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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铁锤与商人之城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 嬉野秋彦 · 1.5万 字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6 第三章 铁锤与商人之城插图(1)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 6 · 第三章 铁锤与商人之城 · 第1张插图

在山脉南侧的祖国,并没有入浴这种根深柢固的习惯。

在尘土飞扬,乾燥地带众多的南方各国,准备乾净的水很麻烦这一点也是原因之一,他们不是泡在放满热水的浴缸中,而是喜欢在滚烫的石头上浇水,利用产生的蒸气,填满整间浴室,在里面做促进发汗的蒸气浴。

不过,加拉琳娜本身,喜欢长时间浸泡在温水中,更胜于做蒸气浴。虽然不知道哪一个有益身体健康,但因为书本吸收到湿气就会马上损坏的关系,她不喜欢蒸气浴。

而且,将浴缸搬到夏夜的阳台上,一边吹着夜风一边泡澡──虽然很对不起奉命准备的女仆们──这种舒畅感,是做蒸气浴怎么样都无法体会到的。

「──我说啊,至少在洗澡的时候把书放下吧。」

伊莲娜用手撕下蔷薇花瓣,将它们撒在加拉琳娜的头上,嘻嘻嗤笑。

「这样子才能专心看书,比较有效率。」

加拉琳娜拨开散落在书页上的花瓣,推了推眼镜。

「……话说回来,这些花瓣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啊,就是很漂亮很香……大姊姊你不喜欢吗?」

「并没有什么要积极讨厌的理由。」

「你又用这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

用花瓣填满浴缸水面的伊莲娜,满心欢喜地脱下长袍,裸着身子后,跨到加拉琳娜的身上,慢慢将身子沉进温水中。

「伊莲娜,书会湿掉啦。」

「就叫你等一下再看书了嘛,大姊姊。」

伊莲娜从加拉琳娜的手中抢走书本,放到煤油灯旁,彻底坐到加拉琳娜的膝盖上。

「呵呵。我没那么重,应该可以吧?」

「……真不搞你的脑袋瓜在想些什么?竟然会特地进来这么狭窄的地方。」

加拉琳娜耸了耸肩,将两只手臂放到浴缸的边缘,眺望着夜空。

「……不论是山的南侧和北侧,称呼星星的名字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小弟我的看法来说,南与北文化上的交流,从非常久以前开始,就持续至今了吧。」

不会睡迷糊的狄米塔尔,下了床便换上一身漆黑的服装,将贾基尔卡垂挂在腰间。

「所……所以,是为了这种时候才带她来的?」

伊莲娜压住头发,将头发从肩膀顺到前面后,垂下眼瞳,开始集中意识。

「对啊。」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我的理论是,北方的『纹章魔法』与南方的『邪术』,本质上是相同的。所以,关于魔纹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不过,你的这个魔纹──」

「你的曾曾外祖母曾经当过纹章官吗?」

「对这里的人来说,我家的猊下终究是一名应该尊崇的神巫,而不是亚默德政府的人吧。而实际上,若要说他们是否欢迎我们带来这里的鲁奥玛护卫兵,倒也没有表现出欢迎的态度。陛下也命令我们逗留在这里的期间,绝对不要让士兵们到城镇上。」

「讨厌啦!总之,不准你称赞其他人啦!」

「我开玩笑的。」

「没……没错!」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6 第三章 铁锤与商人之城插图(2)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 6 · 第三章 铁锤与商人之城 · 第2张插图

「我才不知道那种事呢!」

缇雅若无其事地回答,她向狄米塔尔等人行过一礼后,一声不响地走出寝室。

「咦?」

「可是,不会很危险吗……?」

──才刚这么认为,瓦蕾莉雅的房间便突然传来吵闹的走动声。

哗啦一声,脸上被泼水的加拉琳娜,拄着脸颊,再次仰望星空。

「是我的曾曾外祖母。」

「好啊,大姊姊。」

和州长父女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的瓦蕾莉雅,一屁股坐上天篷床。

「大姊姊,你的品味真差。你想看那种女生的裸体吗?」

「总之,缇雅有缇雅的工作,而你有你的工作。为了明天,早点睡吧……你也是,粉红铠甲女。」

瓦蕾莉雅抬起腰,来回看着啪当一声关上的门,以及狄米塔尔的脸。

「我还不习惯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演讲啦!」

「我……我就觉得奇怪!」

「喂──看……看吧!果然!果然被我猜中了!」

瓦蕾莉雅遵照惯例到罗马里克巡幸,其中的目的之一,就是抚慰──传说──对亚默德中央政府怀抱不满的罗马里克居民。

本来打算半夜偷偷溜出这里,没想到竟然会被瓦蕾莉雅发现。他本来心想反正瓦蕾莉雅也不可能察觉到,或许行事有些过于草率了。

「──让缇雅小姐一个人到处调查,自己却留在这里悠闲地睡觉,以你的个性来想,绝对有问题!通常你会自己去,要不然也会一起去才对!」

「!」

和狄米塔尔还有贝琪娜一起聚集在瓦蕾莉雅寝室的缇雅,站在打开窗帘的窗边,以低沉的声调低喃道:

「讨厌啦!这么困难的话题,一点儿都不有趣!」

「……的确,虽然很清楚市井的人民十分敬爱瓦蕾莉雅大人,但无法得知他们对中央政府抱持何种情感──」

「这件事就交给缇雅吧。」

「说到魔纹……真想看看神巫的魔纹当作参考呢。」

然后,狄米塔尔在大约三小时后醒来,缓缓地坐起身。

绯色的淡淡光辉,渐渐地在伊莲娜的背后亮起。左边的肩胛骨附近,浮现出如小花般的图案。

时间可说已是深夜。迎宾馆内阒寂无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馆内虽然宽广,但很少人已经起床了,因此更加寂静。

「……你有说过,这是谁帮你刻绘上去的吗?」

「那是因为我家猊下是猊下啊。」

加拉琳娜用手指擦拭因些微的蒸气而起雾的眼镜镜片,凝视少女白皙的背部。

「不过,这个怎么了吗,大姊姊?」

「什……咦?你说交给缇雅,是什么意思?」

「不是移动距离的问题好吗!」

「不是裸体。是魔纹啦,魔纹。再说,虽然你说她是那种女生,但那个神巫可是柯斯塔库塔家的现任当家啊。说到柯斯塔库塔家,他们是王家的远亲,原本是从王家划分出来、历史悠久的门第。」

如果是任务所需,狄米塔尔能三天不睡觉,相反的,也能闭上眼睛就马上进入梦乡。因为在严苛的任务中,能休息时就休息这件事也很重要。

「…………」

「平常明明迟钝得要命,偏偏在这种时候直觉这么敏锐……」

「侍女兼护卫官……话是这么说,但那种人才找就有了。要是没有其他特别的理由,根本用不着特地找里希堤那赫家的女仆加入巡幸队伍吧。」

「不只如此──这里也有许多翻过山头从比盖罗那里过来的商人。缇雅会说比盖罗的语言,紧急时刻应该能派上用场,当然,也有能力当你的侍女。」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你不要像这样一直拍打水面啦。水很快就会被你拍光。」

万一亚默德的士兵来到罗马里克的闹区,跟这里的居民发生纠纷的话,可能会以此为契机,在罗马里克燃起反亚默德运动。之所以只带人数不满五十的士兵保护现任巫女瓦蕾莉雅,是为了尽可能不去刺激罗马里克居民感情的苦肉计。

「因……因为……缇雅小姐是路奇乌斯大人家的女仆吧?这次是来当我的侍女──」

「在无关紧要的场面,就能发挥无关紧要的胆量,在这种关键时刻反而那么胆小啊。在回国前一天的演讲上,可别像今天一样,又吃螺丝又词穷的喔。民众会微笑地望着你,也只有一开始而已。」

抵达罗马里克的隔日,瓦蕾莉雅.柯斯塔库塔的一天从问候热烈迎接她的市民开始。先不论从阳台上挥手这件事,对绝称不上是能言善道的瓦蕾莉雅而言,要向聚集在市政厅大楼前广场超过一万人的民众,表达每次神巫新旧交替时便捐赠给鲁奥玛庞大捐款的谢意,或许是非常难熬的一件工作。

「……声音太大了。」

「……所以你就没睡觉,竖起耳朵聆听我的动静吗?」

补充一句,在亚默德,神巫以外交特使的身分前往他国,也不是件稀奇的事。因此对于亚默德的神巫而言,也必须拥有在他国的达官显贵面前流畅演说的能力。

「够有趣了啦……不过,对从没踏出这座城镇的你来说,大概不太能理解吧。」

「啊~~累死人了~~」

「──话说回来,像这样度过一天,实在感觉不到罗马里克的民众对亚默德感到反感耶。」

「为什么我知道的事情,身为亚默德人的你却不知道啊?」

「────」

「是~~」

「那是什么意思啊~~?」

「可是,这种事情,要怎么调查才好?」

「啊~~好啦、好啦、好啦。」

既任性又爱嫉妒的伊莲娜,虽然有时候会让人感到厌烦,但整体而言还是很可爱。这世上没几个人──包含加拉琳娜在内──被美丽又聪明的少女亲近,会感到不愉快吧。

「是。」

「讨厌啦!大姊姊你老是像这样,想把事情带到困难的话题去!」

「我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魔法院工作过,大概是吧?不过,我母亲那边的家族,几乎没有人健在,所以我没有听过详细的情形。」

「所以我心想,你这家伙一定又打算瞒着我,半夜一个人去干什么好事!」

「哪那么夸张啊。又没怎么移动。」

「咦咦!」

「曾曾外祖母?你到底是几岁的时候刻上魔纹的啊?」

「什么?迟钝!我才不迟钝呢!」

瓦蕾莉雅慌张地在紧身内衣外加上战袍,一边用手梳理乱发,一边打开窗户,跳到阳台。

瓦蕾莉雅一圈一圈地扎起头发,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戳了戳狄米塔尔的胸膛。

「……话说回来,伊莲娜,你的背后有个奇妙的魔纹,对吧?」

「……这话题可有趣了呢。」

瓦蕾莉雅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听见部下冷淡的一句话,狠狠瞪视狄米塔尔。

瓦蕾莉雅解开扎起的头发,甩了甩头,不耐烦地敷衍狄米塔尔的数落。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我完全不明白刚才的对话有哪里难懂了。」

窗帘大开的窗户对面,瓦蕾莉雅换衣服换到一半,挑起眉毛瞪视着狄米塔尔。

「听您这么一说,还真的是耶~~大家都非常欢迎瓦蕾莉雅大人,还挥舞着亚默德的旗帜。」

「可以让我看看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

「缇雅应该没问题吧。」

瓦蕾莉雅急急忙忙擦拭嘴角,狄米塔尔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狄米塔尔反射性地握住贾基尔卡的剑柄,轻轻地跳到隔壁的阳台上,然而,他没有拔剑,而是将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

狄米塔尔和擦拭着腹部浮雕的贝琪娜来到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裸着上半身钻进被窝,慢慢地闭上眼睛。

虽然不晓得她究竟是在哪里磨练本领的,但缇雅会使剑操弓。万一发生什么事,如果对方是平民区的醉汉,总该能不把事情闹大,顺利脱身吧。

「那就给我习惯。我之前也说过了,宗教上略微艰涩的讲道、文献的研究之类的,是属于巴贝尔猊下和卡琳大人的领域,而以浅显易懂的方式向一般民众阐述神明,则是你的职责。」

「你中途打了好几次瞌睡吧?都留下流口水的痕迹了。」

隔了一个中午,上午和下午各向总计近三万人的民众大方展现笑容后,从傍晚开始则是慰问驻守罗马里克的士兵们,回到迎宾馆时,夜幕早已低垂。

整装完毕的狄米塔尔,悄悄来到深夜的阳台,反手关上窗户。狄米塔尔的视野中,没看见什么动静。

「我也不记得了,听说是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擅自刻上去的……之后,曾曾外祖母就马上过世了,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她要做这种事。」

别说母亲那边的家族了,伊莲娜的生母也早已过世。听说是多年前因病身亡。伊莲娜之所以会把加拉琳娜当成亲生姊姊一样仰慕,或许原因就在这里吧。

狄米塔尔提醒差点暴怒的少女,抚摸后颈项,再次叹了一口气,明知道这么做没有用,还是对瓦蕾莉雅说道:

「……这是陛下和殿下直接吩咐我的极机密任务。目前跟你无关。现在立刻回到床上去。」

「极机密任务!又来了!我怎么没听说!」

「所以才叫极机密啊。」

「就算这样,对我也要保密也太奇怪了吧!我好歹也是你的上司耶!」

「你自己说出好歹这个词,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吵死了!再说,陛下也真是的,上次护卫王妃的任务时──」

「就说你声音太大了……要是连粉红铠甲女也吵醒的话,会愈来愈吵闹,到时更别谈要出什么任务了。」

狄米塔尔蹙起眉头,抓住瓦蕾莉雅的手臂,朝阳台的扶手一蹬,跳到屋顶上。

「唔……」

或许是刚睡醒加上突然加速的关系而导致有些头晕吧,瓦蕾莉雅瘫坐在屋顶上,按着太阳穴。没有不小心发出惊声尖叫,算是不错了吧。

「……所……所以呢,你接下的极机密任务,究竟是什么?」

「你听过之后,就要乖乖回床上喔。」

「少废话,快点说!要不然我竭尽全力也要阻止你。」

「你傻子啊。你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我……」

狄米塔尔扬起嘴角冷冷一笑,凝视着南方天际,露出严肃的表情。

奇奎.亚比奥尔正面凝视着巨大壁毯编织而成的地图,拿起一块小金属块。

「这就是阿尔汉塔──意思是『万能之银』,是小人取的名字。它是十分稀少的金属。」

正在聆听奇奎发表言论的,是坐在圆桌前的国王杰弗伦十一世,与他的儿子以萨克,以及人称亚默德四元老的高官。狄米塔尔对自己必须在这种场合与这些大人物同席,感到非常不自在。因为这个集会,连魔法院本院长奥尔薇特和可说是以萨克心腹的路奇乌斯,都没有出席。

不理会心不在焉的狄米塔尔,奇奎调整他的单边眼镜,继续向国王等人解说:

「所以,我个人起初──是打算拜托里希堤那赫卿……」

「您说得没错,用来当基础的剑,是使用平常的钢铁所制造。而使用这个阿尔汉塔的,则是剑刃的部分。」

「在我舒舒服服睡觉的期间,身边的人正在铤而走险!这次不只是你,连缇雅小姐都──」

「那不是你该说的话。况且,我一个人比较好办事,你乖乖给我回去。」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国王砰的一声,将剑放到圆桌上,然后坐到椅子上。

「或是,不想欠人家人情的执拗──吗?」

「平衡度很好……不过,我不觉得这剑的构造有什么特别呢。跟军队使用的钢铁制的剑,没什么两样啊。」

「……也就是说,你打算偷偷地去山里寻找那个叫什么名字的金属矿脉?」

「我是说,得快点开始进行那项重要的任务啊。」

「那么,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克服那种状况?那种……过去犯下的失误──」

「小的已经向殿下和军务大臣阁下说明过了──里希堤那赫卿,实际示范一下。」

「……也就是说,为了计画,必须稳定地提供阿尔汉塔啰?」

「就是这样。」

看来要让这名少女安分守己,必须连在背地做些什么事情本身,都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该说她在奇妙的地方莫名耿直,还是有责任感──

「失礼了。」

「事到如今还争什么回去不回去的,倒不如快点开始干活还比较有用吧?两个人一起找比较快结束!」

瓦蕾莉雅将轻轻握起的拳头抵在自己的额头,提高八度音说道。

「……很好。」

国王瞥了狄米塔尔一眼。

「话说,我根本没听过那种金属的事情。」

原本先行一步飞翔在空中的瓦蕾莉雅,听见这句话后,表情僵硬,停在高层民房的屋顶上。

「──毕竟连我都能使用魔法了,大部分的人应该也能使用吧。」

「应该说,是不得不这么做的状况。」

「罗马里克?」

财务大臣卡帕罗斯卿,从经济效果方面来举出优点。听完这些话的国王,以十分有他风格的恢宏气度,望向他手中的剑。

「似乎有一部分的势力,已经得到这个技术……万一海德洛塔也获得这项技术,大量准备这种武器,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狄米塔尔本来想痛殴她的后脑勺,让她昏倒,硬把她拖回床上,结果瓦蕾莉雅却突然朝南方移动,他只好马上追在后头。

「除了有些难懂的解说之外,你还有其他要陈情的事吧,说来听听吧,技师长。」

「……这里也跟瑟利巴一样离比盖罗很近。我不敢说这里会像当时那样发生叛乱,但最好还是当心点。你也不想再遇到那种惨事了吧。」

国王「嗯、嗯」的点了点头,望向四元老说道:

「如果……」

「──其实,这个阿尔汉塔,正是生产魔动剑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

「──如果但丁.瓦利恩堤当初得到大量的阿尔汉塔,一定会获取更大量的魔动剑吧。倘若这个地区真的有阿尔汉塔的矿床,绝对必须由我国占据下来才行。」

以萨克朝谁也没动口品尝的葡萄酒伸出手,露出笑容。

「──所以,才想量产化这个武器啊。」

「再说,你凭什么命令我,太奇怪了吧?我可是你的上司耶!」

听见奇奎的指示,狄米塔尔走到大家面前,拔出佩戴在腰间上的贾基尔卡。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狄米塔尔告知这句话后,便将贾基尔卡的剑尖朝向天花板。双手紧握剑柄,稍微集中意识,注入魔力后,宽大的剑身便隐约浮现出复杂的魔纹。

「真是凑巧,最近瓦蕾莉雅.柯斯塔库塔小姐要到罗马里克巡幸。当然,里希堤那赫卿也会同行。到时候再顺便去调查就好了。大规模的调查,等得到某种程度的确证后,再进行就好。」

国王拿起简朴的剑,遮住摇曳的光芒,扭动脖子。

「属下明白。」

「你忘记在瑟利巴发生过的事了吗?」

恐怕在瑟利巴遭遇的恐怖和屈辱,现在仍化为疙瘩,残留在瓦蕾莉雅的心中吧。她并非还受不够惨痛的教训,反而因为吃过苦头,才想要乱来,突破心结──狄米塔尔是这么想的。

加利德卿面露苦涩,如此说道。

「你少给我扯歪理了。」

「是。」

「还在怀疑的阶段,不敢断言一定存在。因此小人想先派遣人员前往罗马里克,找寻阿尔汉塔的矿床……不过,地点有些微妙。」

狄米塔尔安稳地站在十分倾斜的屋顶上,将手搁在贾基尔卡的剑柄上,继续说道:

「反正,我已经知道这是个重要的任务了。」

「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以萨克。各位大臣也要全面性地协助这个计画。」

「是的。在下本来就打算单独前往。」

瓦蕾莉雅如此说道后,便轻轻踏了踏右脚,卷起夜风,乘风飞舞上星空。虽然跟献给雷顿特拉的神圣之舞相比,这动作稍嫌有失周虑,不过效果仍然十分卓越。

瓦蕾莉雅拍了拍屁股周围,站起身来。

「然后──」

「算是吧,只要不是婴儿,任何人应该都能使用。」

「……知道什么事?」

「可是……不过啊……」

「……嗯。」

「是。是关于刚才向您说明的阿尔汉塔的事。」

「一个弄不好的话,可是会刺激到罗马里克居民的情感喔。」

「还有另一点,在下认为把这个用来当作推动我国产业的劳动力,也非常有用。以往依靠人力,或是牛马的工作,应该可以更有效率地进行。要紧的不是放眼今后的十年、二十年,而是以一百年、两百年的大计来思考──」

「──啧!」

狄米塔尔推断,这名少女应该是无法忍耐自己的荣誉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上吧。那种想法,根本等同于是自我满足,太天真了;也难以说她已经理解神巫的立场。不过,就一个人类的立场而言,倒可说是挺讨人喜欢。

「……可以吗,里希堤那赫卿?」

「既然要干,就好好干,里希堤那赫卿。当然,保护小姑娘和另一个任务也一样。」

「……的确,军人闯进那一带大肆调查,是有些危险。」

「是!」

狄米塔尔和奇奎两人恭敬地垂下头,静静地目送权贵显要们离开执务室。

以萨克抚摸垂挂在自己腰间的剑柄,对父王说道。

「所以,能利用它发动魔法。」

瓦蕾莉雅紧咬嘴唇,仰望狄米塔尔。

奇奎轻轻地将金属块放在圆桌上,微微清了清喉咙。

「可是,我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啊!」

「唔──?」

「阿尔汉塔有几个较大的特征。第一个特征是,能以类似镀金的手法,蒸镀于其他金属表面上。另一个则是其他金属没有的特性,它能够有效率地注入魔力。」

狄米塔尔追上瓦蕾莉雅,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眉头深锁,探头窥视少女低垂的脸庞,说道:

「那一带真的存在那个叫什么名字的金属矿床吗?」

从年轻时期就驰骋战场的国王,当然也非常擅长使用武器。即使现在拿起剑,剑术依旧宝刀未老,儿子以萨克根本不及他的一根手指头吧。国王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移动到窗边,轻轻挥舞剑,接着回头望向奇奎,开口说道:

「是吗,那还真厉害呢。」

「──不管订定了何种计画,如果不确保阿尔汉塔的数量,就不可能量产。不过事实上,小人的手上就只有这一小块阿尔汉塔……当然,光凭这一小块也能制造出一定数量的剑,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神经质的内务大臣卡穆尼亚斯卿,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紧接着奇奎的话说道。

「这件事你没必要知道……再说,这可是军事机密耶。」

「────」

「这不是正好吗?」

「剑刃?」

「正如您所知,那一带蕴藏着各式各样的矿物资源。如果那里拥有大规模阿尔汉塔的矿床──小人认为应该保有那里,早日完备量产魔动剑的体制。」

「──那么,得快点开始才行。」

「……我应该说过,你听完之后就要乖乖回床上去吧。」

「我说啊,我也──」

「你或许真的有说过,但我又没有『嗯,我知道了!』这么可爱地回答你。」

「……你在说什么啊?」

「正是如此。因此小人有个提议……这一小块金属,是小人的朋友带来给我的,据捡到它的本人所说,是在流过罗马里克山谷的溪流旁发现的。」

「如果我说没必要克服,你会接受吗?我之前也说过,你没必要故意铤而走险。那种工作,有专门的人负责。」

这次国王慢慢地看向奇奎和狄米塔尔,询问道:

「喂,给我回来!」

「所以呢──?」

「任何人能行吗?」

「…………」

狄米塔尔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松开抓住瓦蕾莉雅手腕的手。

「……看来以后要是再接到这种任务,得先请陛下敕命绝对不准你过问才行呢。」

「咦?那么你的意思是──?」

「下不为例。因为只是单纯在山里闲晃罢了……不过,要是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态,你不要自作主张,要听从我的指示喔。」

「咦!我……我可以跟去吗?」

「你听不出来吗?」

「才……!──算……算了。这点小事,倒也不是无法妥协。」

瓦蕾莉雅的脸蛋微微泛红,接着故意挺起胸膛。刚才明明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现实。

「少得意忘形了你。」

狄米塔尔轻轻咂了咂舌,迈步奔跑。

在踏进山里调查各种事情前,得先不被警备的士兵们发现,翻越城墙,离开这座城镇才行。

「呜呜呜呜呜……我已经受够了……」

从刚才开始就面色凝重,不断呻吟的那奇欧.普约尔卿,他的面前摆放了一张白纸和墨水瓶。州长命令他代笔写信给国王,为今天发生的瓦蕾莉雅.柯斯塔库塔袭击事件道歉。但他一直想不出词句优美的像样文章,因此到了这种时刻还在低声呻吟。

只要瓦蕾莉雅一行人遭到袭击的地方,是在罗马里克的行政区内,州长就必须要负起责任。虽然一行人当中没有人受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也不能免除任何的责罚。

「……话说,要是阁下真有心向国王陛下道歉,就应该自己写吧。为什么要我……」

今年才十八岁的那奇欧.普约尔,继承几年前突然过世的父亲的衣钵,侍奉州长。他从年幼时期就在这座城镇的魔法院学习,成绩还算优秀,也考取纹章官的资格,不过现在则是在杰科家帮忙的其中一名书生。说好听一点,是受到州长青睐,但实际上则是把各式各样麻烦的杂事都推给自己,过着劳心伤神不断的日子。

「──普约尔卿。」

「是!」

在煤油灯的亮光稀少、冷清的图书室里,突然被叫唤名字,那奇欧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抱歉,我有些话想跟加拉琳娜大人谈谈。你今晚就休息吧。」

「这么说的加拉琳娜大人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要是那样的话,我会自己治疗。」

「……不过,如果他真的那么畏畏缩缩,就算内部有不法行为发生,他也不敢追究吧──」

「啥?」

「就说了,不是还有另一个任务吗?陛下私底下命令你的。」

「比盖罗的人?为什么?」

「这点小事,非常容易理解啦。」

「……我说过好几次,要你注意脚边吧。」

「陛下似乎想详细调查内情,但以前轻率地给予他庞大的权力,有点不好出手。不过,如果是因为巡幸而前往的神巫,应该就能直捣黄龙吧。虽然不保证他会在我们逗留的期间露出狐狸尾巴,但光是中央的人逗留在市政厅大楼,就能牵制住他吧。简单来说,你的另一个任务,就是盯紧州长。」

狄米塔尔将瓦蕾莉雅扛在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她露出的大腿。瓦蕾莉雅脸颊僵硬地说道:

这间图书室几乎完整承接了一百五十年前发生内乱时,免于烧毁的旧王家藏书。数量虽然不多,但收藏了好几本古老珍贵的文献,那奇欧也经常从中解惑。

「喔喔,我弟弟他啊,大概出去猎男人了。」

瓦蕾莉雅的手臂瞬间被狄米塔尔抓住,逃过差点摔落溪流的命运,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按住胸口。

「要是有时间悠闲地治疗就好了……我的意思是,这一带也有比盖罗的人在徘徊。」

「什……什么事?」

「谁知道。有可能是天生个性如此,也可能是故意耍心机。如果他是天生个性如此,那么传闻他盗领军事预算一事,可能真的只是谣传,或是有其他的幕后黑手也不一定。」

狄米塔尔故意这么说,让瓦蕾莉雅一时之间无法反驳。说得单纯一点,魔纹的光芒被视为与魔力的强弱成比例。也就是说,魔纹光芒的强度,代表魔法士能力的高低,狄米塔尔说的话,确实不是在贬低瓦蕾莉雅。觉得狄米塔尔反而在称赞自己魔力高强的瓦蕾莉雅气势被减弱,而无法发牢骚。

「你在说什么?」

虽然并非没有兴趣知道他们两人在这大半夜的,要谈论些什么事,但那奇欧的本能发出警告,提醒他那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

「不要转移话题。陛下还有给你另一个任务吧?」

「这条河吗?」

「──你们的教义提到,能得到魔法这个神之恩宠的,应该只有信奉雷顿特拉的神教徒,不过现实中,即使是蛮教徒也有人会使用魔法。比如说,像我。还真是矛盾呢。」

「真是有趣的意见。不过,不可能。」

「你看不出来吗?他怎么看,都不像会去猎女人吧。我倒觉得一目了然。」

「那真是抱歉了。我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用意。只是想经常从不一样的观点,来思考事情。要研究神这件事情,至少需要蛮教徒的我,和神教徒的你,这两个观点。」

「这个想法也很有意思。不过,这是歪理呢。不合乎逻辑。即使称呼不同,但根本上应该是同样的东西。这只是因为会和神教的教义产生矛盾,所以才称呼我们使用的魔法为邪术,主张和魔法是不同的东西罢了。」

「现在罗马里克的『边境伯爵』,在亚默德是第二大统治广阔土地的存在。比其他小国的国王拥有更大的权力。虽然军队的指挥权还是由中央派遣的司令官掌握,即使如此,他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中央自然会经常警戒他──搞不好正因为如此,他才故意装作一副小心眼的样子,为了不让人对他多加起疑。」

「……咦?」

狄米塔尔低声呢喃,抱起瓦蕾莉雅。

这个古怪的女性,为什么要找自己挑起这种论战,那奇欧开始想哭了。

瓦蕾莉雅和狄米塔尔两人,从一小时前左右就进入深山里。彼此除了指尖点燃的微小火光外,看不见像样的亮光。彷佛苍郁的草木吸收了所有的声音一般,两人的说话声,并没有形成回音反射回来。

「读书读到这么晚啊?真令人佩服呢。」

「──你可能单纯地认为这是顺便抚慰居民的巡幸吧,不过政府思考的是更危险的事。」

「我都说没关系了……快退下。」

「比如说……加拉琳娜大人其实不是蛮教徒。」

加夫里诺.阿利雅.杰科这名男子,只要抬头挺胸,不开口说话,还会认为他是个绅士,但他的一举一动实在太小心眼,给人一种畏畏缩缩、卑鄙小人的形象。就算那个州长不是个好人,顶多也不过是个小恶棍,实在看不出会是参与这种大型犯罪的人。

「话说回来……」

加拉琳娜等人就好比是不共戴天的敌国之人,那奇欧不甚明白,为何他们会受到杰科的热情款待。

「──你都拥有纹章官的资格了,就代表你是个诚挚的神教徒吧?」

「非……非常抱歉。那么,在下告……告辞了!」

「不是在读书?那么是在帮州长阁下擦屁股啰?」

「少装蒜呀噗!」

狄米塔尔将手抵在膝盖上,站起身来,仰望细长蜿蜒的河川上游。

「干嘛……啦,很没礼貌耶!」

「那么,加拉琳娜大人使用的不是魔法,而是邪术呢?」

听见狄米塔尔说的话,瓦蕾莉雅点了点头。

加拉琳娜毫不犹豫地站在最深处的书架前,翻开抽出的书,站着阅读起来,她背对着那奇欧询问他:

「什么事?」

狄米塔尔蹲在潺潺流动的溪流旁,将手伸进水里。

「危险的事?」

「研……研究神……?不是神教徒的您,正在研究雷顿特拉吗?」

「──话说回来,另一个任务是什么?」

「也可以想成,这就是那个州长的处世之道吧。」

「从以前开始,就谣传罗马里克州长有挪用军事预算、转卖武器等,这类见不得人的行为。」

「……我还是听不懂。因为对我们来说,神就是雷顿特拉,除此之外的,就只是虚假的神罢了。」

从她的肤色看来,无庸置疑是比盖罗的人吧。会用山脉另一头的土地这种含糊的形容,是因为亚默德和比盖罗之间没有邦交,不仅如此,还是屡次大动干戈的宿敌关系。

「……再说,这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地面也凹凸不平,无法保证你平安地着地。要是不小心脚一滑,骨折的话,就麻烦了。」

「喂──!我……我自己会往上跳啦!」

「加……加拉琳娜大人……不,我并不是在读书。」

听见加拉琳娜说的话,那奇欧颤抖了一下身子。怀疑神的存在,对虔诚的他来说,就等同于是怀疑大地、海洋、天空,这个世界本身的存在,也就是完全否定世间万物。

杰科背着手、踏着落落大方的步伐,走进图书室,瞥了加拉琳娜一眼后,对那奇欧说道:

「那个……我完全不懂您究竟想说什么──」

狄米塔尔将右手伸出水中,露出笑容。

「亚默德和比盖罗之间没有邦交。当然,也没有铺设完整的街道,因此要往来两国之间,就只能偷偷越过这种深山。」

那奇欧慌慌张张地收拾桌上的文件,夹在腋下冲出图书室。

「我吗?」

那奇欧差点抬起腰站起来,听见再次突然传来的声音,他缩了缩脖子。

「把雷顿特拉当成神的代名词来使用的,只有你们喔。我们的神有好几个。不过,我所说的既非雷顿特拉,也非马里德。就只是神。对所有人而言,只能称之为神的东西。」

才刚高声怒吼,瓦蕾莉雅就差点从湿漉漉的岩石上滑落,发出短促的尖叫声。

虽然不甚明白,但这里散发出不能过问的气息。所以,那奇欧将疑惑藏在内心深处,接待加拉琳娜等人。

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如何回答的那奇欧脸颊僵硬。由于无意义地将笔尖持续浸泡在墨水瓶里的关系,全新的纸上溅到好几个黑点。

「你要蹦蹦地往上跳我是没意见啦,但是你太显眼了。」

那奇欧有些害怕起眼前这名女性,他声调变得高亢,转换话题。

「唔──」

「那……那是当然,我自认为跟一般百姓一样崇敬神明……」

「不过,这可难说啰,你们的教义究竟有几分真实性?这可是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听说库尔图瓦老爹的朋友,也是在这种浅水河畔捡到阿尔汉塔金属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座山里的某处,有可能显露出矿脉。」

「……普约尔卿。」

「您……您还真是料事如神……」

「就算您说矛盾……」

「──话……说说回来,法提大人呢?已经就寝了吗?」

「工作到深夜,辛苦你了。」

「不是给我,而是给你的。」

「……要稍微往上游走啰。」

「是的……不……不过,道歉信的草稿还没有──」

「我也是想来读一下书。」

面对转过头来望着他邪笑的加拉琳娜,那奇欧再次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真的吗?」

「不过啊,那个州长怎么可能──」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因为查明犯人不是我们的工作。你只要确实地向罗马里克的居民陪笑脸,笑容可掬地盯紧州长就好。」

「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是吗?」

瓦蕾莉雅的脑海里浮现那位州长的脸,歪了歪头。

「这……这样啊,猎男──男人!」

「说你显眼是事实吧?因为你的魔纹会闪闪发光,亮个不停啊。我先声明,我可不是在贬低你喔。」

「虚假……吗……相反的,真正的神真的存在吗?」

「你说那全部都是演技吗?」

「这样啊……」

这位客人,似乎在那奇欧开始在这里工作之前,就经常来到罗马里克。听老女仆说,她一年会有几次率领着载满各种珍贵物品的商队,从山脉另一头的土地过来。

「这种深山吗?」

「对。」

狄米塔尔像扛木材似地将瓦蕾莉雅随意地扛在左肩,缓缓地踩着溪流沿途上的岩石行走。他右手倒握住剑,将剑尖刺进岩石,安稳地朝顶端爬去。

「──总之,做那种亏心生意的『商人』们,很可能徘徊在这一带。我不想在任务中遇到那些人。阿尔汉塔的事情,也要对亚默德的人保密,这是殿下所下的指示。」

「说到这儿,那是怎么样的金属呢?外表长什么样子──」

「会反射光,散发出七色光芒。不过,也要看纯度如何……你都特地黏着我过来了,要仔细注意周遭喔。」

「七彩……七彩光芒啊。」

瓦蕾莉雅将手掌伸到微小的火光上方,环顾四周。

只有潺潺的水流声,连鸟鸣声都没有的静谧午夜深山里,或许笼罩在头顶上的树木枝叶也是原因之一吧,几乎看不见星空。如果一个人被扔在这座深山,想必马上会迷失方向。

「──你觉得冷吗?」

「什么?」

「你刚才不是在发抖?」

「没……没有啊,我不觉得冷──」

「那是想上厕所啰?」

「才不是咧!」

「是喔。」

狄米塔尔一直将视线落在脚边。想必要踩着四处长满青苔的潮湿岩石往上爬,比想像中还要麻烦许多吧,狄米塔尔没有抱怨,也没有说丧气话。虽然事到如今有些太迟了,但瓦蕾莉雅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只是徒增狄米塔尔的负担。

话虽如此,现在也不能一个人回去。至少在破晓之前,要是瓦蕾莉雅只身在这座山中移动,实在太过鲁莽。

「──啊!」

觉得内疚而缩起脖子的瓦蕾莉雅,在此时发现右手边的岩石表面有东西闪了一下。

狄米塔尔再次扛起瓦蕾莉雅,开始跳下沿着溪流分布的岩石。

瓦蕾莉雅连忙张望四周。深山的溪流旁,连个能拿来当标记的像样地标都没有。要是回去的话,可能再也找不到这里了。

「总觉得……有点失落呢。」

「你有听见我和刚才那个年轻人谈论的话题吗?」

「阁下……我并不是说我们的神话比你们的神话古老。当然,我将来也想查明这件事。不过,现在还无法断言。但我敢说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两个神话都带给彼此影响吧。」

「比较……宗教学?」

接下来,狄米塔尔砍飞了几根生长在附近的树木。

「这种基本的常识我还知道。」

「……加拉琳娜大人简直像是个学者呢。不过,真正的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我吗?」

她果然没有看错。反射微微摇曳的火光,散发出耀眼光芒的金属,附着在岩石表面。

「彼此……?」

加拉琳娜阖上书本,拿下眼镜。

「……怎么样?」

「──小弟我正在研究比较宗教学。」

当然,就算研究这个,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她的父亲也揶揄她这个嗜好毫无意义。不过,有好奇的事情就非得要调个清楚,是加拉琳娜与生俱来的性格。

狄米塔尔用剑刮下金属,将手中的薄片拿到火光前观看。

「怎么了?」

说不定,还存在着构成两个神话原形的更古老神话。很可能从那里分成山脉以北和以南,形成各自的变化。加拉琳娜正在研究的,是在假设原神话存在之下,两边神话的差异是经由什么样的过程而产生的。

「事实上,两个神话都非常简单,非常类似。关于雷顿特拉的神话──应该不需要向你说明吧。」

每次出任务时总是打打杀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然无恙地完成工作,虽然不会说无聊,但有种没有工作过的感觉。

「……不让人摸清底细这件事,咱们是彼此彼此吧。」

「你有兴趣吗?」

「没错,隔着一座山脉,北与南,存在着两个十分相似的神话……如此一来,在意的反而是细微差异的部分。」

「算是吧,虽然有名无实。」

「这个嘛……刚好是个好机会,我也想聆听阁下的意见。」

所以,加拉琳娜有十足的信心,认为世界上仅有自己一人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只要沿着溪流爬上这里,不想看也会看见吧。反正测试挖掘时,负责带路的应该也是我吧。」

「比较各国的神话,探求其原形的学问……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比较雷顿特拉的神话和流传于我国的神话,思考原本是何种形态的研究。」

「因为我不是专家,不太清楚细详的情形……不过,很像。可能是含有丰富阿尔汉塔的岩石。」

「嗯……确实很像呢。」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听完加拉琳娜的解说后,杰科点了好几次头,语带叹息地说道:

「──所以,您到底在查阅什么?」

「您总是这样韬光养晦……偶尔打开天窗说亮话也无妨吧。」

「那里!刚才有东西亮了一下!」

「嗯。」

「加拉琳娜大人真的很喜欢看书呢。」

做完标记的狄米塔尔,将剑收进剑鞘后,回头望向瓦蕾莉雅。

加拉琳娜再次拿起书本,戴上眼镜。

「你们所谓的蛮教徒,所崇敬的是战神马里德。」

杰科将手抵在膝盖上站起身,一边咚咚敲打着腰部,夸张地摇了摇头,走出图书室。

「岂止一介,还是魔法院的分院长对吧?」

加拉琳娜耸了耸肩膀,露出苦笑。

「因为太简单了吗?」

杰科苦笑着坐到加拉琳娜的正面。

「你……你干嘛?」

斜眼目送他离开的加拉琳娜,扬起嘴角:

「原来如此……」

「平安无事是再好不过的了。走啰。」

「……听您这么一说,我们不太知道你们国家的神话呢。」

「那么,之后该怎么办?」

「总之,先把这个碎片带回去,让技师长检验。检验完毕后,如果真的含有品质良好的阿尔汉塔,接下来应该就会在这一带测试挖掘吧。」

「有。我听到你们在谈论神怎样怎样的……」

「你说呢……虽然你这么问我,但你心里早就有底了吧?」

狄米塔尔将瓦蕾莉雅原地放下,蹲在少女所指的岩石表面前。

「留下标记。」

加拉琳娜在桌上将书本堆成一座小山,悠然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停留在罗马里克的期间,除了最起码的睡觉时间以外,就算全都浪费在这里看书也没关系,这是加拉琳娜真实的心情。

加拉琳娜没有将视线抬离书本,嘻嘻笑了笑。

在亚默德以及神圣同盟诸国,原本就不认可雷顿特拉以外的神。只要思想不够开明,根本不会想拿雷顿特拉与其他神祇做比较吧。

远古时代,雷顿特拉受到十二名魔法士的帮助,封印住人类仇视的「魔」──说得单纯一点,就只有这样。那些魔法士为了守护「魔」的封印,所振兴的十二个国家,被视为是神圣同盟的起源,但也能看成是为了提高同盟和神巫的价值,而创作出来的故事。

「嗯,也不是没有兴趣……您可能忘记了,我也是一介魔法士呢。」

狄米塔尔将泥土和青苔用力搓掉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显露出来的岩石表面。瓦蕾莉雅举高火光,越过狄米塔尔的肩膀,凝视着少年的手边。

「──您好学不倦的心着实令人钦佩,但加拉琳娜大人您总是在学习什么呢?」

「虽然还有流传其他神明的名字,但人们之所以特别信奉马里德,大概跟南方土地长期处于战乱时代的期间,人们不继祈求战争胜利一事有关吧。」

「那么,加拉琳娜大人您的意思是,你们的神话先存在,而我们剽窃之后,才成立我们的神话吗?」

「……而在蛮教徒的神话当中,则是企图毁灭世界的无名怪物。然后打倒怪物的,是战神马里德和继承其血统的一二名半神半人的勇者。虽然根据地区的不同,多少有些差异,但马里德这个名字和十二这个数字,都是共通的。」

杰科皱起眉头,探出身子。身为神教徒的他,大概不能随便听过就算了吧。

「顺带一提,我认为与雷顿特拉对立的『魔』,可能是这个马里德的读音误传而来的。太古的神教徒,即使在自己的神话中,将政治上对立的蛮教徒神明丑化成坏人角色,这也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是有可能发生的。」

杰科将水壶里的水倒进玻璃杯里,叹了一口气。

「是啊。应该不只是商队的头目吧?但也不是学者。」

「噫啊啊!」

「是的。」

「咦?要回去了吗?」

于是,狄米塔尔换手拿剑,突然用力敲打眼前的岩石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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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红S黎明
  3. 03第一章 我的猊下
  4. 04第二章 所谓人世
  5. 05第三章 邪术
  6. 06第四章 失去之物
  7. 07第五章 无价值之物
  8. 08第六章 吹起破晓之风
  9. 09终章 少年之首
  10. 10后记

第二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结婚大作战
  3. 03第一章 前N友?
  4. 04第二章 他们没有神巫
  5. 05第三章 他和她之间的秘密
  6. 06第四章 绝对不能出手
  7. 07第五章 鲜红的白花三叶草之夜
  8. 08第六章 寒冰花瓣
  9. 09终章 将一切全数抹消
  10. 10后记

第三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同盟国暨假想敌国
  3. 03第二章 她也将进化
  4. 04第三章 雨中献策
  5. 05第四章 无瑕之宝石
  6. 06第五章 令人畏惧的是——
  7. 07第六章 你不认同我
  8. 08终章 跨越那座桥前进吧
  9. 09后记

第四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风吹之丘
  3. 03第一章 奔向北方
  4. 04第二章 阁下受难记
  5. 05第三章 战云密布的彼方
  6. 06第四章 吾有神巫,其名为——
  7. 07第五章 不安要素
  8. 08第六章 初次上阵
  9. 09终章 有道是,秘密难揭亦难守
  10. 10后记

第五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5

  1. 01插图
  2. 02永世神巫与落第骑士
  3. 03雨天,蜜月的终结
  4. 04夏日,华丽的宴会

第六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长辈
  3. 03第一章 图书馆
  4. 04第二章 罗马里克边境伯爵
  5. 05第三章 铁锤与商人之城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恶心死了
  7. 07第五章 业炎
  8. 08第六章 卑劣的勇者
  9. 09终章 酸酸甜甜的醋栗
  10. 10后记

第七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努斯拉
  3. 03第一章 被踩被踹
  4. 04第二章 那是从哪里来的?
  5. 05第三章 寒冰花瓣再次飘散
  6. 06第四章 我的纹章官
  7. 07第五章 真的很抱歉
  8. 08第六章 王国的没落
  9. 09终章 不能太亲近
  10. 10后记

第八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8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清白的关系
  3. 03第二章 零落
  4. 04第三章 睁眼说瞎话
  5. 05第四章 巨大的镜子
  6. 06第五章 仔细观察便见真章
  7. 07第六章 能看扁那N人的只有我
  8. 08终章 她还未曾见过的海
  9. 09后记

第九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9

  1. 01插图
  2. 02小姐,放过我吧!
  3. 03喔喔,西吉贝尔特!
  4. 04梦想的延续,抑或少N的蜕变
  5. 05后记

第十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我没忘记你说过的话
  3. 03第一章 神巫们的秋天
  4. 04第二章 火焰记忆
  5. 05第三章 M中不足
  6. 06第四章 黑暗深渊的禁地
  7. 07第五章 浴火圣都
  8. 08第六章 即使人改变
  9. 09终章 是否有退路

第十一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代理交涉
  3. 03第一章 监牢外的国都
  4. 04第二章 搔乱的季节
  5. 05第三章 这就是恋爱吗
  6. 06第四章 难掩爱恋之Q
  7. 07第五章 你们没有资格说话
  8. 08第六章 不杀戮的简单任务
  9. 09终章 打瞌睡
  10. 10后记

第十二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永不止息的红S恶梦
  3. 03第一章 花落的季节
  4. 04第二章 风水轮流转
  5. 05第三章 冬天的脚步声
  6. 06第四章 无意义的真相
  7. 07第五章 恶梦的尽头
  8. 08第六章 近神者帝奥斯与新者诺耶斯
  9. 09终章 遗留者的忧郁与不安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乾冷的冬天
  3. 03第二章 舍弃一切
  4. 04第三章 不是为国,而是为妳
  5. 05第四章 在月S下凋零——
  6. 06第五章 青春再见
  7. 07第六章 纹章官
  8. 08最终章 专属于我的猊下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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