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最終決定

晚會當天，艾迪絲請了假，難得回了一趟老家。

不過是一個侍女要回家，卻特地安排了馬車，不僅載了她本人，還把柯蒂斯送她的禮服、首飾、鞋子，總之今天要穿的全套行頭一起運回了家。怎麼看都是運行李纔是主要目的，她只是順便的，但艾迪絲還是很感激地搭了便車。

王都的家裏，有哥哥阿爾伯特在，今晚的晚會他會代替父親跟她一起出席。家裏的傭人比以前多了，打掃和整理庭院也都做得更好了。

爲了今天，他們還特地請了臨時的侍女來幫忙打理晚會的裝扮。

禮服是淺橙色配上金色線條，裙襬不算太寬，但很合她身。大概是拿她的侍女制服尺寸來估算的吧。

那輛車軸歪掉、晃到會讓人暈車的舊馬車也換了新的。老管家領了退休金退休，家裏新僱了一個也能當車伕的傭人。看來領地的收益比她想像的還要好。而且還有克萊頓侯爵家的援助。

她和哥哥一起坐上自家的馬車，鼓足幹勁往王城出發，但畢竟是要去自己上班的地方，實在沒什麼新鮮感。

她跟哥哥說，她打算在柯蒂斯畢業的時候辭掉侍女的工作，問他：

「我想辭掉侍女的工作之後回領地住，可以嗎？」

哥哥回答：

「妳一直以來都爲家裏付出了很多。隨便妳吧。不過，妳也該開始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

她又問：

「那之前拜託爸爸幫忙找的婚事後來怎麼樣了？結果還是沒有人選嗎？」

哥哥卻說：

「那個啊…嗯，等今天晚會結束再說吧。」

他講得吞吞吐吐的，但艾迪絲想說晚會結束後跟哥哥好好聊聊也不錯，就提醒他說：

「說好了喔。到時候你可要好好跟我講。」

下了馬車之後，她嚇了一跳。

就一般的晚會啊。普通到不行。

不像那次生日宴一樣，擠滿了特定年齡層的年輕人。除了這次她自己也是參加者之外，就跟平常她幫忙過很多次的普通晚會沒什麼兩樣。

站起來的莉迪婭招呼他們，柯蒂斯便往國王的方向走去。艾迪絲也還是挽着柯蒂斯的手，一起走過去。

「…妳差不多該清醒了吧，這個遲鈍的女人。」

另一邊，傑雷米和阿曼達也滿面笑容地在跟賓客打招呼。兩個人挽着手臂的樣子，看起來已經很熟練了。

就連艾迪絲的哥哥阿爾伯特來跟柯蒂斯打招呼的時候，艾迪絲也只是一直眨眼睛，像鴿子一樣歪着頭。就算被問到：

「妳看，跟我的牌一模一樣吧？」

傑雷米和阿曼達也走到國王面前，四個人跪在國王前面，深深地低下頭。

這是怎麼回事？她本來以爲會看到一羣年輕小姐們在那邊較勁、互瞪、殺氣騰騰的說。

「傑雷米，阿曼達，過來這邊。」

「真是的，我真是比不上莉迪婭大人呢。」

梅蕾迪絲聽她這麼說，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放棄的表情。

「妳沒事吧？」

我宣佈這個決定是暫時的，七年後將作出最終決定。我還承諾，若梅蕾迪絲選擇的組合能夠堅持到最後，我將退下王妃之位。可結果一揭曉，看吧，傑雷米和阿曼達在一起，柯蒂斯則走向了另一條命途。最終一切都如我的卡牌所示發展…真可惜，我的退位計劃未能實現，還得再當一陣第一王妃了呢。」

莉迪婭微笑着看着四個人，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宣佈：

「阿曼達先進去了。」

王座附近站着傑雷米，站在他旁邊的阿曼達正笑着對她揮手。兩個人很親密地挽着手臂，而且傑雷米胸前別的那條淺紫色領巾，跟阿曼達的禮服是同一個顏色，看起來好像是故意搭配的一樣。

他一邊講這種荒唐話，一邊對着周圍露出王室專用的營業笑容。柯蒂斯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從來不會讓人看到他的真心。

國王旁邊坐着莉迪婭妃，那是第一王妃該坐的位置。站在她旁邊的梅蕾迪絲妃，臉上表情看起來很無趣。

「殿、殿下…您說今天必須參加…」

「嚇到了嗎？妳沒聽到七年前生日宴上的宣言吧。

「不行。在這種公開場合背叛侯爵家，別說是王太子了，搞不好會從王室被趕出去。」

艾迪絲連珠發炮地問了一串，柯蒂斯就把好不容易露出來的笑容收回去，變回平常那種公事公辦的表情。

她想要放開抓着柯蒂斯手臂的手，但他說：

然而她始終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卡牌所揭示的真正啓示。

「拜託您再想一下。不要因爲一時衝動毀了自己的人生。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看起來理所當然，但其實非常重要，一旦破壞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聽到「命令」兩個字，她也沒辦法，只好繼續挽着他的手臂往前走。而晚會的會場大宴會廳，已經就在眼前了。

「期限已到。根據七年前的約定，我們要決定兩位王子的婚約者。候選人之一的瑪傑麗・布拉德巴恩公爵千金，已經在協商之後退出，這點大家應該都知道。而今天，他們各自帶來了自己看中的人。傑雷米的婚約者是阿曼達・克萊頓侯爵千金。柯蒂斯的婚約者是艾迪絲・斯坦利子爵千金。這個結果跟我今天占卜的結果一致。如果現場沒有人反對，那就這樣定下來了。」

「謝、謝謝…誒不對，您怎麼會在這裏？爲什麼要護送我？阿曼達小姐呢？」

莉迪婭對命運按她預見實現很是滿意，露出既有王妃風範又帶有占卜師威嚴的微笑。

我早就看出瑪傑麗會離開這個國家，所以知道柯蒂斯無論如何都會在那場宣佈後解除婚約，被引導走上另一條命途。然而就在宣佈前，梅蕾迪絲突然改變了配對。

「王太子什麼的我無所謂。就算被趕出去，我也會想辦法活下去。」

「是妳必須參加…很適合妳。」

「柯蒂斯、艾迪絲，過來這邊。」

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隻啄木鳥，這邊有人送上祝福，她就點頭，那邊有人道賀，她也點頭。站在旁邊的柯蒂斯，以一種對公開場合來說反而顯得真誠、不加掩飾的笑容向人致意，而她能做的，只有不停地點頭。

她還在納悶的時候，柯蒂斯就出現了在她面前。他領口別了一個偏橙色的黃玉胸針，似乎有意與艾迪絲的禮服相配。

「不準放手。除非妳想讓我丟臉。」

「想辦法…就算您實在不喜歡那麼努力用心的阿曼達小姐，也不該在這種晚會上這樣做，不能私下低調處理，或是找別的方法嗎？」

這個國家的王室有個慣例，王子們十歲時就要定下婚約者。我受國王之命爲兩人占卜，卡牌顯示柯蒂斯的對象是瑪傑麗，傑雷米的對象是阿曼達。

「不行，請您聽我說，殿下。我只是子爵家的女兒，一介普通侍女。我沒有做過什麼值得讓殿下親自護送的特殊貢獻。」

「……」

「怎麼會…」

在閃閃發亮的水晶燈下，會場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們身上，艾迪絲覺得自己快待不下去了。

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香檳被端了出來，突然間掀起了乾杯的熱潮。

周圍突然變得刺眼起來，艾迪絲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進了大宴會廳。

當艾迪絲和阿曼達對到眼的時候，阿曼達笑着對她輕輕揮了揮手。艾迪絲看到阿曼達比跟柯蒂斯在一起的時候還要幸福許多，才終於明白了今天這個「最終決定」到底是怎麼回事。

柯蒂斯慢慢地從頭到腳打量了艾迪絲一遍，滿意地笑了。她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從哥哥身邊被交到柯蒂斯手上。王子親自護送一個沒見過的千金，會場因此騷動了起來。

「不是這個問題吧！您怎麼可以把未婚妻丟在一邊，跑去護送別的女人呢！您到底在想什麼…」

梅蕾迪絲老實地認輸，莉迪婭便帶着調侃笑道。

柯蒂斯莫名其妙地很堅持，艾迪絲覺得不太對勁。從開始談起晚會的事情之後，他就一直是這樣。根本不想聽艾迪絲說話。但這樣下去也不行。

當一輪問候結束後，莉迪婭妃叫住了艾迪絲。

「我本來想把第一王妃的位子讓給妳的，看來還不行呢。」

「殿下您是有婚約在身的人，晚會上還帶着別的女人…、……！…該、該不會…您是想利用我來宣佈解除婚約吧？」

「如果是的話？」

她也完全沒辦法回答。

艾迪絲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就在熱鬧的會場裏一個人呆呆地站着。

「這是命令。」

「我今天要照我的意思做。不聽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