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鳥凌風

間章 學徒與近衛

《繁花錦簇》 · douyueling · 2.3萬 字

間章 學徒與近衛

"難不成他是前國王的私生子嗎?"

"......你太口無遮攔了。"

"抱歉,在下逾越了。"

想起昨天見到的那個年輕人,亞黎圖不禁脫口而出。昨天在回答了亞黎圖的問題後,王太后正要離開,

"誒呀。"

然後立馬摔倒在地。

"嗚嗚爲什麼我每次都會在這裏絆倒......"

"殿下!"

亞黎圖連忙趕到跪坐在地的王太后身邊跪下,只見好不容易稍稍整理過的長髮和衣服又變得亂七八糟。王太后呸呸地從嘴裏吐出草屑。細看涼亭外有一道小坎兒,說實話就連三歲小孩都不會被這個坎兒絆倒,這個坎兒就是這麼淺。原來如此,看來王太后的運動神經確實很差。亞黎圖無法伸手觸碰將其扶起,王太后看似也無法憑一己之力站起,她氣憤地摸着自己的腳踝。這時從兩人的一旁傳來聲音,

"原來您在這裏啊,殿下。"

一隻手從亞黎圖的一側伸向王太后,

"您是......"

"我只是區區一介軍人。"

對方身着黑色軍服,肩披金色披肩。代表其王軍身份。辮起的咖啡色長髮垂蕩在背後,劉海下是一對濃郁的綠色眼眸。

很像......

"殿下,請把手給我。"

雖然對方說自己只是一介軍人,但卻直接向王家之人搭話,觸碰王家之人的貴體。而且沒有被王太后驅趕。想來地位恐怕不低,王太后似乎也認識對方。將王太后扶回涼亭的椅子後,對方光明正大地睥睨亞黎圖,

"我問你,你不會其實是歐克萊安插在神殿的間諜吧?"

不知對方身份的亞黎圖剛想回答,對方卻又說道,

亞黎圖發現了一件事。如果當初傑藍真的讓長老衆抓走甘夢,那麼他們肯定不會聽取長老衆的要求,去圍剿歌之一族。反正還有王弟在,他們肯定是想讓當時仍是王子的王弟就此登基。但歐克萊壓下了他們的聲音派出了王軍。在當時的軍隊,祕書官的歐克萊要比隊長更有發言權,可見歐克萊的權力就是如此之大。

"你原本是神官,再之前是平民,對貴族瞭解不深也不怪你。但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侍從。先說清楚,就算乾的是雜務,我的侍從也遠比一般人的侍從要來得難當。首先從立場上來說,將來你勢必會和其它貴族發生關聯,或被刁難或被討好,甚至可能被陷害,到時你也這麼懵懂可不行。況且對方對你並不是毫無瞭解,這更加糟糕。到時萬一發生了什麼,你能保證不會被對方抓小辮子嗎?別忘記,你本身就是個隱患。你一個人也就罷了,如今我還要作爲主人爲你擔責。萬一影響到耶綺麗大人,你擔的起責任嗎?"

"敢問歐克萊大人的個人意見呢?"

"......弟弟現在在軍隊裏很不受待見吧?"

根據王太后的說法,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數十年。雖然軍隊無用武之地的情況並不少見,但難保不會積壓不滿。畢竟就算會遭遇危險,武勳也是軍隊的徽章,更能因此得到獎賞、機遇和權力。平民自不用說,就連貴族家的次子或三子也瞄準着這些,企圖出人頭地。但在和平年間,這些都是不可能的。

"歐克萊大人,請慎言。"

"那麼......"

"你知道傑藍是什麼軍銜嗎?"

不僅是前最高神官的弟弟,還是歐克萊送進來的人,再加上還是戴罪之身,哈迪索的處境可想而知。亞黎圖很着急,最近沒能見過面,原來弟弟的立場遠比自己來得艱難。

從首都派去歌之一族村子的王軍分三批。第一批是僞裝成普通人的王軍,那個應該是當時仍是王女的甘夢的近衛軍。而後兩次確實是通過歐克萊下令派遣的國王的直屬軍。

"我只能說有,但就算有所不滿,只要對方認真工作就不成問題。不必讓對方心悅誠服,只要好好控制即可。當然也不可忘了監視。所以我把你弟弟當作釘子插 進了軍隊裏,只要他被當成我的眼線,心懷不軌之人也不敢輕舉妄動吧?"

雖然知道王軍分直屬軍和近衛軍,但說到具體細節亞黎圖卻是一點都不瞭解。

"雖然這次已經預定讓他們前去支援卡布吉,但沒能成功聯姻一事還是讓他們覺得耶綺麗大人太過保守,於是更加不滿了。他們多半會想果然在女人底下做事太綁手綁腳,甚至會覺得耶綺麗大人是怕受到男人牽制纔不想結婚。"

"您依然討厭庫克大人嗎?"

"比如說,這次和卡布吉的聯姻一事。原本女王陛下已經做出了結論,之後卻又因歐克萊的花言巧語改變了決定,這難道不是以下犯上嗎?"

歐克萊看着亞黎圖有趣似地笑了,彷彿在嘲笑亞黎圖膽子真大。

歐克萊的權力是獨大的。至今當着他的侍從就能發現,就連甘夢都深深依賴着他。這有好處,也有弊端。如果歐克萊要造反,誰也沒法阻止他。

"不......"

"哼,你怕我造反嗎?"

就算是如今,祕書官的歐克萊也能插手軍事。順帶還能把哈迪索安插 進軍隊裏。

"對歐克萊大人而言,這根本算不上問題吧?"

面對如此大不敬之言,皺眉的亞黎圖剛想開口,但王太后比亞黎圖更快站起身,以似教導又似警告般的語氣說道,

"弟弟他是個堅強的孩子,不,是變得更堅強了。"

"您不會這麼做的。"

"超一萬人。而整個王軍加起來也就一萬兩千人左右。這麼一看,後備隊就約等於王軍了。相比之下,用於全國警備和巡邏的人數簡直鳳毛麟角。後備隊在王軍裏的分量已經不是舉足輕重就能形容的了,而他們至今一直被閒置着。"

"......怎麼可能。"

"王軍裏對耶綺麗大人不滿的人多嗎?"

"女人家就是膽小怕事。"

歐克萊撫摸着長髮說,

"在下明白了。"

王太后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不想甘夢登基爲王。但傑藍一家恐怕只對此感到憎恨。

"即使沒有武勳,但現在已經成爲將軍的傑藍的父親薩巴斗在二十四年前有幸迎娶當時仍是王女的前王妹,其一家成爲了真正的皇親國戚,勢力一度大漲。其勢力在當時甚至要高於我家。"

"沒錯,女人怎麼能爲王?在他們看來,女人就該出嫁,就像嫁去他們家的前王妹那樣。耶綺麗大人有資質,即使她是那個王太后的女兒,但他們卻不管不顧,光重視些可有可無的東西,真是封建。於是和不想讓耶綺麗大人即位的王太后一拍即合,好在當時有神官作妖,那時他們的勢力也低落了,否則指不定會搞出什麼問題來。"

"難道是,性別?"

"歐克萊大人的想法我不敢肆意斷言,但我自己是尊重女王陛下的意願,在此基礎上而做出的行動。"

"是啊,我的家族裏也不是沒有和你一樣想法的人。畢竟就算有王家血脈,我也不會承認王弟。我的主人只有耶綺麗大人一個。所以我和傑藍家是死對頭。"

"不單有我的政敵,也有我的同伴,況且敵我本身就在時刻變化。順便一提,他們和你也不是毫無關聯,其中還有你弟現在的頂頭上司。"

歐克萊看向亞黎圖,

確實,沒考慮到這些是亞黎圖的懈怠。

"沒事,即使是現在,比起傑藍家,依然是我的權力比較大,今後多半也不會變吧。"

"你原本就是他的侍衛吧?雖說歐克萊把自己的軍隊留在了領地,但誰知道他養了多少人?又往神殿裏送了多少間諜啊?"

"他是直屬軍後備隊隊長。和負責王宮和王家護衛的近衛軍沒有直接關係。直屬軍負責全國的治安和警戒,其中的後備隊用以應對突發 情況。當初你搶走王軍指揮權的時候,派去歌之一族村落的就幾乎都是他的部下。"

"聽說您遠比其他名門有勢力。"

"反正你是從王太后那裏聽來的吧?你原本根本就不清不楚吧?"

"他們都是您的政敵嗎?"

亞黎圖老實承認,"是的。"

"這次爲了支援卡布吉,直屬軍的三分之一都會被派出。而其中後備隊更是大顯神威。直屬軍共五個隊,但其他四個隊全加起來也不及後備隊人數多。你懂嗎?後備隊平日裏是沒有警備和巡邏任務的,當然也沒有駐地和巡查的任務。調養生息,同時專注於訓練。後備隊就是以備戰爭的部隊啊。"

"原來如此,女王陛下拒絕聯姻或許是出於各種考量。而且就算不能結親,菲戈麥斯也不會對卡布吉棄之不顧。"

王太后點點頭,伸出一隻手。傑藍站起後妄自尊大地招呼道"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便握住王太后伸向他的手。黑色制服的筆直背影攙扶着王太后而去,從外貌上看,他應該和亞黎圖差不多大,但體格卻比亞黎圖好上不少。

"求歐克萊大人幫忙反而更會成爲眼中釘不是嗎?"

歐克萊哼了一聲,

但亞黎圖可以斷言。機會有的是,如果歐克萊想造反,不會等到現在。在國王病重的時候,哪裏輪得到神官出手。

二十四年前,也正是神官勢力開始嶄露頭角的時候。

眼前的人似乎沒有聽別人說話的意願,只是一個勁地自說自話。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如不能隨意搭話的王家之人一樣,給人很高傲的感覺。

"......"

"這還真是我失禮了。望王太后殿下恕罪。"

亞黎圖想起女人家那句話。

歐克萊若無其事地閉上眼,說的話卻讓亞黎圖差點跳起來。

"怎麼不可能,當初力挺王弟登基的就是他們家,現在他們也站在王太后陣營。在他們看來耶綺麗大人不能登基的理由只有一個,你知道是什麼嗎?"

弟弟現在從屬於軍隊。

"那他當時也不在首都?"

"傑藍是耶綺麗大人姑母的孩子,也就是耶綺麗大人的表哥。雖然他和前國王長得很像,但腦袋卻是個真真正正的武人。傲慢又不知道變通。是石頭腦袋啊。"

"你的假設沒有證據。不管是不是故意爲之,我已處罰過失職的相關人員,對方不曾說出過傑藍的名字,那你就是污衊,你可想清楚了嗎?"

歐克萊擺弄着文具說,

"傑藍的階級雖然是隊長,但他實際掌控着比直屬軍遠征組組長和近衛軍軍長還要多的士兵,更別提同爲隊長的其他人了,實際在他上頭的只有直屬軍常駐組組長、直屬軍軍長和將軍。明明年紀輕輕,卻是名副其實的王軍中的第四把手啊。"

雖然事實並不是這樣,但現在也沒大區別了。

"不,他留在了首都。但直屬軍的傑藍無法插手近衛軍的任務,就算他是大貴族的兒子,還在直屬軍裏位居高位也一樣。雖然近衛軍內裙帶關係很重,但別說隊了,都不在一個軍裏。就算他想私通近衛軍也是不可能的。"

"就是說,這是女王陛下的判斷了?"

"你也讓他們很不滿,當初你硬是搶走了王軍的指揮權,而且還是兩次。"

接着對方殷勤地說,

"他們不贊成耶綺麗大人即位。"

而庫克王弟長得像爹。

更重要的是,總覺得他的長相和庫克王弟十分相似。要是再過個十五年,兩者的長相大概會相差無幾。

"您完美地達成了作爲卡布吉公主的職責,這次輪到菲戈麥斯仗義相助了。請別擔憂,我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同盟國,您的故鄉卡布吉。"

"偏偏登基的又是王女殿下,現如今已是女王陛下的她真的能壓制得了歐克萊嗎?不會事事都讓他稱心如意吧?"

亞黎圖許久未有地不小心把暱稱說漏了嘴,歐克萊既沒有指摘也沒有否認,而是反問道,

"你成爲我的侍從已經快一個月了,我作爲主人命你快去熟記國內幾家大貴族的家譜。不多,也就六七家吧。"

"前國王只有耶綺麗大人和庫克王弟兩個孩子。"

"我家自古是祕書官的家系,而傑藍家則是將軍的家系,出過好幾位將軍,換言之是軍事方面的名門。當然,擅長作戰的貴族家也全都站在他的陣營。不過數十年來,我國並無發生過內亂和外戰,建功立業的機會很少,那幾家人對此都頗有微詞。"

"這樣啊。"

弟弟長大了。

"他調動王軍,去圍剿什麼歌之一族的時候,我還以爲他腦子壞掉了呢。結果神官勢力居然就被打倒了。他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找到歌之一族的?而且爲什麼打倒神官勢力後,卻要特意把你收入門下?"

"這是當然,貴族子弟可都把他當眼中釘呢,不過他一次都沒向我求救。如果他示弱,我也不是不可以替他通融一下。"

就是說,他和前國王一模一樣。

就算哈迪索本人沒有那個意思,但在他人看來,他就是歐克萊用作監視軍隊的棋子。雖然亞黎圖確實很擔心。

誰知道對方反而唾棄道,

"我只能說他們確實危險。"

"傑藍,那孩子並不會膽小,我這個做母親的可以向你保證。"

"不過前國王有個妹妹。"

雖然淳樸的一面並沒有改變,但當初那個總是圍着亞黎圖轉的孩子已經不在了。亞黎圖深知弟弟已經改頭換面。

"後備隊有多少人?"

"我家雖是名門,但和傑藍家不同,極少和王家通婚。就算想要造反,沒有王家血脈也是沒辦法得到承認的。"

"不過就算如此,隨意插手軍隊之事也不值得稱道。在前國王病重的時候,他就當自己是代理,就連現在也肆意妄爲,影響真是不好。"

確實,不論是和母親的關係或是和神殿的聯絡,歐克萊都影響着甘夢的判斷。

"這不是討厭或喜歡的問題。誒,別管別人家的弟弟了,說說你自己的弟弟吧。"

"當初,他們不會是故意讓甘夢被長老衆抓走的吧?"

"那個...當初我好歹是通過您得到了正式許可的......"

"那可是國內一大名門,可以和我家比肩。"

這聲堂堂正正的勇敢反駁讓人不禁想起甘夢。對方略微裝模作樣地單膝跪地,

"請別忽略耶綺麗大人。"

即是說,那個年輕人是前國王的妹妹之子。亞黎圖不是不知道前國王有個妹妹的事,也知道她沒有嫁去國外,而是下嫁給了國內的貴族,但直到被提起之前都完全沒想起來。原來如此,同是王家血脈,那麼也難怪長得像了。至於他是哪家的公子......一時半會還是想不起來。

他在王太后腳邊抬首,看着王太后說,

到了這地步,就算對方不準備讓亞黎圖開口,他也不得不聲明瞭。這一點已經確定了,甘夢並不想聯姻。

"沒錯,所以我也讓他們很不滿,明明是祕書官卻向神官低頭髮動王軍,是不是其實早就有所勾結?諸如此類的流言可是鋪天蓋地地在暗地流傳。最近明面上的反抗也越發明顯了,叫嚷着不應該讓祕書官插手軍務,要劃清界線。"

歐克萊以一副譏諷的眼神看向亞黎圖。想當然,欠的情越多,兄弟倆就越受制於人。

這都多虧了歌之一族。他們不僅拯救了瀕死的哈迪索,還給予了他人生目標,賦予了他極爲堅強的意志。

如今就算遇到什麼困難,弟弟也不會想要依靠亞黎圖或祕書官吧。他有了明確的行動意志和堅韌的行動力。所以亞黎圖才能得救。事到如今亞黎圖深信不論遇到什麼困難,他都能憑自己過關斬將。

於是,歐克萊玩味地說道,

"你們兄弟很像啊,不僅是臉,連秉性都。"

五天前,在第一次被踢出巡邏隊的時候,祕書官曾把他找去談話。

"我本來打算讓你哥給王太后洗洗腦,萬一他惹惱王太后,耶綺麗大人多半也不會拋棄他,這麼一來如果能讓耶綺麗大人變得叛逆一點,學着違背王太后就太好了。就算王弟沒向王太后告狀,只要讓他知道耶綺麗大人要接受聯姻,他肯定會拼了命地趕過去,到時也是一樣。結果雖然王弟的事沒能如願,但聯姻一事還真讓他給取消了。加上現在耶綺麗大人每天神采奕奕,也有好好上課。而且他很懂分寸,絕不會過度親近耶綺麗大人。時而連我也敢指摘,雖然有點不爽,但也讓我覺得很有趣。"

"請問,爲什麼要告訴我?"

聽見自己的哥哥被當作棋子捲進王家的紛爭,一般是不會高興的。但祕書官的口氣卻聽不出惡意,讓人沒法生氣。

而且因爲一直沒見面,很高興能聽到哥哥的近況。身爲侍從的哥哥現在正在外面跑腿,並不在現場。或許這也是祕書官的用意吧。

"沒,因爲你哥太有趣,我只是發發牢騷罷了。話說回來,你最近怎麼樣,給我報告一下。"

"......很普通。"

"看起來不太好啊。"

祕書官看向哈迪索,換上一副嚴厲的口氣,

"我想你知道,你是戴罪之身,現隸屬於王軍,所以你的管理者是女王。但女王日理萬機,沒空管理你,所以把你的管理全權委託給了直屬祕書官的我。現在我代替女王負責管理監督你。你有任何情況都必須向我報告的義務,包括就算不是你主觀引發的事件,你明白嗎?"

明明千方百計讓哥哥和女王見面,輪到自己時就是日理萬機了嗎?雖然不清楚細節,但哈迪索知道哥哥和女王的關係不一般。自家哥哥什麼時候變成那種能左右本國女王的人物了,哈迪索不禁感嘆。

起初哈迪索只知道哥哥和王家爲了打倒神官聯手了。但在打倒神官後,哥哥也沒有被王家拋棄,而是受到了保護。

爲了保住哥哥一命,直屬祕書官聯絡了哈迪索。

然後在登基儀式上,女王親自赦免了哥哥。

那時,哈迪索發現了,哥哥和女王是並非只有利用的同盟關係。

雖然之後祕書官說保下哥哥是爲了利用,但難保背後沒有女王的意思。

照理說哈迪索也應該被編入某一小隊,但......他沒能參與進任務,沒幾天後就被踢出了巡邏隊。

"不必了。"

比如說像現在,被身份高貴的人擅自認錯,即使錯不在哈迪索,也難保不會受到責罰。因爲王家之人和平民之間有着絕對的差距。哥哥因爲和王家有私交,所以才能得到原諒。但哈迪索就不能這樣了。

"王家也不信任歌之一族。但比起王家,貴族更是忌諱歌之一族。畢竟在貴族看來,歌之一族有比穆納花成爲更狂熱信仰的潛質。很遺憾,貴族裏既沒有信奉花的人,也沒有信奉女神和黑龍的人。穆納花信仰倒下了是很好,但就算歌之一族是神話的正統繼承者,不,不如說正因如此才更加讓人防備。"

不過就算如此他也不是專職保護王家之人的護衛隊。不......或許該說哈迪索現在在近衛軍裏是無所屬的。

"我並不覺得他們可怕。"

"雖然歌之一族在平民間的反響很強烈,但在貴族看來就是羣不知底細的傢伙。而且平民的反響越強,歌之一族就越被貴族防範。因爲沒有貴族想讓歌之一族變成第二個穆納花信仰。我絕對不會讓歌之一族來首都,和我相同想法的貴族並不在少數。但忌諱歌之一族的理由還不止如此。人在面對不知全貌又深不可測的事物時,會本能地感到害怕,就算是貴族也不例外。雖然其中也有像你這樣的人。"

"而且你不僅是歌之一族的信奉者,還是前最高神官亞黎圖的弟弟。"

班長自始至終都沒有輕視哈迪索,甚至有些體貼,抬起頭的哈迪索覺得有些奇妙。

"雖然穆納花信仰倒下了,但前最高神官亞黎圖還是讓不少貴族忌諱。嘲笑他的同時也警戒他,不能忽視他。就算爲他正名,也沒有貴族相信。是不是還有什麼陰謀?或是想要籠絡歌之一族東山再起?對他各種臆測。"

哥哥原來和祕書官做了這種約定嗎?哈迪索瞭然於心。既然如此,哥哥會被捲進王家的紛爭或許也有哈迪索一部分原因,畢竟祕書官不可能平白無故地許下承諾。

"不,我......"

而別動隊是負責特殊任務的部隊,最初就沒有哈迪索擠入的份。

但就算如此聲明,也不會有貴族相信前敵人的話。對方並不瞭解哥哥的爲人。所以連帶着哈迪索也被歧視。

同樣是必須避人耳目,如果說這些天亞黎圖是在追逐中渡過,那哈迪索就是在被追逐中渡過。雖然沒能參與任務,但他一點都沒閒着。在公子哥雲集的近衛軍裏,他要多顯眼有多顯眼,躲都躲不掉別人的目光。

哈迪索成爲王軍的一員是懲罰,不是說不幹就能不幹的。雖然美名其曰通融,但其實哈迪索是受人命令的立場。只要祕書官一聲令下,他就不得不服從。不,哈迪索無法履行作爲近衛軍的職責,就算要責罰他也無可厚非。自他來首都已經十多天了,卻一次都沒能參與進任務,甚至連近衛軍的協同訓練也沒能參加。

哈露他們很可怕嗎?哈迪索想了一下。雖然他們確實不普通,或許對外也很閉塞,但也有着開朗蓬勃的一面。

沒錯,哈迪索會這樣遭受冷遇,原因其實並不在於他自身。只是因爲他身份特殊。就算他本人再怎麼低調,也逃不過周遭的關注。

以上就是有關軍隊的簡要介紹,但哈迪索不論到哪兒,都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原本哈迪索也應該在工作中。哈迪索覺得自己不宜久留,便向歐克萊行了一禮,準備告退。雖然哈迪索的事還沒談完,但祕書官也沒有阻攔他。

護衛隊主要護衛三個王家之人。根據對象,以五人爲一個單位,三個隊每十二小時一輪班,每班一個班長,共三個班。

除此之外,各貴族領地都有地方軍。其主要作用於領地,侍奉於領主。一般負責領地內的治安。然後只有當領主有所號令之時,纔會作爲軍隊加入國王的麾下。換言之對其而言,領主的命令要優先於國王。

歐克萊站起身迎接。既然被稱作殿下,那多半就是王家之人了。應該是王弟吧。孩子周圍跟着的侍衛和哈迪索一樣,身着黑色軍服,披肩的顏色也是王家專屬的金色。經過這些天哈迪索發現,王宮是個很喜歡劃分人的位置的地方。其他地方哈迪索並不清楚,但在軍隊裏,會根據職務和劃分,把直屬和近衛軍旗下所有人分成數個小隊。

"不能怪他,是你和你哥像到只見過幾面的人一眼根本分不出來。"

亞黎圖是歐克萊的侍從,經常穿着奶油色的外套。雖然到處跑腿,但只會在辦公場所行動,怎麼也不會跑來近衛軍的訓練場。明明服裝和行動範圍都差得很遠,換言之也有不少人是刻意挑事才這麼說的。

頭上傳來王弟驚慌的吸氣聲,包裹在棕色皮靴裏的兩隻小腳踩着混亂的步伐轉身就走,"殿下"侍衛們這樣呼喚着,慌慌張張地跟着離開。

更何況,哈迪索還經常被和亞黎圖認錯。

"是嗎?我可是有辦法讓你不必再被踢出去哦?"

面對祕書官的循循善誘,哈迪索猶豫了一下後回答,

雖然一番話說得很露骨,卻是實打實的大實話。因爲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被踢出小隊,哈迪索低頭垂目地說,

哥哥曾期望哈迪索帶着歌之一族來首都,但實際上不希望歌之一族到來的人更多。畢竟對王孫公子而言,神官是敵人。

已經把自己會再被踢出去作爲前提了麼……

但在通過對方身邊時卻被當場叫住,哈迪索不能違背,立刻原地跪下。

歌之一族原本就是排外的一族,作爲神之後裔的他們不能和人類發生糾葛,何況曾經的他們一直被神官稱作黑龍後裔追殺。

"殿下。"

"怎麼樣?要不要我替你通融一下?"

"不過眼下的問題是,你根本無法在軍隊裏立足。"

哥哥確實希望歌之一族能來首都。但那並非是爲了自己的權力,而是爲了能保住神官體系,不讓所有神官就此失業。

哈迪索現在隸屬於王軍,並且兼顧直屬軍和近衛軍。照理說這是不可能的,只因爲祕書官的特權才能做到這種事。

近衛軍只有四個隊。哈迪索早早地就被兩個隊排除在外。而且上一次巡邏隊待了八天,這次警備隊只待了五天。

換言之,對哥哥來說女王也很重要。

"怎麼能把巡邏王宮的任務交給罪犯。聽說這傢伙可是侵入過首都水壩的。"

"你沒見過海吧?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着王弟殿下去卡布吉看看大海?"

作爲侍從的亞黎圖有祕書官罩着,而哈迪索只能自力更生了。如果向祕書官訴苦,或許他也能得到一些關照,但哈迪索不可能爲了這種事特意去欠祕書官的人情。只要哥哥少被刁難他就滿足了。

"你哥對王家有不小的效果,但貴族並不知道這種事。就算知道了也只會引起恐慌。因爲不論他做什麼都會被惡意揣測,比如說有人會想,故意把弟弟安置在歌之一族身邊是有所圖謀吧?當然,你是自發地留在歌之一族那裏,但瞭解內情的人是少數。在他們看來,你就是被你哥指使企圖利用歌之一族。"

"放心,我和你哥約好,不會讓你出國。何況我也不想放你走,要是你變成王弟的近衛軍,那可沒法簡單地把你要回來了。"

迎接哈迪索到任的是其中一個班長,對方最初的一句話就是"你會爬樹嗎?"。

"很好,那麼從今天起你就是護衛耶綺麗大人的一員了。你就和我一個班次,我是班長,沒辦法一直關照你,不過會叮囑耶綺麗大人的護衛小隊隊長多關照你,暫且會教你各種事。因爲一個隊固定五個人,你就是多出來的第六人。好好加油啊。"

"你們兄弟倆人真像啊。"

這次祕書官沒有再找哈迪索,但想必他已經收到了消息了吧。今早哈迪索接到了換隊通知,這是第二次了。

哈迪索不想離開這個國家,準確地說是不想遠離歌之一族,但作爲士兵的他是無法斷然拒絕的。明明將王弟送出國一事應該已經被否決了,但祕書官看起來似乎還沒有死心。難道爲此而把王弟找來的嗎?哈迪索想了一下,和哥哥不同,他和王家並無私交,送走王弟一事是容不得他插嘴的。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祕書官好整以暇地說,

對方會採取這種態度的理由顯而易見。

哥哥對女王很重要,女王對哥哥也很重要。對原本是平民的哈迪索來說,這是在故鄉被燒燬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正因爲哥哥對女王很重要,祕書官才利用哥哥來行動。或許哥哥也深知被利用,但仍然爲了女王行動着。

"你生氣了嗎?"

"你是罪犯,即使那是爲歌之一族犯下的罪行,問題是歌之一族並不招人待見。雖然在登基儀式上,爲了打倒神官和王家一時聯手,但說到底彼此間並不是同盟關係。歌之一族也不會信任王家吧?"

光憑這一點,那不管哈迪索本人的立場如何,或是歌之一族是何種想法,哈迪索已經可謂是和那個最大的敵人前最高神官同一立場的人了。

哈迪索的武藝並沒有那麼精湛,但比起這點,身份纔是更大的問題。哈迪索是平民,還是前最高神官的弟弟,更是個罪犯。

祕書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哈迪索轉身看向祕書官。雖然剛纔沒有明說,但哈迪索當然不是爲了聽哥哥的近況被找來的。

"沒錯,平民幾乎都這麼想。但在我看來你們如此熱衷於歌之一族,就彷彿被衝昏了頭腦一般。"

"我已經提醒過你,要你做好心理準備。"

他用指尖敲擊桌面。

對貴族來說,歌之一族要多可疑有多可疑。既沒有身份保證,還是傳說中的人物。

"他是女王殿下的近衛哈迪索。"

哈迪索想起只見過一面的女王,是個十四歲的女孩。冰藍色的眼瞳,一頭捲曲的長髮,看起來很冷漠。

祕書官接着說,

近衛軍同樣以職務分四隊,分別是警備隊、巡邏隊、護衛隊和別動隊。

然後當哈迪索身處首都時,他隸屬於近衛軍巡邏隊。近衛軍的巡邏隊主要巡邏王宮,有四十五個小隊,根據路徑,以兩人爲一個單位,每兩小時巡邏一次,十五個隊每十二小時一輪班,共三個班,每班有一個班長。

什麼?哈迪索忍不住抬頭看向對方。孩子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了像是忍耐又像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的立場十分模糊,一個小契機就既能成爲敵人也能成爲友方。因爲無法信任你,所以才更加讓人急躁。"

頭上傳來王弟動搖的聲音,哈迪索不能抬頭。

聽了歐克萊的解釋,王弟皺起眉頭看着哈迪索。哈迪索穿的是黑色軍服,和哥哥的衣着區別很大。哈迪索再次低頭。

"庫克大人,此人並非我的侍從亞黎圖,您認錯人了。"

但如今自己也成了傳說中後裔的信奉者,只能說世事難料。

雖然哈迪索向祕書官明確表明了意向,但也沒把話說死,二來還有信譽問題。

如果他是王弟的護衛,或是直屬軍後備隊的一員,就有可能被派去支援別國的戰爭。據說直屬軍現在已經整裝待發了。

"眼下你別說王弟的護衛隊了,連警備隊和巡邏隊都難以融入吧。而且如果不能進入近衛軍,那恐怕直屬軍也不會待見你。雖然你現在是駐地隊的一員,但並沒有被當作一份子。畢竟你和一般的隊伍不同,總是單獨行動。而且當初你和你哥分別在首都和歌之一族的村子大鬧,直屬軍裏敵視你們的人也很多。"

當回到歌之一族的村子時,哈迪索對外的身份是直屬軍駐地隊的一員。話雖如此,這只是個名目。全國共有十五個駐地隊,和一般以二十個人爲一個單位的駐地隊不同,哈迪索僅以一人負責某個至今不曾爲人所知的村子。

不過沒想到哥哥不止女王,連王弟都認識嗎?

"因爲耶綺麗大人很會爬樹。"

就算是現在,毫無地位的哥哥在王宮的立場仍然很奇怪,雖然被各種利用,但也很受重視。

"那麼,你就好好努力吧。"

自己被錯認成亞黎圖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因爲哥哥在奇怪的地方很有名,雖然不討厭,但有時候會很危險。

"姐姐和我解釋過了,你你說的話……或許也有一定道理,我也並非是......討厭你了……但是就算想說話,現在姐姐也不叫我見你了,所以......"

直屬軍主要負責國內治安,雖然有遠征組,但職務和職場都是固定的。而近衛軍專職負責王宮內的治安。其中護衛隊負責的不是某個地盤或是某項任務,而是王家這一對象。簡而言之,王家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爲其護衛。所以沒有固定的工作地點。

再加上,哈迪索又是那個前最高神官的弟弟。

"我們護衛隊負責的對象有三位,就是耶綺麗大人,王太后殿下和王弟庫克殿下。但不論是王太后殿下還是王弟殿下都不信任你。不受信任的人就不能當護衛。就算把你分配過去,也一樣馬上就會被踢出來。所以我本來想,如果要有能把你放進去的地方,那就只有耶綺麗大人的護衛隊了。"

哥哥很受小孩子青睞,畢竟哈迪索以前也圍着哥哥,要他多說說造船的事給自己聽。過去哈迪索體弱多病,沒有出去工作,哥哥的回鄉探親就是他最期待的事了。哥哥也沒有厭煩哈迪索,說不定就是因此養成了愛照顧小孩子的習慣。

結果班長偷偷地小聲朝哈迪索耳語,

這句話已經不知道被說過多少次了。

當初爲了救助被神官擄走的王女,哥哥曾率領王軍出征歌之一族的村子。而那當然是不被允許的越權行爲。但哈迪索知道祕書官本人也在其中摻了一腳,現在卻乾脆地完全不提。不過闖入首都水壩確實是哈迪索的獨斷。

哈迪索下意識就想通了,她對哥哥來說一定是保護對象吧。從以前開始,哥哥就沒法放着孩子不管,哈迪索這個當弟弟的自然最清楚不過了。

這時門口來了通報,不一會一個孩子在侍衛的陪伴下走進祕書官的辦公室。雖然年紀尚小,但衣着整齊,表情肅穆,一看就知道是貴族子弟。

至此每一個看哈迪索的班長,不是不屑就是皺眉,但這位班長卻很平易近人,

哈迪索和神官也是敵對的,但若是準備取而代之,那也不能輕鬆大意。

"我知道的,亞黎圖大人...你哥哥是耶綺麗大人的親信吧?"

"雖然很少爬樹,但也不是做不到,不行的話我會練習。"

"你......"

所以今天要是護衛隊再把他扔出去,那哈迪索就會落得沒處可呆的窘境。可以的話他不想再驚動祕書官。

聽着歐克萊的風涼話,在心裏嘆息的哈迪索從地上站了起來。對方是王弟,哈迪索不被怪罪已經是對方開恩了。

這時哈迪索察覺,對方把自己認錯成亞黎圖了。

直屬軍以職務分爲五個小隊,分別是常駐的警備隊、巡邏隊和後備隊,以及遠征的駐地隊和巡查隊。

知道哥哥有苦衷的哈迪索,爲了創造能讓王軍撤退的契機,纔出此下策。但對直屬軍來說,他就是前不久還交過手的犯人。雖然哈迪索認不出對方,但直屬軍警備隊和巡邏隊裏恐怕有不少單方面認得哈迪索的人。

最終祕書官笑着結束了談話,這是五天前的事。在拒絕了祕書官的幫助後,接着哈迪索又被分配到了警備隊,但結果同上。

"我當初作爲近衛軍被當時仍是第一王女的耶綺麗大人派去調查神官兵,還去過歌之一族的村子。耶綺麗大人雖然年幼,但自小就很大膽。偷偷跟蹤神官兵,找出神官的弱點也很像耶綺麗大人會想出的點子。但我們被告知的情報太詳細了,而且不單是簡單地去跟蹤神官兵,還要我們去找黑髮之人的村子。現在想來當時耶綺麗大人就是在找歌之一族吧?但歌之一族是神官密藏的情報,既然耶綺麗大人能得知,就代表神官裏很有可能有給耶綺麗大人提供情報的人。而恰恰你又是最高神官的弟弟。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原來對方就是當初葉艾所說的跟蹤神官兵的王軍之一。

對方說到女王時就像在說自家女兒一樣,恐怕他誤以爲連哈迪索原本都是女王的手下,所以纔對哈迪索予以關照。

知道了這點後,哈迪索更坐立不安了。

如果哈迪索真的是女王的手下,那女王和哥哥應該能更快得到歌之一族的情報,也不用費盡心思去調查神官兵了。但對方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對方不是完全不瞭解內情,但很多地方又一知半解,所以纔會有各種誤會。

說實話,雖然在登基儀式上對外宣稱自己是聽從哥哥的吩咐行動,但其實不論亞黎圖還是女王或是哈迪索都是靠着自己的判斷想辦法去打倒神官。當初只是目標一致,其中並無從屬關係,甚至沒有同盟關係。雖然最初並非如此,但現在亞黎圖或許能稱爲女王的同伴,不過哈迪索卻不能那麼簡單斷言。

哈迪索並不所屬王宮,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其實別動隊的那羣傢伙也知道你的身份,還是說你其實就是別動隊的一員嗎?"

"不,我..."

"你不是罪犯,是功臣。雖然當初找到了歌之一族,但耶綺麗大人卻被挾持。要不是你闖入首都水壩製造機會,就會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耶綺麗大人用來打倒神官的殺手鐧了。相比之下我們護衛隊簡直太丟臉了,我真的很感激你啊。"

然後班長更加貼近哈迪索耳語,

"你也是得到耶綺麗大人的命令,纔跟在歌之一族身邊的吧?"

哈迪索無法回答。

"你不用說,我明白的。別動隊本來就是機密主義,你會像現在這樣,也是出於某種理由吧。雖然警備隊和巡邏隊不理解,但我會盡可能地在護衛隊幫你,不會把你踢出去的。你不用客氣,有事儘管說。"

班長說着還拍了拍哈迪索的肩膀,

"在這裏偷偷告訴你,耶綺麗大人有幾次還在我們面前把亞黎圖這個名字說漏嘴過,那時她可沒有一臉厭惡,而是露出一副符合她年紀的柔和表情,這在耶綺麗大人身上很少見哦。所以我們都懂的......"

說明事宜都結束並確定了明天一早的班次後,哈迪索坐在訓練場的石塊上,對着手腕上繫着的嫩草色編織物自言自語道,

"哈露,我是不是很沒用。"

比起被冷遇,奇妙的體貼反而更讓哈迪索難以接受。因爲哈迪索也有格格不入的感覺,但他是不能說出真相的。就算祕書官沒有告誡過他,他也知道這些內情都是嚴禁泄露的。而且哈迪索也知道保持被誤會的情況比較好,如果一開始就是王宮的臥底,兄弟倆人就能在王宮找到一席之地,澄清誤會只會讓他們難以立足。畢竟不論最高神官還是罪犯都是敵人,他自己還無所謂,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給哥哥添麻煩。

在風彷彿回應般吹起時,幾個不善的人影從視線一頭出現。雖然這裏是和直屬軍共用的訓練場,但對方應該是近衛軍。

"真的好可惜呢,然後,我叫納西哦。"

"哈,你在說什麼,這傢伙是祕書官......歐克萊大人的人?這怎麼可能。"

"我是哈迪索,然後,最近我也沒能碰見哥哥呢慕依。"

這話真讓人沒法高興,或許是看懂了哈迪索的表情,納西指着哈迪索說,

但慕依卻十分感慨,

"你和你哥都是祕書官派去神殿的間諜吧?然後這次又潛入軍隊當間諜來了?"

"這樣啊,那麼老師還好嗎?我很久沒見到他了呢。啊,我叫慕依哦。"

"我哥哥是最高神官,所以你認錯人了。"

"你不滿意?總比被叫做罪犯或祕書官的走狗來得強吧?"

"什麼意思?"

"你集萬衆矚目於一身,在黑色軍服裏就更顯眼了。"

"你不記得我了吧?我也是當初去追捕闖入水壩的你的一人哦,我們還交過手呢。你那時蒙着面,原來真面目長這樣啊,這不和最高神官長着一張臉嘛!"

"真的呢,就好像老師一樣。"

"慕依覺得哥哥是騙子嗎?"

"誒喲別逃啊?要好好訓練啊。"

"這樣啊好可惜。"

"那個啊,哥哥是老師的弟弟吧?"

"哥哥?"

就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每個人都在規定好的範圍內行動,就連哥哥甚至女王都不例外。所以就算相知相識,女王也無法無端赦免哥哥,哥哥也無法公然面見女王。而哈迪索是個規格外的棋子,不是別人對他擅加解釋,而是他自己認爲自己不在於此。所以就算循規蹈矩,他一定到哪都格格不入吧。

"星砂岩就是指在黑暗中也能閃閃發亮的礦石吧?確實一樣呢~"

"對對,和歌之一族在一起。大家都說老師是騙子,造假了四大精靈之力,但其實不是這樣的嗎?老師其實保護了歌之一族嗎?"

"明明是個罪犯。"

"那如果哥哥保護了歌之一族,慕依會討厭哥哥嗎?"

哈迪索愣了一下,才發覺哥哥指的是自己。同樣捧着果子的慕依望着哈迪索問,

"是前最高神官。"

"近衛軍裏貴族少爺是很多,但敢明目張膽和祕書官對着幹的大貴族還是很少有的。這位仁兄,你運氣真好。以後近衛軍裏可沒有人敢和你找茬了哦,或許連和你對視的人都沒有了呢。"

納西用打趣的口氣向依然不解的哈迪索解釋,

"我們的黑色軍服哪是你區區一個平民能穿的!"

雖然哈迪索如此澄清,但根本沒用。

"近衛軍的訓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聊啦,或是欺負新人是近衛軍的傳統?"

"我不是老師。"

近衛軍一夥相互之間使了使眼色,瞥了哈迪索一眼後彷彿逃走般離開了。於是這次換直屬軍從樹上翩然跳落,

這時另一邊的少年仰望哈迪索詢問。少年有着一頭淡金色短髮,長着雀斑的臉上有着一雙咖啡色的大眼睛。哈迪索苦於應對尖銳的直屬軍,於是邊把刀插回腰後邊回答少年道,

"老師,你沒事吧?"

"這個膽小怕事的。"

前最高神官亞黎圖保護了歌之一族的事是內密。神官內部都知道這件事,但慕依似乎不知情,難道他不是神官嗎?既然如此就不能說出真相。但在看見少年眼中的光芒後,哈迪索發覺即使到了現在,少年依然相信着哥哥。

對方說着和護衛隊班長一樣的論述,但語氣卻很是嘲諷。

納西盯了哈迪索一會兒後說,

"哦,你們不知道嗎?對啊,畢竟近衛軍只管王宮內部,不論水壩還是歌之一族的村子都沒有出場的份。但我們那裏的人可是直接去了歌之一族的村子哦。雖然被神官搶走了指揮權是很丟臉,但率領最初一批人前去的可是第一王女啊,也就是如今的女王陛下啦。第二次出兵雖然是最高神官坐鎮,但也草草撤退了,爲什麼?因爲這傢伙在首都水壩大鬧啊。"

當他有了一個新身份時,無關他的意志,他同時也有了新的敵人。

"你在訓練場幹什麼,沒有隊伍會讓你加入訓練的。啊我知道了,你是在偷懶吧,果然沒用的平民就是這樣呢。"

對方歪了歪腦袋,

"奇怪了,這個訓練場又不是近衛軍專用的。我爲什麼不能在?"

"哈,我看你也是個平民吧,我們近衛軍的內務哪有你插嘴的份?"

"這麼說還不明白嗎?偏偏他是最高神官的弟弟。你們試想一下,爲何王家能突然找到那什麼歌之一族,擺明了是祕書官往神殿裏送了眼線嘛。然後最高神官的弟弟又是歌之一族身邊的人。那不論最高神官還是他弟弟,不都是祕書官的手下嘛。後備隊的那些傢伙早就在大肆宣揚他是祕書官的人了。"

"但這小子也兼任我們直屬軍哦,雖然我們也不看好他啦。果然到哪兒都不招人待見啊?你這祕書官的走狗。"

明明沒有人問他,一旁的直屬軍卻情緒高漲地報上了名字,

"啊?這小鬼怎麼回事?"

"喲這難道是你的朋友嗎?平民的朋友果然也是平民啊?"

納西向哈迪索扔來一個果子,哈迪索順手接住。哈迪索深刻地知道自己很礙眼,但他原本以爲這是因爲王宮對神官陣營有敵意,所以當在被誤會成女王的手下時他纔沒有斷然澄清。但其實不然,就算同是貴族之間,似乎也有着很多紛擾。

對方在樹幹上撐起身體。雖然看不出所屬,但果然他也穿着黑色軍服。年齡似乎和哈迪索一般大,單隻眼睛上罩着眼罩,似乎有殘疾。近衛軍紛紛面露不屑,哈迪索則向仰望對方露出想詢問表情的慕依噓了一聲。

"但是哥哥卻和歌......呃呃..."

"就算是同樣看祕書官不順眼,也分惹得起他和惹不起他的。"

對方所有人都拿出了武器。哈迪索從石塊上站起來,同時注意對方的包圍網。近衛軍和直屬軍不同,沒有集體訓練,只有不當班的隊伍發起的協同訓練。當然,訓練只是藉口,至今哈迪索一次都沒能參加進訓練中。

黑色軍服和金色披肩,代表其王軍的身份。粗略一瞥對方似乎有六人,站在中間的一人諷刺哈迪索道,

"不要欺負老師!"

"不過我們直屬軍就不是這樣了。雖然下層的我們只是平民,但上頭多的是敢和祕書官叫板的大貴族。不管怎麼說都軍事名門衆多啊。"

對方和護衛隊班長不同。明明被誤會成女王的人,卻依然不招人待見,是因爲對方覺得自己是祕書官的間諜。

站起身的對方厚臉皮地把一番話說得光明正大。

"再說這傢伙的哥哥現在是祕書官大人的侍從哦?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那麼,你不是老師,是老師的弟弟咯?"

仍蹲在地上的他望着哈迪索調侃,

你叫什麼名字,面對對方彷彿在這麼詢問的眼神,哈迪索回答道,

"祕書官是這個國內首屈一指的貴族,要是惹惱他會有什麼下場,近衛軍的你們應該比直屬軍的我知道得更清楚纔是啊,畢竟我又不是貴族出身嘛。欸,還是說你們也和我一樣,很討厭那個祕書官在軍隊爲所欲爲,那麼要欺負他也可以算我一個哦。"

哈迪索凝視起直屬軍的臉。當初只顧着甩開對方,哈迪索確實不記得追捕他的是哪些人。然而雖然話中有話,但對方看起來也不像仇恨哈迪索的樣子。而且不管怎麼說,沒有和近衛軍爆發衝突都是多虧了對方。

周圍傳出嬉笑聲,那個人又說,

"沒錯。"

面對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哈迪索或轉身或壓低重心。本來他就擅長閃躲,所以沒有被擊中。但對方一夥十分糾纏不休。

"你啊,就好像行走的星砂岩。"

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插了進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哈迪索看向訓練場和建築物的隔離帶,那裏是一片綠化林。

王軍和祕書官的關係似乎稱不上好。雖然祕書官的權力大到能插手軍務,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更引人反感。

"哈哈,看我把你們一起打趴下!"

雖然對面接連響起嘲諷,但哈迪索卻不認識對方。哈迪索在王宮認識的人屈指可數,而且少年看起來既不像侍從也不像侍衛。少年只到哈迪索胸口高,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他恐怕是想保護哈迪索。

"怎麼,你想礙事?"

"以一敵多的包圍戰。雖然條件有點苛刻,但你是罪犯嘛,這種練習也很需要吧?讓我們看看你的身手夠不夠加入近衛軍啊,可別說你做不到哦?"

果然,對方把自己誤認成哥哥了。這也是家常便飯的事。而且對方看來並不是故意的。不論王弟還是眼前的孩子都和故意找茬的人不同,單純只是想和哥哥說話吧?哈迪索十分理解,所以並沒有感到生氣。

樹上的人指着哈迪索說,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我就是想教訓教訓你。"

對沒有參與過整件事的近衛軍來說,女王當初去過歌之一族的村子根本是不知真假的話題。不過或許也有耳聞護衛隊曾出動的事,幾個近衛軍露出思索的表情面面相覷。

哈迪索將少年擋在身後,身後傳來"老師?"的叫聲。攻擊再次襲來,哈迪索把手放在腰後。如果只有哈迪索一人,他大概不會拔出武器。但他沒有強到能邊保護無辜的少年邊閃躲。如果和近衛軍直接衝撞,好不容易能在護衛隊立足的哈迪索的立場又會岌岌可危,說不定還會波及哥哥。但哈迪索也做不到牽連無辜。一瞬間的遲疑後,哈迪索下定決心拔出短刀。

就算哥哥爲了信仰轉型的事竭盡了全力,甚至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但對於信奉穆納花的人來說,他仍是個倒戈歌之一族的叛徒。如果他最初就是祕書官的間諜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哥哥最初確實就是爲了打倒神官而去的,但之後他也爲神官考慮了很多,也爲其揹負了大部分責任和罵名。

"什麼啊,你在這裏啊?"

納西伸手從樹上摘下果子,咬了一口說,

"等一下,和這個孩子沒有關係。我並不認識他。"

"老師是不會爲非作歹的,不論老師做什麼,都一定是有苦衷的吧?"

"喲,你不是應該穿神官服嗎?你哥也是神官啊,還是銀色外套更適合你。"

慕依泄氣般地垂下肩膀。既然把最高神官的哥哥稱作老師,那慕依應該也是神官,不過他卻沒有穿神官服。

雖然已經過去十天,但不論黑色軍服還是金色披肩都還穿不習慣。而且之前哈迪索一直習慣用頭巾遮擋臉,但在王宮裏他當然不能這麼做了。

就在雙方一觸即發的時候,這時從頭上的大樹上又傳下一個聲音,

"那個啊,雖然很多人說老師是大騙子,但我果然還是很喜歡老師。因爲老師是真的很愛穆納花的啊,所以推翻穆納花信仰一定是迫不得已吧?大哥哥,女神真的沒有化作穆納花嗎?歌之一族又是些什麼人呢?"

於是哈迪索回應道,

"歌之一族。"

"正好,我們來訓練吧。"

總而言之就是找茬,這種人每次都有。因爲每個人都說着大同小異的話,哈迪索不確定每次逮他的是不是同一個人。哈迪索沒有握住腰後的短彎刀,而是逐漸後退。這時身側的一人用棍子敲打着手心接近過來,

慕依歪歪頭,

"啊,對了,現在老師已經不是最高神官了,所以不能再叫老師了嗎?"

"哦,我懂了!"

"你是直屬軍的嗎?在這裏幹什麼?"

露出真面目後,那和哥哥十分相似的面容經常引來非難。

果然,王宮是個很喜歡劃分人的位置的地方。

不知何時,粗壯的樹幹上橫躺着個人影。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聲音從頭上落下。近衛軍中的一人向他叫道,

一個少年從綠林的縫隙中鑽了進來。對方大概十二三歲,穿着布衣,一看就知道是平民。少年嚷嚷着衝了過來,擋在哈迪索身前平舉雙臂。

就算是美名其曰爲訓練的欺壓,哈迪索也不能還手。因爲也不想乖乖捱打,所以他每次都儘量避免衝突,選擇逃跑。

雖然哈迪索一頭霧水,但慕依卻用拳頭敲擊掌心一臉興奮地說,

"你本來就很特殊,一般來說,是不可能兼顧直屬軍和近衛軍的。我們直屬軍有五個隊,調隊的情況不稀奇。經常隔兩個月,就會從遠征組調到常駐組,或是從警備隊調到後備隊。這可以讓士兵熟悉各種任務,增強應對能力。也可以讓士兵暫時調養生息,進行鍛鍊。但在直屬軍和近衛軍裏兩頭跑可是從沒有過。要不是祕書官的強權,沒人能做到這種事。這樣一來誰都會認爲你是祕書官用作監視軍隊的間諜吧?而且上頭雖然多是貴族,但我們底下的士兵很多是平民出身,和公子哥雲集的近衛軍關係算不上好。"

哈迪索思索了一下回答,

"只是普通人而已。"

"但他們擁有四大精靈之力不是嗎?"

這時納西的譏諷比哈迪索的回答更快,

"哈,什麼四大精靈之力,那是妖術吧?"

接着他看向慕依問,

"你是神官嗎?看起來不像啊?"

"我還只是個學徒哦,而且也不知道會不會當上神官。因爲穆納花信仰已經要換成其它信仰了吧?"

"嘿,因爲穆納花信仰倒了,你們這些學徒也夠嗆吧,是不是要遣散回家啊?"

"嗯,但就算回去,我也不知道未來要做什麼呢。曾經我問老師穆納花中是不是有四大精靈之力,但老師並沒有說花裏有力量。所以,真正的四大精靈之力究竟是怎麼樣的呢?如果知道了的話,我或許就能決定是不是要留下來。"

不是歌之一族的哈迪索無法詳細解釋關於四大精靈之力的事,但在他看來,力量只是力量。雖然哈露他們確實能使用,但那隻限於特殊情況。而且哈迪索能知道,就是爲了慕依這樣的學徒,哥哥才承擔起一切,爲穆納花信仰畫下了句點,做出信仰轉型的決定的吧。所以,就算不能信奉女神或歌之一族,哥哥也一定會希望慕依能留下來。

"重要的不是四大精靈之力,就算哈露他們確實是後裔,你也不需要去信奉他們,或是其他信仰,你只要爲自己考慮就好。"

哈迪索想要儘可能地傳達給慕依,所以一字一句清楚地吐露着,

"呃,雖然現在什麼都還不明瞭,但就算我沒聽哥哥親口說過,我也覺得哥哥所做的這一切不是爲了花或是女神,而是爲了你們。"

"嘻嘻,"

慕依笑了,

"大哥哥果然是老師的弟弟呢。老師也對我說過,四大精靈之力不存在於花裏,而是在我心中哦。"

比起依賴神話或信仰,自力更生才更爲重要。或許這不是身爲信奉者該闡述的論調,但哈迪索也不是因爲哈露他們身爲後裔,只是因爲想要留在他們......留在哈露身邊才下定決心追隨。而且他們的力量恐怕不能用來造福別人。

慕依高舉雙手說道,

"決定了,我要留在神殿。"

"哈,你要說那是四大精靈之力?你開玩笑吧?女神和黑龍云云不都是神官編造出來的嘛,那是神話啊。"

"不過耶綺麗大人也快要十五了。"

"誒喲你可別真去告狀啊。"

不僅如此,女王的護衛隊每個人都是精銳。論戰力絕不輸直屬軍。

"呃,哥哥和女王陛下並非早就相識......"

要問哈迪索有沒有他們那樣的忠誠心,答案只能說頗爲遺憾,哈迪索對此也很慚愧。

"呃,我最近沒能和哥哥見面......"

"哦,那就是那個兇惡的美男子啊?我當時也在場,真是可憐呢。話說那個美男子很強啊,他不加入近衛軍嗎?"

"因爲耶綺麗大人會把我們甩開。"

但班長十分擅長射擊,力量也強。爲人寬厚,也善於照顧隊員,可說是護衛隊的中心,也有傳言他能給當上護衛隊隊長。

"沒,我可沒想報復你啊。"

哈迪索無法看穿對方的真意,於是皺起眉頭,

之後他跟在了護衛隊最後,初次踏入了王家生活的內宮。王家在王宮內的生活場所都有些距離,護衛隊分三批行動,哈迪索來到了女王的寢室門口。門口有兩個護衛把關。另三人聽說被分配在窗口和第二齣口。

警備隊八小時一輪班,次日休息。巡邏隊雖然也是十二小時的三班制,但巡邏間隙有休息。只有護衛隊必須十二小時毫不停歇地注意周遭,嚴陣以待。就算是在王家之人就寢後,也必須守在其門前,一刻都不得鬆懈。

哈迪索回身看向納西,納西單隻眼睛微微彎着。樹葉在兩人之間飄落。

比如在午餐結束後稍作休息的那時。

"明明是祕書官的人,不過你似乎相當偏袒歌之一族嘛。難道你以前就認識他們?而且聽說他們的村子嚴禁他人進入,就連女王都不行。但你卻能進去呢。欸我也不是後備隊的,這些都是從後備隊的傢伙那裏聽來的。"

王太后和王弟的護衛隊恐怕會更加清閒吧。不過或許會要求其它技能。聽說因爲幾乎不會離開內宮,王太后的護衛不需要十分強大的武藝,但因爲王太后十分看重家世,所以護衛清一色都是貴族出身。王弟則每日在學習中渡過。

但那裏,有哈露他們在。

那天納西沒多久就乾脆地轉身離去了。近衛軍和直屬軍不論工作範圍還是集合場地都不在一起。只要哈迪索不去訓練場,就不可能再和直屬軍的納西見面了吧。至於和身爲神官學徒的慕依,就更不可能再見了。

但對方根本沒在聽哈迪索的話。

護衛隊是十二小時一輪班,早上六點換班,三班制。在第二天天還未明的清晨,哈迪索就已經來到了集合場地。周圍站着所有還沒有開始當班的近衛軍,無論接下來當不當班,每天都會在近衛軍軍長的訓話後,纔開始一日的工作。對沒有參與過工作的哈迪索來說,這也是至今唯一參與過的集體活動了。

哈迪索當然不是祕書官的手下,至少他沒有接到任何具體指示,之前甚至不知道祕書官把自己放進軍隊的理由。但沒想到不僅是自己,連祕書官或許甚至女王都被敵視。但有一點奇怪的是,在首都時哈迪索加入的是近衛軍,而不是直屬軍。如果照納西的說法,敢和祕書官敵對的貴族應該多數都在直屬軍裏。

哈迪索有些喫驚。聽說比起是否會遭遇危險,近衛軍更怕的是是否會被女王溜走。因爲那毫無疑問是失職。

"我不同意,首先耶綺麗大人還太小了,你回頭給你哥好好說說。"

"那你算什麼?"

說起來當初在水壩出現的那個神官,居然成了現任的最高神官,還真是沒想到。不過哈迪索糾正道,

對於王宮中的密道,女王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人。雖然有點顛三倒四,但不讓女王隨意溜走,也是女王護衛隊的工作。

不僅有專用的密道,也有十分隱祕的密道。而且聽說哥哥能私下和女王見面,也是通過祕書官給予的密道。

即使如此,哈迪索現在也是護衛隊的一員,至少必須完成好最基本的工作。祕書官爲何要把自己放進近衛軍裏,自己作爲駐地兵是否能勝任工作,這些事暫且就不想了,哈迪索給自己的憂慮做了個了結。

"那不是妖術。"

"耶綺麗大人自小就十分擅長捉迷藏,何況她對王宮密道比我們清楚得太多了。一旦有什麼,她馬上就會一臉若無其事地溜走。"

既不是近衛軍也不是駐地兵。雖然容貌有相似之處,但當然也不是歌之一族的族人。勉強來說,他是歌之一族的信奉者。

書面工作是基本中的基本,除此之外時而要會面外賓,時而要實地考察。可以說沒有一刻是清閒的。被包圍在黑色軍服中的女王甚至不到近衛軍的胸口高,卻總是一臉肅穆地行動,幾乎不會停留和猶豫。

雖然亞黎圖和女王是同盟關係,但也不像護衛隊誤會的那樣一開始就是女王的手下。至少在官方上前最高神官和女王是敵人。就算護衛隊都把兄弟倆當女王的親信,但如果這種誤會擴散只會在貴族間引發爭端。

哈迪索再次強調,

留下的哈迪索和納西之間流淌着微妙的氣氛。哈迪索不擅長應付納西,正在他也打算離開的時候,納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只是如此而已,不論是陡峭的山崖也好,鬱鬱蔥蔥的青草地也好,從天上落下的雨滴也好,都好像散發着光芒一樣,擁有着強大的生命力。

姑且不論沒什麼交集的直屬軍,哈迪索終於開始了近衛軍的任務。但在參與任務之前哈迪索沒想到女王的工作是如此繁忙。

在此之前,班長已經和上一班班長交接了工作,並向所有隊員公開了王家當日的簡要行程,以便保護王家之人。因爲是班長,所以不僅是女王的情況,連對王太后和王弟那裏的情況也要予以關注,一有情況馬上應對,並在當班結束後總結工作傳遞給下一個班長。不過因爲今天是哈迪索第一次當班,所以班長一直跟着女王的護衛隊。這時女王也已經起身了,不一會就穿戴整齊地出現了。

如果暴露了兄弟倆人和女王的關係,或許會在貴族間掀起波瀾。但如果把對象換成祕書官,情況就變得有點微妙。以哈迪索的觀察,祕書官在貴族社會里的風評不算好。所以就算暴露了他曾勾結神官或是前最高神官其實就是他的眼線,也只會讓人覺得很像他的作風,反而不會有太大的負面影響。

"和他無關,如果你想報復的話我可以奉陪。"

即使如此,在王宮內,他們還是贏不了女王。

"......我如果是祕書官的間諜,你的下場恐怕會很慘。"

警備隊和巡邏隊或許會根據情況,變更任務地點。但護衛隊和其它近衛軍不同,一般不會變更負責對象。因爲其餘兩位王家之人並沒有正式工作,所以女王的護衛恐怕是護衛隊裏,不,甚至是近衛軍裏數一數二的忙碌。

不僅如此,護衛隊班長曾一臉認真地告誡哈迪索,不可以從女王身上移開視線,

"我可是把耶綺麗大人當妹妹看待,感覺好喫醋。"

"你會去歌什麼一族那裏也是祕書官下的命令吧?"

"你和你哥長得很像啊,哦,就是這張臉在誆騙耶綺麗大人嗎?"

"喂,我問你,那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啊?"

納西卻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何況你哥哥比耶綺麗大人年長太多,足足大了九歲!可惡我堅決不同意。"

然後,現在他又把眼線送進了軍隊。姑且不論以前,現在就算並非哈迪索的本意,不論是監視軍隊還是哈露他們,都在祕書官的計劃之內吧。就算澄清自己並非祕書官的手下,似乎也沒有什麼說服力。

哈迪索看着樹枝回絕,

"或者你真的能證明那是四大精靈之力,那你現在就用給我看看唄?比如把這個點燃?"

"你哥哥還真是被耶綺麗大人喜愛呢。"

既然在首都追捕過哈迪索,那納西恐怕是警備或巡邏隊的人吧。至於後備隊就是當初在哥哥的率領下前去哈露村子的部隊。因爲駐地兵的身份只是個名號,在首都時哈迪索是作爲近衛軍活動,所以對直屬軍瞭解不深。

在早餐之後,女王就進了辦公室。

對方直言不滿祕書官,而且又在水壩和哈迪索交過手,對哈迪索有敵意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過,就算是貼身護衛,也有不能打擾的情況。就算女王還未成婚,也不宜在晚上進入女王寢室。在這種情況時,多數會派有能力的侍女。除此之外,也有女王想私下接見時,自行屏退護衛的情況。

"你和你哥自導自演了一出好戲。反正我們那時都被你們兄弟倆玩弄於股掌之中啦,還是說這是你們背後的祕書官的意思。畢竟論一肚子壞水,沒人比得過那個人,堪稱國內第一。"

"我是......"

"休息時間我一般會留一人在房內等候,但只有那時候是特殊的,我猜一定是和你哥哥見面吧。"

說完慕依就離開了。大概是回去神殿了吧。慕依以自己的意志決定了自己的所在。就算穆納花信仰凋零了,也有學徒將神殿視爲安身立命之地,而且他們一定也不會遺忘穆納花信仰,這樣哥哥成爲最高神官的意義也留下了一點吧。不管怎麼說都是值得欣慰的事。

"你這是大不敬,不過你比得上我嗎?我可是把耶綺麗大人當女兒看的啊,爲什麼要讓她和男人單獨相處啊?"

"我不是歌之一族。"

隨着隊長一聲令下,隊員全閉上了嘴,哈迪索總算鬆了口氣。但就連隊長的嘴角也在笑着。

護衛隊全都對王家忠心耿耿,其中女王的護衛更是如此。爲了保護一國之中最爲重要的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護衛隊班長比哈迪索年長很多,聽說加入近衛軍已經有近十年了,期間一直任職護衛隊,資歷可謂十分長,也是十分了解女王習性的人。不過因爲家中勢力甚微,所以才一直停留在班長的職位沒有晉升。

"一定是個很可疑的地方吧?後備隊裏去過的傢伙們還有不少受了重傷回來的,那根本就是危險人物啊。再說上次在登基儀式上,他們居然躲過了所有警備,憑空現身了,那可是王宮大門口啊!直到被逼近那裏之前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們,所以才說他們會使用妖術。你真的能作爲駐地兵好好完成任務嗎?"

"話說現任的最高神官不就是當初在水壩被你揍的那個人嗎?"

"我纔是,從耶綺麗大人七歲開始就侍奉左右。老實交代,你哥哥和耶綺麗大人究竟是何時認識的?居然瞞過我們的眼睛。"

因爲王宮中有數不勝數的密道。

哈迪索也從祕書官那裏得知,哥哥每天中午都會和女王見面,但他是不能說出來的,因爲這是不能告訴別人的密會。

他的語氣十分輕佻,

"聽你的語氣,歌之一族似乎不會來首都吧?所以爲了能監視他們,祕書官才把你加入我們直屬軍駐地隊的吧?"

"好了保持肅靜!"

因此女王的護衛也工作繁忙。當班時間不可離開女王身旁,必須嚴陣以待。除此之外還必須擁有得體的行爲舉止,不可給女王丟臉。這關係到家世和背景,近衛軍裏的公子哥雲集也是理所當然的。必須講究禮儀,眼力好,反應快。如果要外出,還必須會騎馬。好在哈迪索會騎馬,否則恐怕難以勝任工作。

哈迪索沒能回答,班長卻毫不在意地拍拍他肩膀。偶爾其他隊員也會調侃哈迪索,不過語氣裏卻聽不出惡意。

雖然很可憐,但揍他的是席拉。而且要是隨隨便便又增添了傷害現任最高神官的罪名可不妙。

雖然嘴上說着危險,納西的眼裏卻浮現挑釁的神采。當初哈迪索四人入侵首都靠的是哈露展開的風沙結界,哈迪索糾正道,

"我們是承蒙女王陛下開恩才能留於王宮,僅此而已,並非是有特殊身份。"

"不是我揍的。"

祕書官曾說貴族裏有不少人懼怕哈露他們,但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而且納西不是後備隊,既沒有去過哈露他們的村子,也沒有在至近距離目睹過四大精靈之力。納西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說,

哈迪索回憶了起來。風不斷吹拂而過,飛揚着黃沙的哈露他們的村子。和哈迪索的故鄉毫無不同,只是個貧瘠的村子。

在王宮外的大樹下,身旁的隊員轉頭向哈迪索悄聲說。不僅所有護衛,當然哈迪索也要退下。所以哈迪索也和其他護衛一起,站在遠離女王休息室的地方持續警戒。只要哥哥從王宮密道離開,就不可能和哈迪索碰面。

不過祕書官一定也料到了這點,想當初祕書官表示的讓自己不再被踢出隊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放入護衛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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