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
《龍之界點》 · 城崎火也 · 2.8萬 字
牛奶海洋隨着波浪起伏……蘿絲的腦海裏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雖然有知覺,身體卻一動也不能動。
自從坐進車子以後,那名抱着自己的黑龍男子——歐尼克斯——就用手摀住她的嘴,接着蘿絲如同被麻醉一樣意識開始模糊,進入昏睡狀態。
不過她沒有睡得很沉,仍然保有淺薄的意識。
過了一會兒,車子開進一棟毫無人煙的巨大建築物裏。
歐尼克斯抱着蘿絲走進電梯。
——現在,蘿絲正躺在軟綿綿的牀上。
她目前還沒有醒來的徵兆,蘿絲依舊被混濁的意識支配着,在牀上翻了個身。
而她的腦海裏只有兩個字浮現。
龍司……
蘿絲水藍色的眼睛裏流下斗大的淚珠。
她和龍司相遇是在十年前剛出生的時候,但是當時發生的事情蘿絲記得一清二楚,龍和人類不一樣,不只是身體,連心智也在一出生時就很發達。
蘿絲從第一次見到龍司之後,就不曾忘記他。
他擁有異國風味的黑頭髮和黑眼睛。
然而最吸引蘿絲的就是龍司的心……他的心溫暖透澈,宛如透明無暇的寶石。
她從找到自己的龍司身上,清楚感覺到他有多麼地驚訝害怕,當時的他也非常不安,因爲他一個人被丟在異國的山上。
儘管如此,這個時候的他仍然有擔心自己的溫柔心思,拼命阻止蛋滾落懸崖。
蘿絲可以看到一個人的中樞——也就是「心靈」的形狀,龍司的「心靈」綻放着纖細的光芒,卻給人非常堅強的存在感。
龍司的「心靈」擁有接觸過一次,就無法忘懷的魅力。
這世上有許多美麗且具吸引力的事物,像是白銀星河閃耀的夜空、鮮嫩綠葉上滾落的露珠、百花盛開的鮮豔……
《這是祕密。》
《哼……被裝了這種東西。》
「公主,也差不多該讓你醒來了。」
蘿絲從出生以來就沒有父母,所以也沒有名字。
歐尼克斯遞給蘿絲一杯咖啡色的液體,蘿絲謹慎地先聞聞味道,再用舌頭舔一口,最後才一飲而盡。
「好痛……虧我還想讓你喝甦醒藥的……」
就在這個時候,歐尼克斯瞇起眼睛。
《沒用的!這可不是普通的項圈,上面有「契約」的力量,只要戴上這個項圈,不管公主你人在哪裏,我都可以知道,而且能夠拿下它的只有身爲「丈夫」的我。》
蘿絲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
這樣就可以戰鬥了。
然後蘿絲聽到歐尼克斯的嘴裏含進某種東西的聲音,她的心中越來越不安。
龍是自尊心高的生物,最討厭被別人靠近、觸摸、束縛,是個孤傲的生物。
她每天都會想起只見過一次的黑頭髮黑眼睛少年,並夢想着和他再會的那一天。
歐尼克斯歪起嘴直盯着蘿絲,比蘿絲還要深邃的藍色眼珠裏沒有憤怒,反而多了幾分感到有趣的色彩。
蘿絲把手放在項圈上,只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她在剛被抓住時便被戴上這個項圈了,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有這層意義。
「我終於見到你了,公主,如果我的手下沒有失敗的話,你應該昨天就到我身邊來了。」
開門聲傳來,她從搖擺不定的空氣中判斷出有人正在接近自己。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存在?》
雖然他們是同一種族,不過蘿絲卻無法親近黑龍,她曾經聽伊麗娜說過黑龍是個危險的存在,但是最讓她倍感戒心的是,黑龍擊退她身邊的人,強行把她帶來這裏的那股力量。
龍是自尊心高、警戒心強的生物,非常厭惡自己的身體被碰觸,當然連蘿絲也不例外。
蘿絲從小就沒有父母親,一直都是伊麗娜在照顧她,伊麗娜曾經跟蘿絲講過,龍有五個種族。
並拔下裝在項圈上的一個小鈕釦。
蘿絲想要睜開眼睛,身體卻不聽使喚。
結果她一出去就被馬上抓住,可是救出飽受驚嚇的蘿絲的,竟然就是十年前見過面的龍司。
《是的,打從一出生便住在巢穴裏的你,根本不知道人間險惡。想不到你居然這麼毫無防備地離巢,如果被危險的人類抓走怎麼辦?你會馬上被當成實驗動物,任由人類宰割研究。》
蘿絲感到一陣電流般的酥麻感竄過全身,歐尼克斯扶起她的肩膀,讓她坐起來後慢慢接近她。
歐尼克斯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笑意,接着他面向門口呼喊:
甲斐看着手上的東西高聲說道。
蘿絲大口吐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起身,只見歐尼克斯咧嘴笑說:
看來甲斐一直站在門外,不過蘿絲卻完全沒有感受到她的氣息,簡直是一個有如影子般的女人。
龍司叫我蘿絲,所以這就是我的名字。
然後她的手碰到了某樣東西,那是一個被裝在銀器上的柳橙,不過蘿絲在還沒確認那是什麼之前就抓起來丟了出去。
經過十年歲月,龍司完全沒有改變,只是身高變高、相貌更加成熟,而有如日光般溫暖澄淨的心靈還是沒有改變,那從未削減的「心靈」光芒讓蘿絲立刻認出龍司。
《當你的新娘?》
蘿絲髮現水果都被丟完後,便一把抓起銀器用力丟出。
歐尼克斯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像在自言自語,不像是在說給蘿絲聽的。
憤怒和屈辱在蘿絲的胸口燃燒,無法剋制的情感凝聚在她左手背的龍紋上。
別開玩笑了,要自己被龍司以外的男人碰到,光用想象的就讓蘿絲想將一切燒燬殆盡。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得到我之後想做什麼?》
我想見龍司、想睡在他結實的懷裏、想讓他用溫柔的黑眼睛看我,想聽他叫我的名字『蘿絲』……
「不過是用嘴巴喂。」
「甲斐!」
她覺得好痛苦……
伊麗娜說黑龍是其中最喜好戰鬥、也最具危險性的一族,但是蘿絲沒有和其他的龍相處過,所以也不知道這句話的可信度。
如果能夠使用那個潛藏的力量,說不定就能和黑龍對抗,也可以保護龍司了,但是蘿絲不知道那個方法……
蘿絲在心底默默地祈禱。
「我立刻去處裏。」
蘿絲平時和伊麗娜兩人一起過着和平安穩的生活,可是龍司一直存在於她內心的角落。
後半段是用龍族語言講的。
雖然歐尼克斯的語氣溫和,卻讓蘿絲想起伊麗娜曾經說過的話。
「你果然美貌出衆……《你感覺如何呢,公主?》」
歐尼克斯吻上手中的金髮。
歐尼克司輕輕地將手伸過去,不過蘿絲卻反射性地躲開……可是歐尼克司的動作更快。
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險,然而她還是無法抑制這股滿溢的思念,於是她奔離了『巢穴』。
歐尼克斯將鈕釦丟給那個名叫甲斐的女人。
蘿絲拼命想要移動身體,可是卻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那杯藥非常有效,蘿絲一喝完就馬上覺得原本迷濛的意識瞬間清醒。
「發信器!」
《我說過了吧?那個首飾是我們婚約的證明,雖然我在求婚前就先送給你了,我希望你當我的新娘。》
他抓住蘿絲的項圈,讓她不得不抬頭看着他。
蘿絲的眼簾輕輕顫抖,她透過微微張開的眼睛隱約看到一名黑髮齊肩的男子——是歐尼克斯。
想見他……這道思念伴隨着蘿絲的成長越來越強烈,幾乎已經到了無法壓抑的地步。
《是的,你還喜歡那個禮物嗎?》
但是……
在歐尼克斯發出尖銳的聲音後,門被靜靜地打開,進來的是一名身穿黑衣、身材苗條的女性,她對歐尼克斯行了個禮,直順的黑髮也隨之搖動。
龍司面對自己時的表情充滿困惑,還說出許多無情的話……
《是的,自從知道你的存在後,我便一直看着你,但是因爲紅龍的結界非常堅固,所以我一直無法進到裏面。》
每隻龍都擁有強大的力量,所以不會像其他生物一樣有羣居的習性,只要不越過彼此的疆界,牠們基本上對其他龍族是毫不關心的。
除了唯一一個內心所屬的人之外……
她聽到一聲呢喃,並有一股體溫靠了過來,應該是黑龍坐上牀了。
蘿絲厭惡地瞪向歐尼克斯。
一想到這裏,她就覺得世界一片黑暗,恐懼和不安朝她不斷襲來。
歐尼克斯親暱地注視着蘿絲的臉。
但是能夠撼動蘿絲內心,讓她被深深吸引的只有龍司。
蘿絲想起伊麗娜說過的一句話——龍的體內擁有『潛藏的力量』,只要滿足某個條件就能啓動,但是因爲伊麗娜不是龍,這些傳說只是她聽來的,所以她不知道更詳細的內容。
《那你一直在監視我?》
《氣消了嗎,公主?》
「你在做什麼!」
(插圖091t)
她將專注力全部集中在左手,接着慢慢抬起來。
但是歐尼克斯的出現讓她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會害龍司置身於危險之中,所以她覺得自己無法和龍司在一起。
《這是黑龍女王代代相傳的寶物,很美吧,非常適合你。》
《這是甦醒藥,快點喝下去吧。》
眼眶又突然一陣溼熱,蘿絲咬緊下脣擔心眼淚再度落下,此時她聽到有腳步聲接近。
她開心到滿腦子都充滿龍司,一刻也不想離開他的身邊、想跟他待在一起,更希望龍司也能夠喜歡上自己。
她並不想收龍司以外的男人送給她的禮物,於是蘿絲十分努力地拉扯項圈,項圈卻動也不動。
照歐尼克斯的說法,彷佛是自己保護了蘿絲一樣。
看見蘿絲奮鬥的樣子,歐尼克斯大笑。
那股令人不寒而慄、有如晚風般冰冷的氣息……不會錯的,一定是那個把自己抓來的黑龍。
「還沒醒過來嗎……」
我下次會乖乖的,會努力不讓龍司討厭我,所以,請讓我再度回到龍司身邊吧……
蘿絲順勢將奇異果和蘋果等水果朝歐尼克斯扔去。
雖然她的話講得不好,有些行爲還會讓龍司爲難,可是她依舊想把遇到龍司的喜悅全部傳達出來。
《是你在我離開巢穴的時候,派人把我抓來的嗎?》
「好痛!」
蘿絲怒視着歐尼克斯,她對眼前這個抓走自己、隨心所欲亂來的男子無比憤怒。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難怪他們馬上找到英理子的家。
蘿絲感到胸口被刺穿般的痛楚,她細細地哀鳴。
《……我是蘿絲,沒有必要讓你叫「公主」。》
歐尼克司用笑容岔開話題,看來他想要在重點處矇混帶過。
自己是不是被龍司討厭了?
「他們一定會找來這裏,雖然已經張開『結界』,但畢竟這裏只是我們臨時停留的基地,協會的遺物操縱使可能進得來,所以做好隨時迎擊的準備!」
隨着一道美妙的撞擊聲傳來,被銀器砸到的歐尼克斯發出悲鳴。
她感覺到歐尼克斯伸出手抓起自己的一撮頭髮。
甲斐行完禮後便安靜地關上房門,她從頭到尾完全沒看蘿絲一眼。
蘿絲環視整個房間,思考這裏到底是哪裏,房內有一張寬敞舒適的大牀和極爲奢華的日常用品,和英理子家有點像,連寬廣延續的房間也幾乎一模一樣。
《歐尼克斯,我並不打算成爲你的新娘,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黑龍應該不需要其他龍的力量纔對,牠們本身就擁有強大的力量,不會和其他種族的龍親近……這纔是黑龍的本性吧?
更何況是和一個從沒見過面的未成年紅龍少女結婚,蘿絲不覺得這是正常的黑龍會做的事情。
《嗯……你果然還在懷疑我……》
歐尼克斯一臉傷腦筋地撩起頭髮。
《那個好像需要彼此間的信賴關係,如果能用蠻力的話就簡單多了。》
蘿絲一聽見歐尼克斯說出這麼危險的話,馬上進入了備戰狀態。
歐尼克斯端正姿勢直視蘿絲,他深藍色的眼裏透露出前所未見的誠懇。
《說明白一點,我希望你和我訂定契約。》
《契約?》
蘿絲不懂歐尼克斯的意思,她一直盯着歐尼克斯。
《你不知道嗎?》
歐尼克斯驚訝地發問,並且抱頭苦思。
《啊~~早知道就不跟你說了,我應該要把這件事看得更慎重,等到你願意信任我之後再說的。嗚~~》
蘿絲對喃喃自語的歐尼克斯大喊:
《說清楚!》
不知道歐尼克斯是不是放棄了,他咕咕噥噥地開口說明:
《所謂的契約,是讓龍的真實之力解放的儀式,只有打從心底相互信賴的龍才辦得到,當然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一旦成功便能得到凌駕一切的力量。》
「龍司……」
突然有一股甜膩的味道竄進蘿絲的鼻子裏,是剛纔讓她昏睡的藥。
那是……失落感,因爲每次都伴隨着激烈的疼痛,所以他一直沒發現自己的心裏開了一個洞。
蘿絲絕望地咬牙切齒,再度陷入沉眠。
龍司緩緩將自己交給這道前所未有的感覺,沒想到總是被人說冷漠的自己,體內竟然隱藏着如此激烈熱血的衝動。
「不只是這樣而已!你知道爲什麼蘿絲要從安全的巢穴跑出來嗎!?是爲了要見你一面吧!但是她寧願扼殺這股思念,不惜讓自己投入危險之中,也要讓你平安無事!」
沉默了一會兒的英理子終於開口說:
「龍司,你打算讓一切就這樣結束嗎?你知不知道蘿絲爲什麼自願讓歐尼克斯抓走?」
原來我一直覺得很寂寞,寂寞到每次想起就會刺痛的地步。
但是他自己也覺得體內有重大的改變,只是沒想到居然連外表都看得出來。
終於發現自己真正想法的龍司有點茫然不知所措。
《就是這樣,我已經把事實告訴你了,和我訂定契約吧。》
這是龍司未曾體驗過的激烈疼痛,他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服。
沒有勝算。
英理子笑了笑揮手說。
《我說了就算,公主,只要是我決定的事情,目前還沒有失敗過。》
他給人的感覺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這纔是令人害怕的地方。
龍司的腦海裏浮現出手上有着如同玫瑰盛開般龍紋的金髮藍眼少女。
當蘿絲想要起身的瞬間,歐尼克斯用更快的速度摀住她的嘴巴。
英理子盯着自己看的眼神讓龍司很難爲情。
而龍司則是站在一旁呆望着腳邊的房屋殘骸。
歐尼克斯的語氣非常自然,沒有半點動搖,也沒有誇張和驕傲。
但是他的情況是率領人類,蘿絲覺得這和自己的狀況不一樣。
發現自己的存在會給我帶來困擾,於是乖乖地跟戶倉走;而知道我有危險,馬上用自己的身體當成盾牌。
要和成年的黑龍爲敵是最糟糕的情況。
「英理子姊?」
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全身的壓力彷佛都釋放出來了。
龍司的胸口突然襲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那種像是心裏被倒滿冰寒刺骨的冷水感,慢慢地滲透到全身。
龍司感到腹部有一股熱流竄起,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激烈力量正源源不絕地湧出。
「龍司!」
「啊?」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讓全世界的遺物都成爲我的東西!》
「你在發什麼呆啊!?」
龍司……
蘿絲的意識開始模糊,又慢慢掉進白茫茫的牛奶海中。
《我不想和你訂契約,讓我離開這裏。》
正常的龍都不會想和人類有任何瓜葛,除了少數像蘿絲這種小時候就和人類接觸過的龍,纔會對人類比較寬容。
「嗯?」
「沒事、沒事!」
*
「!」
對了。
所以……纔會利用毒牙這個組織嗎?不,搞不好毒牙是他成立的。
她一隻手上拿着電話,兇狠地看着龍司,臉上也是充滿疲倦。
「我需要她。」
蘿絲冷冷地看着歐尼克斯。
「那我們就搶在黑龍、毒牙和協會之前,把蘿絲搶回來吧!」
難道說解放龍族潛藏之力的方法就是契約?
對了。
龍司沒有回答,正確來說,應該是沒有辦法回答。
然而我總是壓抑這個感情,試圖不讓自己去在意這個痛楚產生的原因。
「蘿絲……」
這麼簡單的事,之前爲什麼都沒有發現呢,
自己還只是高中生,所以什麼都做不到的那些藉口……對龍司而言都已經沒有關係了。
蘿絲低聲喊出龍司的名字,隨即像攤軟泥般入睡。
《我不會讓你逃走的,公主。》
現在的我已經很清楚自己想做什麼,我想救蘿絲,我想把她帶回來。
英理子說得很小聲,所以龍司沒有聽清楚。
龍司面對不耐煩的英理子宣言:
龍司最後擠出一句話:
「雖然,我很希望讓你變成『男人』的契機是因爲我。」
《……你不是已經夠強了嗎?爲什麼還要更多的力量?》
《我想請公主到我的城堡來,那裏有黑龍的結界鎮守在外,這世上只有我進得去,沒有人會妨礙我們,我們就在那裏慢慢培養感情吧。》
《咦……?》
英理子開心地笑着。
《我只是順從龍的本能,認爲寶物全是我的。》
那時蘿絲知道再這樣下去龍司的性命會有危險。
英理子的呼喚讓龍司回神。
龍司無力地低下頭。
如果被因禁在那種地方,那就再也無法見到龍司了。
這個時候,龍司終於知道這道痛楚是什麼了。
《所以我需要更強的力量,和我訂契約的一定要是最美麗、並擁有強大力量的紅龍,我要和擁有同等力量的對象訂立契約。》
我還沒爲她做任何事。
蘿絲想起伊麗娜說過的話。
《咦?》
「我要去把蘿絲帶回來。」
所以才把自己交給不知目的和來歷的龍少年。
接着龍司看到一條沾滿灰塵的蕾絲緞帶,這讓他想起穿得像洋娃娃一樣的蘿絲。
這個痛楚是我寂寞難耐時的吶喊,每當我在內心哭泣時,身體就會跟着呼應。
英理子站在瓦礫堆上向着手機滔滔不絕地對話,看來是在向協會報告現在的狀況吧。
《公主,你真冷淡,不過別看我這樣,我還挺有耐心的,而且我們的時間很多。》
什麼也沒有。
英理子不耐煩地抱怨。
《少擅自決定了!》
歐尼克斯理直氣壯地回答。
英理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龍司。
但是我爲蘿絲做了什麼?
《但是……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美,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雖然你還是小孩子,不過以後一定會變成很棒的女人。》
歐尼克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黑龍的結界?
「你在一瞬間從『男孩』變成『男人』了,我真的很喫驚。」
「人果然能在一瞬間改變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龍司,你剛纔蛻變成一個『男人』了。」
歐尼克斯理所當然地說出這段話,這讓蘿絲傻眼到完全開不了口。
不管我對她再怎麼冷淡,蘿絲還是一直投注不曾動搖的愛情。
有一片陶瓷碎片掉了下來,這是浴缸的碎片嗎?另外一邊的木片看起來則像是牀角。
英理子表情險惡地抓住龍司的胸口。
心底深處開了一個大洞的失落感還在,但是已經不會刺痛了……滿滿燃燒的鬥志取代又冷又重的冰水。
「龍司……你的表情都變了……」
但是一般來說,龍就算要收集遺物,也不會想要藉助人類之手。
她是爲了保護龍司。
「龍司,你有在聽嗎?」
歐尼克斯遵從自己的本能,爲了得到寶物而不擇手段,像他這種與衆不同的龍,說不定才最符合龍的本性。
他彷佛聽到蘿絲的聲音,可是那個聲音越來越遠,他拼命豎耳傾聽,卻再也沒有聽到。
「唔……!!」
得想辦法逃走!
「好!」
龍司毫不遲疑地回答。
「說得好!」
英理子用力拍了拍龍司的背。
「就是要這樣!協會的人正在尋找蘿絲的下落,真是不能小看戶倉博士,他好像偷偷在蘿絲的項圈上裝了發信器!」
「真的嗎?」
如此一來,肯定就可以馬上找到蘿絲了,龍司光想到這裏就覺得有股力量湧出。
英理子緊緊抓住龍司的肩膀。
「現在單純期望蘿絲平安無事的只有我們而已,毒牙和協會或是其他人都只是想要利用她,所以真正能讓蘿絲得救的人只有我們!」
英理子說得沒錯,聽到這些話的龍司鬥志更加旺盛。
「好!所以我們要奪回蘿絲!還要奪回遺物!」
英理子站在被破壞粉碎的房子殘骸上面高舉拳頭,龍司覺得她真是個堅強的人。
「那你有想到什麼好方法嗎?」
龍司點頭說:
「我去拜託爸媽,跟他們借一些力量強大的遺物,我想他們應該會有一、兩個A等級的遺物吧,就算是詛咒物也沒關係,在感應力測驗上我是等級十,所以裏面一定有我可以使用的遺物。」
雖然可能會再度失控,但是這次一定能夠制服它的。
即使曾經和自己的父母親鬧過許多彆扭,然而現在都已經沒關係了。
只要能夠救出蘿絲,不管再怎麼不願意的事龍司都會去做,就算要向放着自己不管的父母親低聲下氣也無所謂。
英理子驚訝地睜大眼睛問:
「你打算使用遺物嗎?你不是很討厭遺物嗎?」
接着她聽到「叮」的一聲,門打開了。
但是因爲房子太大,所以她跑了很久纔到盡頭。
《龍司?就是在那棟大房子裏的小鬼?……公主,難不成你喜歡他?》
但是那扇門上沒有手把,而且推也推不動,於是蘿絲按下門旁邊標有箭頭的按鈕。
《不要殺龍司……》
蘿絲拼命大喊,想要把心中的恐懼也一起趕出體外。
*
《這種事我不知道!》
不用別人說,蘿絲自己也很清楚。
《那我去殺了他。》
《公主,你太不明白人間險惡了,你忘了他們想把你交給協會嗎?》
蘿絲髮現自己口乾舌燥,她嚥了口口水。
「看來……你是認真的。」
《不要碰我!我不要要龍司以外的人!》
按鈕開始發光,從底下傳來一股震動的聲響。
她無法忍受,斗大的淚珠從眼眶溢出。
「龍司……」
這句話有如魔法似地給了蘿絲力量。
《消失吧!》
她輕輕打開門走出房間,所幸鋪着地毯的走廊上沒有半個人。
他們救了我,煮飯給我喫,還幫我準備軟綿綿的牀鋪。
歐尼克斯的臉上帶着從容的微笑,並且優雅地從電梯中走出。
蘿絲彷佛在喊着什麼寶物一樣念出龍司的名字。
英理子走在危險的瓦礫上,龍司急忙跟在後頭。
《!!》
蘿絲並不知道電梯這種東西,只是本能告訴她這是移動的手段。
《人類說龍會爲人類帶來毀滅,傳說我們龍之一族從古代就會破壞人類世界,是人類的敵人。》
《爲什麼?》
他慢慢地對蘿絲伸出手,蘿絲則像是要把黑煙反彈回去似地大叫:
還有剛纔他展現出來的壓倒性力量,不要說保護龍司了,蘿絲連逃離這裏都沒有辦法。
蘿絲毫不猶豫地將龍紋中噴出來的火焰對準歐尼克斯,熊熊燃燒的火柱就像深紅色的大蛇般,蜿蜒地攻向歐尼克斯。
——人類很討厭龍。
蘿絲拼命想要奪回腦袋的支配權,她在意識裏和白茫茫的世界戰鬥。
蘿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跟口頭上虛張聲勢的叫喊相反,蘿絲不自主地往後退,這是因爲自衛的本能。
走廊底部出現了一扇門。
這股熱切的思念像熔岩般爆發出來,一口氣吹散白茫茫的世界。
「我和那兩個人等龍司這句話很久了,跟我來!」
《我們龍族擁有能夠毀滅世界的力量,所以人類纔會這麼害怕,把我們當成危險生物看待。》
蘿絲瞬間有一種胸口被長槍刺穿的感覺。
因爲地毯的關係,讓她的步伐安靜無聲。
歐尼克斯聽到蘿絲強烈的拒絕時,他臉色一變。
但是蘿絲已經遇到龍司了,並且體驗過和龍司一起生活的滋味。
但是在下一瞬間,卻被黑霧一口氣取代。
《人類很討厭龍。》
嗯,回去吧,回到龍司身邊!
《嗚.……嗚~~》
龍司不怕危險,因爲蘿絲也是毫不猶豫地奉獻出自己保護龍司。
蘿絲點點頭。
歐尼克斯緩緩靠近蘿絲。
歐尼克斯面不改色乾脆地決定。
那股憤怒全部集中在蘿絲的左手上、火紅的龍紋擁有熔爐般的熱度。
《……》
歐尼克斯試探性地詢問蘿絲:
裏面站着她最不想看到的人——歐尼克斯。
蘿絲輕輕鬆鬆地跑過無人的走廊。
《那麼他有對你說過他愛你嗎?他有對你承諾過未來嗎?》
龍司不是感到爲難,而是討厭她?覺得她很麻煩?
《那就忘了那個小鬼吧,話說回來,你以爲龍和人類有可能在一起嗎?我在人類世界和人類相處過一段時間,人類只會利用龍或是忌諱龍,他們對不同種族的生物抱有異常嚴重的偏見,就連人類自己也會互相憎恨、互相殘殺。》
蘿絲沮喪地低下頭,龍司非但沒有對她承諾過未來,就連一句『喜歡』也從未說過,而且還總是一副很困擾的感覺。
《麻煩……》
英理子的臉上露出笑容。
蘿絲倏地坐起身。
我要出去——
《因爲他們不想讓龍待在自己身邊,表面上看起來對你很好,其實他們覺得你很麻煩。》
出去之後該怎麼辦?要回「巢穴」嗎?這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吧,那裏的結界只有紅龍纔有辦法破壞,只要回到那裏就能過着安全又舒適的生活……
但是龍與生俱來的自尊心拒絕承認這一點。
整個世界被灼熱包圍。
她沒辦法戰勝這個男人、她沒辦法逃離這個男人的魔掌。
這些思念讓蘿絲得到燒盡恐懼的勇氣。
歐尼克斯皺起眉頭,眼睛瞇成一直線。
蘿絲潸然落下。
蘿絲睜大雙眼看着歐尼克斯用冷靜的表情平淡地回答,如果是這個男人的話,一定會面不改色地殺死龍司的。
「因爲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如果想要和龍對抗的話,只能藉助遺物的力量。」
這道熱情將包圍住蘿絲的黑霧一吹而散。
《龍司纔不是這種人!》
《放棄吧,公主,放棄那個短命的人類吧。》
《不要妨礙我!》
當蘿絲聽到這句話的剎那,眼前的世界突然整個染紅,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強烈的憤怒。
蘿絲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逃走後黑龍肯定會追過來吧?但是我會戰鬥,我一定會保護龍司的。
《我是認真的,基本上我是個和平主義者,但是我不會放過任何妨礙我的人。》
她釋放出來的火焰居然被歐尼克斯輕輕一揮就阻擋住了,她沒想到成年龍和幼年龍的力量相差這麼多。
由於醒得太過突然,蘿絲感到太陽穴有陣刺痛,不過現在沒有時間去在意這個。
我絕對不要再被那個傢伙碰了!
蘿絲不懂,她並沒有做出惹人類討厭的事,也沒有這個打算。
蘿絲錯愕地看着歐尼克斯。
我已經無法想象沒有龍司的生活。
蘿絲悄悄走下牀。
我想見龍司、想在他的懷中安睡、想讓他摸我的頭。
蘿絲頓時啞口無言。
《纔不是這樣的!龍司和英理子都對我很好!》
我想見龍司,雖然龍司好像不是很喜歡我,可是我會努力讓他能更喜歡我的,所以我想待在他的身邊。
《那就沒辦法了,我馬上去把那個小鬼的頭扭斷。》
《真不愧是紅龍,那種程度的黑霧看來已經沒效了。》
面對實力相差如此懸殊的對手,蘿絲不由得縮起身子。
蘿絲驚訝地發問。
呈現混亂狀態的蘿絲大聲叫了出來,歐尼克斯一副拿蘿絲沒輒的樣子。
她感受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幸福」。
《不要!你走開!》
蘿絲的聲音在顫抖,她沒辦法想象龍司死掉的畫面。
所以她已經回不去了。
《我不想讓你受傷。》
歐尼克斯的左手又開始被一團黑霧包圍,那彷佛在表現他抑制下來的怒氣一樣,黑霧越來越濃,而且不斷擴散。
於是她踏出第一步。
蘿絲緊握拳頭不斷抽噎,如果人類討厭龍的話,不管她再怎麼努力,龍司都不會喜歡上自己。
她覺得胸口快要裂開了,她一直認爲自己一定能夠再見到龍司,一定能夠再回到龍司的懷裏,但是這個希望就此破滅。
《公主,你會放棄他吧?如果你不說清楚的話,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歐尼克司冰冷的聲音再度在蘿絲身上揮出一鞭。
龍司會被殺……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我放棄……我放棄龍司。》
蘿絲盡全力擠出這句話。
打從出生以來,她就一直在想着這個人,他有如照亮夜空的繁星,對沒有家人也沒有同伴的蘿絲而言,龍司是能夠照亮自己內心的深夜燈火。
如今,蘿絲的世界將要被封閉在黑暗之中。
她是孤獨的,在這個廣大的黑暗世界中,只有蘿絲一個人,她突然體會到立足之地彷佛要消失般的不安感,這個念頭令她忍不住開始顫抖。
*
「就是這裏。」
來到房子的正中央,英理子開始挖掘瓦礫,龍司也跟着一起挖。
瓦礫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個看起來很像下水道蓋的厚重蓋子。
「這裏是……」
「沒錯,這裏是遺物保管室,裏面的牆壁和防空洞一樣厚,所以那點暴風不會對裏面造成任何影響。」
英理子開始轉動門上的把手。
「嘿咻。」
英理子慢慢地把蓋子打開,裏面有一個通往地下的梯子。
「要走囉。」
「好的。」
「這是……」
來到房間的盡頭,英理子把手伸向牆上一個看似金庫的門。
「那兩個人……」
「我?」
八年前,龍司也是一邊感受着在旁默默觀看的大人們無言的期待和壓力,一邊拼命地祈禱。
「使用遺物的重點在於要引出隱藏在裏頭某樣『寶物般的力量』,龍司擁有最棒的素質,所以再試一次看看吧。」
龍司覺得手掌快要燒起來了,但是他卻無法放手,他的手被緊緊地吸在劍柄上,劍彷佛成爲了手的一部分。
這是S等級的遺物,遺物的等級越高,就會越難使用,需要的力量也更強大。
他們的座右銘就是,自己纔是自己的規範。
他的心越跳越快,體內盈滿的力量越來越難以應付,龍司很想把它們發泄出來。
「這個是最強生物?龍的遺物,只要有了這個,我們說不定就能扭轉局勢。」
而可以引發「奇蹟」的只有遺物,但是:
英理子像在回想某件事般地注視短劍。
龍司不懂英理子話中的意思,他只能直直盯着對方,而英理子也沒有多做解釋,在打開要指紋認證和輸入密碼的兩重鎖後,她將門打開。
「這……這是什麼……」
他一想起身體被自己以外的東西支配的感覺就會噁心。
「老實說……我很害怕。」
「我……完全不知道有這種事。」
進到深處,龍司突然感到一股寒冷的空氣碰觸在臉頰上。
就算快要被那股力量壓倒了,龍司也不會覺得不可思議或是不舒服,因爲這正是自己冀望的。
龍司知道自己的臉色大變,當年得知龍司擁有感應力等級十的如月夫婦,特地爲龍司準備了這個S等級的遺物,龍司在協會的研究人員和雙親面前,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上的這把龍息之痕,但是它卻始終保持沉默。
光是回想,指尖便有如麻痹般發冷。
抓住梯子的英理子冷靜地問。
龍司輕輕握住短劍。
英理子從中取出一個細長的盒子,盒子裏放的是一把短劍,劍柄的部分刻着狀似鱗片的圖樣,象牙色的刀刃微微描繪出一個弧形。
「哇!」
我想讓搖曳着金色長髮、眼睛如同湖水般明亮的龍少女跑向我。
「是你的父母親寄放在我這裏的。」
請把力量借給我。
「一定是不想帶給大受打擊的你太多負擔吧,他們要我在你自己想要使用遺物之前,當成祕密不要說出來。」
接着他聽到一陣風呼嘯而過的聲音,牆壁被劈開一道斜線。
「嗯。」
確實,他們的生活方式非常自由奔放,但是也還不至於對自己的孩子漠不關心。
雖然這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不過龍司依然覺得當時的屈辱歷歷在目。
「這裏只有保管一個遺物,而且那是爲你準備的遺物。」
遺物當中有一些恨不得讓自己的力量快點解放的危險物品——主要以詛咒物居多,若是感應能力強,卻沒接受過訓練的人類靠近它的話,就會成爲被遺物拿來當作「容器」的少數例子。
「你又想起那時候的事嗎?」
「啊……」
英理子慘叫一聲。
龍司原本以爲在地下室的保管室應該會是個又小又陰暗的地方,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寬敞到宛如大客廳的房間,沿着牆壁放置了好幾個玻璃櫃,由於十年前毒牙奪走了七尾家所有遺物,所以現在櫃子裏都是空的。
「好的。」
「龍司!?」
龍司難以置信,他一直以爲是因爲自己沒有當遺物操縱使的才能,他們纔會毫不關心自己的。
我想緊緊抱住蘿絲,我想讓被抓走、擔心受怕的蘿絲安心。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沒有人會知道那裏有力量這麼強大的詛咒物啊。」
短劍……正確來說應該是從短劍裏釋放出來的風,將灰色的牆壁如同蛋糕一樣輕易地切開。
但是現在他需要能夠引發「奇蹟」的力量。
龍司的父母不喜歡隸屬於任何地方,他們討厭被束縛,到現在都還是自由的寶藏獵人,雖然偶爾會和世界遺物保護協會交換情報,或是參加和遺物有關的集會,卻從來不曾去迎合過他們。
爲什麼……爲什麼我一直沒察覺呢?爲什麼我總是對別人給我的愛那麼遲鈍呢?
就連找到貴重的遺物也不會向協會報告,他們覺得那隻會被協會沒收罷了,而且他們對協會給的名譽會員稱號和感謝狀視如草芥。
「你的父母親是爲了有一天你需要用到遺物時,可以立刻交給你,所以才寄放在我這的,我們家在被毒牙侵襲後,對保管庫更是嚴加戒備,算是龍司身邊最安全也最適當的地方了。」
所以這樣下去不行。
他漸漸失去力氣。
看到這把熟悉的短劍,龍司說不出話來。
走在龍司前方的英理子背影看起來有點落寞,她一定在回想過去那些令她熱血沸騰的遺物吧。
如果不使用遺物的話,我就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也沒辦法救出蘿絲。
「啊啊啊啊啊!」
如今龍息之痕也沒有任何反應,失望和絕望慢慢籠罩龍司的內心。
我想向蘿絲道歉,我之前居然對她亂髮脾氣。
「唔……哇!」
他冷汗直流。
實際上到目前爲止,龍司發揮出等級十的能力,就僅有那個事故而已。
在龍司看到面具的瞬間,他就被「抓住」了,他覺得有一隻隱形的手衝向自己的身體,接着他就像被倒入冷水的空杯一樣,全身開始發冷。
龍司忍不住橫揮短劍,他被原本應該很輕的短劍拉了過去。
龍司不自主地伸手抓起那個面具戴上。
更何況這是曾經完全拒絕他控制的遺物。
「我爸媽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龍司從未受過訓練,所以他很懷疑無法控制力量的自己是否能夠使用這個遺物。
龍司聽到英理子說的話,理解地點點頭。
「這是用龍的牙齒做成的短劍?龍息之痕——撕裂一切的氣息——不知道這個遺物裏到底還隱藏了多少力量,雖然這是S等級的遺物,然而你的父母卻和協會商討將這個遺物納爲私有物品收藏,協會大概也無法對你父母親的貢獻視若無睹吧,所以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這個東西。」
之後他從送醫急救的英理子那裏聽說,原來自己在一瞬間讓古董店半毀,而古董店的老闆因爲被英理子推到店外,所以只有一點小撞傷,而英理子不僅手骨折了,更受到需要一個月才能痊癒的重傷。
龍司閉上眼睛,努力將意識集中在龍息之痕上。
龍司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這裏是遺物保管室……也是全世界他最討厭的地方。
感應力等級十的遺物操縱使很容易將遺物的力量引出來,卻也很容易被遺物拉走,本來這種人應該要持續接受控制力量的訓練,可是即使龍司是等級十,由於他平常對大部分的遺物幾乎沒有感應力——也就是等級零——的極端特質,所以無法訓練,因此被遺物教育中心送了回去。
不行,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他覺得手中的龍息之痕越來越沉重。
他總認爲在那之後,他們對自己的關心就越來越淡薄了。
但是他們卻爲了龍司的測驗拿出S等級的遺物,並捐贈出爲數不少的遺物,只爲了讓協會認可這把短劍歸龍司所有……爲什麼?
「沒錯,這就是你七歲做感應測驗時使用的遺物——龍息之痕(SlashBreath1;」
龍司的遺物感應力等級是十——也就是最高等級的「逸材」,雖然他有這麼高的才能,卻也是一種災難,全世界被公認的遺物操縱使中,感應力等級十的人只有七位。
拜託你了,請把力量借給我。
龍司覺得一直存在自己心底深處的芥蒂慢慢融化。
「你害怕又『失控』嗎?」
三年前,龍司曾經碰過一個面具,當時他陪英理子去買東西,他們一同進了一家古董店,而那個木製面具就被隨意地擺在昏暗的店內角落,外觀看不出來是惡鬼還是菩薩的臉,總之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表情。
當龍司想起和蘿絲共渡的那段短暫卻溫暖的時光瞬間,腦子裏突然彈出一道白光,那股衝擊就像太陽爆炸一樣。
有點冰涼粗糙的感覺傳來,現在的它還只是一樣普通的『物品』。
龍司低聲道歉,英理子卻微笑地回答:
龍司靜靜地點頭。
「初次接觸就發生這種事,也難怪你會這樣,但是隻要不被遺物拉走,或是拒絕遺物,和遺物同步其實並不是這麼糟糕的事喔。」
(插圖107t)
突然間,那股熱流像洪水潰堤般加速,又像熔岩似地在身體裏奔馳。
「當時……真的很對不起。」
英理子對龍司微笑。
看到龍司還是無法隨心所欲使用遺物的父母親,臉上藏不住沮喪的表情;在看到他們這麼明顯對自己失望的樣子,龍司拼命忍住想要哭泣的衝動。
「我辦得到嗎?」
我想再一次用我的手……!!
手上的熱流慢慢流進龍司的身體裏。
等英理子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英理子像是在加油打氣般拍了拍龍司的肩膀。
但是他的禱告並沒有傳達成功。
解放吧!解放吧!解放吧!……這個聲音有如爆發出來的濁流一樣在龍司的腦海中迴盪,在龍司大叫的同時,一個巨大的爆炸聲傳出,只剩下龍司一個人佇立在煙霧瀰漫的瓦礫堆上。
這是他再也不想見到的遺物。
「爲什麼這東西會在這裏?」
他緊接在英理子後面攀着梯子緩緩往下爬。
龍司大口喘氣,雖然龍息之痕還黏在他的手上,但是已經沒有要被拉走的感覺了。
「好厲害……龍司,你剛纔把遺物的力量引出來了。」
英理子緊緊抓住龍司的肩膀,眼裏還泛着淚光。
「嗯……是的……」
龍司覺得牆上劈開的裂痕突然變成兩條。
一陣暈眩的他不禁閉上眼睛,英理子眼捷手快地從後方扶住快要倒下的龍司。
「是反作用力嗎?這是因爲突然使用力量的關係吧,快點將意識抽離龍息之痕!」
「怎麼會這樣……」
龍司的頭好像被鐵錘敲過似地開始疼痛,他忍住想吐的衝動。
「這就是感應力等級十的代價,雖然能輕易把力量引出,卻會造成很大的負擔,你得學會控制力量纔行!你快點想想別的事情,將意識抽離出來!」
龍司的腳也快要沒有力氣了,要趕快想想別的事情,然而龍息之痕的氣息還是緊緊地依附在他的腦裏無法抽離。
想想別的事情……
龍司腦海裏浮現出來的是一名金髮藍眼的少女。
而英理子彷佛會讀心術一樣,她拍了一下手說:
「對了,快想想蘿絲!回想她洗澡的畫面!」
在蘿絲白皙的裸體浮現瞬間,龍息之痕的氣息消失了。
龍司當場跪倒在地,雖然他全身無力,但是已經不會暈眩和頭痛了。
「你沒事吧?」
英理子擔心地窺視龍司的表情,龍司一邊喘氣一邊點頭。
「嗯,還好……對了,英理子姊,你剛剛在說什麼啊?」
第五章賭命的再會
玻璃結界絲毫不爲所動。
「怎麼會……」
在找到歐尼克斯之前,得比私設軍隊還快突破毒牙的防護網纔行啊……
「保安部隊?」
英理子開始打手機。
她走到大馬路看不到的地方舉起手杖。
英理子開始沿着飯店的外側邁開步伐。
「交易成功!」
「協會不可能坐視毒牙的胡作非爲不管,所以從以前就有在培訓自己的戰鬥集團,聽說要派他們出動。」
龍司雖然口中這麼說,內心卻已經接受這個解釋,當初他聽到那個銘記現象時,總覺得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有落魄的軍人或犯人……就是由許多雜七雜八的人組成的戰鬥集團,只是他們有一個共通點。」
龍司慌張地擦拭鼻子下方,可是什麼都沒有。
英理子得意地掛掉電話。
「這裏的結界連遺物操縱使也不容易發現吧,而且要包住這種高樓飯店的巨大結界應該很難持久,真不愧是黑龍。」
「一見……鍾情?」
「在學習的過程中,蘿絲和我聊了不少事情,因爲她講得結結巴巴的,我當時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但是一聽到你說以前遇到的蛋是蘿絲後,我就懂了。那孩子……是因爲一直很想見你,所以才一個人從那麼安全的地方跑出來。」
蘿絲,你等等,我馬上去救你了……
龍司不發一語地看着卡片,光是拿在手上,他就感覺得到蘿絲的體溫和滿溢出來的愛。
龍司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無論如何,我們還是馬上過去吧!」
「幻舞——『破壞』!」
龍司看着卡片上笨拙的字跡,彷佛聽到蘿絲在耳邊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因爲屈辱而不停哆嗦的龍司馬上恢復平靜,要是這樣就挫折的話,就當不了這個人的親戚了。
英理子聽到龍司這些話後睜大眼睛……不過隨即笑着回答:
「爲了和心愛的男子相見,不知人間險惡的龍鼓起勇氣跑出巢穴,所以她見到龍司的時候,纔會這麼高興吧。」
「……奇怪,我還以爲多少會有點反應的,難道說龍的結界比較特殊,必須要用龍的力量纔打得開?」
「喔~~~~!好厲害!」
「現在怎麼樣了?在那之後有發現什麼嗎?我當然不會讓你白白做事的,一根龍的頭髮如何!?……那三根,不能再多了!」
龍司吐出一口氣並舉起短劍。
「要救出被囚困的龍公主可是困難重重喔。」
「是……!」
「總之今天辛苦你了!雖然第一次使用遺物很辛苦,但是下次會變得比較輕鬆喔。龍司現在就像在一個不毛之地開發道路一樣,之後只要做好準備,讓這條路能被更快速、更有效率地使用就可以了。」
「……真不敢相信這裏居然張有結界,而蘿絲就在裏面。」
「呵呵……你現在滿面春風呢,嗯,你就先好好休息吧,在這段期間內,我會先去打聽蘿絲的情報。」
「沒錯!她確實是忠於本能,只不過是女性本能!她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龍司後,就一直忘不了你,十年來一直爲情所苦吧!」
雖然多到令龍司有點頭疼,蘿絲還是一心一意地不斷對龍司傾注自己全部的愛。
雖然龍的頭髮不一定有什麼特別的能力,但是想要拿來收藏的人應該多不勝數吧!
龍司和英理子站在位於大馬路旁一棟尚在建設中的飯店前,這間高聳的飯店預定在秋天正式開幕,目前外觀已經建構完成,只剩下細部的室內裝潢。
「今天早上我教她日文的時候寫的。」
龍司呆滯地看着英理子。
聽到英理子說的話後,龍司拿出插在腰際的龍息之痕。
「整修費我就從你的打工錢里扣除,所以你接下來十年都得做白工了。」
從這裏開車不用十分鐘。
龍司,謝謝,我喜歡你。
「咦?」
沒問題,我可以使用遺物了,我可以戰鬥了……!
「咦?」
原來蘿絲在這麼近的地方……龍司鬆了一口氣。
「我推測那邊佈滿了警戒,他們的根據地應該在別的地方,所以大概是準備將蘿絲藏到風聲過後吧。」
「找到了,蘿絲在東京都都內!」
「我覺得她是對你一見鍾情。」
因爲他用上衣蓋住,所以從外觀看不出來他攜帶着一把短劍,幸好它不是長劍。
英理子一臉厭惡地扭動身體,但是她在揶揄龍司的時候,卻露出打從心底快樂的表情。
他將意識慢慢地集中在手裏的短劍上,爲了不被突然拉走,他緩緩接收短劍的氣息,慎重地……抓緊這道力量……就是現在!
英理子看着一臉疑惑的龍司。
聽到這個陌生的單字,龍司反問。
龍司筆直將龍息之痕揮出,耳邊傳來金屬被打中的聲音,然後被打中的地方的玻璃牆消失了。
即將開幕的飯店內靜謐無聲、渺無人煙。
英理子瞇細眼睛看往這間飯店,具有感應能力的人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隱約感受到一層透明的牆壁,至於等級十的龍司則看到有一層玻璃塔包住飯店。
「那個博士只是因爲蘿絲是卵生,而且你正好是在她剛出生時看到她的,所以纔會做出這種假設,不過我覺得這不是銘印現象,何況龍可是擁有高智能的生物,怎麼能和鳥類混爲一談呢。」
「騙你的~~!龍司好下流~~你剛纔在想什麼啊~~?」
龍司確認起夾在皮帶後面的龍息之痕觸感。
「沒錯,遺物使用越多次,就能更快更輕易地發動,也可以發出更強大的力量,S等級的遺物潛力可不只這樣喔……雖然已經夠強了。」
這把短劍是由龍的牙齒做成的。
英理子看着牆上深深的切痕。
龍司對英理子投以信賴的微笑,如果沒有眼前這個具有強韌精神力、出類拔萃的行動力、豐富的知識和遺物業界的人脈,等級七的表姊——七尾英理子在的話,龍司一定找不到蘿絲的所在位置。
「而且位置離我們在的麻布很近,他們在青山一棟還在建設中的飯店裏設下結界。」
既然是世界遺物保護協會的戰鬥集團,那麼想得到的共通點只有一個。
「啊……因爲我是蘿絲第一眼看到的人,所以纔會對我這麼溫馴的現象嗎?那個又怎麼了嗎?」
她竟然私自把蘿絲的頭髮佔爲己有,真不愧是七尾一族,完全不能大意。
「總之,先給你一個努力獎。」
「沒錯,而且是由協會親手培訓的。」
「你流鼻血了。」
龍司打開對摺的卡片,看到用鉛筆寫的字。
「給我這個契機的是英理子姊啊。」
「都是遺物操縱使嗎?」
一想起蘿絲幸福洋溢的睡臉,龍司也不自覺地面露微笑。
「真的嗎?」
「等蘿絲回來後,你要好好對待她喔。」
信封裏有一張和蘿絲的眼睛顏色一樣的天空色卡片。
不過倘若他們不是事先知道這裏有結界的話,一定會直接擦身而過。
「只不過這是來自協會的情報,如果和他們的保安部隊撞到了,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
雖然字寫得不好看,但是可以感受到寫的人的心意。
「道路啊……」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們的敵人是黑龍和協會,而你居然說『一定會有辦法的』。我看全世界會說這種話的人只有你了。」
「如果我們要自己破壞這個結界,需要非常強大的力量,不過只是要進去的話,就沒這麼難了。」
「她之前不是有看電視嗎?她看完連續劇之後,似乎認爲要對特別的人傳達特別的心意時,就要寫信。」
「對了,你對戶倉博士之前說的銘印現象有什麼看法?」
「這是蘿絲給你的。」
而且她肯定相當累了,我會一直待在她身邊撫摸她的頭髮,直到她安眠爲止。
英理子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
「我們是高強的遺物操縱使搭檔,還擁有S等級的遺物,一定會有辦法的。」
我會再煮好喫的東西給她喫,對了,不能忘記她最愛的冰淇淋。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英理子不由得讚歎:
飯店周圍擺了一些簡單的美術品和長椅,看起來像個小型庭園。
所幸英理子自言自語說的這些話,並沒有傳到滿腦子都是遺物的龍司耳裏。
所以他們擁有協會所屬的強大遺物,可以說是專業級的遺物操縱使集團,而且如果原本是軍人的話,對於普通的戰鬥一定非常擅長。
現在正值暑假期間,青山街道一過中午便會擠滿逛街和用餐的人潮。
他想起英理子在數秒內就成功引出手杖的力量,如果自己也能像她一樣快速地使用遺物的話,就能夠應付實戰了,所以下一步是要學會如何控制。
英理子拍起雙手,兩頰染上紅暈的龍司對她點頭示意。
「好……」
「不是……銘印現象?」
英理子對得意握着短劍的龍司輕輕一笑。
「怎麼了嗎?」
「我只是突然想到原本討厭遺物的龍司居然改變了這麼多……」
「說得也是。」
回想起來真是戲劇性的轉折,多年來龍司總是儘量避開遺物和自己的父母親,這個想法卻在一天之內全部改變了。
「肯定有能夠改變人一生的邂逅,對我而言就是遺物,它奪走了我的心,讓我傾心於它,決定把人生賭在它的上面,之前龍司還一直說不能理解呢。」
英理子微笑地看向龍司。
「但是龍司現在一定也瞭解這種心情吧?」
「是的。」
龍司因爲與龍少女蘿絲的相遇,從頭顛覆了他以往的價值觀。
「給你一個我經驗上的忠告,像這種邂逅呢……絕對不能反抗,也不能忽視,因爲你絕對忘不了,所以再怎麼掙扎也只是浪費時間。」
英理子露出淘氣的笑容。
等一下就要前往賭命的戰場了,她還有心情笑得那麼自然,龍司再度佩服起這個表姊的豪邁。
接着兩人戰戰兢兢地踏入結界。
他們打開飯店的門。
「哇……」
英理子忍不住讚歎眼前寬廣的飯店,被磨得又光又亮的大理石地板非常耀眼,室內裝潢似乎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不過沙發之類的傢俱還沒有搬進來,所以感覺更加寬敞。
就在這個時候,龍司突然抬起頭
挑高的天花板上掛着一盞吊燈……龍司感覺到在吊燈上面的遙遠上方有「某樣東西」的氣息。
「怎麼了?」
「剛纔那個毒牙的武器呢?」
「不是……」
「外表看起來雖然只是普通的槍,裏面的子彈卻不一樣,這是將原有的武器和遺物組合而成的混合型武器。」
如果被世界遺物保護協會知道這件事情,英理子不但得不到團體的認證,還有可能被排擠。
距離電梯約有三十公尺,但是激烈的槍擊戰正在前方展開。
「危險!」
龍司突然按住胸口。
英理子走出去後不禁低聲讚歎。
「英理子姊!」
「幻舞——『煙霧』!」
男子小聲地解釋。
英理子緊緊握住龍司的手。
英理子學着龍司抬頭看。
又一個黑色圓盤在空中畫出半圓襲向英理子,她馬上向後仰,嗡嗡作響的黑色圓盤正好從鼻子上方通過,然後刺進牆壁裏。
就算跌倒了也不能白白爬起來,不愧是七尾一族的人。
男子輕輕搖晃手中的槍威脅他們。
隊長慢慢地放下槍只。
龍司非常感謝這個既輕浮又旁若無人,卻充滿行動力和決斷力的表姊。
「沒錯!我們是日本首屈一指的收藏家?七尾家和世界聞名的寶藏獵人?如月家的人喔,你們難道是協會的保安部隊?」
「你們趕快出去,這裏就交給我們吧。」
又有保安部隊的男子被黑色圓盤擊倒,看來其他方向也有毒牙的人。
「怎麼了?又發作了嗎?」
龍司終於鬆了一口氣而放下雙手。
龍司覺得這和等級十的感應力不太一樣,他看了一眼龍息之痕。
英理子毫不猶豫按下最上層的按鈕,電梯開始慢慢往上升。
混合型武器的武裝集團啊,協會似乎開發了不少東西。
這次並不會疼痛也不會煩悶,只是心跳得很快,感覺很像心在騷動,這到底是……
「怎、怎麼了?龍司?」
有個嗡嗡作響的黑色物體襲向千崎。
龍司環視周圍,卻沒看見半個人影,但是他確定蘿絲絕對就在附近。
「沒關係!你現在只要想着把蘿絲搶回來就好!」
英理子的眼神透露出好戰的光芒,千崎看到她既固執又挑釁的態度後,表情又開始變得兇狠。
是不是拿着龍的遺物,就會比較容易感受到龍的氣息啊?龍司無法立刻相信這個假設,但是一想到它是S等級的遺物,這個想法似乎也比較能夠接受了。
因爲那個武器太大了,所以龍司沒注意到,現在回想起來,還真的很像鱗片。
「怎麼了!?」
「我想這種槍對龍起不了什麼作用吧。」
「你們最好快點離開,不然的話……」
整體看起來很像鐵板,只是更薄更硬,而且還有一點熱度,如果將這個東西以高速丟出的話,確實可以發揮銳利割人的效用,雖然是個不常見的武器,卻非常有威力。
「真是的!太可惜了!那是龍的鱗片呢!」
不過沒有人理會英理子的問題,此時有一名看似隊長的平頭男子一直在觀察龍司與英理子,從衣服外觀就看得出來他手臂和胸部的肌肉都很結實。
龍司立刻揮動龍息之痕,肉眼看不見的空氣之刃把在空中飛行旋轉的黑色物體彈開。
這和剛進這家飯店時感覺到的氣息很像。
「不要動!」
英理子拉住龍司的手。
「我們可是遺物保護團體?SEVENTAILS的人,我是代表七尾英理子,而他是如月龍司。」
英理子毫不畏懼地吼叫,她的膽子真的太大了。
「蘿絲!是我!你在哪裏?」
「你可以感覺得到嗎η」
此時保安部隊一起開槍。
「哇!」
「在那裏!」
「你們如果礙手礙腳會妨礙到我們的。」
「對不起……」
「是嗎……」
「蘿絲!!」
「真不好意思,我們並不是協會認證過的團體,所以不需要聽你們的指揮。」
英理子迅速舉起手杖。
龍司使盡全力大喊,聲音碰到牆壁和天花板又反彈回來。
「鱗片?」
然後龍司發現英理子手上有一把獵槍。
「啊……就是你們啊?讓紅龍在你們眼前被捉走的普通人。」
「嗯~~我是沒什麼感覺……」
「那可能是拿龍的鱗片加工而成的武器,所以才能將保安部隊的強化服輕易割開,並不是普通的武器,我好想要啊,真是的!」
英理子看着館內的設置圖往前走。
蘿絲就在附近嗎?
突然間他們聽到喀嚓的不祥聲音。
龍司深深地感受到英理子對自己的信賴,雖然他們是在意外的情況下一起搭檔行動的,可是他現在真的很高興自己的同伴是英理子。
「龍司!我們快點離開!」
「往這邊走!」
「我們纔不是普通人呢!被捉走的龍少女之前是我們在保護的!」
龍司將掉到地上的黑色橢圓形物體撿起,那個東西和一個盤子差不多大。
龍司一邊用眼神暗示着滿臉不服氣的英理子,一邊按照指示動作。
男人的昨舌聲和咒罵聲漸漸遠離。
「上面……有東西。」
龍司原以爲英理子會反抗,沒想到她理直氣壯地說:
「但是龍司感覺到在最上層吧?我相信你,要是中間還繞去其他地方的話,會被那羣傢伙追上的!」
龍司被英理子拉着穿梭在濃密的白霧當中。
一名位於後方的保安部隊男子的衣服瞬間裂開,當場血濺四方。
千崎指着二樓的走廊,欄杆後有一羣人影,龍司見過其中一個人,是當時和歐尼克斯在一起的黑衣女子,她的身後還站了幾個男人,應該都是毒牙的成員。
「不然的話?」
「說出你們的單位和名字。」
「英理子姊,這是……」
「我們得想辦法到電梯那邊。」
「七尾和如月?」
「總而言之,我們先上去吧,可以坐電梯……從櫃檯旁邊走進去就有電梯了。」
就在龍司這麼想的瞬間,「叮」的一聲傳來,電梯抵達最上層了,電梯門慢慢打開。
「一口氣跑到最上層好嗎?蘿絲說不定會在中間樓層。」
「好漂亮……」
看來他們的名字在這裏也很出名,男子們的表情比較沒那麼兇狠了。
「是的,沒錯,我是遺物管理部保安部隊的千崎,奉世界遺物保護協會的命令前來奪回紅龍,普通人會礙事,你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你們是誰啊?」
「啊啊啊啊啊!」
他們背後有六名穿着卡其色迷彩服的男子,全部都拿着槍擺好姿勢,差別只有手槍和獵槍的種類不同,而且每個人都架式十足,一看就知道不是門外漢。
按下電梯的按鈕後,兩人連滾帶爬地跑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空氣開始產生動搖。
一瞬間,他們被一團白霧包圍。
「啊,因爲掉在地上,所以我就把它撿起來了,我想這種混合型武器應該派得上用場。」
他們兩人踏進一個寬廣的圓形大廳,這裏感覺之後好像還會擺設藝術品當裝飾,以及放置沙發當家具。
一個尖銳的聲音讓龍司和英理子瞬間凍結,剛纔那個聲響聽起來像是壓下擊錘的聲音,看來是真的手槍。
「英理子姊!這樣好嗎?他們可是協會的人喔!」
「我丟在下面了……」
「兩手舉起來,然後慢慢轉過來。」
看到龍司突然大叫,英理子只能呆在原地,但是龍司絲毫不以爲意地繼續喊叫。
千崎慌張地跑到那名男子的身邊,他很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身體,身上有一道宛如發生真空現象般、連同衣服一起撕裂的傷痕。
男人們的臉上浮出冷笑,這讓英理子的眼角開始往上吊。
此時他們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這就已經足夠了。
那是一個不太清楚的發音,不過確實是『龍司』。
英理子的眼神突然一亮。
兩人往聲音的方向跑去。
當龍司和英理子穿過大廳來到深處時,在走道的盡頭看到兩個人影。
一位高個子的黑西裝男子和一位金髮少女……
「蘿絲!」
龍司的聲音讓蘿絲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然而在一瞬間,她又如同一朵凋零的花黯然地低下頭,龍司發現蘿絲的樣子不太對勁。
「蘿絲?」
「到此爲止!不要動!」
歐尼克斯用尖銳的聲音阻止龍司和英理子前進。
「又是你們……看來甲斐沒有成功阻擋你們。」
歐尼克斯看不出來有半點動搖,只是平淡地敘述。
這個男人越看越有壓倒性的存在感。
他擁有一頭齊肩黑髮、深邃的五官、深藍色的瞳孔和適合穿黑西裝的高挑身材。
加上他現在沒有將翅膀伸展開來,看起來就和普通人類沒有兩樣。
但是身爲遺物操縱使的龍司,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息。
「你們都闖進結界來了,當然不可能乖乖回去吧,那麼接着該怎麼辦呢?」
蘿絲瞪着歐尼克斯。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公主真可怕啊,我也不想濫殺無辜,但是不管我說什麼他們都不會聽吧。」
蘿絲微微吐息,怔怔地看着背上的翅膀。
「你沒事吧?蘿絲?」
「需要?」
蘿絲突然皺眉,身體也不斷顫抖,看起來很痛苦。
「公主,你說過要放棄那個男人吧?」
「蘿絲!我、我……喜……」
甜甜的香味、充滿光澤的秀髮,還有溫暖柔軟的身體……雖然他們只有分開一小段時間,卻有一種已經離開幾十年的鄉愁。
她像是得到解放的鳥兒一樣奔向龍司。
龍司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和這瞬間比起來,七歲時的遺物感應力測驗根本不算什麼。
蘿絲的臉突然變得僵硬。
蘿絲滿臉困惑。
蘿絲的日文雖然很不流利,卻還是聽得出來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歐尼克斯催促着蘿絲,於是她將視線投向龍司。
蘿絲凝視自己,一心一意等待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龍司張開手大喊。
龍司拼命大喊:
添麻煩?人類討厭龍?沒有人類出場的餘地……龍司的腦海裏充滿了蘿絲和歐尼克斯的話語。
長度並不像歐尼克斯那樣將近自己身高的兩倍,蘿絲的翅膀大約只有一公尺長。
接着歐尼克斯拉住蘿絲的手準備離開。
「不討厭……我?」
蘿絲的臉上充滿光彩,在一旁的英理子更是小聲地幫龍司拍手。
龍司覺得胸口充滿溫暖……就有如終於拼上了一直失蹤的最後一塊拼圖。
然後龍司忍不住對着蘿絲漸漸遠去的背影叫道:
龍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蘿絲髮出細微哀鳴的瞬間,她背上的衣服突然破裂,從中伸展出一雙深紅色的羽翼。
「蘿絲會的字還太少,你用那麼拐彎抹角的字蘿絲聽不懂的!不是還有更簡單的字嗎?」
龍司輕輕撫摸蘿絲的頭髮,直直凝視着蘿絲髮問。
歐尼克斯看到蘿絲被龍司抱在懷裏,他不禁瞇起雙眼,全身散發出來的力量轉變爲物理性的壓力打在龍司身上,光是被他憤怒的視線凝視就讓龍司全身僵硬、兩腳發軟。
我喜歡你,只有這句話龍司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在這個時候,暴風雪毫無前兆地停止。
「蘿絲?你沒事吧?」
「咦?」
「蘿絲,你怎麼了?」
英理子看準這個時機高舉手杖。
「唔……」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我需要你!」
英理子在龍司耳邊建議:
加上蘿絲好像發覺到什麼一樣,滿懷期待地關住自己。
龍司想起戶倉博士說的話,這代表蘿絲已經進入相當於人類的第二性徵期了。
龍司不解地看向蘿絲。
龍司覺得臉熱到快燒起來了,他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這麼簡單的話他會說不出口,對一個標準的日本男孩來說,說出這句話就和玩高空彈跳一樣要有相當的覺悟。
「龍司……」
「就是這麼一回事,龍就是要和龍在一起,這樣纔是最好的選擇,根本就沒有人類出場的餘地。」
龍司覺得臉熱到快要爆炸了,卻又有一種在空中飛舞的爽快感。
從水藍色眼眸裏流出的淚珠不斷滴落。
「添麻煩?」
歐尼克斯的羽翼一振。
「就由公主主動跟他們道別吧,否則他們不會放棄的。」
「我喜歡你!」
「喜歡?」
龍司吞了口口水……然後……
不對,如果不正確說出來,如果不好好傳達給蘿絲知道,我就失去來這裏的意義了!
一瞬間,眼前的世界化爲寒風吹過的冰原。
「龍司……不要過來……和英理子……一起回去……」
伸展着黑色羽翼的歐尼克斯正往這裏看來,幻覺似乎被他破解了。
蘿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因爲龍司的一句話,讓蘿絲空虛的眼神再度燃起光芒。
歐尼克斯不耐煩地警告,他渾身散發出看不見的殺氣。
「真叫人不爽……」
歐尼克斯驚訝地看着蘿絲展開的翅膀。
遮蓋視線的白雪在凍結的風中飛舞……
這個少女拼命跟在我的身後,爲了見我而特地從遙遠的地方跑來。
那個精神十足、活力飽滿的少女已經不在了,蘿絲看起來好像被奪走什麼重要的物品般失魂落魄,宛如洋娃娃一樣毫無生氣。
「幻舞——『冰雪』!!」
蘿絲把臉別開,龍司對她充滿拒絕的話語和動作感到疑惑。
雖然蘿絲微微一笑,還是明顯看得出來她很疲倦,她被帶去很多地方,精神方面的打擊早就無法計算了。
一直以來他都以爲蘿絲想要和自己在一起,難道都是他會錯意嗎?
那是一對有如天鵝絨般鮮豔、火紅的巨大翅膀。
(插圖120t)
「不要緊的!我會保護你的!相信我!」
蘿絲突然停下腳步慢慢回過頭,她充滿依賴的眼神和龍司的視線對上。
更何況英理子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
「好了,我們走吧,公主。」
蘿絲用力點點頭,臉龐染上有如玫瑰般的紅潤色澤。
歐尼克斯將手放在蘿絲的肩膀上。
蘿絲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似地緊緊抓住衣服。
龍司不禁發出讚歎。
雖然龍司沒有辦法證明這句話,依舊忍不住大叫出來。
「這是蘿絲最容易理解的話,快點說!」
他抱着跳下懸崖的心情……
「對她說『我喜歡你』啊。」
「我不知道……人類討厭龍。」
看來幻影對龍也有效,歐尼克斯在強烈的暴風雪前用手遮住臉孔。
「沒錯!我現在馬上就去救你!」
「對不起,龍司……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你們不要……管我了。」
「龍司!!」
「哇……」
蘿絲彷佛使盡全身力氣般的吶喊聲穿越了暴風雪。
「如同她所說的,蘿絲再也不會跟你們見面了。」
「蘿絲!對於龍,我確實什麼都不懂!」
「給你們添麻煩……對不起……」
然而英理子卻倔強地不肯讓步。
歐尼克斯將手放在蘿絲的肩膀上,慢慢抬起頭的蘿絲臉上充滿悲痛。
「嗚!」
龍司不自覺地往旁邊跳開,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不行!歐尼克斯說……要殺掉龍司!不要過來!龍司會被殺!」
「蘿絲!!過來吧!」
毫不在乎風雪的蘿絲衝進龍司的懷裏,讓龍司緊緊地抱住她。
龍就是要和龍在一起……
「唔!」
「難道蘿絲成長了?」
龍司看着低頭不語的蘿絲,和這個黑龍在一起,對蘿絲而言纔是最好的選擇嗎?
「誰叫你這麼愛出風頭……」
龍司再度面向蘿絲。
「但是蘿絲,我不討厭你!」
「啊!」
一陣風壓輕易地吹起英理子的身體,將她撞到牆上。
「英理子姊!」
龍司慌張地準備跑過去,只見皺起眉頭的英理子伸出手來制止他。
「我沒事……你去保護蘿絲。」
龍司只能在一旁看着英理子蹣跚不穩地站起來。
歐尼克斯則是毫不在意地用冷淡的眼神瞪着龍司。
「不要隨便碰她,蘿絲是我的新娘。」
「新娘?」
龍司驚訝地看着蘿絲,只見蘿絲用力搖頭,並努力拉扯脖子上怎麼拔也拔不下來的項圈。
「那個項圈就是我們『婚約』的證明。」
就像訂婚戒指一樣的東西嗎……一想到這裏,龍司的心裏便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不悅感。
他拔出插在腰際的龍息之痕,他相信這個遺物一定有辦法做些什麼的。
因爲這可是那兩個遺物狂熱分子爲自己的兒子所選擇的遺物!
「哼……一把短劍能做什麼?那個首飾可是我們黑龍一族代代相傳的寶物,就連A等級的遺物都破壞不了的。」
龍司回看着把自己當成笨蛋嘲笑的歐尼克斯。
「連龍的牙齒都沒辦法嗎?」
「你說什麼!?」﹒
龍司斜眼看向呆住的歐尼克斯,接着毫不猶豫地將龍息之痕刺向蘿絲脖子上的項圈。
龍司感覺到手中的劍刺中一個很硬的東西,接下來,項圈金黃色的表面上出現一道裂痕……它從蘿絲的脖子上滑落了。
所有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遠,他們還無法認清眼前的事物是現實。
黑龍已經靠近,從牠張開的血盆大口中可以聽到吸氣的聲音。
如果能夠再發揮更強大的威力,一定會贏!龍司很清楚龍息之痕的潛力不只如此。
前所未聞的咆哮聲響徹整個樓層,耳膜也被震到麻痹。
「我會改變這種命運的!我絕對會得到幸福的!我一定會和龍司過得幸福!」
歐尼克斯的身上不斷冒出黑色火焰,彷佛在表達他的憤怒一樣。
「龍司!」
簡直就像在呈現死與破壞一樣。
歐尼克斯的眼睛往上吊。
歐尼克斯像是被乘虛而入般地看着蘿絲。
碰!
蘿絲使出最後一擊,堂堂正正地宣佈。
龍司也對龍息之痕另眼相看,這把短劍的威力是千真萬確的……
「人類和龍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是水火不容的!你們絕對無法幸福!」
一直怒視龍司等人的龍突然張開大嘴,從有如刀劍般銳利的牙齒深處,看得到如同地獄入口的暗紅色口腔,接着從那裏噴射出一團黑色火焰。
「成……成功了!」
我相信它……
牠吹開礙事的天花板,自在地浮在空中。
龍的牙齒……它的力量可以切斷世界上所有東西!就算是黑龍也可以。
歐尼克斯急忙將巨大翅膀包住身體以保護自己。
龍司看着蘿絲。
龍司聽到英理子的叫聲,他連忙轉頭。
龍司閉上雙眼,心靈就像位於森林深處的湖畔般寂靜,他有一股全身細胞都被洗淨過的清涼感,現在他的心裏沒有不安和迷惑。
龍司緊緊握住龍息之痕,心想絕對要活着帶蘿絲回去。
龍司將英理子和蘿絲保護在自己身下,壁板的碎片如同雪花般掉落。
龍司身旁又響起一陣震撼腹部的聲音。
「唔!」
睜大眼睛的黑龍瞄準龍司。
「公主……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考慮,現在還來得及。」
黑龍像是要讓龍司絕望一樣,牠從口中吐出黑色火焰。
突然間,貼在天花板上的透明壁板全被破壞殆盡。
手持獵槍的英理子站在一旁抱怨,雖然頭髮和衣服都亂七八糟的,卻不減她眼底的光彩。
「這樣你們的『婚約』就解除了。」
是原本只有在書中才看得到的夢幻魔獸。
沒錯,只要集合三個人的力量
他們總算對能夠彈開子彈的黑龍翅膀報以一箭之仇。
歐尼克斯的翅膀表面散佈着一顆又一顆的彈痕。
蘿絲頑固地搖搖頭。
這個生物的身上佈滿帶有光澤的黑色鱗片,顏色有如深海般蔚藍、猶如爬蟲類似的眼睛正怒視着他們,裂開到耳朵的嘴裏滿是銳利的牙齒,手腳上的爪子就像象牙一樣堅硬,而宛如長型恐龍的尾巴感覺一擊就能毀掉一棟房子。
大叫的蘿絲從手中放出火焰,熊熊燃燒的火焰吹散了攻往龍司的黑煙。
歐尼克斯小聲地宣言,但是那個聲音卻透露出令人背脊發寒的憤怒。
龍司揮動龍息之痕,但是真空之刃碰到黑龍堅硬的鱗片後卻直接彈開。
龍息之痕的空氣刃被彈往四面八方,旁邊的玻璃被劈開,柱子和牆壁也都應聲裂開。
她宛如一株頂天立地的幼樹般威風凜凜地站着。
這是龍司的父母親特地爲他準備的遺物,所以應該是個適合龍司,肯定能夠引出更多力量的武器。
「不行!」
英理子急忙開槍掃射,然而子彈果然碰不到黑龍的身體。
歐尼克斯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感受得到其中沉重的真實感,或許歐尼克斯並不是在描述傳說,而是他本身經歷過的故事也說不定。
的確……龍是忌諱的生物,是應該打倒的目標,這種傳說在全世界流傳。
歐尼克斯像在忍耐痛苦似地扭曲着臉,他激動地怒喊:
歐尼克斯的黑色羽翼同時出現一道斜劈的傷口,雖然還不至於切斷翅膀,但是這個傷口並不淺。
「這就是……龍!」
雖然非常笨拙又難懂,可是龍司確實感受到父母親對自己的思念。
「哇啊啊啊啊!」
劈啪一聲。
蘿絲的語氣中沒有半點猶豫,她是打從心底這麼相信着,並且充滿了實現這個願望的信心。
蘿絲的手中射出紅色火焰,勉強讓黑色火焰改變方向,燃燒中的黑色火焰將頂樓全部破壞殆盡。
這就是既邪惡又不吉利,卻又神聖到讓人不自覺想跪拜的奇蹟般生物。
英理子的聲音聽起來有超越恐懼的興奮。
龍司集中精神揮動龍息之痕。
這是父母親送給他的唯一一件遺物,而且是個能夠和龍對戰的奇蹟之物。
一股戰慄感竄過全身,令衆人兩腳發軟。
他用力一揮,一道空氣之刃襲向歐尼克斯。
完全沒用!
歐尼克斯大力地揮動黑色羽翼將龍司的一擊反彈開來。
英理子被嚇得目瞪口呆,龍司則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因爲有一隻優雅展開黑色羽翼的生物出現在他們前方五公尺處,牠的身長有十公尺寬。
然而蘿絲完全沒有任何動搖。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喝!」
「我要殺了他們,但我不想殺了公主。」
「區區一個人類少得意忘形了!」
接着一陣強風將龍司等人吹飛撞到牆上。
「什……」
龍司緊握手中的龍息之痕。
「啊……啊啊啊啊!!」
歐尼克斯的臉上爆出宛如黑色血管的青筋,青筋轉眼間佈滿全身。
「是!」
「你年紀還小,而且不知道人間險惡,所以你可能不明白……人類和龍從以前就只有互相殘殺、互相戰鬥的命運。」
「嗯~~果然沒辦法造成太大的傷害,看來這個叫做混合型武器的東西還有改良的餘地。」
「唔……」
(插圖126t)
蘿絲並沒有遊移視線,反而直視歐尼克斯。
龍司靜下心來,慢慢將精神集中在龍息之痕上。
龍司一口氣解放出龍息之痕的力量。
三人急忙跑開,被火焰吞食的牆壁和地板一瞬間被消滅,黑色粉塵到處飄散,最後消失無蹤,龍司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
過了一會兒,崩壞終於停止,龍司等人慢慢地抬起頭。
只用一擊就讓頂樓消失了一大半。
蘿絲彷佛要轉移歐尼克斯的注意一樣,對歐尼克斯連續發射出如同鞭子般的火焰。
沒問題,這把劍沒有切不斷的東西。
從歐尼克斯手上發射出的黑煙一口氣衝向龍司,但是龍司一動也不能動,他的背部一陣發寒。
「你以爲這點小傷就能讓我七尾英理子離開戰場嗎?不要發呆了,快點乘勝追擊!」
歐尼克斯的右手出現漩渦狀的黑霧,霧的濃密程度和在英理子家看到的完全無法相提並豁禍。
「危險!」
「英理子姊!你沒事吧?」
「因爲我最喜歡龍司了!」
「啊!」
這就是成年龍的威力!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像是在演奏交響曲般響起,龍司只能呆站在原地。
「吼吼吼吼吼吼吼~~!!」
眼前出現一個壓倒性的存在,讓他們有如被雷劈到般動彈不得。
沒想到自己和歐尼克斯的力量居然相差那麼多。
「龍司!」
在這麼想的瞬間,龍司突然感到一陣惡寒,就好像四周的空氣被凍結了。
他發出宛如弦月般透明的一擊。
不行了……
龍司覺得全身都被絕望塗滿……會死嗎?
在他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時,龍的頭部突然被炸開一部分,他馬上明白對方被某樣東西擊中了。
「吼吼吼吼吼!」
黑龍痛苦地怒吼,牠發現一個男人拿着像是火箭筒的巨大炮管。
「千崎先生!」
額頭流下鮮血、看起來已經傷痕累累的千崎再度準備發射,他的武器竟然能夠傷到龍的身體,應該是威力強大的混合型武器吧。
可是這個武器無法帶給龍太大的傷害,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殺死。
得想想辦法……得想想辦法纔行!
龍司看向一旁的蘿絲,蘿絲也是一心一意祈禱想要打破眼前充滿絕望的現況。
但是現在該怎麼辦?半調子的遺物操縱使和一個年幼的龍少女能做什麼?
——契約。
這個字眼突然浮現在龍司的腦海裏。
「啊!」
龍司猛然覺得左手手心好像被火燒到般地疼痛。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心,然後倒吸一口氣。
手心浮出一個圓形的紅色徽章,龍司完全看不懂上面微微發光的紅色文字,不過看起來就像書中出現的魔法陣。
耳邊又傳來一陣巨大聲響,千崎對着黑龍發射出第二次攻擊,但是彈道已經被讀出來了,於是黑龍吐出黑色的火焰讓子彈在一瞬間變爲塵粒,看見結果的千崎表情變得十分僵硬,這是他第一次露出這麼絕望的神色。
「龍司!」
蘿絲戰戰兢兢地伸出右手手心,龍司看到上面有一個和自己一樣的紅色徽章。
雖然不懂其中的含意,他還是緊緊地握住蘿絲的手,蘿絲也毫不猶豫地回握。
張着大嘴的黑龍正在逼近千崎,他並不打算用黑色火焰一口氣消滅他,而是要用自己的憎恨把他的身體咬斷。
是蘿絲。
如果不打倒他,我們全部都會被殺。
「哇啊啊啊!」
鮮紅的火焰順勢從龍的頭利落地砍到胸部,被劈開的傷口馬上旺盛燃燒。
兩人四目交接。
「蘿絲……」
在他們碰觸的剎那,身體內好像有一股電流流竄過的衝擊。
這溫柔雙脣的觸感,還有如同太陽光芒般搖晃擺動的金髮。
「啊……」
他現在看得很清楚,面對一臉擔心的蘿絲,龍司慢慢地仰起嘴角。
那團火焰彷佛要加強龍司的威力一樣越來越旺盛。
——契約完成。
在這瞬間,龍息之痕被火焰包圍。
契約……同樣的徽章……
突然間,他的心中點燃一盞火,那個微微的暖意將龍司逐漸消失的意識喚回。
龍司心想……如果能再多碰觸一段時間就好了。
突然間,黑龍猛然衝了過來,牠舉起手露出像是巨大鐮刀般的尖銳爪子——
不敢相信的龍司看着倒在地上的巨龍,牠的身體猶如一座小山般動也不動。
黑龍無力地垂下頭,現場飄散着肉塊燒焦的噁心臭味。
深藍色的眼睛裏閃耀着更勝自身痛苦的憎恨。
「龍司!」
此時,他回想起很久以前的記憶。
原來你……在這十年來一直都在思念着我。
黑龍的眼裏已經沒有龍司了,牠只是一直看向同種族的蘿絲。
等我們從這裏回去之後……我會更加珍惜你,爲了不輸給你獻上的愛情,我也要……
在微薄的意識中,他知道自己受到了致命傷。
龍司感覺到從腹部流出來的鮮血,不,是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所有痛楚、聲音和視野都慢慢離他遠去。
在這剎那,他覺得腹部有一種被鐵球撞到的強烈衝擊感。
「哇啊啊!」
龍司的身體慢慢流出紅色血液。
契約完成?
「蘿絲……你冷靜一點。」
無法忍受的黑龍跌落在地上,牠在地上不斷打滾,雖然火終於熄滅了,不過燒掉的部分卻冒出陣陣白煙。
「贏了……嗎?」
龍司很重要,爲了保護他,自己不惜犧牲一切……
他透過蒙矓的視線隱約看到搖搖晃晃的黑龍倒下,並從被自己破壞的地板上掉落的畫面,那是牠使盡力氣最後的一擊吧。
蘿絲突然抬頭看着龍司,彷佛龍司的想法傳達到她心裏一樣。
龍司彷佛本能般地將自己的左手手心貼上蘿絲的右手手心。
他感到腹部好像快燒起來了,龍司馬上知道自己被撕裂了。
她是對我非常溫柔、用情至深的龍少女。
透過蘿絲的手,龍司的體內像洪水潰堤般不斷流進一股熱流。
蘿絲也和龍司一樣叫了出來。
蘿絲拍動翅膀飛向龍司,可是龍司承受不住翅膀拍動加上的衝擊,因此他沒有接住蘿絲,反而被蘿絲撲倒在地。
黑龍扭曲着身體痛苦哀號,沒過多久,牠的全身就被灼熱的火焰包圍起來。
「太好了……龍司!」
蘿絲悲痛的聲音連遠方都聽得見。
龍司專心舉起火焰之劍。
接着蘿絲的脣離開了龍司的脣。
「唔……」
「這是什麼?」
待在龍司身邊,僅僅如此而已。
「蘿絲!」
蘿絲的頭在龍司的胸口來回摩蹭。
一股溫暖的氣息從口中徐徐送入,自己的身體居然因此慢慢復原。
「吼~~!」
龍息之痕被連太陽都可以超越般的劇烈業火團團團住。
蘿絲唯一的心願就是……
五歲的時候,剛出生的蘿絲親了自己,那是爲了救助因爲高山症而意識不清的我。
千崎和英理子也都呆呆地望向龍司。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父母、英理子和蘿絲的臉,原來死前會出現一生的走馬燈是真的。
「呀!」
她白皙的臉頰浮上一層紅暈,並露出燦爛的笑容。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隻要蘿絲將氣息送入自己的口中,身體就會漸漸復原,沒想到龍還有這種力量……
龍司將身體託付給逐漸掉進黑暗深穴中的感覺。
龍司被滿溢的愛情包圍,他現在的心情感動到快要流出眼淚。
看起來就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再度相會時的雀躍讓蘿絲對龍司的感情加劇,而龍司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被蘿絲好好地珍惜在心底。
龍司在喊叫的同時,踢了地板一下。
我想見龍司……這股思念越來越強烈,也加強了蘿絲離開結界的決心。
他把蘿絲推到旁邊。
「歐尼克斯!」
此時,龍司看到在蘿絲身後的黑龍慢慢抬起頭。
我還不想死,我還有好多話想對爸媽講,還有好多話想對英理子姊和蘿絲說……
這個哭泣聲是英理子姊……龍司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嘴巴被封住了。
「啊……」
龍司無法思考。
「龍司!」
簡直就是愛情的急流。
黑龍如同回神似地轉過頭看向龍司。
他將被火焰包住的劍對準黑龍從上到下用力劈砍。
這句話在龍司的腦海裏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