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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SAGE 1

《天使的3P!》 · 蒼山サグ · 2.1萬 字

【1】

「新年快樂!」

過完年,一轉眼就是元月初二。和家人共度和樂的元旦後,我和胡桃一起出門,在新的一年初訪小翅膀。

「嘿嘿,新年快樂喔,響哥哥、胡桃!」

我直接到教堂後方的住宅叨擾,小潤三人一字排開地出來迎接。

「太慢了吧,都快等不下去了。」

「呼啊。今天我好早就起來打扮了。」

希美手扠著腰罵人,不過表情倒是挺高興的,而小空眼神恍惚地向我們鞠躬。包含小潤在內,三人都穿上了款式不同的豔麗振袖和服。

「都是哥哥怎麼綁都綁不緊啦,不是太痛就是重點部位太鬆。」

「哈哈,對不起……因爲是第一次嘛。」

在我身旁微噘著嘴的胡桃,穿的是黃綠色的亮麗振袖和服。當然……說「當然」可能不太好,總之四套都不是自己的,只是租來的。

會想租和服,是由於晚點也會過來拜年的霧夢和相江的監護人元村由奈姊提到,她知道有個地方找多點人一起租可以打折,問我們需不需要請她介紹的緣故。

由奈姊的本職——雜貨店生意似乎不怎麼好,沒事就想開拓新跑道,讓人有點替她擔心。不過她是真的很照顧我們,租費感覺也挺低廉(雖然我不懂行情),大家討論過後便決定租一次看看。

有機會穿平常穿不到的漂亮衣服,似乎真的是一件讓女生很開心的事。

「哇,胡桃的也好漂亮喔!」

「小潤的圖案也很可愛。那是什麼花啊?」

「呼啊,櫻姊說潤潤的是紫藤花。」

「小空的叫花車,希美的是牡丹。每件都好可愛,好想交換穿穿看喔。」

四人都眼睛閃閃發亮地近距離觀賞其他人的和服,或擺出簡單姿勢。能見到她們如此寶貴的扮相,使我感動不已,有種賺翻了的感覺。

真是不枉我死盯著說明書,辛辛苦苦幫胡桃穿了那麼久。據說這樣已經比正式和服簡略很多,但還是讓我和爸媽從一大早就手忙腳亂。

『我完全不在意你們有沒有穿內褲喔!』

我並沒有直接目擊不該看的東西,甚至可以說,難得見到大家都穿上美麗的禮服,根本是大飽眼福,在衣服上花的力氣有了回報。

「夠了沒!」

「喂!」

原來如此,這就是零的概念啊。我似乎往「無」即是「有」這個憑視覺所無法領會的世界本質前進了一步。

儘管明知如此,我還是隻能盯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慢慢走。

「纔剛過年耶,你沒事吧?」

「我不會冷,只是有點涼涼的。」

我直視著櫻花打招呼,她卻稍微別開視線低下頭,似乎很在意自己的打扮。

櫻花的嬌豔使我的視線久久離不開,甚至覺得連頭上的金簪都是她與生俱來的「美」。

「小空也真的很漂亮喔。不只有好多好多花,底色還跟你的名字一樣是清爽的天空藍呢,非常好看。」

儘管胡桃的說詞似乎多少有點欠人反駁,不過只誇櫻花而冷落了孩子們,的確是我的錯。大家穿起平時沒機會穿的和服,一定也很在意他人的眼光。

「對……對不起。」

「柚葉、小梅,我問一下,你們都有穿內褲對不對?」

「對……對不起,希美!我不是故意的!希美也真的很漂亮,配色很成熟,真的很適合你穿喔!」

「呼啊。好棒喔,響哥誇我。沒有白費我打敗瞌睡蟲,起這麼早了。」

「櫻花,那個……你穿這樣很漂亮耶。」

即使人都已經在前往神社的路上,好像沒必要問這種事,我還是硬找個藉口岔開話題。

見到她們羞紅了臉,眼裏微泛淚光的模樣(只有小空面無表情),我的罪惡感又高漲了起來,不敢直視那一件件美麗的衣裳。如同黑色顏料混什麼都只會變黑,沒穿內褲這件事覆蓋了她們所有的色彩。

漫長的沉默降臨我們之間,走路速度似乎越來越慢。

我垂著眼懸望半空,口唸波羅蜜心經的模樣,讓霧夢感到有點作惡。

胡桃眼裏帶著些許優越感回過頭來。被那眼神一射,小翅膀的四人縮成一團。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小空微微眯起眼表現喜悅。即使表情只有些許變化,與她相處了將近一年的我仍能看出她相當高興,使我心中也洋溢幸福。

於是好奇的我縮短距離,到小空身邊問。

「新年快樂。」

「真……真的嗎?我幾乎沒穿過這種衣服,自己也不曉得好不好看……不過,謝謝喔。聽你那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對不起,我是個失敗的姊姊。」

「對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嘛,真的好傻好天真喔。」

總之,剛過完年就能這樣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感覺實在很棒。

「丟下正義大哥一個人看家,真的好嗎?」

「呼,好冷喔……可是今天早上的空氣特別清新呢。」

纔剛鬆口氣,小空就輕輕抓住我的手,從小潤頭上移過來放到自己頭上。這應該是「換我了」的意思吧?我也正有此意,便順勢對她笑著說:

相江和霧夢都愣了一下,對胡桃投出疑惑的目光。這也難怪,她們都聽不懂胡桃在問什麼。

內褲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喔,不,這個情況的引力在於「沒有」內褲,所以也可說是無關內褲本身的力量。

「響……嗯,新年快樂。」

「小潤的振袖和服也很好看喔!顏色沒那麼鮮豔,不過花紋細緻又華麗,剛好適合秀氣的你。」

既然幫她們穿和服的人都認爲是「常識」了,那麼——

雖然「小學生成人部門」一詞讓我多少有點在意,但既然希美覺得開心,還是別提的好。

況且小潤還一直緊張地窺探我的表情,還是先對她說點感想好了。

於是我們很快就離開小翅膀,踏著悠哉的步伐往霧夢跟相江的住處走,準備上神社作新年首度參拜。我也跟小翅膀的大家長打過了招呼,不過他似乎沒意願。雖然覺得這個一年一度的盛會少了他很可惜,不過聽了櫻花的解釋以後,我也只能苦笑著接受了。況且「宗教不同」這理由,還真是中肯得沒話說。

即使開始往神社前進,四人的苦難也依然持續。相江儘管放柔語氣,但仍藏不住她的訝異,使小潤、希美和櫻花臉染得更紅,頭垂得更低。

「……咦?不會吧,不是不穿嗎?」

櫻花似乎被炮轟得心力交瘁,表情茫然地不斷向孩子們道歉。再這樣下去也太可憐了,得趕快想個辦法救救她們。

「哇……哇喵。嘿嘿,太好了……我選這件,也是因爲覺得花紋很可愛。響哥哥也喜歡,真是太好了!」

兩人接連逼到我身旁,鼓起腮幫子抬眼瞪來。

「呼啊。」

我扣好外套鈕釦,在最後面注視那五道色彩繽紛的背影。穿和服不好走,所以我刻意退到後面,配合她們的速度,而我能爲她們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話說,一行人裏只有我一個人穿外套,好像有點奸詐,不曉得振袖和服的禦寒性怎麼樣?

在我爲如何安慰她們而迷惘時,胡桃更進一步地發射言彈,而這句話的打擊似乎也是至今最大。

希美慌張地質問,一聽見胡桃回答,就突然和小潤一起併攏大腿,停住不動。

「貫井好,大家好!新年快樂!」

「……哥哥,你有聽見我的聲音嗎?」

當我們以超乎預料的緩慢步調抵達由奈姊的雜貨店時,霧夢和相江已經站在店門口等人了。想當然耳,兩人都經過一番盛裝打扮。

小空不懂胡桃在驚訝什麼,自然就歪起了頭。的確,我好像也曾聽說類似的事。可是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有必要那麼「正式」嗎……?

「就讓他靜一靜吧。他昨天自己喝得太開心,結果現在宿醉得快死了。」

「小櫻……胡桃說我們和社會常識脫節耶。」

「是櫻姊告訴我們的。她說穿和服不會穿內褲喔。」

我招呼都還沒打完,胡桃就逼近到她們身邊,眼布血絲地問道。

「恭喜啦,櫻花,你今天從缺憾美女畢業了……進化成變態美女。」

「嗨,霧夢、相江。新年——」

「等……等一下,小空!那是什麼意思?」

無論如何,假如同樣在這裏討胡桃開心,事情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我決定乾脆拖到家裏再讓她罵個夠。但要是她氣到露出能劇面具那種笑臉,反而會更恐怖就是了。

「hibiki,你是怎樣?突然念什麼經啊?」

「……也就是說,那個,你們現在『沒有穿』嗎?全部都是……?連櫻花姊姊也是?」

問題比我想像中更嚴重。

「喔,嗯。新年快樂啊,響。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櫻花……新年快樂。」

在我回想出門前的折騰時,櫻花與我心有靈犀似的走出玄關。看來她就是幫孩子們穿和服的總司令。

不禁看呆了的我被胡桃和希美一左一右地往膝蓋後面踢,關節猛然一彎,差點就摔了個狗喫屎。

「竟敢丟下希美幾個人,只顧著誇櫻花,你是什麼意思啊!」

「哇!」

我再度環視衆人,小潤、希美和小空臉上都是不帶一絲陰霾的笑容。希望我有成功彌補這個一時不察所犯的錯,沒讓她們誤會。

「哇……哇喵……突然覺得好害羞喔……」

胡桃臉色大變,連忙質問起來。順道一提,胡桃有穿內褲。請別亂想,我只是親眼看過,所以確定有穿。真的請別亂想。

櫻花自己當然也是——

太好了,幸好我沒因爲害羞而猶豫。只要我的讚美能稀釋櫻花的猶疑,哪怕只有一點點,都讓我深刻體會到自己誕生在這世上的意義。

「什麼該不會!我連不穿的想法都沒有耶……這麼說,希美也沒穿嗎……?」

「有……有穿啊,怎麼了嗎?」

「想換穿是沒關係啦,可是你們要自己弄喔,我不幫了。一次幫三個人穿,簡直累死我了。」

小潤哀怨地仰望櫻花。其實櫻花很想說「你纔沒資格說我們」吧,可是她現在只能往肚子裏吞。

「呼啊。因爲我沒穿內褲。」

「因爲我稍微頓悟了。」

「你們終於到了,等得很累耶。」

——說不定知道女生沒穿內褲的罪惡感,比看見內褲這種直接行爲還要強烈。新年纔剛開始,我就面臨了新的「發現」。

「對……對了,霧夢,你可以拜其他神社嗎?」

「…………………………」

「美女就不必了,拜託留缺憾給我啦。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不要這樣……」

「哼……哼~是喔?好啦,我自己也知道,要是小學生成人部門辦比賽,我一定是前三名啦!」

櫻花穿的也是租來的振袖和服,色調和花樣都是衣如其名的鮮豔櫻花。

看她們被譏諷那麼久,我是很想救她們脫離苦海,問題就是很難開口。

「真是的,想不到我身邊有這種腦子和社會常識脫節的女生呢。」

即使遲鈍如我,也能大致想像到她現在是什麼心情,便坦率說出感想。櫻花反應是又驚又喜,臉還紅了。

結果這次換櫻花噘起小嘴了。我……我只是想表示大家都很漂亮而已啊,說話真是一門困難的藝術。說那些話被人挖苦「太會作人」,我也沒有反駁的餘地。

是因爲振袖和服這種衣服的袖口特別大的關係嗎?

「不要問那種理所當然的事好不好,是傻了嗎?」

身旁的櫻花連聲音都發抖了,可是我不敢看向她。

「既然我的振袖和服是你穿的,你就要負起責任只看我一個!」

「小空,會冷嗎?」

「……唔~響也太會作人了吧。」

「等……等一下,胡桃!你該不會有穿吧?」

——不行,這種話絕對是火上加油。更何況,先不論她們接不接受,我根本就說不出口。

「對……對不起!」

爲避免弄亂髮型,我輕摸小潤的頭,她的表情也跟著軟綿綿地放鬆下來。很好,看來我沒說錯話。當然,我只是直接說出心裏的話,沒有刻意多想。

「涼涼的。」

而且實際上來說,霧夢原本是雙龍島的神子,我是真的有點好奇她方不方便參拜其他神祇。

「應該沒關係吧,日本不是有八百萬神祇的國家嗎?沒有很確定就是了。」

「這麼說也沒錯。」

經她一提,我纔想起這國家的神社大多不會只拜一個神,完全不必想那麼多。

「對了,hibiki,你知道怎樣參拜纔對嗎?不可以丟我們的臉喔。」

「應……應該沒問題吧。記得是二禮二拍手一禮……對不對?」

我答得有點支支吾吾。我想應該是那樣,至於確不確定,實在沒什麼自信。

「很可疑喔,先練習一下吧。」

霧夢一面走,一面舞動衣袖催促。畢竟記錯的確不好,就趁這機會確定一下吧。

「呃,首先是這樣鞠躬兩次……」

於是我停下來,邊說步驟邊做動作,接著認真地大力揮動雙手。

而霧夢似乎就在等這一刻,在我拍手之際插嘴喊道:

「NO~」

——PAN!

「NO~」

——PAN(注:NOPAN爲日文沒穿內褲之意)!

『……………………………………』

四周隨即漫起苦悶的沉默,胡桃以非常刻意的動作掩嘴憋笑。

「恭喜各位喔,讓hibiki拜見過了——沒穿內褲的樣子。噗哧。」

「貴……貴龍大人,這樣太過分了啦。」

我搔著頭,吞吞吐吐地回答。結果大家的表情都突然放鬆下來。

「排了那麼久的隊伍才許這種願?你也太沒心了吧?」

發言完全有問題。希美小姐,這樣講非常糟糕。

『唔唔唔……』

「這個嘛……」

櫻花最先吐槽我。很意外地(呃,這樣說好像有點沒禮貌),櫻花作新年參拜的心情比我想像中熱情多了。

聽我這麼說,孩子們和櫻花都一個樣地沉默不語。

「就是啊,就是啊,這纔是櫻花。好了,我們走吧。」

「沒……沒關係啦,小潤!櫻花、希美!還有小空!」

「哼哼~聽到了沒?阿響是不穿派的喔。不穿內褲纔是大正義喔。」

櫻花自然而然地領起頭,要孩子們聚成一團。我也跟著慢慢走,並決定不能只是旁觀。我好歹也是兄長輩的人,得儘可能設法引導她們以最輕鬆的方式移動,便提議道:

「呼啊。Let"s go~」

可是在這時候放下手,又好像在躲她。

「知道了吧,哥哥。不管許什麼願都要具體一點,譬如講清楚對象……講清楚做什麼事。舉例來說,想好這些事是一定要的……就只是舉例喔。」

無論如何,大家能夠再次打起精神就好。我走在向前揮拳的小空背後,決定不再多想。

「好,跟旁邊的人手牽手。」

我刻意拉高音量替她們打氣,並對雙眸充滿不安,錯愕地抬望而來的小潤儘可能溫柔微笑:

「嘿嘿,響哥哥!」

「那個,貫井,所以你,就是……最後許了什麼願啊?」

我是經過一番思索才這麼說,結果大家的反應卻相當排斥。

「拜託,什麼叫『大家』啊,不是叫你要具體一點嗎?」

我自認祈禱了很長一段時間,然而其他孩子也很認真,感覺大家幾乎是同一時刻放手睜眼。

稍微猶豫後,我決定老實招供。畢竟這是我百般思量後得出的結論,自信地說出來吧。

孩子們點點頭,都伸出了手。小潤牽小空,霧夢牽相江。

「我……我哪有想說什麼。這樣很好啊,不然呢?」

希美氣得緊緊握拳,全身顫抖,而小潤和櫻花也同樣是羞愧不堪的樣子。

「其實我也聽說過,原本穿和服的時候,那個……不穿纔是對的。也就是說,你們做的都是對的事,所以不用在意。正義站在你們這邊,沒穿纔是正義。」

「等你陪完貴龍大人再來陪我就好,以後也請多多指教!這樣的位置也滿好玩的呢!」

很快就輪到我們了。我們全員一字排開,面對正殿前的香油錢河,投出多少表示一點心意的百圓硬幣,照練習過程敬禮和擊掌,在心中默唸願望。

「是要拖多久!」

「啊。」

「…………」

「跟好,大家不要走散喔。」

前面還有約五排人。雖然左右兩邊也排得水泄不通,但今天除了香油錢箱之外,還增設了以白布鋪成的香油錢池,流速意外地快,沒多少時間可以猶豫。

漠然思考接下來該做什麼時,相江含蓄地這麼問。其他孩子的視線也集中到我身上,似乎很想聽我怎麼回答。

太好了。看來我成功鼓舞了她們,發言沒有任何問題。

【2】

「呼啊。響哥的願望是什麼?」

因爲小潤羞澀的表情,告訴我自己並沒有做錯事。

「哇,人怎麼多成這樣啊。」

「開不開心啊,櫻花?多虧有希美,你才能跟阿響間接牽手喔。呼呵呵。」

然而,那是我百分之百的真心話。

「纔不是!我的開玩笑不是那個意思!嗚嗚,真糟糕,說錯話了。」

「真拿你沒辦法,現在姑且就這樣吧……反正我是你的親妹妹,和我接觸的時間本來就比其他人多,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哥哥不可以太在意喔。」

我們來到這一帶最知名的神社,結果人潮從裏頭一直擠到正門鳥居外。見到攤販林立,貨真價實的廟會盛況,讓霧夢瞪大了眼。

我的四周已經變成誤會和問題發言的地雷區。

相江也很驚訝,兩手將束口袋繩抓在胸前。由於雙龍島只有一座神社,香客理應全集中於一處,然而那邊大概不會有人擺攤賣熱狗或棉花糖,慶典的喧噪氛圍或許有點不同。

希美若無其事地笑過來。櫻花低頭看著她,像在思考怎麼回嘴般沉默不語。

「真沒辦法,我就接受吧。不知道神會怎麼想,總之我們是可以接受啦。」

我們在速度可比蝸牛的人羣中擠了十多分鐘,才總算見到正殿內部。小潤難以剋制亢奮的心情,緊握起錢幣忍不住發問,卻換來霧夢冷哼一聲,碰了軟釘子。

接著換希美側眼訓起我來。這麼說來,的確有點道理。

對了,我們都是高中生了,不必牽了吧。

「如果我是神,花時間出來見你,結果只是許這種願,搞不好還會氣得送你一點微妙的不幸當禮物呢。」

「可惡的都市小鬼。不要以爲自己佔盡地利,我絕對不會放過下一次機會。」

這時希美兩手一伸,左手牽我右手牽櫻花,穩穩佔下三人橫列的中央位置。

櫻花、小空和希美都無奈地相視而笑。

「貴……貴龍大人,一不小心就被超車了呢……」

由胡桃下總結後,大家不約而同地應聲點頭,並對我投以熱切的視線,看來她們真的很擔心我的安危。除了真心慶幸之外,我還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呼~終於不用排隊了。」

霧夢還故意嚇唬我。聽曾經當過神的人說這種話,實在怪恐怖的。我……我就許個眼光遠一點的願好了。

「受不了,真的不能疏忽耶。沒經過我同意就亂牽哥哥的手,沒禮貌!」

我和櫻花的手,就這麼相隔約十五公分的距離,無所適從地懸空了一會兒。

我貫井響今年的期許是——

最先開口的是胡桃。到頭來,我可能真的許了一個模糊的願望。

「啊。」

手牽著手的小潤和小空表情有點詫異。

這樣真的不行。難得大家穿得漂漂亮亮出來參拜,要是因此毀了一整天的心情,那還得了。

櫻花也總算恢復生氣,脫離自責的深谷。

「剛過年就受到這種恥辱……」

「怎麼會這樣,我居然看錯了哥哥的癖好……」

「原來hibiki是不穿派。要是知道這件事,我就不用浪費那麼多力氣,早就變成他的老婆了……」

在我慌張得不知所措時,這回換霧夢等人不知爲何,氣得咬牙切齒。

「啊……」

「大概是希望小潤不要再叫我小梅吧。當然是開玩笑啦。」

順道一提,我完全沒發現胡桃是什麼時候牽住我的左手。我當然是完全無所謂,可是我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有種被狐仙矇住的感覺。

這次換小空問我,而我一時答不出口,沉吟著思考。對喔,我還沒想過許什麼願。雖然還有點時間考慮,但看樣子距離香油錢箱不到五分鐘,是差不多該想想要求些什麼了。

「響……謝謝喔。」

「小梅,你想好要許什麼願了嗎?」

今年一定要比去年進步更多才行。

話雖如此,相江也隱約有種憋笑的感覺。她是真心認爲笑出來很差勁,所以正在死命忍耐吧。

「在這裏的這個神就大發慈悲接受你的願望吧。所以hibiki,要多跟我相處一點喔。」

「呼啊。迅雷不及掩耳。」

「希望能儘可能和大家多相處久一點,多一天也好……就這樣。」

「阿響,你要知道喔,光是這座神社的神,就要聽上好幾千……說不定好幾萬個人的願望喔。那麼稀鬆平常的願望,一定馬上就會被祂忘記啦。」

「哇喵。既然是開玩笑,就是我可以繼續叫你小梅的意思嘍?」

霧夢、相江和胡桃也點了頭……至於話裏到處摻雜了些頗令人在意的地方,就別放心上了吧。

「這個嘛……『希望今年也能有開心的事』怎麼樣?」

我們向旁移動到社院內的開闊處,人口密度才稍微好了點。霧夢似乎不習慣這麼擁擠的人羣,打從心底喘了口氣。好啦,完成今天最大的目標以後,該做什麼呢?既然都出來了,就找個地方玩一玩吧。可能要看大家累不累再決定。

「嘿嘿,和響哥哥一起新年參拜,好開心喔!」

「響……響哥哥……?」

「因爲有你們每個人在,我纔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可是我還一點也算不上成熟,需要不斷不斷成長下去,所以需要藉助大家的力量,想跟這裏的所有人,每一個人相處更久更久一點——這就是我心裏浮現的願望,所以我就照實跟神說了……這樣還是不行嗎?」

「呼啊。今年我也要跟響哥和大家在一起。」

走鋼索似的謹慎挑選每一個字這麼說之後,希望的色彩才逐漸重回小潤等人的臉上。

好,換我了——然而這麼想時,我才驚覺離右手最近的是櫻花的手,和她尷尬對看。

「哇喵。小希的動作好快喔。」

因此,這個新年新希望就得懷著明確的意志來許纔對。幸好有大家提醒,不然就要浪費一次寶貴的機會了。

小潤一如既往地以自己的方式解釋別人的話,讓霧夢表情不太高興,但看起來也不是真的生氣。總覺得,霧夢會在今年放棄糾正小潤怎麼稱呼她。不知其他孩子們是否也有相同預感,全都輕聲笑了起來。

「我……我是不是現在就把內褲脫掉比較好啊……」

「哎呀,有什麼話想說嗎?」

「啊……」

雖然相江和霧夢也挺驚訝,不過對位置倒是沒什麼怨言,就這樣去排隊吧。等孩子們空著的手牽起其他人後,我們向鳥居徐徐邁進。

「好吧,響就是這樣嘛。」

「總之……我們快走好嗎?」

「怎麼說呢,跟島上過年的熱度完全不一樣呢~」

希美沒等人應聲就徑自向前走。我對這樣的隊形沒意見,也就不多嘴了。

小潤最後跳出來,深深一鞠躬。

「我今年也要請響哥哥多多多多指教!」

「謝謝……各位,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小潤欣然站直身子後,我面對著她的率真笑容也敬一個禮,再一次默禱自己的心願。

「霧夢,你還好嗎?會不會累?」

「這……這哪算什麼。我貴爲神子,當然要看清楚愚民湊熱鬧的樣子。」

經過討論,我們決定在社院裏多逛一逛。霧夢不習慣人多的地方,讓人比較擔心,不過她自己都說沒問題了,只好予以尊重。

至於似乎聽見危險字詞的部分,就暫且忽視吧。

「這個嘛,點一份章魚燒,大家一起喫好像不錯喔。啊,如果小潤有想喫的東西就直接說吧,像熱狗或巧克力香蕉之類的……」

我指著正好在眼前的看板這麼說,小潤略顯害羞地歪起了頭說:

「太粗的,我喫不下耶。」

啊,這樣啊。經她一提,我還真的沒見過小潤含那麼粗的東西。

「是你太害羞了啦,只要嘴巴用力張開,就一定塞得進去。」

「嘿……嘿嘿,大概吧。來練習一下好了。」

希美苦笑著提供建議之後,小潤捧著雙頰點點頭。好,我就找點時間訓練小潤,幫她早點學會含粗粗的東西吧。

「貫井貫井,鈴鐺小蛋糕是什麼啊?」

在我暗自燃燒鬥志時,相江輕點我的背問道。對喔,那種東西只有在這種地方纔有,平常沒什麼機會見到。

「就是像鈴鐺一樣,圓形的小蛋糕。大概都是一口大小,大家喫起來應該都沒問題吧。」

「呼啊。我也喜歡鈴鐺小蛋糕。」

霧夢和相江也加入話題,然而希美卻只是低著頭,不斷顫抖。

櫻花說得興高采烈,可是很快就發現四周一片死寂,一點也沒有爲她高興的意思,才總算明白事情不太對勁。

相江雙眼有神,明顯充滿期待,霧夢卻先回以一張不耐的臉。可是最後仍敗給了好奇心,重新鼓起排隊的意願。

「謝謝你,小梅。」

「……」

「奇……奇怪?沒人羨慕嗎?」

「……呃,這裏有寫嘛。」

櫻花見到希美伸手來搶籤條,急忙扭身躲開。然後吞吞口水,輕輕撕開漿糊黏住的邊緣。

「一百零八?什麼意思?」

「咦,又要排隊耶……可是話說回來,不知道那是什麼籤就回去,感覺不是滋味。好吧,反正每個人都會抽吧?我就陪你們排。」

「你們都還沒看吧?」

「嗯?」

希美這麼說之後,視線全集中到一點。

希美一臉憐憫,小潤跟小空也拚命安慰她。

開始排之後,換櫻花向我提問,我便轉過頭去。

「嗯,我沒作弊,沒開就拿過來了。」

「因爲這裏的簽有一百零八種喔!」

「那我來吧。」

「……大久保洋吉。」

「驚訝到說不出話就是這種狀況吧。怎麼樣,我籤運很強吧?看到這裏沒有,『保證豐收』。討厭,怎麼辦啦。」

讀了就在底下的說明文,小空和小潤應聲點頭。

櫻花被希美邊拍背邊揶揄,氣得抓住她的手,面紅耳赤地抗議。

「這誰啊!」

我將未開封的紙片放在掌上,回答環視衆人的霧夢。由於難得這麼多人一起抽籤,我們約好集合以後再一起看,所以無論我還是其他孩子都不曉得籤中內容。

「不……不用啦!我自己開!」

嚼著香甜蛋糕走了一會兒,霧夢發現另一團人羣而引領張望。一長串臨時帳篷底下,排了不輸給正殿外的人潮,也難怪她會這麼訝異。

「所以這座神社還滿有名的。」

「小潤,你開開看。」

「纔不要!對了,怎麼都在說我,希美也打開來看啊!你虧我虧成這樣,要是自己的更慘,不是很糗?」

「……是怎樣,這樣看我未免太過分了吧?好歹在抽籤上,我也是可以一抽就中獎啦,好歹在抽籤上。」

「呼啊。櫻姊有自信?」

「咦?」

稍後,小潤和櫻花,最後是霧夢和相江也接連歸隊,在遠離人羣的松樹邊重新集合。

「希美就拿點壓歲錢出來幫你買本書好了,女子力入門的。」

「……」

「貴龍大人,我想抽抽看!」

「請勿重度課金。」

以粗體寫的是——

結果她的表現和剛纔說的話相反,簡直幹勁十足。掏出錢包的也不是零錢,而是一整張紙鈔。

總之我先委婉勸退她了。抽籤又不是可以一抽再抽的東西,而且做那種投機的事,讓孩子們有樣學樣也不好吧。

「哇~好期待喔!小櫻快點開,快點開!」

「所以是誰,賽馬的人?」

……不過我對於抽到「即身成佛」該不該高興抱懷疑的態度就是了。再說「成佛」在字面上應該是佛教的概念吧。對神佛的區別隨便成這樣,反而讓人覺得無所謂了。

「胡……胡桃想開就開吧,不用客氣喔。」

「阿響、胡桃!這邊這邊!」

我禮貌性地詢問櫻花的意願,可是她的反應出奇冷淡。我還以爲女生都很喜歡這類玩意兒,大概只是偏見吧。

「哇喵,總算抽到了。」

被天真的小空和小潤一逼,櫻花再無退路。在我看來,這三人簡直是把櫻花玩弄於鼓掌之間,「家人的牽絆(Lien de famille)」真是可怕。

「沒……沒關係啦,有寫『吉』就算是好籤了……吧?」

可是櫻花一點也不在乎,仍以從容的笑容面對手上的紙條。

「不愧是櫻花,果然不負衆望。抽到的籤本身就夠悲慘了,自己高興成那樣真是慘上加慘啊。」

「從可能最悲慘的人開始看吧,讓其他人開起來沒那麼有壓力。」

「哇喵。可……可是小櫻還是我們最愛的姊姊喔,真的。」

霧夢也似乎很好奇,催櫻花公佈結果,而用詞也有些糟糕。

「當……當然有啊。」

「煩耶!不要管我啦!下一個趕快開,趕快!」

「怎麼樣啊,缺憾家族的大姐頭?」

「是怎樣,我在哪裏搞錯什麼了嗎?」

「看……看就看啊。多虧有櫻花幫我們畫下『最慘底線』,開起來一點壓力也沒有呢。」

「呼啊。我們和櫻姊永遠都是一家人,要努力活下去喔,櫻姊。」

「或者是悲慘到只能笑……之類的。」

而那一點是誰嘛,大家自己知道就好,我不好意思說。

經過一小段沉默,念出籤文的希美大聲抗議。

而我現在知道的,就只有這些籤比我想像中隨興幾百倍而已。

少女遭到視線的集中轟炸,火大地抗議。

「哎呀,抽到好籤了嗎?」

「那個啊,就是這座神社的特色,正月限定的一百零八籤。」

順道一提,雖然我這幾年沒做過新年參拜,不過在我繭居前也曾和胡桃來這裏抽過籤,結果已經不記得了……或者說,當時的我好像根本看不懂簽上寫什麼。

「……哇。hibiki,那是怎樣?神社旁邊排了好多人喔。」

看來其他孩子也都躍躍欲試。得到小潤、胡桃和霧夢的同意,讓我打從心底鬆口氣,頓時渾身是勁。

「櫻花也要抽吧?走嘛。」

「來,比誰運氣好。準備好嘍,哥哥。」

雖然我自認不怎麼在意抽籤結果,在這種時候還是挺緊張的。想知道別人是否和自己一樣而窺探旁人的氣氛,開始在我們之間擴散。

「哼,能這樣嘲笑我,也只有現在啦。」

胡桃和相江對看著猜想她在笑些什麼。相江小姐,你這種想法有那麼一點邪惡喔。雖然我想她心裏多半沒有惡意。

「…………釣吉。」

小潤、希美和小空也幫忙補充後,霧夢露出有點模糊的概念,卻又不太能理解的複雜表情。

希美的抗議也很過分。

櫻花依然不明就裏,但至少能明確感受到自己以外的人全都不認爲她抽到的是好籤。

小空舉手後,提問的相江和其他孩子也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好,就買鈴鐺小蛋糕當點心吧。

我也姑且試著安慰她,但她似乎樂觀不起來,太可惜了。

爾後,櫻花猖狂地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呼啊。Mejiro Dober的騎師。」

對於喪失自信,開始用問句說話的櫻花,希美彷佛要掏空整個肺似的嘆氣:

肯定是因爲抽到好籤了。這裏的籤多達一百零八種,因此想抽到大吉極爲困難,難道她真的抽到了嗎?又或者是抽中了經過確認的最高等稱號——死後也能獲得幸福的夢幻籤王「即身成佛」?

看來希美的結果在某種層面上提升了難度,大家都在等下一個勇者。

這兩個字十二分地足以將我們每個人的喜怒哀樂,蒸發成寒空中的一縷青煙。

希美一副要比就來比的樣子,也跟著開封了。裏頭寫的究竟是——

「世界上不是有一種叫十連抽的東西嗎?」

聽了櫻花的說明,霧夢依然不解地歪起頭。

「聽說是很有名的騎師,太好了呢,希美!」

也難怪櫻花樂成這樣。

「呼啊。我們去年有抽喔,前年也有。」

櫻花問道。乍聽之下語氣很自然,不過從她排隊時的舉動來看,其實她恨不得馬上打開。

「呵……呵,呵,呵。」

……不過對我來說,櫻花這種少根筋的地方是她的魅力之一。

當各種推測在我腦中打轉時,櫻花慢慢地翻轉籤條,讓我們也看看上頭寫著什麼。

「我……我對占卜或抽籤這種事沒什麼興趣……可是一個人在旁邊等也滿無聊的。好啦,我就陪你們一起抽。」

「好啦好啦,動作快,不然希美幫你開喔。」

「……現……現在怎樣,誰要先開?」

「拜託,不要拿櫻花的缺憾度跟我們比好不好?」

「好了啦,只是抽籤嘛。結果本來就是有好有壞啊,噗哧哧哧哧。」

「……對了,響。」

先抽完的希美和小空高舉雙手大喊,我們貫井家兄妹也立刻過去。

孩子們也受到她緊張情緒的感染。在充滿期待的注目下,櫻花自個兒先默唸起自己的籤。

『你最後!』

可是,當我爲了緩和氣氛而自告奮勇時,卻莫名其妙遭到一致反對。既然是大家的要求,那就照辦吧。

「呼啊。我來開。」

小空刺出拳頭,在一片躊躇中決定前進。這回誰也沒反對,緊閉著嘴等待結果。

「結果是這樣。」

小空非常乾脆地亮出籤條。

……居然是「祕密基地」。

「連『吉』都不見了呢,雖然『基地』跟『吉』同音。」

「這絕對是那樣吧?因爲一百零八種實在太多,想到一半就沒哏了。」

霧夢對錶情尷尬的相江所作的評論,感覺上已是切中要點。

「那麼,再來換我開……咦,這是怎樣?」

接著行動的是相江。她困惑的表情讓大家都湊上前去看,見到標題只寫了一個英文字母「D」。

「真的看不太懂耶,什麼意思啊?」

「說明文怎麼說?」

於是我們跟從希美和櫻花的建議,閱讀說明文。

「呃,『Draw』……可從一個喜歡的人手中,任意奪取一個喜歡的人……這是怎樣!」

我自然而然地念出來,不過越念越不像籤,而且內容糟糕無比,最後抓狂似的叫出來。這根本是卡牌遊戲的內文吧。

「好棒喔!」

可是相江本人卻高興得不得了,向空氣揮出刁鑽下勾拳般的勝利姿勢。

「什麼好棒啊!做這個籤的人和柚葉都應該關進反省室,下跪一年!」

「呼啊。我們都可以幫忙喔。」

聽了相江誠惶誠恐的提醒,霧夢不甘願地點了頭。兩人的對話引起小潤等人的興趣,而我當然也很好奇。

「哇,真的是宿命呢!太好了,小梅、胡桃!」

「你有病啊!一點都不好!」

看來現在整座島都因爲「霧夢缺乏症」而陷入一片愁雲慘霧。而起因竟是看過視訊留言以後,反而讓大家實際感受到霧夢真的不在了。

「呼啊。你們要拍影片啊?」

「……別叫我小梅。」

然而話說回來,在最後沒開出好玩的籤,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我搔著頭展示籤條。

「啊?你在說什麼…………這什麼鬼!」

「呼啊。感情真好。」

印壞的籤。

「嗚嗚嗚,普通的就好了啦……」

「好像有點作弊耶,可是我還是希望遇到一些真的跟籤說得一樣好的事。」

「對啊,由奈應該正在準備。」

小潤被希美跟小空夾在中間,用發抖的手打開籤條。

這也太可憐了。

「哪有這樣,這間神社一定會遭天譴……!」

會議內容統整起來,大致上是——按照慣例,雙龍島每到年初四就會舉辦一場以霧夢爲主角的小型祭典;但現在霧夢和相江一起出了島,今年就辦不成了。島民原先認爲這場祭典的意義其實也沒那麼重大,一年不辦也無所謂,結果——

「呃,差點忘了。啊~真麻煩,不過沒辦法,總比重新穿回去好。」

霧夢抗議歸抗議,語氣沒有平時的氣焰。我也不禁對小潤的想法深感同意。

「也就是說,他們要我們回去嗎?」

「那一開始不要叫我們拍片不就好了,完全就是打『龍』隨棍上的狀況嘛。」

「嗚嗚嗚嗚嗚……這是神在告訴我……我真的太沒存在感了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十分常見的「小吉」。小吉啊,「小」這個字說不定特別適合我呢。我當作是上天提醒我,幸福就藏在小地方的象徵,誠摯地接受吧。

霧夢懷著天一樣高的自信(不曉得對象是誰就是了),沒看過自己的籤條就直接打開,展現在衆人眼前。簽上寫的是——

「噗哧哧哧哧,原來如此,上天的旨意是味玉拉麪啊。好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最重要的宿命之索是被我緊緊抓在手上,誰也搶不走。」

『…………』

然而,文明的利器也會以光速傳遞意外……不,說意外或許有點誇張。總之昨天剛送出的影片引起了一些問題,使六名小學生集合到我房間,開了一個小會。

「呼啊。既然潤潤是『大吉』,就等於好事會發生在我們身邊。謝謝喔,潤潤。」

說個題外話。我順便問了一下「味玉拉麪」的作用,原來那是附近某間拉麪店的促銷活動,只要拿這張簽過去消費就能享買一送一的優惠。仔細看過之後,發現簽上其實也有寫。而胡桃和霧夢知道自己沒白抽,心情也好多了。

「我自己也完全忘了。拿回去也沒用,就來看一看吧。」

「字糊成一團……根本看不懂……」

【3】

「停辦以後,說什麼空虛得快要活不下去……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而且對我來說,搞那種活動實在是累到令人崩潰耶!」

「哇,明明有一零八種,居然會有兩個人抽到『味玉拉麪』……」

到底寫了什麼呢。從她們的反應,只能看出那並不「普通」。

「柚葉,我們回房間以後就馬上把這個脫掉吧。一開始是覺得很可愛啦,可是腰帶和好多地方都很緊,好想趕快穿平常的衣服喔。」

紙一開,小空就錯愕地叫出了聲,希美也以難以言喻的表情注視小潤的手。

「小……小潤,你抽到什麼?」

準備打道回府時,櫻花驚訝地掩著嘴這麼說,孩子們也赫然向我看來。

這時,沒說過一句話的希美單刀直入地提問。眉宇間有著近似肯定的深厚自信。

霧夢一見到她們寄宿的由奈姊的雜貨店後,便仰天伸了個大懶腰。

霧夢和相江面面相覷,似乎對自己什麼都還沒說就被她們看透而覺得不可思議。

我也在渾身緊張中上前詢問,只見小潤眼神飄渺地抬起頭——

被霧夢一催,小潤緊張地低頭看自己手上的籤。的確,在這麼多搞笑怪籤之後當壓軸,難度或許真的很高。雖然真正的最後是我,但她仍是孩子們的最後一個,當然會覺得自己備受矚目。

並將籤條默默轉向我。

我從口袋中取出仍未開封的紙片,慢慢拆開。雖覺得機會不大,但還是祈禱不要在這時候跑出太荒唐的東西。

「只要是我們能幫的就不要客氣,儘管說吧!」

「沒錯。既然你們也在,就來陪我們拍吧。哼哼~跟我們一起受罪吧。島上的人看到熟面孔,應該也會很高興。」

……嗯,雖然這背後肯定有些原由,不過在這種狀況下,有這種待遇也是應該,沒人有異議。

對於霧夢的邀請,大家都答得毫不猶豫。雙龍島的人確實照顧了我們很多,實在很想再一次感謝他們。在這層面上,我自然是義不容辭。

「但也有一點點放心呢。」

「對了,我們還沒看響的籤耶。」

「其實就是要那個吧……文明利器引起的問題,就要靠文明利器來解決。」

「雖然有一點點失望。」

「嘿嘿,那我們就打擾一下嘍。」

「沒那麼嚴重啦,就只是大家今年過年熱鬧不太起來,希望我們想想辦法。」

「這種小事當然沒問題。在店裏拍嗎?」

「好吧,這樣也不錯。」

「纔沒有作弊呢,那是人家給你選的呀。所以小潤今年的運勢一定是『大吉』沒錯啦。」

霧夢的態度是有點煩悶。這是因爲去年冬天海況不佳,家裏告訴她春假再回去即可,結果剛過完年就反悔……遇到這種事,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她的心情。

「對了,柚葉,你們找我們過來,只是因爲想不到辦法嗎?還是有其他原因?」

小潤本身也知道事情可能不單純,感覺不太好意思。然而我和希美跟小空一樣,儘管有點厚臉皮,也覺得這裏每個人都會沾小潤大吉的喜氣,有個很棒的一年。

然後一語不發地上下掃動視線,閱讀籤文。好……好緊繃的氣氛,她們是怎麼啦?如果是爲我的健康運之類的擔心,其實也滿窩心的。

「呃,『味玉拉麪』……?」

和霧夢一模一樣。

「受不了,你居然抽到那麼糟糕的籤!事到如今,我只好讓你見識見識神所註定的天命,省得你再動歪腦筋……來,看清楚!這就是上天的旨意!」

希美、小空和小潤都在拍手,霧夢和胡桃卻以完全相同的動作發脾氣,默契好到令人聯到資深的搞笑藝人搭檔。

「對了,小潤!現在只剩你一個了!快點開!」

「怎麼偏偏跟這種人一起抽到這種東西啊!」

誰也不知該對垂頭喪氣的小潤說些什麼,就連霧夢和胡桃也沒有半點想調侃她的意思。

無論如何,大家那麼關心我的運勢,也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

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突然放鬆表情,霧夢輕聲嘆息著還我籤條。

霧夢拍著肚子徵求相江的同意。穿這麼久的振袖和服,真的很累人吧。起先還有一瞬間以爲霧夢當便服穿的巫女服也是和服,感覺應該差不多,然而那個沒有腰帶勒住,穿起來應該舒服多了。

「看到沒有,『味玉拉麪』…………怎麼會這樣!」

不過呢,只要大家開心就好。到底是哪裏引起她們注意啊?

於是我們跟著霧夢和相江進了店門。爲了向雙龍島民拜年,並感謝他們當時的照顧,我也斗膽請她們讓我在這通視訊留言裏參一腳。將影片傳到雙龍島之後,大家的禮服體驗日就此結束了。

霧夢罵完之後,沒問過就準備打開自己的籤條。

小潤兩手握在胸前,希美笑咪咪地比出勝利手勢。

『………………』

「可是我可以理解島上的心情耶。原本每年都可以跟小梅開開心心一起玩的活動,今年突然沒有了,我也會覺得很寂寞。」

「就是啊。寒假的時候,我們時間都對不太上,沒辦法回島看看大家,我們的父母就請我們至少拍個影片送過去。所以我想,他們應該會比較喜歡看到我們穿禮服的樣子。」

「啊~快累死我了。當參拜的人也是很累的事耶。」

總之,現在大家一條心,只等動手了。我也要盡全力幫島上可愛的人們過一個快樂的年。

「啊,可是貴龍大人,島上拜託我們拍一段影片回去耶。既然都穿振袖和服了,先錄一段再脫掉比較好吧?」

「因爲以前每年都是那樣過嘛……」

「呼啊。」

簽上一字不差,寫的就是「味玉拉麪」。用來問卜的籤,變成普通的餐券了。

「這個嘛,我……實在是難以啓齒。」

霧夢見到小空什麼也沒多問就答應協助,略顯訝異地抬起頭。小潤和希美也都是不必多言的表情,對一時間說不出話的相江輕輕頷首。

胡桃對氣憤絲毫沒有平復的霧夢如此放話之後,把自己的籤也開了。而裏面寫的是——

我實在不忍心看小潤這麼難過,便帶她上社務所換一張。而社務員鄭重鞠躬道歉後,拿出預備好的籤桶,免費讓她再抽一張,而結果是「大吉」。

霧夢從我手中抽走籤條,其他人也緊緊圍到她身邊。

大家的影像一瞬間就能送到那麼遠的地方,文明真是太棒了。我不禁再次有此感慨。

「當參拜的人」這種說法太過滑稽,害我差點笑出來。到去年爲止,霧夢都還是「被拜的人」呢。可以想見,對神懷抱深厚信仰,同時要傾聽島民願望的角色是一件非常勞心勞力的事。我隱約能感受到霧夢想說些什麼。當然,我臉皮沒厚到自以爲知道那有多辛苦就是了。

「哇,哇喵。最後也很可怕,一不小心就來不及了……」

「啊……不好意思。」

「嘿嘿,太好了。」

希美和相江柔柔地相視而笑。總覺得只有我一個人還在狀況外。

「小空……」

「來吧,小潤。讓她們看看我們Lien de famille的籤運有多強!」

「響……哥哥……」

「什麼吉都好啦,快點給我看!」

「怎麼樣,看得見嗎?」

『沒問題,聲音也很清楚!真的很不好意思~讓你們這麼麻煩。』

現在和我們用手機視訊通話的人,是在雙龍島經營民宿的尾城小百合——也就是霧夢的母親。

我們正準備和雙龍島連線,以現場轉播方式讓島民透過大螢幕,間接體驗那場祭典的氣氛,這對所有人而言都是個嶄新嘗試。

「呃,大家好,在這裏先拜個晚年,真的好久不見了呢。霧夢……小梅她也都準備好了。」

我將手機鏡頭轉向在小翅膀庭院中等候的霧夢幾個人。「喔喔喔喔!」的歡呼聲隨即從單聲道喇叭排山倒海而來,可見畫面業已同步投映在公民館的大螢幕上。

『大家一大早就殺過來,實在忙死人了。明明都講清楚幾點開始了。』

苦笑之餘,小百合小姐也給我們看看會場的狀況。大爆滿耶。就我印象中的人數來說,感覺整座島的人都擠進來了。

「真傷腦筋,大家的娛樂也太少,差不多該離開神子的懷抱了吧。」

見到公民館的盛況,霧夢不敢置信地大嘆一聲,然而眼中卻是滿滿的慈愛。

說不定,她心裏正想著下次過年非要回去不可呢。

總之大家這麼熱情,且似乎已經恭候多時,祭典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那麼,大家各就各位!」

呼聲一出,霧夢和相江,以及小翅膀的小潤三人和胡桃等六名小學生便同時散開,圍成一個直徑好幾公尺的大圓。

祭典的內容,其實是一場混合板羽球和蹴鞠規則的遊戲。在島上,除了霧夢和相江之外,還會抽選幾個當地小學生一起同樂。

然而,祭典背後卻有一個難以斷定爲「遊戲」的重大意義——它其實是一場占卜儀式,羽球落地的地方,表示今年特別需要留意的災害。

照孩子們的排列順序來說,假如小潤失手就是海難,希美是地震,小空是火災,胡桃是暴雨,相江則是歉收。

若是霧夢失手,則是必須當心龍——意即封印於雙龍島的龍神甦醒。剛聽說時,我還怕這麼重的擔子落在霧夢一個人身上太辛苦,不過最後好像是「龍災會承受其他所有災難,島民必須上神社虔誠膜拜,平息龍神的憤怒」,以法會作總結。

因此,說穿了就像摔角一樣,無論誰失手,最後重點都在於得避免引發「龍災」,在哪裏被打斷的影響不大。

「好,開始嘍。在島上玩的時候,我都有手下留情,可是今天要火力全開喔,可以吧?」

我打從心底感謝時機算得恰恰好的櫻花。話說,那一球丟得還真是精準,感覺都能當籃球故事的女主角了。

我緊緊握起櫻花伸來的右手。

「對啊。」

「該不會是……」

「……!」

年纔剛過,一場絕不許失誤的救援行動就這麼爲我新的一年揭開序幕。

就在我愣住的下一瞬間,致命性的狀況開始成形。小潤一個踉蹌,向前傾倒。即使在千鈞一髮之際踏定了腳步,裙襬仍依從慣性法則繼續飄揚。糟糕!眼看「大腿以上的部位」就要完全曝光了!

六名「沒穿」的小學生,就要在「沒穿」的情況下打起板羽球,而這樣的畫面還會直播給雙龍島的島民看。我終於發現,自己的處境比想像中危險好幾百倍。

在情緒自然而然亢奮起來時,我突然察覺異狀而往身旁看去。協助攝影的櫻花異常安靜,表情也出奇僵硬。

「問題在裏面?」

「……不穿比較好嗎?」

「先問問你自己的心吧。」

對於拚命想法子而低語的我,櫻花仍是板著一張嚴肅的臉。

「嘿咻。」

「我……?啊!」

爲什麼這時候要用那種窺探我真意的眼神抬望我啦,櫻花小姐?

「擔心?擔心什麼?」

這訊息讓我放心不少,可是……不妙,快到極限了。需要遮的範圍實在太大,不能再針對危險部位丟東西遮了……!

「喝!」

「我也會盡可能幫你,讓我們一起度過這個危機吧。」

「哼!」

「呵呵,大家都很會打嘛……那我就……!」

然而我已經看得緊張到快暈厥,理所當然地旋起的百褶裙底感覺是驚險萬分。雖然很幸運地,沒有明顯露出可稱爲「大腿」以外的部位,但恐怕已經踩在「大腿」這分類的界線上。要是再揚起個幾公釐,可就無法用「大腿」一詞打發了。

「請放心,穿著就好。」

「不會吧……」

「…………………………」

「她們的衣服……」

而且狀況還越來越緊迫。胡桃替小潤擊回她追不上的球,比賽得以延續。然而先前總會送到對方面前的單純球路已不復見,全都換成以打垮對手爲目的的軌道。她們圍成的圈當然是不斷劇烈變形,裙子也隨之猛烈搖晃。

可是,世事當然不會那麼順利。

「咦?」

「咦?咦?」

「看來你也發現妹妹今天不太一樣了。」

結果她誤會了我的視線,滿臉通紅地從背後按住裙襬,嚇得我趕緊否認。

有希望。若能保持這個步調就沒問題了。裙子短歸短,在這個不需要大動作的情況下,只要不出大意外,衣服應該就不會亂掉。

希美轉身奔跑,趕到羽球正下方後迅速轉身大力回擊。看來這球離她的守備範圍極限還差得遠。

櫻花的答速快到我腦袋一時跟不上。外面……?這麼說來,問題可能出在——

「八成是。」

不,這不是能否辦到的問題,而是非辦到不可。辦不到就只有死路一條。

「因爲她們認爲不穿纔是大正義?」

怎麼會這樣。我的無心之言,居然造成了這麼可怕的影響。

怪了,她穿衣服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很多。

「謝……謝啦,櫻花!」

這單純的答覆,中肯得使我一聲也吭不了。不管怎麼說,目的都是拍一段健全的影片給島民看,負責攝影的我們非得徹底排除所有會引起島民恐慌的問題。

『不錯喔,響小弟!這邊的氣氛也很熱烈喔!』

我不知該如何彌補這樣的罪過而啞口無言,注視櫻花。

櫻花認真至極的表情,表示她認爲可能性是無限趨近黑色的灰。

「我……我知道啦!」

櫻花看著低頭不語的我,不出所料般點點頭。

唔,真相依然成謎。一方面想乾脆直接揭開真相,一了百了,一方面卻又曉得那極爲不道德的艱難處境一刻也不願放過我。

櫻花嘴緊閉得有如決心踏上沙場的士兵,對手足無措的我說:

「那麼,照例是我來開球,可以吧?球落地就結束了,所以不要急著想贏喔,不然就沒看頭了。」

「如果只是讓小潤她們三人的動作不要太大,有沒有機會撐過去啊……?」

「請多多指教,貴龍大人。」

『……!』

我驚惶地追溯記憶。今天早上,她和我一起脫光光洗澡,出來以後我幫她擦乾。等我穿完內褲,胡桃的襯衫鈕釦已經扣了一半——

「不再把氣氛炒熱點怎麼行呢!」

這時,腳邊吹過一陣風。

「哇喵,嘿。」

「唔,要來真的了嗎,柚葉!」

戰鬥的狼煙終於升起。看來慣例上都是由霧夢左手持板,以網球發球的方式將球打上天空開始。其他孩子和笑著點頭的相江一樣,沒有任何異議。

「我很少玩這個,可是我會盡量加油!」

「只有三人嗎……?」

同時,我的壞預感也因此更偏向確信。假如她們有穿所謂的安全褲,不太可能掀到那麼高還沒看見類似的物體,可是我看得見的就只有膚色。換言之,裙子底下果然是——

在這生死關頭,櫻花強力的吼聲從旁穿透。小潤的裙襬翻上最高點之際,一顆籃球分毫不差地飛過鏡頭前。得……得救了!球應該擋下了致命畫面,沒拍進去。

「就是……開始信奉『大正義』的人,真的只有小潤那三人嗎?你想想,胡桃有沒有哪裏不對勁?你今天有確認過她有穿著內褲嗎?」

「隨時候教,儘管放馬過來!」

「嗯?怎麼了,櫻花?」

「外面沒問題。」

面對蓄勢待發的霧夢,胡桃也鬥志高昂地擺好球板。其實這些孩子的求勝心都很強,既然不必因爲它是占卜而在乎結果,很可能會有一場熾熱的戰鬥。且由於那畢竟算是運動比賽,我也能當成一場節目來看。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越來越期待了呢。

我差點讓用來攝影的智慧型手機摔在地上。裏面可能「沒穿」?從這一刻起,我心中的不安纔開始往確切的恐懼發酵。

「很肯定嗎?」

「我們家那三隻,搞不好都『沒穿』。」

儘管這回答非常難以啓齒,我還是設法交出了不帶虛假的答案。

「我……我們該怎麼辦啊,櫻花?」

小空、希美和小潤都跨至與肩同寬並蹲低下來,拿穩球板準備迎擊。

具體而言,是進警局的路一條。

「哪裏有問題嗎?」

由於沒有完全掀起,無法確定是否完全無望。然而就確定的事實而言,當時裙底下沒有任何看似布料的物體,無法證明六人之中任何一人「有穿」。

「呼啊。」

「儘管放馬過來。既然誰輸都一樣,就乾脆認真比一場吧!」

「好耶!謝謝喔,胡桃!」

「呼啊。要開始了嗎?」

「哇……哇喵!」

「我們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不可以拍到的東西,就絕對不能上鏡頭。無論有沒有穿都一樣。」

耳機突然傳來小百合小姐的聲音。看來島民仍只是單純在觀賞這場祭典,亦即目前畫面上不曾出現過不該出現的東西。

「櫻花,你說得對。我們一定要想出辦法,沒其他路能走了。」

相江賊笑著打出一記越過希美頭頂的強勁球路。打亂對手步調,一來一往地逼迫失誤的戰鬥,現在終於開始。

我想到的是我在新年參拜路上,爲了替她們「沒穿」打圓場而說的話。

「沒什麼,只是有點擔心。」

「小意思!我偶爾也要拿出一點沒那麼讓人遺憾的樣子嘛!」

「不知道,我的注意力都在丟球上,根本沒時間去看到底有沒有。」

櫻花的視線回到孩子們圍成的圈。除了穿短版巫女服的霧夢之外,其他女孩都是下穿短裙,上配一件外套保暖。假如脫下外套,印象頗接近網球服。以祭典來說,穿這樣或許稍嫌太不莊重,不過據說霧夢以外的島民還會直接穿普通的體育服來參加,對我而言是沒什麼問題。

絕對免不了一場大災難。

而百口莫辯的我,將會被送進警察局。

羽球高高飛起,往小潤下墜,再被打到小空身邊。可能是霧夢叮嚀過的關係,開頭雲淡風輕,詩情畫意。羽球畫出又高又直的拋物線,穩穩落在對手的正前方,六人圍成的圈完好如初。

但我們真的辦得到嗎?我只拍過一段宣傳影片,攝影技能趨近於零啊。

「我不敢說百分之百,可是從她們早上的對話,還有衣櫃裏的存量沒減少,都讓人很難不懷疑。」

「這麼說來,小梅和相江也很可疑。最糟糕的狀況,恐怕就是六個人都『沒穿』。」

言歸正傳,櫻花的疑惑的確無比嚴重。假如這些穿著網球服,就要開始打板羽球的孩子們真的「沒穿內褲」——

我和櫻花嚇得倒抽一口氣。大家的裙子都稍微掀起,除膚色外什麼也沒見著。

「對了,你有看到嗎?我的視線被球檔住,所以小潤是不是……真的沒穿?」

「她們怎麼會這樣……」

「啊,我有穿喔!」

要是度不了這一劫,雙龍島的龍神說不定真的會甦醒……被島民們的憤怒與責難給召喚出來。

「響!這裏不知道爲什麼,有幾塊乾冰耶!」

「這邊也不知道爲什麼有一桶水!我們就自然而然地把冰塊放進水裏,看看會怎麼樣吧!自然而然的喔!」

束手無策的我們,只好用上事先跟櫻花商量過而準備的「壓箱寶」。乾冰一丟進水裏,滾滾白煙便迅速蔓延開來。

「hi……hibiki,你幹什麼啊!這個『神祕煙霧』是什麼東西!很難打耶!」

「效果啦,是效果!這樣會更有氣氛啊!」

「哇,好像以前的音樂節目,好好玩喔!」

「呼啊。變成雷公的感覺。」

雖然我給霧夢的說詞勉強無比,相江和小空卻意外地喜歡。

無論如何,至少可以撐到乾冰用完爲止了。我是以前就從理科實驗等處知道會有這樣的反應,不過發煙量遠超乎我的想像。櫻花才用蒲扇搧沒多久,孩子們圍成圈的下半部就已經白到什麼都看不見。這麼一來,就算真的露出了不該露的,觀衆也不會發現吧。

若問我對哪裏有疑問,就只有小翅膀爲什麼會剛好存放了這麼多的乾冰吧……可是情況危急就別想那麼多了,現在沒那種閒工夫。

「真是~都是阿響愛亂來,這樣很難打耶!」

希美抱怨著全力揮拍。我原先是打算事後再好好向她們道歉,但老實說,我也很希望這團煙可以促使她們分出勝負。要是拖太久,煙就要散了。

「喔,追到了!小梅,換你嘍!」

小潤接下希美的攻擊,雙手持板用力擊出羽球。

「哇!拜……拜託!你打去哪裏啊!」

這次擊點似乎特別好,羽球畫出大大的弧線向我直飛而來。

好,這樣就結束了吧。霧夢在自己的範圍內拚命向後跑,可是那並不是追得上的距離。

「hibiki,快趴下!我纔不要輸給小矮人!」

「咦?唔……唔哇!」

霧夢的執著卻推翻了我的想法。她速度不減反增,直往拿手機攝影的我猛衝。我被那狠勁嚇得一屁股跌坐下來,然而鏡頭焦點仍鎖定霧夢,沒有移開。這會是因爲我覺得自己有義務完整拍下霧夢精彩救球,島民應該最關切的的這一刻嗎?

『謝天謝地,我沒白活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貴龍大人好可惜啊!』

向我猛烈直衝的霧夢,想法全寫在臉上——她要跨過我,用最短距離追上羽球。麻煩大了,跨過我就等於我會從正下方底角窺見霧夢的裙底,而且我的位置沒有乾冰,在劫難逃。

至於大家究竟「有沒有穿」。

即使巫女服沾上沙土,霧夢仍笑得神清氣爽。總而言之,能轉播島上的例行祭典真是太好了。

霧夢往大地奮力一蹬,把癱坐在地的我當跳欄般,華麗地躍入空中,短至膝蓋的巫女服隨風翻騰。

『不過這場打得真是精彩!今年也看得好開心啊!』

於是我戰戰兢兢,全神貫注在耳機傳來的聲音上——

可是對我來說,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個明顯的結果固然很好,然而我們還有個一「明顯」起來就絕對會出事的問題還沒解決。

「然後,就是現在!」

「唔,想不到我會敗在你們手上。可是不管輸贏,真的就是要這樣,纔會有過完年的感覺呢。」

能聽見的,就只有單純的讚歎。太好了,我們守住了,使這場神聖的儀式依然神聖。

「呃啊!」

不,我想實情只是我太慌張,沒想到移開鏡頭就沒事了而已。

「響,你成功了呢。」

「響!用這個!」

「保持這樣!絕對不準動!」

我慌亂地看過去,見到櫻花自己手上也有一面鏡子。剎那間,櫻花的想法在我腦中飛竄,宛如天啓。

「就是現在!」

結果,霧夢是追上羽球了,卻因爲腳沒踏穩而摔倒。誰都能明顯看出,勝負揭曉了。

答案或許永遠成謎。

在我萬念俱灰即將放棄時,櫻花把一個方形的板狀物丟進我懷裏。這是……化妝鏡?

同時,一道光芒傾注在我手上。櫻花反射陽光,將「希望」託付於我。

「喝啊!」

小學五年級生的下半身,就這麼在光團籠罩下越過我頭頂。

多虧有櫻花的大力相助,我才能度過這九死一生的危機。

「我相信你可以的!」

管他的,豁出去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賭一把再說!

——而我也接續了希望之光,用櫻花給我的化妝鏡再次折射光線,在霧夢胯下與我之間架起光橋,準確得有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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