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達與島村聯動網絡掌篇
《那個與人擁吻的女孩是我的初戀》 · 入間人間 · 2819 字
「啊,是學姐。」
感覺有聲音擦過頭髮,於是轉過了身,
「大概。」
爲啥看到我轉過頭的樣子,反而沒了自信啊。
放學的路上,遇到了初中時代的學妹。她比我小一歲,所以現在應該上高一了吧。身上穿的是另一所學校的校服,在這附近的話,隨便走走就經常能看到。像這樣仔細一瞧,領結似乎稍大一些。
在當年加入籃球社的新生當中,這傢伙是看上去脾氣最臭的一個。
而實際上也確實如此。正是因此,我纔到現在都記得她。
「好久不見了。」
「是啊,呵呵呵呵。」
學妹隨口笑了笑。估計是在路上遇見所以開口打了聲招呼,但又沒什麼可聊的所以正在犯愁吧。從那尬笑的表情上,就能察覺到她的想法。
而我也是差不多的感覺。明明對話幾乎沒有開始,卻已經在躲避視線了。過街天橋,貌似被丟棄在立柱陰影下的自行車,仍些許殘留着午前陰鬱氣息的藍天。
溫吞的空氣鑽進校服的縫隙,撫摸着鎖骨。
我一邊躲避這種騷擾,一邊看了看學妹。學妹也同時正抬頭看着我。
「學姐在街上,依然是那麼引人注目啊。」
「是啊,拜此所賜,都沒法幹壞事。」
「尤其在白天,就更是亮閃閃的了。」
聊着聊着,有點好奇這傢伙怎麼變得如此圓潤。這不是說外表,而是指性格。在我的記憶當中,她運球的聲音比誰都響亮,是個鋒芒極強的傢伙。好像對世上的一切都心懷不滿,眼神銳利,聲音和態度都拒人於千里之外。直至今日,我對此依然印象深刻。
退出社團後就沒見過她,到現在該有差不多一年了。那張仍留有初中生氣息的臉變得柔和了許多,與之相襯的髮色也發生了極大改變。我現在才注意到。
「你染髮了啊。」
我一邊指着自己的頭,一邊用目光示意着她的頭髮。她先是「哦哦」了一聲,然後捻起了自己的頭髮。
「學妹。」
明明是極爲直白的稱讚,可僅憑如此,臉頰和手指根部就產生了麻痹感。
就像兩顆行星彼此接近一般,她將臉、聲音、意識,都瞬間貼近到了我面前。
我這顆行星的表面,已是一片驚濤駭浪的慘狀。
我笑了笑,心想果然本質的部分還是一樣的。仍是不容他人親近的秉性,只是對外的表現方式有所變化而已。
面對着眼前的暑假,踮起腳尖,窺探着牆壁的另一側。
連臉色都毫無變化,她說完就把頭轉向了前方。
「也沒關係啦。」
「這個嘛,嗯……就嗯……的感覺。」
她的口吻格外恬淡,格外平坦。
對於她在我這邊掀起的波濤,根本毫不在意。
學妹如剛纔的我那樣望向馬路,就好像在尋找着什麼。一輛車經過,讓她的金髮在揚起的風中搖曳。那收斂了笑容的側臉,彷彿正詮釋着那喪失了些許熱度的心境……原來如此,所以才明明幾乎記不住別人,卻偏偏對她如此印象深刻啊。
最近這種事時常發生,所以我——
因爲我並不是她的『那個人』。
沒錯,她確實變得柔和了。
「一時興趣就……啊,我可完全沒有致敬學姐的意思哦。」
只是那個人,目前似乎還沒出現。
「因爲看你氣氛不太一樣了,就好奇是不是在高中發生了什麼。」
被她死死盯了一會兒,我正想問這是幹嘛——
我也只能說到這份上了。
就算存在客觀上的表達方式,但要我從表面之外的地方尋找相應詞語的話,那一定相當困難。
「你好像稍微成熟一點了啊。」
看來這句話並無任何深意。沒錯,她就是這麼一個傢伙。
學妹有些不明就裏。
學妹唉聲嘆氣地如此抱怨道。這讓我想起,這傢伙確實挺三分鐘熱度的。社團的訓練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來,然後被顧問嫌棄,幾乎沒得到什麼參加比賽的機會。如果討厭一個人就死活不肯給人家傳球,結果經常跟人吵架引起事端……如此羅列下來,還真是個蠻過分的傢伙。如果說什麼都沒發生的話,那究竟是什麼讓她變成了如此悠哉的傢伙呢?
「什麼原來如此啊。」
站在眼前,將心中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出口。
「哦,原來如此……好啦好啦。」
「咦,是嗎?」
肯定換成另一個人,也會對她另眼相看。
她的否認聽起來十分真摯,其中毫無難爲情的成分。
那顆星星就這樣肆無忌憚地靠近,又毫不遲疑地消失在遠處,從不回眸。
而且,我也隱隱覺得彼此真的不會再見面了。
見學妹正連連點頭,我不禁有點賭氣。
經過麻婆豆腐專賣店,走進住宅區的街道後,發現她正站在拐角處,看到我的身影才朝家的方向走去,看起來就像是在等我一樣。我心想這可真是件稀罕事,就快步追了上去。於是她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後道出了其中的理由。
笑容可以吸引更多笑容,這是一件好事。
「哦。」
比如相遇,或者環境。基本上,靠自己去引起變化的可能性並不大。
「拿鑰匙開門太麻煩,就等等你。」
用這樣的方式收尾,真的很符合我認識的那名學妹的行事風格。
隨後率先走遠的,是看上去似乎沒什麼急事的學妹。
「出什麼事了嗎?」
而我甚至無暇修整支離破碎的大地,只能連忙追趕在其後。
這個問題實在太短,我想了想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就是原來如此。」
她回答得極爲隨意,怎麼看都像是什麼都沒搞懂。
「嗯,如果有就好了。」
在某種遍佈宇宙的引力當中,發生的一段夏日的故事。
「暑假之後嘛……又會怎樣呢,也不知會不會發生什麼。」
我差點發出「哼」之類態度過於鮮明的聲音。
「朋友麼?」
「是呀……」
無論好壞,人都是依靠與他人的聯繫,來維繫自己的生存。
所以等的不是我,而是鑰匙麼。也罷,如果她真沒什麼理由就在等我,我反而覺得不舒服。對,不舒服,我說不舒服就是不舒服。所以現在,我的心情不是很愉快。
「還是這個金色更漂亮。」
「你是指什麼?」
充其量,也就只能身爲局外人,爲她的將來祈禱一下罷了。
兩顆星星接近到遍體鱗傷,即將崩毀的距離,卻仍在不計後果地試圖繼續靠近。
聊着聊着,一個與學妹身穿相同校服的女生走了過去。一頭黑髮,有一點點駝背。對她那一瞬間展露的冷峻側臉,我產生了一種或許會殘留在印象當中的預感。而學妹則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對擦肩而過的女生連看都不看一眼。
「那麼,就在這裏道別吧。」
「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啦。」
「哦?」
「哦,原來如此。」
她一邊注意着頭髮的左右分界處,用手梳弄着,一邊擺出一副頗爲得意的笑臉。她這副樣子,把我也逗笑了。
總是劍拔弩張,感到疲倦了嗎?
「倒不如說,我是剛剛纔想起學姐的。」
而這,就是如此一段故事。
可能是見我看得那麼用力,學妹有些好奇地問道:
在學妹毫無情緒的回答聲中,有個女生從對面走來,經過了我們身邊。意識還沒作出決定,眼睛就已經不聽使喚地跟了過去。她穿着與我一樣的校服,個子矮小,對我完全不屑一顧。
這傢伙,是個美女。甚至無需表示認同,就令人坦率地覺得,她是個美女。
「嗯。」
「朋友嗎?」
「日子實在是太一成不變,都快無聊死了。放暑假真是幫了我大忙。」
因爲太難解釋,只好含糊其辭。哪怕想要形容,恐怕也找不到合適的語句。
「………………………………」
彼此的身高差,令她的目光在我們之間形成了一道斜線。
明明根本不感興趣,卻還是隨口問問,她這人總是這幅樣子。我其實對她也沒啥興趣,只是在身邊的時候偶爾,沒錯,偶爾目光會被吸過去罷了。這次也是一樣,因爲她搖晃着那顆小腦袋,就隨便看了一眼,結果卻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