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城堡內部

“蘿絲，體力稍微恢復了嗎？”

園田貴生來到睡在有牀蓋的牀鋪的蘿絲身邊。

雖然他是個髮色明亮、臉龐端正的青年，可是望着身體虛弱的蘿絲的眼神卻沒什麼色彩。

對身爲BEAST MASTER的貴生而言，紅龍蘿絲只是自己支配下的動物，絕對不是能夠對等的存在，也不是能夠傾吐心聲的對象。

“唔……”

蘿絲髮出微弱的呻吟。

她雖然企圖想辦法逃離這裏，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乾着急。

光是之前被貴生打麻醉就很虛弱了，之後她又用契約的力量，將自己的所有生命力幾乎都給了龍司。

那是將一度離開的靈魂拉回來的力量。

就算是紅龍公主，也無法輕易恢復。

龍紋失去了光輝，感受不到任何熱度。

現在必須快點恢復精神纔行。

得快點回到龍司身邊纔行。

在那之後，龍司是否順利恢復了。

蘿絲連龍司現在的狀態都無法確認。

貴生伸出手，毫不費力地抓住蘿絲小小的下巴。

“唔……”

他輕易制住蘿絲想要揮開的手，注視蘿絲的臉。

“還沒復原啊……紅龍公主也沒什麼了不起！只是我的力量似乎也還沒奏效。”

“……我纔不會……任你擺佈……”

“上面……？反正你又打算瞞着他們吧？”

英生按住蘿絲纖細的手臂。

蘿絲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回話，她光是說出這句話，就費了不少力氣。

龍司沒有讓我臣服於他！

蘿絲想大喊，聲音卻發不出來。

“咦……”

“我知道了，你總是幫我準備得很周到齊全，幫了我個大忙。英生……不，是哥哥。”

“瑪、瑪利亞……”

蘿絲髮現貴生的眼中慢慢燃起怒火。

“……唔！”

只有這樣而已。

“對了，瑪利亞呢？”

“我最討厭人類了。”

就在針筒要刺進蘿絲那白皙的肌膚裏頭時〡

他的眼神比剛纔的貴生還要冷淡。

自己是龍——並且有人憎惡地望着自己。

“我只是想試試看自己的力量，所以纔要把龍抓來，使用這股力量看看。”

貴生冷淡地回話。

貴生的話讓英生眼鏡底下的眼睛熊熊燃燒。

她曾經被人投向憎恨的眼神。

蘿絲無力地回望對方。

他看了看蘿絲手背手上的龍紋，接着碰了碰。

瑪利亞的表情絕非充滿攻擊性。

但是現在清楚有了自覺。

“真想和瑪利亞的龍紋比較一下……先抽血好了，不過拿來做實驗卻又太虛弱，要是這樣就死掉，那一切都沒意義了。”

“如月龍司曾經有打敗變身後的黑龍經驗，雖然是紅龍，但是要一個人和高等級的遺物操縱使當對手還是太危險了。”

貴生用力拉扯蘿絲的手臂。

“不知道，沒看到她。”

“……少說廢話！貴生！”

“你真傲慢！”

蘿絲就算想抵抗，手臂也使不出力氣。

卻沒有遇過有人看她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看東西一樣。

我只是因爲想和他在一起，才待在他身邊的！

“只不過是貴生的寵物有什麼好囂張的——”

“哼……那傢伙，最近很常看不到她。”

他將視線從貴生身上移開轉向蘿絲。

不只是因爲脖子被抓住的關係，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負面情感也一直無法散去。

“會讓人想殺了你。”

“我還有瑪利亞在。”

“你們明明就是龍……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真傷腦筋……這麼一來，她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上面不會認同的。”

貴生離開房間後，英生便在牀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再這樣下去根本就逃不掉。

“反正我沒你也沒差，不過你需要我的力量不是嗎？”

眼中的火焰像是被風煽動一樣，火勢越來越強。

英生的聲音開始顫抖。

瑪利亞僵着一張臉，迅速走到牀邊。

“你以爲我幫你收拾了多少爛攤子，你只是毫不思考地就胡亂使用力量、隨便狩獵而已。”

聽到貴生用揶揄的聲音喊出英生的瞬間，短髮青年的肩膀抖動了一下。

“並不會……看她現在這麼虛弱。”

蘿絲想起歐尼克斯說過的話。

這讓蘿絲想起戶倉，他是不是也是個研究專家呢？

臉上浮現出冷笑的英生突然僵住。

“……爲什麼你們要變成人類的樣子？”

貴生碰到自己的手上傳達過來的，是烏黑的憎惡之感，那並非一時的情感，而是長時間累積起來的沉重感。

“什——”

“這次的獵人中也聚集不少大人物，那條龍被奪走就得不償失了。”

冷冷地望着蘿絲。

BEAST MASTER的——哥哥？

會不會執行是一回事，他說這句話是認真的。

好痛苦——

英生毫不費力地抓住蘿絲的左手。

這個人卻不一樣。

突然站起身的貴生走出房間。

打開門走進來的是一名貌似貴生的短髮青年。

貴生至少還是在看生物的眼神。

“嗯……有什麼事嗎？”

“蘿絲現在很虛弱，看了不就知道嗎？你居然還想抽她的血？”

“我知道！”

不知爲何，他身上穿着白衣。

“瑪利亞是例外，她是龍，還對我百依百順，不過就算是龍，擺出這麼傲慢的姿態……”

瑪利亞——

“紅龍……嗎？”

蘿絲沒有力氣抵抗，只能任其爲所欲爲。

貴生將手伸向蘿絲的脖子。

蘿絲知道他眼鏡下的眼神一直很冷靜透徹地觀察自己。

“貴生，你在這裏？”

英生輕輕從口袋中拿出針筒。

他的口氣雖然輕挑，聲音卻會讓聽者凍結。

英生明顯皺眉。

貴生挑釁地丟出這句話，英生回送給他一個冰冷的視線。

蘿絲感受到從心中湧起的絕望。

看到他看向自己的冷漠眼神，蘿絲突然一陣毛骨悚然。

貴生粗魯地放開抓住蘿絲下巴的手。

實驗——

雖然沒有風吹過，瑪利亞的金髮卻緩緩飄起。

“獵人們已經準備就緒，隨時都可以聽你的命令行動。”

這兩個人的確有點像，不管是臉型還是氣質——

英生的目的是爲了確認龍紋。

“我會讓你隨心所欲的，所以你也要幫我。”

——人類討厭龍。

那是個很寧靜的聲音。

蘿絲無法抵抗地感受到這一點，身體不禁變得僵硬。

“你在做什麼？”

“……她怎麼了？你沒把她關起來嗎？要是她大吵大鬧起來就麻煩了。”

聽到這句話時，蘿絲腦海裏浮現出那名露出悲傷眼神、和自己一樣是紅龍的少女。

從她纖細的身體散發出紅色火焰般的氣息。

他是認真的。

貴生放在蘿絲脖子上的手開始用力。

現在也很明顯將蘿絲當成比自己還要下等生物看待。

“他真的很令人不爽。包括他的名字，還要讓紅龍臣服也是——”

至今因爲她所處的環境太過得天獨厚，於是完全忘了這句話。

進入房間的是長得和蘿絲極爲相似的金髮藍眼美少女——紅龍少女瑪利亞。

乍看之下，他雖然是個普通爽朗的青年，其實擁有被稱爲BEAST MASTER的馴獸師能力，因此對自己相當有自信，總是露出傲慢不遜的態度。

現場只剩蘿絲和英生兩人在一起。

可是飄過來的熱氣卻清楚告知她靜靜的憤怒。

瑪利亞緩緩開口：

“我會乖乖聽你的話，是因爲貴生這麼希望。”

瑪利亞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表情果然還是莫名的悲傷和虛無飄渺。

不過英生很明顯被她身上滿溢出來的壓倒性力量壓倒。

——你想把我變成火柱嗎？

以前貴生曾經對蘿絲這麼說。

現在的瑪利亞的確做得到，感覺一瞬間就能讓英生熊熊燃燒起來變成一塊炭。

英生應該是最感受到這一點的。

他的生存本能自動喚起這令人感到威脅的存在。

“蘿絲是重要的紅龍公主。”

英生似乎無法忍受那股壓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不要對她出手。”

“……你這個怪物！”

英生丟下這句話後，就快步離開房間。

瑪利亞身上的火焰氣息也在同時間消失，大概是解開了戰鬥態勢。

這次換瑪利亞坐在英生剛纔坐的椅子上。

“蘿絲，你沒事吧？”

“嗯……嗯……”

閃過一股像是空間被切開般的衝擊。

我無法想像那種事。

——爲什麼……那是因爲……

“你的……身體……”

我一直滿腦子都是龍司。

“那個人是園田英生，是貴生的哥哥，之前曾經在世界遺物保護協會日本分部工作……”

“蘿絲，你總有一天會成貴生的東西。沒錯，就在不久的將來。”

“瑪利亞……”

“結界——被破解了，真的來了。”

但是我現在對BEAST MASTER什麼感覺都沒有。

“咳……咳……”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響聲。

瑪利亞看着地上的紅色血液低喃。

他這麼瞧不起你——

爲什麼要這麼重視他？

“沒錯，有情報說龍司他們或許會來這裏。我雖然張開結界，不過對手是手持S等級遺物的等級十遺物操縱使，恐怕還不是一個人過來，他的同伴一定也會一起來救你的。”

不行——

龍司他們真的來了！

雖然自己不常見到協會的人，卻從來沒有看過當中有那種眼神的人。

“龍……”

喜悅和不安同時湧上蘿絲的心頭。

瑪利亞悲傷地——卻堅定地一句句說出口。

卻又說不出話，她的心意似乎傳達到了，瑪利亞開口解釋：

蘿絲雖然很虛弱，卻還是明確表明自己的否認之意。

“經過無數次的實驗，我的身體受到無法想像的衝擊。每次訂契約的時候，我就會把力量奉獻給貴生，我已經活不久了，要是我不在了，貴生又會變成一個人，所以我希望比我還要強的你待在貴生身邊。”

我？

蘿絲很想發問。

“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那麼就必須打退那些想來奪回你的人才行，盡我的全力……”

在這邊等待的是BEAST MASTER和紅龍瑪利亞。

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變得跟瑪利亞一樣嗎？

“我……不喜……歡……”

“……！”

這麼幸福的感覺會消失——怎麼可能？

“唔……”

一瞬間，蘿絲的心中充滿暖意，卻隨即就像退潮般散去。

“不用擔心，你馬上就會忘記一切的，包括過去和你在一起的人類，就像我一樣……”

“纔不會……”

“我問你，蘿絲，你喜歡貴生嗎？”

“英生……只把龍當成實驗動物和可以利用的東西。不對，不只是龍，就連他的親弟弟，對他而言，也只是個站在自己身邊的棋子，我不希望那種人待在貴生身邊，但是爲了得到你，所以沒辦法。”

“沒錯，這就是要得到你的原因。”

不能讓大家遭遇危險。

“什……麼……意思？”

這個和自己非常相似的同族少女。

我會忘記龍司？

原來是協會的人！

血滴不斷流到地板上。

蘿絲驚訝地望着瑪利亞。

“瑪……利……亞？”

光是和他在一起，我體內的細胞就開心地顫糾。

龍司……和大家會來救我！

只要我……只要我能逃離這裏。

“……！？”

之後終於見到他了。

“瑪……利亞……”

現在不管怎麼使力，身體都很悲傷地動彈不得，力量也還沒恢復。

“爲此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要藉助英生的力量也無所謂。”

瑪利亞水藍色的眼裏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

瑪利亞怔怔地望着蘿絲。

瑪利亞輕輕用手擦拭嘴邊的血。

“……從見到他第一眼開始，我的心就被他奪走了。爲了他，我什麼事都願意做，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你居然不會有這種感覺……”

“咦……”

瑪利亞嘆了一口氣。

“他明明就是BEAST MASTER……”

瑪利亞默默地站了起來。

瑪利亞似乎是因爲BEAST MASTER的力量才臣服於他。

他根本就不愛你——

最早前來研究自己的戶倉似乎也是個奇妙的人，不過感覺不是壞人。

蘿絲驚訝地看着突然咳出來的瑪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