相看着對方,忽然覺得很難爲情。史黛拉好像也在害羞,她移開視線,噘起了脣。
淡膚色的身體彷彿不染一點世間的塵埃,粉櫻色的胸前格外引人注意。
『星之丘史黛拉已成爲王牌。』
「我的初吻可是很貴的!你記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