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 2
《天使的3P!》 · 蒼山サグ · 3.1萬 字
紅葉谷希美
【生日】 10/21 【血型】 AB
【學校】城見臺小學5年2班
【對人告白(或被告白)……】
我纔不要告白,這種事應該是男生的責任吧。
「對不起,學校那邊拖延得有點晚!」
先與石動同學和水野同學約定互相合作後,我早早結束今天的課後活動,衝上電車趕到小翅膀,接着參加小學生三人樂團「Lien de famille」的練習。
「午安,響哥哥。嘿嘿,練習的時間還沒到,不用這麼緊張啦!」
「呼啊。還有三分鐘,Safe。」
我直奔教會,一進地下練習室就見到三人都做好準備。小潤已將吉他接上音箱,擺好鼓組,乖乖跪坐在圓椅上(不懂她爲何跪坐,大概是一時興起吧)。這次看來是沒遲到,下次時間一定要規劃好纔行。
「不過還真難得,到這麼晚纔來。是怎麼了嗎?」
希美轉動貝斯旋鈕調音,表情訝異地問。
「呃……」
我不禁遲疑了一下。若直接說出來,她們說不定會氣我又背了一個工作。
不,就算會生氣,我也應該誠實。瞞得了今天,遲早也得告訴她們。更何況,如果我認爲故意瞞着她們做別的事是對這個團好,問題可就大了。
「其實就是,老帥選我常校慶班展的組長。接下來一個月,我都要稍微留下來準備了。」
「哇~~要辦校慶,好好玩喔!」
「我們也可以去玩嗎?我想看響哥努力的成果。」
「阿響真的在過高中生的生活耶。有點意外也有點安心,加油喔!」
幸虧三人一致給予正面反應,讓我鬆了口氣。這表示她們對我有足夠信賴嗎?那我也得順暢地兼顧兩邊活動,以免辜負了這份溫暖。
不只是小空直率地說出感想,潤和希美眼中也有明確的光輝。
霧夢已經死心回家,一出練習室就就發現腳邊有張她留下的字條,怨恨地寫着「詛咒你們上臺斷絃!」……毛骨悚然到令我的心跳慌亂。
不僅有趣,摘下桂冠的獎勵也十分優渥。當然,現在談冠軍只是夢話,但光是這一點就夠有挑戰價值了。
『……?……!……!』
先直接予以肯定後,我們五個人圍成一圈重新確認報名辦法。小潤幾個多半沒問題,不過提出要求的霧夢這邊還蠻可能不符規定,畢竟她們的演出方式太特殊。
「是有色眼鏡吧……」
「哇,阿響你看這邊!冠軍獎金有五十萬圓耶!」
「啊……咦,櫻花?」
「這邊有寫到,要先通過預賽才能上臺演出,所以要是現在話說得太滿,到時候丟臉就別怪別人喔。」
「響哥哥,我想參加看看!雖然我不想和小梅吵架……」
震撼力強烈的標題,使我赫然停下動作。
「在網絡上碰巧發現這個的時候,我還忍不住跳了降神之舞呢。真是來得太巧了!」
「可以啊。雖然還沒得到正義大哥同意,只要你們有意願,我也會盡可能支持……啊,還有,報名條件要先看清楚喔。」
霧夢感慨了好久才發現我們擠在一起熱烈討論,從希美手中抽走傳單。雖然把話題主持人冷落在外很不好意思,但有件事我得先問清楚。
「這……這樣有點可憐耶……」
這是一份……公開樂團競賽的簡介?
「五……五十萬!好多喔!」
我暫時讓閉上眼睛,雙手抱胸感慨的霧夢Let it go,和小潤三個對看。
霧夢一臉仍然無法釋懷,持續進行無言的抗議(只是這邊聽不見,實際上應該不是無言),但我還是狠下心忽視她。想順利度過接下來這近一個半月的時間,需要堅定的自制力和保持適度彈性,沒有餘地浪費在無謂猶疑,也不能太好說話。
「呃,報名條件是……所有團員都必須是國中生以下。」
嗯,她們或許真應該試一試。着一定會在某些地方以某種形式,影響到她們每個人的未來。
所以,儘管覺得對霧夢用有點強硬的手段不好意思,但真的該開始今天的團練了。
「呼啊。頭好昏喔。」
而且看起來,限制年齡相當低。
『對不起,現在是Lien de famille的練習時間,我改天再跟你談。』
該說她還是一樣心智堅強嗎……搞不懂。
「小櫻,你回來啦!」
「小空,這樣很危險,不要轉了。」
「以阿響來說,這判斷還不錯嘛。給你加分。」
現在該怎麼辦呢?
嗯……這說不定很有意思。
「阿響高中校慶好像就是那時候嘛……」
『~~~~~~~!』
要怎麼排還可以彈性變動。只要她們充分練習,校慶結束後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應該夠她們錄製一片優秀的試聽帶。
小空轉松圓椅的旋鈕,然後快速轉起來。大概是一時興起吧。該制止她嗎?
「這……這樣就能買新的瓦斯爐了!現在用的火候越來越難控制,我最近還在和神父談是不是真的該換了呢。」
「……拜託,閒雜人等請別進來,閒雜人等!」
多虧打出強制牌,使得稍晚開始的團練進行得相當順暢,度過了一段收穫豐富的時光。雖然真正花力氣的是她們,我肚子也餓得咕嚕叫了。
「呼啊。我們不是小矮人,是Lien de famille。 J
「連戰連敗的人心胸就是狹窄。真可悲。」
小翅膀今天晚餐喫咖哩啊,好羨慕喔。當然,胡桃應該也替我準備了晚餐,我不能厚着臉皮留下來分一杯羹。
「……啊。」
「至少要有一首能現場演出的自創曲。若是他人作品,只要不是佔全部曲目就能演出。」
嗯。唯有最低音數才能呈現的合契律動,就是她們最大的武器。要進步,除了日復一日腳踏實地的鍛鍊外,別無他法,每一次彩排也都必須善加把握。與教會外的世界競爭,更是得加倍努力。
的確沒寫,不過我怎麼想都覺得是對方單純沒想到有人會這麼做而已。關於這部分,還是找時間直接聯絡問清楚比較妥當。
「哇喵,小梅來了!」
「等……等一下!你們怎麼把我丟在旁邊,自己聊得那麼開心啊!傳單是我拿來的耶!你們是什麼時候搶走的!還給我!」
「沒有寫不能加入繪畫嘛。很好,真有眼光。」
「呼啊。不過,我們也要儘量多練習。」
笑着點頭之餘,我在心中重新打氣。好,現在要專心在樂團上。儘管才疏學淺,我也要盡最大的努力充實這段時光。
上個月搬來這城鎮的暴風公主,以繪畫支持我的網絡活動,突然成立新樂團和小潤等人宣戰的主謀霧夢不知何時溜了進來,一臉不滿地倚在牆上。
「幸好有先準備好咖哩的料,再來只要加咖哩塊煮一煮就能喫了。」
「送出報名表時,要一併繳交現場演奏的試聽帶。截止日期是……哇喵,十月三十一號!」
當然,參不參加還是得以小潤三人,以及不在場的相江意願爲優先。
然而霧夢彷彿毫不在乎,從低處抓起及腰長髮,毛巾般甩啊甩地挑釁。
「沒錯沒錯。小矮人那邊隨便弄一弄就好了,hibiki要在我這邊多出一點力喔!事不宜遲,今天就趕快指導我寫歌吧。好了,走吧,回到撒下我和hibiki愛的種子的愛巢去。」
糟糕,場面緊張起來了。該制止她們嗎?
而且,我也是。
她們的答覆如同方纔反應,Lien de famille所有人都幹勁十足。相江應該早就聽霧夢說過,只要胡桃不反對就行了。
「嗯,有空就一定要來喔。雖然還沒決定要辦什麼,不過我會和班上同學一起加油。」
言歸正傳。老實說,我覺得這會是一個很有魅力的活動。我不是想加深霧夢和小潤三人的對立,只是認爲它純粹是一個幫助小樂手提升技術的機會。不僅是她們,連我也會受到其他樂團良性刺激的預感,使心裏昂揚不已。
總之我先幫危險性高的小空停下,霧夢趁隙大步前進,在兩名絃樂器手面前得意地揚起嘴角,場面一觸即發。得趕快介入仲裁纔行。
「……所以,你是想參加這個比賽,分個勝負?Lien de famille VS.你們的樂團?」
「還不開始練習嗎?」
這對誇下豪語,企圖以樂團收入維持小翅膀開支的我而言,也是隻要她們有意,我就應當全面支持的活動。
「呼啊。響哥,會太忙嗎?」
「呼啊。肌子餓了。」
打從心底高興的小潤緊緊摟住我的手。雖然有點害羞,幹勁卻越來越高昂。好,我一定要加油。
我從觀察窗對隔着隔音門發飄的霧夢苦笑着做出道歉手勢,拿白板寫字解釋。
「看起來是沒錯。」
【插圖】
「給我看一下……阿響,這算是樂團的驗收大會嗎?」
「就是這樣。這樣兩邊條件都一樣,hibiki也不會被情色眼鏡誤導,可以清楚看出哪個樂團比較優秀。」
還有一件事要補充。三人會比我更在意報名條件和截止日期是有原因的。的確,我的行程真的排得很滿,不過——
「不用擔心。既然試聽帶看起來只要一首,<起跑線!>又是你們貨真價實的自創歌曲,我沒有什麼負擔。日程呢,也不會完全衝突。」
「響哥,可以參加嗎?」
「呼啊。我也想試試自己的程度在哪裏。」
以這番話完成宣戰的同時,霧夢流暢地將手掌向前一張。見到她這份屹立不搖的自信,我並不覺得諷刺,反而打從心裏尊敬。儘管前次比賽的主場優勢太強,輸了也沒什麼好難過,不過至今也才半個月不到呢。
小潤、希美和小空接連說出條列式的說明。從這些內容來看,霧夢她們大概符合條件吧。好像也沒有不得使用預錄伴奏的限制。
「嘿嘿,好久沒喫咖哩了。好期待喔。」
「呼啊。有歌唱或只有演奏都可以。」
「這是一個檢視我們現在有多少實力的好機會喔。先不管能得到第幾名,一定要贏小不點就對了!」
「不……不要亂想!我只是一直犯些小錯誤,老闆怕我身體不舒服,就讓我提早走而已!」
「只贏一次也敢叫『全勝』?臉皮未免也太厚了吧。真可悲。」
孩子們見到她,露出半歡迎半疑惑的表情。在放學後的團練結束時,像這樣撞見櫻花,我也覺得很奇怪。平常這時候,她打的工還沒下班纔對。
我默思片刻,抱持笑容和霧夢直線走出練習室門口。
霧夢硬鑽進相視而笑的我和小潤之間,說了些聽起來似乎很危險的話後,就把我往外拉。
「哈,說什麼不管得到第幾名,這麼沒志氣,小心被我們一下子拉開差距喔。想贏過我們,就得拿冠軍纔行。也就是說,這是一場你們沒有勝算的仗。如果還是自不量力想挑戰,我們就全力打得你們落花流水!」
「呼啊。好像很好玩。」
「呼啊。櫻姐比平常還早耶。」
「哇喵,那我們就要先以通過預賽爲目標,努力練習了吧……!」
「真的嗎!嘿嘿,太好了……」
就在我結束報告,打起精神練習的那一刻——第四個小學生的聲音突然從背後蹦出來。
「被小梅笑臉皮厚了……」
「呃,我說hibiki呀,你時間這麼緊湊沒問題嗎?我們還要計劃出一個可以感動全場的表演,給這些小矮人好看纔行耶。」
「……這是什麼傳單啊?」
當我急忙離開鼓邊,正好和小潤跟希美橫列成一直線時,霧夢將一張單子塞到我面前。上頭寫的是—
「你們到底是厚臉皮還是實話實說,就用這個來判定吧。這可是一個沒有主客場之分,可以公平較量的舞臺喔!」
說成情色眼鏡好過分。
然後瞬間一個人溜回來,三人立刻心有靈犀地將一臺音箱連同Marshall擴大器推到門口,貼着門板擋住。嗯,這樣霧夢就進不來了吧。
「哇喵——第五屆兒童鬥樂祭,報名簡章?」
「誰連戰連敗啦!我們明明是全戰全勝!」
「排班變短了嗎?」
一見到她,希美就用有點頭痛的表情和小空一起抗議。
今天晚餐會有什麼呢——爲了甩開討厭的想象,我這麼想着走出教會。就在和小潤等人道別之前,從大門口向這裏走來的少女抓住了我的目光。
看來就只是一直犯些小錯誤,老闆怕她身體不舒服讓她提早走。話說得這麼淺顯易懂,我也能不用多猜就明白事實。
說起來,櫻花不是會一直犯錯的人。該不會和今天放學後的事有關吧——不,是我想太多……了吧。
「咦,櫻花不舒服?還好嗎?」
「晚餐已經快弄好了,就交給我們吧!」
「你可以去睡一下喔。」
「真……真的不是那樣嘛!我很好,真的很好!」
大家投注的關切讓櫻花急得雙手亂揮。她的臉色的確看起來和平常一樣,或許真的不必擔心她的健康問題。
「身……身體沒出狀況就好……那麼,我回去嘍。」
「唔,嗯,掰掰。」
『…………?』
我想好歹該說點話,於是打個招呼才走。但或許是太不自然,小潤幾個面面相觀。是我多此一舉了嗎?
「對了,櫻花,希美跟你說喔!我們幾個決定要參加樂團競賽了!」
「樂團競賽?」
「嗯!會請響哥哥幫我們做試聽帶,寄去報名。」
「……什麼時候要做?」
「呼啊。截止日期是十月底。」
或許是想幫我化解這怪異的氣氛吧,希美、小潤和小空用響亮的聲音對櫻花另開話題。
「響……你沒問題嗎?」
「唔,嗯……我純粹是協助而已。」
然而櫻花表情越來越緊繃,無疑是擔心我的反應。
好了,現在該從哪裏出發呢?最先想到的,和小潤她們一樣從哼歌與和絃等基本規則說起的作法,總覺得會被霧夢以一句「太麻煩了!」打回票。胡桃可能很快就能進入狀況,不過只懂繪畫的霧夢應該也想深入參與制作,不願被擱在一邊。
「一個段落?啊,線真的比較粗耶。」
「說要比賽的人,你有嗎?」
「可以用鼠標,也能用計算機鍵盤像彈鋼琴一樣打進去,不過不需要像實際演奏那樣彈,所以就算不會彈鍵盤樂器,也能用一根食指就搞定。像我就完全不會彈,也一樣能用mid鍵盤做音樂。」
「原來如此,也就是要我品味發揮到最大限度的作戰方式吧。不愧是hibiki,果然懂事。」
不過這麼一來,就不能走胡桃鋼琴伴唱的路線了吧。這麼做最簡單,也能夠充分利用相江的歌喉;不過尋求震撼力,快速吸引評審興趣的想法,在戰略上或許是更正確的選擇。
「好,那我們先來想寫歌的事吧。有沒有人已經有具體概念,想挑戰某種感覺的歌啊?」
我一面說明一面實踐,將輸入完成的部分回放給三人聽。「咚。咚。咚。咚」的單調節奏,在房間中連綿不斷響着。
「嗯,這當然不是簡單的事,但是考慮到編排和製作時間方面的問題,我想這不會比其他方式來得更辛苦。由於重點不是和絃的感覺,而是以『聽起來很酷』爲優先,樂理就可以先放在一邊,靠自己的耳朵來聽再仔細推敲,感覺對了就好……大致上就是以這種感覺土法煉鋼。」
「對呀,最好是一聽到就想跳舞的感覺。」
「很好。再來等歌做出來,就準備拿冠軍了吧。」
「喂,你剛纔是不是偷偷損我啊……?比起來,是柚葉比較特別吧。」
總結起來就是先打好基礎,在刻意刪減選項的狀況下導出歌曲的做法。這和給予小潤她們作曲建議時,先決定副歌旋律再配上和絃,分成A段和B段的想法雷同,只是這次是一開始就這樣做。
霧夢跟着信心十足地笑着抱起胸回答。
「先選低音鼓吧,你按按看這顆鍵。」
「要喫什麼才能像你這樣把世界瞧得這麼扁啊……當然,比賽我還是會全力以赴就是了。」
「我纔剛知道這件事,當然一點想法都沒有。」
先把冠軍和霧夢的腦袋瓜擺在一邊。再來只要專心作曲,確實是能達到預賽參加門坎。
「好,我開始嘍……那麼,要用哪個音?」
「根本就沒人決定要你負責節奏部分好嗎……」
「沒錯。那麼這首自創曲,就試着從製作節奏軌的部分開始吧,應該沒問題纔對。然後配合胡桃的鍵盤,加上有歌詞的旋律,一個音一個音堆上去的感覺。」
「啊,好像很常聽到這種音嘛。」
「小姑,你少囉唆,小心我不讓你開會喔。」
「貴龍大人的腦袋構造非常與衆不同,請多包涵喔。總之我們就一起加油吧,胡桃!」
其實用習慣midi鍵盤以後,輸入速度會快很多,不過霧夢在家作業時用的也是鼠標吧。現在這樣應該沒問題。
結果我就這麼逃跑似的離開了小翅膀。
「好像一點特色也沒有耶,這樣真的行嗎?」
胡桃和霧夢的友好度還是一樣微妙,讓我的胃陣陣抽痛。不過從胡桃沒拒絕參賽這點來說,至少還不到擔心樂團崩解的地步吧。
選音是第一個創作要點——這只是我裝出來的。霧夢要的動感舞曲中,其實存在絕對會用的「常見樂句」,就從這裏開始着手吧。
「現在,就是要把音符打進畫面中間這個譜。直的表示不同音種,橫的表示節奏……要選擇音與音的間隔有多長。」
這麼一來就得和上次相反,將理論的部分全往後挪,以更直覺,隨心所欲的方式作曲纔是正解吧。
我無法否定這點,不過這次是故意無視。不是想冷處理,只是不管怎麼想,和一個小五女生整個下午獨處在一室實在很糟糕——就倫理上而言。
「我還是用鼠標好了,這樣比較習慣。」
也不需要寫到愛恨情仇鄉土劇啦……但也無所謂吧,就算是鄉土劇。
「喂喂喂,怎麼給這個麻煩精隨便進我們家門的藉口啊……」
「我也是貴龍大人邀我纔來的,沒有想法……」
「那就好……」
「原來如此,的確很有『低音!』的感覺。只要發揮我洋溢的才華,盡情狂打就好了吧。」
不過那似乎一點也沒讓她們三個安心,尤其是希美。
「啊!謝謝響哥哥陪我們練習!」
「不用,你洋溢的才華就先保留起來吧。這種音不要想太多,按規則節奏打反而比較好。你看,橫排的地方在這邊不是分成一個段落了嗎?」
「我們用低音鼓聲,在這裏面從頭輸入四個等間隔的音吧。你看,就像這樣子。」
我對一臉頭痛的胡桃稍微苦笑,心裏卻真的在思索是不是能讓霧夢負責節奏。
隨着霧夢指部動作,屏幕喇叭跟着「咚」一聲,發出直透腑臟的重低音。
「不需要。現在用免費音樂軟件就能做很棒的歌,如果對音色不滿意,直接換一套就行,幾乎全都能在自己家做。下載軟件的地址,我晚點再寄給你。」
「才,纔沒有呢……對吧,響?」
「呵呵呵,我當然有想過。」
「那這樣作曲的時候,是不是都要待在hibiki的房間裏?太好了!完全是老婆嘛!嘿嘿,hibiki,我可以永~~遠都跟你在一起喔。」
「這個?按下。」
不對勁的感覺,也讓孩子們更加疑惑。
被希美這樣一問,我和櫻花立刻矢口否認。
相江和胡桃聽見這個音都抬起頭來了。最近的音樂無論類型都一定會用到這個音,它在衆多打擊樂器中的辨識度也很高,不必特別記就會印象深刻。
「……………………hibiki真的很不懂女人心耶。」
「那麼,鼓也要更響亮一點吧。」
「響哥,再見。」
伴奏使用的文件格式叫作「midi」,用起來非常方便,只要編輯好節奏和程,換套音源就能變成鋼琴或電子音效,不喜歡也能馬上換回來。若要用數字語音唱歌,基礎部分也能以這種方式製作。
♪
再加上這三人與Lien de famille相比,同臺演出的經驗簡直少得可憐。如果從編曲,練習等基礎一個個慢慢學,有趕不上截止日期的危險。
胡桃確信不疑地低語。嗯,若回應霧夢的想法,從第一次演唱會的嘗試延伸出去會比較好。
『…………???』
乾脆就故意和她們一起學習,嘗試從來沒接觸過的寫歌方法吧。
「不行喔,貴龍大人。沒有胡桃的話,曲子根本做不出來啦。」
「當然是讓人大喫一驚的超動感超華麗的歌啊,比賽就是越吸睛越好嘛。」
成爲班展組長的第二天,我午休時間一到就立刻與石動、水野同學討論具體企劃內容;由於今天樂園沒有排練,於是放學後又請霧夢和相江到家裏,開競賽自創曲研討會。
這樣一問,胡桃和相江就不約而同看向霧夢。
「既然她不用一直待在哥哥房間裏,我就沒關係了。如果不先教她作曲的感覺,我也沒辦法幫嘛。」
「之前演唱會就有用到這個吧?」
我對三人各自點頭,用筆電開放音樂程序接口,開新的音軌檔。
「嗯,習慣就好。」
既然有樂團自創曲的這個條件,我就不能直接提供,若平常她們請我寫歌,我自然是樂意接受;但儘管是業餘創作,嚴格說來也不是她們的自創的作品,並不符合條件。
「那是什麼樣的歌?」
儘管作曲路上,肯定還有一大堆問題等着我苦惱。
喔喔,難得說了一句有道理的話。呃,說難得好像有點難聽。總之,我也贊成霧夢的意見。胡桃和相江也點頭說:「真的。」
胡桃看似沒有掌握作曲主導權的意思,大家應該都能接受我所安排的分配,再來就看相江怎麼說了。從她的表情來看,對我們目前的討論結果沒有任何不滿。
「我也覺得這樣很好!那歌詞就給我來寫吧。嘿嘿,其實我以前就對寫愛恨情仇鄉土劇的東西有那麼一點點興趣呢!」
當然,無論如何最後還是得加上和絃感,組成旋律,這部分我是打算交給救苦救難胡桃菩薩來處理。
「可是貴龍大人,我們沒有人打鼓耶。」
「貫……貫井,這樣感覺有點難耶。」
「總之,就先實地演練看看吧。霧夢用我的DAW(音樂製作程序)試一下手感,只要胡桃和相江不反對,編排節奏的工作交就給霧夢嘍。」
「嗯。如果不用這個音,低音部分感覺就會空虛,少了些什麼,所以絕對不可或缺。要營造動感的話,我認爲如何均衡加強低音鼓會很重要。」
假如要替她們三個均分工作,胡桃必然是負責旋律跟和絃,歌詞交由主唱相江來寫也比較容易投入感情,那剩下的節奏……就不言而喻了。
「只能像上次那樣用預錄伴奏了吧……需要很多樂器的話。」
「這俗稱『四拍子』,是低音鼓在舞曲裏基本中的基本拍。在其他樂器下功夫,就只有這個節奏不離其宗的熱門歌曲每年都有很多很多。可能是因爲它中規中矩,讓人很自然就能動起來的關係吧。」
但最大的問題,是我連具體上該往哪個方向走都毫無頭緒。
可是情緒自然就會亢奮起來,音樂和節奏就是這麼有趣。
「要怎麼選?用鼠標點點點?」
由於這次先從鼓聲開始編排,用的當然是鼓聲音源。像打擊樂器這類音程感低的東西,大概是小鼓相當於「Do」,而鐃鈸則相當於「Re」的感覺,每個樂器的響聲都有各自對應的按鍵(實際排列方式是基於更獨特的規則)。
也就是所謂科技音樂(注:Teo ,又稱鐵克諾,源於八〇年代中期的底特律),浩室音樂(注:House ,源於八〇年代中期的芝加哥)等EDM(注:Eleice Music電子舞曲)領域的慣用手法(雖然節奏不會那麼緊湊,應該會比較偏流行歌的感覺)。這對我而言是全新的挑戰,不過我最近又學了點預錄伴奏的技巧,說不定對這個團真的是最佳選擇。
也就是這首歌無論詞曲都必須由她們三人之一或合力完成,我能幫的就只有給點建議而已。
「可是貴龍大人,雖然還沒有音樂,光是聽這樣身體就開始想動了耶。」
先學習理論,到最後的效率會比較好沒錯,然而與其講究協調,以先想出音樂的方式來進行,得到答案的速度絕對比較快。雖然乍看之下是在繞遠路,但既然在極度缺乏樂器練習和團體合作的狀況下挑戰自創歌曲,這樣反而能大幅降低半路迷途的危險。
「好,那霧夢,我們趕快來試試看吧。我把程序開起來。」
「嗯,我們完全沒吵架。」
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地處理眼前問題了吧……
「喂,阿響,櫻花,你們該不會吵架了吧?」
「哼哼,好吧,我就讓你湊個人數。那麼hibiki,怎麼樣?我們趕得上報名吧?」
「應該沒問題啦。我不會偏心,一定會公平對待你們。」
說不定,相江開朗脫俗的個性就是拉住她們三個的「騎馬釘」。假如我站在相江的立場,多半早就被壓力搞垮,但這個三重奏卻能建立在與Lien de famille全然不同的絕妙均衡點上。
……好,我決定了。
說個題外話。計算機編曲用的鍵盤與實際樂器無異,所以尺寸有大有小,小的有公文包尺寸的簡易版,價格也會隨機能變化。我房間的就是口風琴大小的便宜貨。
我對霧夢點點頭。由於樂團表演方式太特殊,爲安全起見,我向主辦單位詢問過她們上次的表演方式是否合乎規定,答覆是並無不可,也同意接受霧夢一邊繪畫搭配演奏的影片格式試聽帶(同時告知這樣不會有加分效果),所有疑念暫且是全部解決了。
不行啊,這樣不行,怎麼能讓孩子們都替我擔心?必須儘快解決這個狀況。
每個人都有明確反應。胡桃說得沒錯,這和4/4拍的拍掌節奏相同,完全沒有加油添醋。
「那……那麼,再見嘍!」
「哥哥,這其實和用手打拍子是同樣節奏吧?」
「是喔~~那這個低音鼓?用『四拍子』就對嘍?」
「也不是絕對要用四拍子,選其他節奏也完全沒問題,不過既然目標是製造動感,又是第一次作曲,還是沿用這個節奏比較好。」
霧夢繼續聆聽了重複播放的四拍子低音鼓一會兒。從她閉上雙眼,右手微擺的樣子來看,說不定正在腦裏描繪着包含音樂,心目中最佳演出的明確形象呢。
「好吧,就先這樣。可是這個節奏太慢了吧,我想再快更多。」
「好。那麼現在就來人致決定曲子的速度吧。看到這裏的『BPM(每分鐘節拍數)』了吧?」
「嗯嗯嗯,BPM=l20。」
「這個數值會決定曲子的速度。120的話,用四拍子打一小節剛好兩秒。」
「所以想加快,調高這個數字就行了吧?」
「哥哥,這個數字和節拍器的數字一樣快嗎?」
「一樣一樣。節拍記號l20和BPM120是同樣速度。」
在鋼琴或古典樂上,好像用的是文字速度標記。對胡桃而言,應該比較熟悉「快板」或「活潑」這類用詞吧,但以節拍器數字決定速度的想必也大有人在。
「貴龍大人,我們加快看看!」
「沒問題,那就先來個150……好像也不怎麼快嘛。l80……再加一點?200的話……」
「200就很有速度感耶。180這邊就有所謂『快歌』的感覺。」
「哪邊比較好呢?既然要強調動感,乾脆直接200?」
「先定在180左右,如果覺得不夠再加快或減慢也沒關係。畢竟是計算機編曲,即使音軌加得再多也能自由改變速度。」
話說,最近的偶像歌曲好像隨便都用240或用更快的速度呢。但考慮到必須與霧夢的繪畫同時演出,感覺最多就是200。
「啊,原來是這樣啊。所以hibiki剛纔才說『大致決定』。」
「嗯。以實際樂器來說,用業餘器材改變速度,聽起來就是很怪,想改就只能重錄了。這部分算是計算機編曲的強項吧。」
能夠隨時回到需要的段落作局部修正。所以計算機編曲雖然給人精密的印象,實際上卻擁有比實地錄音更適合初學者摸索作曲的另一面。
三人異口同聲公佈答案,我才恍然大悟地雙手一拍。上次演唱會來得太倉促,沒決定團名就上臺了;這次既然要送試聽帶,先決定團名的確比較好。
這個團要上臺競賽,就不能缺少胡桃的力量。
「龍家媳婦!」
「只要稍~~微動用一下我的才華,這也是輕而易舉啦。要感謝我準你加這麼多小姑成分喔。」
「你到底要人家說幾次才甘心啊?我的名字是『胡桃』。你該不會真的以爲我的名字就是小姑吧?」
不滿的聲浪立即湧來。反應這麼大?是喔……這表示她們都是認真的嘍……
「有!」「有!」「有!」
我對三人微微一笑,她們也輕輕地,但滿懷自信地對我點頭。
我也想不太到耶。我和貴龍大人的話,是可以用『龍』或『Dragon』之類和家鄉有關的名字就是了。」
幸好她們看來都很難接受他人的提議,不用擔心哪邊被強迫屈就就是了。
「慢着,hibiki。回去之前,應該還有一件非處理好不可的事要做吧。無論如何,今天都要搞定。」
「我也同意,不能就這樣結束!」
「小姑,貫井小姑……小姑的英文是什麼?」
哪個是誰提的,我想也不必多說了。
——Dragon≒Nuts。
結果馬上就被反駁,霧夢似乎還想繼續會議。我是無所謂,只怕其他人累了。
一問出口,三個人的右手就幾乎同時舉起。看來她們都醞釀了一段時間,我也開始期待她們的創意了。
我有點擔心地探視胡桃和相江,想不到她們也如此強力要求。不,與其說要求,更像是我遺漏了些什麼……不行,想不到。
「等等!……名字這樣就好,不過一定要顯示出我不是來湊人數的纔可以,所以要這樣寫——」
「呃,胡桃寫成英文的話是……」
稍微大聲點吐槽之後,我發現這樣講好像在說那些提議是在表現她們自己,感覺很尷尬,不過現在不是容我慢慢解釋的時候。
「真挑剔~~完全是小姑嘛。」
「這樣啊!也就是用我平常畫畫的感覺去做就行了吧!」
「對啊,哥哥,還有很重要的事沒做耶。」
「好了吧,決定嘍。那麼——」
相江合掌表示感動,胡桃則是單純感到疑問。
雖然不安並不爲零,在壓倒性的期待面前,那根本微不足道。
「是嗎……不清楚耶。」
說完,胡桃在筆記本上的團名加了幾筆。
「……嗯,真是想不到。被你們這樣一說,我也覺得還不錯。」
「真是的,我怎麼忘了呢。那今天就決定好團名再散會吧。你們有想法了嗎?」
「胡桃,Dragon walnut感覺好像太陽剛了耶……!」
「既然胡桃喜歡,我也投Dragon Nuts一票!」
「現在是把我當茶點嗎……?你是真的很想跟我打一場就對了……!」
「嗯。即使節奏本身和模板一樣,只要換個音色,改變強弱位置,穿插不同的打擊樂器,就很有自創的感覺嘍。然後在中間——例如改變A段和副歌的節奏,也是製造深刻印象的重點之一。儘管這些節奏型早就滿街都是,可以搭配的組合卻有無限多種,只要做出有意思的配法,聽衆就會覺得耳目一新。」
「好,你們說說看。」
隨着有所領會的胡桃,霧夢也雙手抱胸深思起來。好啦,現在該怎麼辦呢?其實真的是可以到處亂碰亂撞,慢慢試誤,但這需要很多時間跟耐性。
霧夢或許也感覺到事態嚴重,沒有再胡鬧,認真接受胡桃的要求。
「先聽聽幾個範本,拿感覺『就是它!』的作參考吧。」
「哇~~有好多已經做好的檔案耶,平常不太需要自己做嘛。」
儘管說了那麼多損人的話,她心裏也很明確知道吧。
「那就這樣嘍,『Dragon≒Nuts 』。嗯,感覺很棒。」
嗯,是搜索引擎出場的時候了。我還記得胡桃的英文,不過還是想確認一下,便操作起手機。
「我想是『約等於』的記號。原來如此,就是我們和胡桃兩邊一樣重要的意思吧!我覺得很好喔!」
胡桃立刻跳起來,以寒冰般的眼怒瞪霧夢。
「咚。滋。嚏。滋。咚。滋。嚏。滋……啊,真的很有『基本!』的感覺。」
「掠奪愛!」
「我踹死你喔!」
「這什麼?」
「那就進行下一步嘍。接下來要把鼓聲次數變得更多,做出更象樣的節奏型。首先我來輸入基本中的基本,最底限必須的音,然後你再加上新的音或反過來抽掉幾個音,尋找聽起來更酷,更接近你想法的節奏。」
「嗯~~聽起來是不錯,不過至少還要再下一道功夫,只是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胡桃一改態度,對霧夢投出堅決嚴肅的眼神。
「我……我懂你的心情,先冷靜一點……!」
「柚葉啊,你要從誰那邊掠奪什麼啊?晚點可以跟我好好聊聊嗎?」
「可是直接用的話就變成那個了吧?抄襲之類的。」
Dragon Nuts,ドラゴン·ナッツ……
舉個粗略的例子。說日語這件事當然OK,在對話中夾雜流行話也OK,不過將電視上看到的搞笑段子幾乎完全拿出來當「自創」發表就NG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團名看似細枝末節,其實會影響她們往後的士氣,無疑是個重大議題。
「三個人一起!不要只顧自己,要找三個人的共通點!」
「那速度就先定l80!想加快以後再說!」
「胡桃,那名字對我來說,好像路邊攤賣的仿冒品T恤會印的東西耶……」
我對畫圖完全沒概念,即使覺得自己應該明白霧夢的意思,也不敢點頭。
反正沒一個能用。
「所以不自己做,直接用這個模板也可以……可是有種認輸的感覺耶~~還是想讓它充分吸收我洋溢的才華好了。」
「Sister Children!」
我和相江急忙跳進兩人之間制止。嗯,先不管霧夢的胡言亂語,相江的話確實有點道理。多一點可愛要素,會比較符合這個團的感覺。
「我真的都是在浪費口水耶,你要我說幾次不要叫我小姑纔會懂啊?再說,這樣纔不囉唆!很抱歉,要是你再當我是湊人數的,我就再也不幫你這個團了!所以我要你接受這個寫法,證明你同意我不是湊人數!」
「嗯,對啊……我也覺得。」
相江大力拍個手幫忙圓場。當然,我這次完全沒有異議。
「「「我們的團名啦!」」」
「全部駁回。」
「呃……抱歉,我忘了什麼嗎?」
『咦~~?』
「……好啦,反正我也不是一定要用Walnut。」
「啊,我知道了。『胡桃』,不就是那個——堅果嗎?也就是Nuts。用Nuts就好了吧?」
看樣子,討論方向姑且返回了正經航道,先靜觀其變吧,儘管我不太願意。
「各位請聽我說。日本自古以來,有句格言叫作『人如其名』……好好想一個表現自己的名字嘛。」
「這個嘛~~雖然在我心目中,我們和胡桃已經是朋友了,不過說到共通點,
「比龍的ドラゴン還長嘛,不準。小姑成分有湊人數的感覺就夠了。」
「………………好啦,知道啦。這樣寫沒關係,我接受。」
「是Walnut吧。寫成片假名是ゥォルナツト。」
「咦,那當然是要龍家——」「Sister——」「掠奪——」
「哇喵。感覺有是有,可是這樣好像在哪裏看過耶……」
倘若一味禁止任何模仿,「爵士樂」或「巴薩諾瓦(注:Bossa Nova,融合森巴風的爵士樂)」等風格就不會出現了。甚至能說,就連單純將音樂當音樂共享都是不可能的事。
「寫L"ien-de-Famille怎麼樣?還是這樣寫最有感覺呢。」
胡桃拿出筆記本記下這名字,沉思注視了一會兒。
不管怎麼寫,我都覺得是可愛與強烈特色並存,明確象徵這三人團體的名字。
「就算你那麼說,我和小姑也不可能有共通點啊。」
「……啊,對喔!」
♪
「……Dragon啊。龍的話好像有點僵硬,Dragon就還能接受。我想想,如果是Dragon加上可以代表我的訶……」
「…………可是胡桃,『Dragon Nuts』感覺還滿好聽的耶。」
「這就是所謂『八拍』的最基本節奏型。如果這樣就符合你的想象,其實就不用再可以多改了。」
不過呢,還是有些比較敏感的部分就是了。畢竟這種事沒有明確分界線來表示怎麼算模仿,踩到哪裏算抄襲。就我個人而言,只要還能光明正大地說出「我是模仿」就沒關係。
見大家沒異議,我就暫時返回計算機前,從腳踏鈸——幾乎不帶餘韻,有明確節奏感的鈸聲,以一小節八次的頻率配置,接着在低音鼓的第二次和第四次配上小鼓(又稱響絃鼓)的音強調強弱拍,最後將結果播給三人聽。
「……柚葉,我真的要生氣嘍……總而言之!現在先多聽幾個範本,把最有感覺的挑出來就對了。接着再用我爆炸性的品味點綴一下就萬無一失了。」
「是啊。要是一次加太多,很容易導致混亂,這部分的說明就等到節奏決定好再說。我晚點會把你可以用的音源整理出來,加上介紹寄給你,你可以在家慢慢比較。那麼,今天就到這裏散會吧。」
「貫井,貴龍大人的腦袋構造與衆不同,所以——」
「哥哥,怎麼可以全部駁回啊!雖然要是選龍家媳婦的話,我死也不要,寧可直接退出。」
「……怎麼辦,我死都不想這傢伙騎在頭上,可是我真的還滿喜歡這個名字,真傷腦筋。」
我宣佈第一次自創曲製作會議結束,點點頭看大家的意思。看時間,現在的確是散會的好時機。
「算是潛規則吧,只是使用音源裏就有的節奏型不算抄襲。因爲在悠久的音樂歷史中,那些基本節奏型其實都已經用到爛了。如果前人用了後人就不能用,現在恐怕根本做不了新曲。」
和霧夢的樂團——應該說「Dragon≒Nuts」活動的同時,當然絕不能疏漏我和「Lien de famille」的合作。畢竟是後來才東搞西搞那麼多,破壞「正業」運作可是頭號大忌。
我暫時將剛纔輸入的鼓聲設爲靜音,新開一個檔案,叫出音源本身附錄的演奏範本——默認節奏型,請她們直接用耳朵感受。
往後還有好多難關要過。即使如此,只要胡桃、霧夢和相江的才華能以最好的方式融爲一體,一定能形成憑我這點能耐所無法想象,全新的影音世界。
「呼啊。我們也要開始唱
了嗎?」
三人在練習的休息時間熱烈討論團名的書寫方式。看來「Dragon≒Nuts」字面魅力遠超乎我的想象,激起了她們熊熊的競爭心。
嗯,無論是哪方面,只要能互相切磋,砥礪提升水平都是好事……大概吧。
「想太多了啦。只要寫成法文,不管怎樣都會很像啊。」
「或許吧,不過我覺得再多想幾個比較好……啊,練習時間到了。」
「繼續練習。」
即使意見踊躍,最後仍沒有決定性的結論,留待練習後再議。不用我提醒,三人一看到時鐘就主動拿起樂器,加深我對她們的信心。
「好,下半場開始嘍。」
「沒問題……對了,阿響,我們真的都還不用準備試聽帶的東西嗎?」
當我點個頭站起身,希美有點擔心地這麼問。可能是確定報名鬥樂祭後,排程也沒有任何變動,讓她們所疑慮吧。小潤和小空雖然都沒說,看樣子也都很在意,抬頭看着我。
「嗯。你們實地演奏的試聽帶,只要練習到最後一小段時間,藉着練習成果錄下最好的演出就行了。你們已經有<起跑線!>了嘛。」
假如現況是必須使用專業錄音室錄製的音源,或許有需要多教些關於錄音技巧的事;不過考慮到現在的目的只是「通過藉實地演奏評分的初審」,錄音技術和音質高低應該不在評分標準之內(當然也不能用會給評審留下壞印象的劣質音源,這就是我得努力的部分了)。
「哇喵。可是響哥哥,<起跑線!>不是那麼活潑的歌耶,沒關係嗎?小梅她們要做的是有『動次動次』感覺的歌吧?」
「嗯~~<起跑線!>也不是溫度低到需要擔心的歌啦。雖然沒有『超想一起舞動!』的感覺就是了。」
「呼啊。算是抒情和動感的中間吧……抒動?」
我也贊成希美和小空的意見。即使曲調不會引人舞動,印象卻絕不平庸,不必擔心無法從初選中脫穎而出。雖然這只是外行人的想法。
「放心啦,小潤,抱着信心把它完成吧……啊,如果你們決定再作一首歌,比較一下哪首適合參賽,當然也可以喔。時間還很寬裕。」
「嗯~~這也是一個好辦法。即使最後還是用<起跑線!>報名,多一首歌我們也不喫虧。」
「我也想試試看寫歌。」
否定小潤的不安,同時開啓下一個挑戰的門,結果大家也積極接受我的提議。
「是嗎?嗯,請讓我幫忙!我什麼都肯做!」
「……………………喔喔!」
兩人擱下一頭霧水的我,竊竊私語。
「沒那種必要,你又沒對不起她。」
「響是大白癡!不管你了啦!」
「我對尺寸很有自信。」
奇……奇怪,怎麼有種一不小心踩到陷阱的感覺……
「唔。雖然不甘心,可是我不得不承認感覺不錯……」
就在我變成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時,走廊邊的門尖聲敞開,嚇得我轉頭一看,結果和氣得滿臉通紅的櫻花對上眼。
「拜……拜託……等等……這種事,怎麼可以……」
就算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吧,不過在兩人還是不說話的狀況下建立起合作關係的事實,還是讓我總覺得像在欺騙她一樣:心裏無比難受。
「我要不要也去問問她啊?」
「呃啊!」
「咦?是怎樣?」
再來,就是努力去理解櫻花的想法。
但話說回來,要告訴她什麼,怎麼說出口纔算是合乎「道義」呢?其實我願意說明,也避免不了臆測櫻花想法,往利於自己的方向解釋。
「怎麼辦呢,阿水?先試哪一招?」
「很高興你有這份心,不過我看你大概人家說一聲『不要』就直接舉手投降了吧。沒什麼效果系?」
嗯……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麼做會有進展。無論做什麼,我都無法理解她們的想法。
我如見到救星般大喊,額頭卻被某個東西打個正着。反射性地閉起眼睛的下個瞬間,櫻花已經全速跑開,要從我的視線出鏡了。
——喀啦。
結束和石動同學她們的準備工作回家後,接下來的課題是Dragon≒Nuts的第二次作曲活動。
有什麼好點子呢?必須兼具小朋友也能馬上上手的易玩性,以及不會讓獎品兩三下就被搬光的難度,每個謎題都得好好斟酌不可。
到頭來,不懂櫻花究竟怎麼想纔是最大的問題。
「接下來的準備,要更有效利用早上或下課之類的零碎時間。這樣可以讓櫻花覺得自己被疏遠了。」
不過呢,這都是有石動同學和水野同學接二連三地提供妙點子的緣故。
「完全沒話說耶,霧夢好厲害喔。」
「沒關係啦,這邊遲早會搞定,差不多可以來規劃舞臺劇那邊的內容了。」
言歸正傳,我也無條件贊成把班展準備時間擴展到放學後之外。能早點回去,就有更多時間分配給樂團和作曲,她們也更能專心準備話劇。
我就知道。
兩人彷彿早有準備般異口同聲,雙眸爲之一亮。
「怎……怎麼辦……狀況好像越來越糟糕了耶……」
「是那種問題嗎?」
……不過石動同學說的沒錯。櫻花又來偷看的事實,表示我們還有希望吧。
被稍微白了一眼的我趕緊將敬佩收起,再度爲如何設置謎題而深思。
「藥不夠猛只會白費功夫,乾脆就來點刺激的。」
我很明確地感受到,Lien de famille一定可以心無旁騖,一帆風順地如期交出試聽帶。
「呵,問什麼傻問題!聽到以後可不要嚇到喔!」
♪
「話說,我好想再加一個超難的喔。會讓人說出『最好是看得出來啦!』的那種。」
霧夢信心滿滿地交出記憶卡,我也不掩期待心情,開啓音樂程序讀文件循環播放。儘管音源多半不同,音色會有改變,不過現在也還沒深入製作效果,就先讓我仔細聽聽她創造了怎麼樣的節奏型吧。
「好酷喔,貫井!不傀是貴龍大人,好感動!」
「……是怎樣?櫻花丟了什麼啊?」
♪
「看不出來這條小魚名字這麼煞氣耶。」
希美在耳邊豎直食指,替我發號施令,另外兩人也給予強烈認同。既然完全不會對我造成負擔,替她們操這個心就是我的不是了吧。
當我警戒得繃起背脊時,水野同學慢慢脫下身上的針織衫,離開座位跪在我面前,雙手往自己背後放。
我呆望着落在地上的塑料物體。是個路亞,浮水型的米諾(注:小魚型路亞)。
但那也我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了。
「贊成。這樣就不會累到響哥了。」
再次承諾協助後,大夥按照原訂計劃,練習既有歌曲。
不過我也覺得,自己有些部分被這樣的忙碌幫了一把的威覺。因爲我沒有時間爲無解的事情煩惱。
從拆掉魚鉤,發現不是鐵板路亞(鉛塊)來看,可以說她已經手下留情了吧。呃,這不是重點。
聽……聽水野同學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她纖細的腰身上,有非常豐滿的——說不定比櫻花還……呃,糟糕!注意力一不小心就被拉走了!
「那你就想一個出來吧。」
「我會踹你。」
「大家沒有出力,出錢的手自然就大方啦,這也在我的計劃之內。別閒聊了,貫井同學也來想一個點子。」
「「嗯?你說什麼都肯做是吧?」」
到……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平安脫險——
「那就這麼做吧。練習時間要努力把以前的歌練得更好,新歌就當成作業,想好了就發表給大家聽!」
石動同學無視於混亂至極的我,鎮守背後斷我退路,水野同學則是又向前一步縮短距離。
「……櫻花那邊還是沒有好消息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
「啊,嗯。抱歉抱歉。」
她……她們到底想做什麼?我說話太草率了嗎……可是,我也不想一直當自己是旁觀者。
「也沒有。我猜她躲在旁邊就試探一下,結果她真的跳出來了。」
嗯……真是忙得團團轉。
「我問一下,假如我剛剛假戲真做會怎麼樣?」
「總之經過剛纔實驗之後,可以確定我們原本的戰術真的有效,以後也要積極刺激她。」
被說得一針見血,好不甘願。說服或請求他人之類的能力,或許是我現在最弱的項目。能夠知道這點,也算是種社會經驗吧。
「好了,貫井,水野的胸部隨便你揉。」
「唔……」
這……這兩個人在想什麼啊——?
「她肯定很在意我們這邊呢。沒辦法一直裝冷漠的RPG?」
有聽沒有懂。
「救你個大頭啦!你這個……大色狼!」
我撥開邪念,拚命想表明異議,但這個和我日常生活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情境讓舌頭打了結,連一句話都說不完。
「咦?」
「…………啊,是沉默殺手。」
「怎麼樣啊,霧夢?找到想用來當基礎的節奏了沒?」
「魚的玩具?」
好恐怖!高中女生好恐怖!
「貝斯,就是小矮人裏面那個臭屁鬼彈的那個嗎……那我絕對要想一個那種小鬼想不出來的特別曲風。」
「你們真的好厲害。這樣舉辦,只要先佈置好以後,就不怎麼需要人手了。」
「好,在來就是編排契合這段節奏的貝斯。」
「我該怎麼跟櫻花道歉呢……」
「我會肘擊。」
「……喂!」
「不過,我們很需要你進一步配合。只要藉助你的力量,就能再多設幾個『圈套』吧。」
「編曲和畫圖很像嘛,總之就是把自己心中那張模糊的完成圖,代換成別人也能看得懂的畫面。」
「櫻……櫻花!救……救命啊!」
即使被她貼上色魔標籤也一樣……嗯~~非常難說。應該說,還是很受傷。
「一個小靈感很容易就醞釀成一整首歌,所以一有想法就給大家聽聽看,不用客氣。我也很期待喔。」
「呵呵呵,爲摸魚努力的事就儘管交給我們吧。既然買獎品的錢也拿到了,再來只要找一個顧攤位的就沒問題了吧~」
「嘿嘿,下次是小希和小空的自由研究耶,好期待喔。」
水野同學幽幽嘆口氣。看來事情到今天都沒進展。
有種難以言喻的歉疚,或罪惡感之類的感覺。
「她的脾氣比想象中硬多了。原本以爲很簡單就會上鉤,還滿意外的。」
「你們都是第一次吧?放輕鬆一點喔。」
「就是啊,阿貫。美國人好像要完全無路可逃纔會說Sorry喔,因爲是訴訟大國嘛。」
假如我和櫻花的關係還沒變得這麼尷尬,她會有另一種反應嗎?現在櫻花拒絕她,說不定是單純想避免與我共處。
班展內容決定是把教室分成兩半玩「實境大家來找碴」。剛好今天有大班會,徵詢大家的意見後得到沒問題的答覆,終於能開始具體規劃。
她還有這樣的感想啊。我不敢說自己能正確理解霧夢的意思,但還是覺得很有說服力。
若將現在手邊幾件事按希望高低排順序,前景一片光明的班展作業說不定能排上前兩名。這真是個令人高興的失算。
原來如此。霧夢是以確實的四拍子爲底,鈸聲與小鼓交織十分痛快的節奏感。我周圍的小學生真的都太有才能了。
希美聽見了一定會發火……
然而,先不說她的競爭心,既然要使用計算機編曲,就不要太注重接近真實音色,以凸顯這個團的獨特演出方式來思考或許會比較有趣。
「我有個想法,可能算不上特別就是了。如果要和Lien de famille作區別,可以試着把聲音和樂句都一口氣往合成貝斯的方向偏。」
「合成貝斯?哥哥,那是什麼?」
「用非常簡略的方式來說,這種貝斯刻意去除了絃樂器的感覺,營造出很有『計算機音樂!』氣氛的聲音和節奏……大概吧?這樣子弄,也有種獨特的酷喔。」
雖然我還是說明得很粗糙,但爲了讓初學者都聽得懂,我還是維持這個表達最基礎概念的方針。
「嗯……有點抓不到感覺耶。」
看來這次真的解釋得不夠。相江掂着下巴,抬望天花板嘗試想象。
有沒有什麼好例子呢……啊!明明就有一個最好的歌可以舉例嘛。
「再聽一次你們之前那首彩虹樂團的
,應該會更好懂。」
我拍個手這麼說之後開啓iTunes,特地用均衡器強調低音後撥給大家聽。
「第一段的A段應該比較容易聽吧。這個感覺咕嚕咕嚕轉的低音,就是合成貝斯。」
「噢,這部分就是那樣啊。這麼說來,L"ien-de-Famille的曲子中,好像沒有這種音呢。」
不僅是胡桃點頭同意,霧夢和相江也似乎掌握到合成貝斯的位置,輕搖身體打節拍,認真豎耳聆聽。
「彩虹樂團都有貝斯手了,也會用這樣的音啊?」
「這就是彩虹厲害的地方。他們製作的歌曲常常流順地導入各種不同的音,變化真的很豐富。」
衆多日本職業樂團之中,最難猜接下來會推出什麼樣的歌,最令人期待的,我認爲就屬L"ar-Ciel了。
「……接下來,這首曲子還會變得更有趣喔。仔細聽,B段還加入了一種音調稍微比合成貝斯高的另一個貝斯的聲音。」
「啊,有耶有耶!這個聲音比合成貝斯更滑順,更有旋律的感覺。這該不會就是真的貝斯吧?」
「感覺是耶。就是這裏,我也一直覺得,之前用鋼琴彈的部分和希美平常彈的音很像。」
「嗯~~對啊。平常聽最多的還是hibiki的歌啦,不過有時候聽沒有歌的音樂畫起來會比較專心,所以也很常播電動原聲帶之類的。我這個是用RPG魔王戰的感覺來編組,很酷吧?」
「有什麼好頭痛啊,幹麼這麼彆扭?」
「你們幾個……要嫉妒我的才華是可以,不過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詞吧,拜託。」
「好了。不過感覺音有點少耶,再用絃樂器作個副旋律那樣的吧。」
相江感慨良多,引來霧夢眉頭大皺,一臉不解,但我也和相江同感。儘管說話還是有點帶刺,彼此的緊繃感已經減輕很多。
霧夢抱胸思索。這部分質量太好,該如何「添加細微變化」或許會更難想象。
包含小潤幾個在內,這些小學生都在第一次作曲嶄露如此光輝的頭角,實在讓我折服。也使得已有自知之明的我,感受到自己真的是個俗人。
「不過,好像還少了點什麼。不對,不算是少,只是我心裏有一種非放不可的音,可是這裏面卻沒有。」
胡桃迫不及待地暫時返回自己房間。見到大家團結一心地爲共同目標努力,真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呢。雖然吐槽我是不是小學生都好,我可能也回不了嘴就是了。
「應該可以加一些和絃感或臨時的旋律吧。例如節奏樂器之外的鍵盤或絃樂器之類。」
假如迷了路,就看看小學生吧。那一定能幫我重返正軌。
「……怎麼樣?呵呵呵,弘法也會穿別人的兜襠布相撲,就是這麼回事吧。」
「咦,哪有啊?」
「嗯嗯,這樣纔是hibiki。而且,我當然也受到了hibiki的影響,絕對有。只是我絕對沒有抄襲喔!」
「不是偏袒家人,我真的找不到缺點。不愧是胡桃,哥哥更尊敬你了呢。」
接下來是等待的時間。我一面在霧夢詢問如何改變音長,想嘗試其他音色時教她程序用法,一面守望着她的試誤。
「哥……哥哥!怎麼可以這樣就灰心呢!雖然那真的讓人嚇一跳,可是她說她最常聽你的歌,所以這一定也是受到了你的影響。她一定是偷偷抄你的曲子,只是你沒發現啦!」
『…………………………』
「我覺得非常棒耶!貴龍大人和胡桃真的都好厲害喔!」
多半是一起進行樂團活動,讓她們認同彼此才能的機會增加的緣故吧。我自己也是被音樂拯救的人,能見到她們因共通目的加深感情,當然是喜不自勝。
「我死也會讓你點頭啦。哥哥,我的鍵盤可以用來錄音嗎?」
「………………」
「這部分不聽着實際聲音做會多費一次工,最好不要用鼠標,鍵盤方便很多。反正不是要把你現在彈的直接錄下來用,你就放輕鬆,每個地方都按按看多聽幾次,應該漸漸能找到接近你想法的組合。」
最後——
胡桃拿開鍵盤擺在地上,接連環視三名聽衆的臉。可能難免有點緊張吧,她一副自信與不安參半的複雜表情。
這或許和先前教小潤她們時的說法有點矛盾,但我只是認爲先強調「嘗試作音樂」的門坎其實很低,對她們會比較好。
「就是,hibiki的歌裏幾乎都有的那個,都會很激烈地『鏘——!』一下,一直向前殺殺殺的感覺。」
「好的好的♪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首先誇讚的是相江。她原本不太好意思第一個發表感想,看了看霧夢的反應,見到霧夢也對她使個眼色才放膽揮出首棒。
「好。你等我打四個預備拍再開始喔。」
「感覺很棒耶……我都有點沒自信了。大家都好像爲音樂而生喔,哈哈哈。」
霧夢不放心地窺視屏幕,胡桃輕輕露出燃起自信的微笑。看來她其實一直想盡力掩飾她努力的痕跡,不過她最近問「哪首歌的哪個部分是哪個樂器的音」之類的問題多了很多——主要是在浴室裏。
嗯,真完美。我敢說胡桃的加工不僅沒破壞原有氣氛,還將曲形雕琢得更加明確。霧夢也明顯沒有任何不滿,不時「哦~~」地睜大眼睛。只是她似乎不太喜歡直接誇獎人,很快就恢復嚴肅的面孔,一直如此反覆。
「我想想,該怎麼做纔好呢……」
先不管太依賴胡桃的問題,暫且先交給霧夢的想法和試誤自由發揮吧。我看大家都同意,就端出輸入用的鍵盤。
「別……別難過啊,貫井。我說過好幾次了,貴龍大人的腦袋構造真的……所以不能用常識衡量她啦!」
「嗯。有是有,不過現在貝斯是旋律中最先下的音,所以不用擔心會和其他樂器衝突,先這樣跟着感覺走就好了吧。如果是聽起來很酷的樂句,理論自然會隨後跟上。」
「……不是,還滿喜歡的。我原本打算不要直接承認,不過頭痛的是這樣不太好,我也做不到。」
「隨後跟上?理論都不像理論了耶。」
「樂理本來就是人們後來研究出『爲什麼音符這樣排列會比較舒服』才補上去的嘛。在這種法則出現之前,音樂已經存在了好多好多年了,所以並不是不懂樂理就寫不了歌。」
白操心了。看來她並不是有所不滿,太好了。畢竟只要霧夢說「NO」,我和相江即使喜歡也不能因爲人數多就逼她點頭。
儘管胡桃話說得有點煩躁,卻能從神情中看出其實放下了心頭大石。得到滿場一致好評,我也由衷感到安心。
「呼……哈……!哥哥,拜託!插下去!」
啊,很高興嘛。不怕羞地坦白說出來,真是說對了。
「沒問題嗎?你真的可以嗎?」
「嗯嗯嗯,我懂了。那我們用合成貝斯作曲的話,就會更有原創感吧?」
「抱歉,我剛是開玩笑的。呃,不過我確實覺得你很厲害。看到你另一方面的才能,也覺得很開心。」
好,這樣鍵盤就透過傳輸線連上筆電了。
「這……這種小事纔沒什麼呢……嘿,嘿嘿嘿。」
三人滿面欽佩,齊聲讚歎。這樣一面分析音樂一面聽歌,能令人感受到另一種魅力而加深感動,也能窺見職業音樂人在一首歌中投注了多少心血,爲其可貴而顫抖。
「知道了!啊……可是貝斯和鼓不一樣,從剛纔那樣聽起來,要先決定音程吧?這部分就有它的規矩了吧?」
「是……是怎樣?不喜歡嗎?」
「可別太小看我喔。爲了今天,我可是偷偷學了很多合奏……咳哼!反正我的音樂細胞比你還要多啦!我身上可是有貫井家的血呢!」
「啊,這樣說不定比較好。要繼續加的話,要加什麼?」
不懂樂理而遭遇困擾時,最大原因或許是「因爲不懂爲什麼這樣比較好,難以複製經驗」。反過來說,若只是臨時就此一次的作曲,沒有樂理知識也無所謂。
試了一段樂句,又換個樂句再試一次,仔細檢閱自己至今的累積。她雖有樂器經驗,對這樣的嘗試也仍不習慣,和霧夢一樣無法依據理論,只能以自己的耳朵作判斷基準。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隨便試試看嘍。遇到麻煩的地方再推給小姑。」
原來如此,RPG的魔王戰啊。聽她這麼一說,我也開始能看見霧夢腦海裏勾勒的世界形象了。
「那我就先休息一下吧,你要加油喔。要是毀了我的作品,我也會狠狠地退稿回去。」
「答得很好。合成貝斯和實體貝斯的交錯,就是讓這首歌很酷的一大要素。」
「還是說,你們比較想繼續在這裏加點音,讓它長大之後再做其他部分?這樣也完全沒問題喔。」
「這個嘛……再怎麼說,基本節奏都是我們最先輸入的四拍子低音鼓,要記住貝斯必須配合鼓的步調,不要和它打架會比較好。再來就是休止符也是節奏的一種,是營造律動感的重點之一。不能只是一味加上音符,有時候刪減幾個反而更好。」
「謝謝,你這樣說讓我更高興了……好,回到正題。先不管剛纔做好的要用在副歌還是A段或前奏,總之中間加點變化會比較好。」
「拜託,你不要弄得太亂七八糟喔。還有別叫我小姑!」
啊,糟糕,害她們擔心了。我是很震撼,但也沒有真的感到受挫。於是我換上明亮的表情,重新稱讚霧夢:
的確,信手拈來就能繳出驚人成果的天賦之才總是令人憧憬,我也深有體會。
再來就看霧夢的判斷了。
「我看基本上還是用鋼琴好了。像這樣……不對,這樣呢?」
「暫時就先這樣吧……有什麼感想?」
「霧夢,我問你喔,你平常是不是很常聽這類音樂啊?」
我當然不懷疑她抄襲。再說,我根本沒發表過這種曲風的作品。
胸有成竹的霧夢一按下播放,我、胡桃和相江立即敞身於那簡短的循環節奏裏,甚至忘了吐槽那摻了怪東西的格言,目瞪口呆地聰着。
「知道了。就是要再想其他的型吧……嗯,可是話說回來,要怎麼變化纔好呢?」
倘若「貫井家血統的力量」確實存在,一定是越挫越勇,往執着深度特化的能力吧。因爲我只有這裏可取。
我毫不懷疑胡桃是否能達成這個挑戰。因爲我注意到她自從樂團成立以來,每天都更加努力地磨練音樂能力。
「呵呵,胡桃和貴龍大人好像已經打成一片了耶。」
「也就是該我出場了吧,等好久了。」
「太好了,我去拿!」
我跟着將手裏的堅硬尖端,插進胡桃一回來就急喘着氣獻上的小洞裏。
她從剛剛就一直抱胸閉眼不說話,讓人很在意。難道是成果和她心目中的感覺不合嗎?
「沒問題。」
胡桃手拍胸口,靜靜地從座墊站起。她似乎是受到胡桃的才能感召,幹勁十足。嗯,既然這樣,更應該把這部分的主導權交給她。
我起身拿起置於牆邊的我的樂器,接上練習用的迷你音箱,彈個簡單和絃作確認。
「啊,對喔。既然隨時都能調整,沒必要一開始就這麼計較。」
「霧夢……你說的是這種音吧?」
我隨要求操作鼠標。憑胡桃的演奏能力,直接用鍵盤實時錄音,效率一定比用鼠標輸入來得高吧。
「……嗯,這樣感覺比較好。哥哥,可以試錄看看嗎?」
「嗯,當然可以,接上去就能直接把彈的音記下來。」
老實說,我很驚訝。縱然只有兩小節,我也沒想到她會做出這麼「帶勁」的節奏型。
「那該不會是……」
當然,我不是誰都好。我想保持關係的小學生就只有六個而已。儘管這大概已經很奢侈了。
胡桃將鍵盤放在腿上,仔細聆聽了循環節奏一會兒。她輕閉雙目,將所有精神都灌注在流入耳中的節奏。
「對啊。和實際演奏不同味道的速度感,很容易帶動氣氛。好,接下來就加入合成貝斯的部分,一起播出來聽聽看。用摸索的方式,把霧夢心裏的音找出一兩小節再做成循環,應該就會構成基本的節奏型了。」
霧夢想起上次的說明,表示理解。其實,我決定「先動手再想」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由於這次以計算機編曲爲主。
順道一提,彩虹樂團的歌曲
中,合成貝斯和實體貝斯也融合得非常酷。只是這首的貝斯融合得比
更渾然天成,可能較難分辨。
即使是第一次作曲,霧夢似乎也在繪畫培養出的感覺幫助下,快速理解了我那些抽象的言語。
而且,她還有與生俱來的自信。「一定會成功,所以我要做」的積極自信,或許是她最大的武器。
「喔喔,這也和畫圖一樣嘛,不是每次都是刻越細越好。」
與其直接構想全體結構,或許更該優先加強現有的兩小節,確立曲調纔對。
在三番兩次的疊錄之下,原本只有節奏和低音線的兩小節益發絢爛,同時軌長也逐漸增加。每一次變化,都讓我和相江肯定地默默頷首。
我也常常覺得,自己必須向她這點看齊。凡事都要相信自己,勇於嘗試;若不踏出第一步,絕對沒有成功的一天,跌倒了再站起來就行了。
「再說,假如真的和其他樂器怎麼都配不起來,到時候再調整就好了。」
我和胡桃的靈光幾乎同時閃現,以眼神交會溝通心思。看來,她要的是這次作曲中最大的「難題」。
對於感到不可思議的相江,爲了讓她理解,我補充說:
「……哼~~所以是怎樣的音?具體形容一下,我幫你彈彈看。」
「對,就是這個音!再加上這個音,就完全是我要的感覺了!」
哎呀,我就知道。果然是電吉他的音。
嗯……傷腦筋。雖然電吉他是我最常接觸的音,但其實這次作曲中最難使用的也是它。
「好吧,要我彈,我就彈嘍……」
胡桃嘆着氣拿起鍵盤,調整音色後只以右手彈出三和絃。然而表情和先前簡直兩個樣,很沒自信。
「嗯?感覺怪怪的耶。」
無疑是因爲預料到會有此反應而產生的不安。
「很遺憾,我也這麼覺得。通支鍵盤其他音都很不錯,唯獨電吉他那種搖滾的音就是怪怪的。」
「這大概不是音質的問題,而是吉他和鍵盤發聲的方式本來就差很多的緣故。用很粗略的說法,就是電吉他彈起來一定會有雜音,來自弦和指頭或匹克摩擦等很多因素。不過這些雜音並不多餘,濾掉雜音反而會表現不出『真的很吉他』的聲音,所以要用鍵盤重現電吉他是一件很難的事,因爲聲音太漂亮了。」
當然就廣義而言,藉人類之手實地演奏的所有樂器都會有這種現象,至少目前技術很難以機械複製實地演奏的感覺。鋼琴或小提琴等音質原本就很清澈的樂器,重現度就相對得高,且刻意降低真實感,強調人工性質的音色反而讓人覺得有魅力的案例也很多。只要器材與用戶的水平夠高,就能抹去其代用品的印象。
然而電吉他那樣的破音,就是和計算機編曲合不來。
「hibiki,有辦法處理嗎?例如能讓聲音變得很像吉他的程序。」
「呃,是有在賣啦。用那種程序,應該會比用鍵盤彈更像……不過很可惜,我這裏沒有。」
因爲即使技術不好,我也是個自稱吉他手的人。
「這樣啊……對了,那要多少錢?」
「要達到霧夢你能接受的水平嘛……便宜的也要兩三萬吧。」
「好貴!沒有要塞那麼多吉他下去,實在很難花這麼多錢耶。」
霧夢滿臉苦澀。不管怎麼想,兩萬圓對小學生而言實在是筆大錢。再說就算有錢,爲了讓樂團能夠長久活動着想,與其現在就將錢砸在兩萬圓以上的電子音樂,不如先買全方位音樂編輯軟件比較划算,還能一次得到多種音源。
「如果把貫井演奏的錄下來拿到臺上用……」
「……這樣好像太作弊了。」
目的和我剛說的一樣。上次作曲會後,相江臨時折回來表示「有間店想請你帶我看一看」,我也欣然接受。
——貝斯與吉他的混種。一言以蔽之,就是這樣的印象。
「這樣啊,那就好。」
「咦?」
「因爲Fender是個歷史悠久的金牌廠商嘛。我的jazzmaster是二手貨,所以比較便宜。」
下了如此結論後,走了一會兒就到車站了。雖然得轉乘,移動距離其實比去秋葉原還短,約過三十分鐘就到了目的地——購物商場。
「嘿嘿,其實我還沒決定要買啦,只是想先看看有什麼樣的……電吉他。如果告訴貴龍大人就無法回頭了,所以就只好麻煩你再和我幽會一次嘍。」
「而且好便宜!明明是Fender,用我的存款也買得起耶!」
「嗯,這款叫作Jazzmaster。」
「你要看的是吉他吧?」
見到相江有口難言的樣子,我便保持沉默,等她開口。
♪
「……每把都有點價格呢。」
「可以轉幾班車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嗎?這附近的樂器行吉他種類沒那麼多。」
「——貫井!快點來看!這裏有一把……好奇怪的吉他喔!」
「那個,其實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談談!」
「先……先不管幽不幽會……怎麼說呢,你不用當那是自己的義務啦,吉他也不是便宜的東西。」
「不好意思喔,假日還麻煩你。」
「可是,我比較喜歡一開始那把『Fender』的造型耶~~怎麼辦呢……」
而且小潤的樂器還是正義大哥的私房珍藏呢。Fender製品有分爲日本製和美國製(再細分還有墨西哥制),而日本製的雖然比原產地便宜很多,但口袋也要有五萬圓的深度纔買得起新品。
「有好多種造型耶~~每個都好帥喔……」
「我看看……哇!好怪!」
「我也來想想看,有沒有其他好辦法吧。」
最後,她彷彿下了一大決心,語氣強勁地這麼說並筆直注視我。
居然會犯這麼丟人的錯。
「是喔。那我走啦。」
合乎預算是很好,然而價格與奇異外觀釀出一種可疑的味道。有張「USED」標籤表示它是二手品,應該就是折扣打這麼大的主因,又找不到明顯的外傷……
讓Dragon≒Nuts奏起吉他的妙方啊……希望能找得到。
相江保持蹲姿往深處移動。我一時間擺脫不了罪惡感,呆在原地不敢跟上。
「粉紅色的也滿可愛的耶。」
從當時的狀況推斷,我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當然,如果試彈了好幾個月卻一把都不買,就不能怪人家當你瘟神了。
……啊,她在說粉紅色的「吉他」嗎?
我隨相江的呼喚蹲下,注視她指的吉他。看來整個琴身都做了鏡面處理,盯久了,還讓人想檢查自己的服儀呢。
音樂停止後,無論何時都有種難以言喻的餘韻與不捨。
「啊,這個你放心。我只是單純從以前就對這方面有興趣而已。Lien de famille的大家可以邊彈樂器邊唱歌,我真的覺得很棒,而且彩虹樂團的主唱偶爾也會彈彈吉他,我很喜歡那樣的感覺。這次知道貴龍大人的煩惱以後,我就覺得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呢。」
「當然可以。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吧。」
就外形而言,與剛纔見到的jazzmaster酷似,且製造商也是Fender,顏色是電吉他中非常普遍的紅色。
大家點點頭,結束第二次作曲會。我很明白她想加入吉他的想法,審慎評估再作決定也比較好。
「hibiki,謝謝你幫我們作曲……啊,還有小姑,謝謝喔。很抱歉我說了那麼多任性的話。你幫我彈的那些音全都……就是,很好聽,我一點意見也沒有。」
但它大放異彩的部分是尺寸。琴頸明顯比其他吉他長,六條弦的直徑也很粗。
【插圖】
「這邊的更便宜耶,是因爲質量沒那麼好嗎?」
距離纔剛拉開,相江就大聲叫我過去。奇怪的吉他,是有多怪?
「嗯~真是傷腦筋~~」
「嗯~~」
總而言之,既然相江這麼做不是出於使命感,我自然也樂意幫她介紹。儘管我口袋空空,也依然很喜歡欣賞各式樂器。
不過呢,樂器這東西也不是能一概而論說越貴越「健康」,其實還滿難挑的。
「……嗯?」
相江馬上苦笑着收回前言。自力輸入的檔案和我演奏的錄音,感覺還是有些意義上的不同。雖然單純要我彈,我很樂意就是了。
「可以讓我再考慮幾天嗎?我還是很想要吉他的聲音,不過總覺得會有其他解決方法,我想先回去把現在想到的影像打成草稿,說不定會有另一種想法。」
「這應該……也是吉他吧?」
「總之先找合預算又喜歡的,再請店員拿給你看吧。大家都是經過再三比較之後才掏錢出來,不會看一看不買就擺臉色啦。」
我對感動得兩眼圓睜的相江微微一笑。也許是這裏地大吧,有不少店面規模比市中心的還大的樂器行。
「幹……幹嘛啦,很噁心耶。我沒放在心上,你也別在意,儘管堅持到可以接受爲止吧。只是不準叫我小姑。」
和相江一樣對它感興趣而仔細觀賞之後,我很快就發現一件事而急忙撇頭。
「哥哥,我回房間嘍。我再把音調整一下看看。」
想買什麼嗎……之類的問題,肯定是個愚問。
話說回來,這樣就是連續兩個月都帶小學生逛樂器行了吧……希望沒被店員當成老是帶不同小孩來的人。應該還好吧,相江乍看之下不像小學生,而且也才第二次。
「就是說啊~~」
「好厲害喔,專賣樂器的店也可以這麼大啊!不愧是都市!」
「——貫井,不好意思!」
「車……車票還是可以買兒童票喔。」
相江和胡桃也隨之離去,吵鬧的房間一下子變得安安靜靜。
原來如此。小潤她們演奏的模樣的確有種藝術之美,彩虹樂團採雙吉他的歌也有種獨特的魅力。
「我知道了!那我就稍微繞一繞,看一看嘍。」
說實話,我沒想到真的會嚇一跳。我想象的都是重金屬用的硬派造型或誇張彩繪的「搞怪吉他」,相江發現的卻是和預測大相徑庭的怪異造型。
「……?貫井,怎麼了嗎?」
「對不起,我誤會了!真的是粉紅色的呢。」
隔天星期六上午,我有如重演暑假回憶,又和相江一起出門了。
「好,麻煩你了!……嘿嘿,轉車耶。又和貫井在大人的階梯上更進一步了。」
「不會啦,一點都不麻煩。」
我也不曉得自己在對兩手捧起紅頰的相江回些什麼。即使覺得應該還有更合適的反應,事後卻仍怎麼想也想不到,就表示我無視技能的極限只有這樣而已吧。
相江鞠躬似的彎下腰,再蹲下來一把把仔細觀察。我也站在她身邊,不出聲地看着她選。
「貫井,這個好漂亮喔,光光滑滑又亮晶晶的耶!可惜超過預算了。」
「那是Mustang,小潤的是Duo Sonic,已經停產了,不過我也覺得它和Mustang長得很像。」
「對,請替我介紹電吉他!」
「啊!這和你用的是同一款嗎?」
先不論音質好壞,太便宜的吉他容易有彈起來不舒服,琴頸容易吸溼彎曲,甚至會對琴藝進步造成阻礙的問題。基本上,我是可以試彈看看有沒有毛病,但遺憾的是,若是琴頸的「隱疾」就不是一兩天足以判斷的了。由於有買回家一個星期才發現問題的危險,我實在沒信心推薦這一區。
「我想是的……不過原來還有這種的啊。我也不知道呢。」
「因個體而異……吧。」
確認之後,我帶相江來到我已很熟悉的深處角落。其實我也一陣子沒來這裏看吉他了,上個月我和胡桃來這家店只是爲了找鍵盤,不曉得有沒有進新吉他。
「原本的品名好像是『FenderⅤ』,不過叫它『BassⅥ』的人比較多。樂器種類是『中音吉他』,基本用法是調比吉他低一個八度的音。」
「……那我也告辭了,貫井、胡桃。」
「請問,這把叫什麼名字……?這是吉他吧?」
「我……我纔沒看到什麼粉紅色!一點也沒有!」
糟……糟糕。相江今天穿的是比較短的連身裙,在鏡面處理的吉他前蹲下來,全身模樣就會以很糟糕的構圖反射出來……
動作開始變得有點鬼鬼祟祟的我往店內右傭前進。這裏的吉他還是一樣擺得滿牆滿地,簡直是一座六絃森林。
「我真的完全沒想到你會找我來逛樂器行耶。」
「——喜歡嗎?這一把很有意思喔。」
「這把和小潤用的好像喔!」
「這在舞臺上應該會很吸睛吧……!」
被我一問,霧夢又陷入深思模式。腦袋裏已有理想形象的人,不會這麼簡單就讓步吧。在霧夢的想法定形之前,我決定靜待。
「辛苦啦,下次再加油喔。」
「你們怎麼說?既然還沒有深入製作,換個音色或加點特效也應該可以營造出激烈的感覺啦……」
纔剛坐上計算機椅,想躍入網海遊蕩片刻時,猛然掀開的房門嚇了我一跳。
「我不是東西沒拿,只是……」
「咦!怎……怎麼啦,相江,什麼忘了拿嗎?」
「這裏就是這一帶最大的店。」
「咦?」
「……?」
霧夢收拾完東西后起身,有點害羞地對我和胡桃道謝就離開房間。呵呵,儘管她自信心強,又常說些刺耳的話,骨子裏還是個好孩子嘛。今天,我又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在我們愣愣地看着它時,戴眼鏡的親切店員注意到我們,過來招呼。
只是真的加入吉他以後,還得面對另一個頭痛的問題。
「只有兩萬啊……的確很便宜,便宜過頭了。」
BassⅥ,中音吉他。恕我無知,這兩個詞都是我第一次接觸。比吉他低音,比貝斯高音,表示我「混種」的第一印象並沒有錯。
「聽起來是什麼感覺呢……」
「歡迎試彈喔。不喜歡的話,當然也不會要你們硬買下來啦。」
「貫井,如果方話,我也想請你彈彈看!」
受了店員的體貼補充和相江的請求,我也只好斗膽一試了。
「吉他音箱和貝斯音箱,要接哪一種?」
「啊,兩種都可以接啊。」
「對啊。聲音破一點也很有趣喔。」
破一點——刻意製造破音,也就是所謂的超載效果,或許就是霧夢追求的「吉他聲」。有必要試他一試。
「麻煩接吉他音箱。」
「知道了。」
店員乾脆地答應,確實調過音纔將樂器交到我手上。我坐上圓椅,準備初試啼聲。實在有點緊張耶,感覺和普通吉他不太一樣,更讓人心裏蹦蹦跳。
「…………」
我豎起耳朵,進行各種實驗。當貝斯盤奏單音,當吉他彈奏和絃或琶音。高音階,低音階,破音,清音,調整旋鈕改變設定等,將我想得到的都試過一遍。
「這說不定很有用喔……」
從結論來說,我非常喜歡。既如貝斯又像吉他的獨特音色,似乎能帶給我前所未有的靈感。
更讓我心動的是,開了破音效果,只用一根弦彈單音也能彈出非常有魄力,有狠勁的聲音。
我覺得這樣的彈法,能編出樂器初學者可以更快上手的部分。
「很不錯吧?而且價格還非常划算。」
「啊,對了。請問,這把吉他怎麼會這麼便宜?」
「不過,這樣會比較快知道吉他怎麼發聲,怎麼調音之類的喔。」
「我們也要加油,不可以輸給她們!」
「喔喔。既然這樣,我也要幫你一把。」
看來剛那一幕未免太不自然,被敏銳的希美看穿了。
「知道了!那我們到練習室去吧!」
一如所見,在牀上午睡的小空睡得正香。怕吵醒她的我也壓低聲音幫腔:
「開端?」
我對錶情變得認真的小潤和高舉拳頭抒發鬥志的小空點點頭,邁開步伐。接下來,就想想校慶用的新曲材料吧。
「要我們兩個先開始嗎?可是希美只能教貝斯的彈法喔,你那個弦有六根嘛。還是等小潤回來比較好?」
「呵呵,是沒錯。不過,其實我也很想和大家多親近一點。如果可以和大家多說一點話,應該會是很快樂的事,所以我就瞞着貴龍大人偷偷跑過來了。」
「嘿嘿,買下來了耶。」
「是的話就太好了,我也要快點學會彈吉他纔行!」
這樣保證能得到霧夢想要的部分。如同店員說明,這把吉他比正常吉他低了一個八度,不過我覺得這反而會是一種特殊的辛香料。
「——因爲這個緣故,拜託你們教我彈這孩子!」
「總之要多做每根手指都會動到的練習,重點是左右手的協調性喔!」
我和揹着軟盒,大功告成般拍拍胸脯的相江肩並着肩折回來路。我原想替她背,卻被她笑嘻嘻地婉拒,便乾脆作罷。她應該是愛上了這把吉他,想寸步不離地帶着它吧。我很明白這種心情。
「對,因爲機會難得——」
同時,相江也表明了她的志氣。啊,對了,今天干脆一併教她基本奏法算了,這樣肯定比較好。
唔唔唔,要是不趕快解決,影響到我們周圍的人就慘了。
「請多多指教!」
「她大概再過一個小時就會起牀了,先安靜到那時候吧。」
「呼啊,不愧是希美老師。」
「哪裏哪裏,這是我分內的事,我也很想把它交給願意愛惜它的人……對了,可以請教一下嗎。」
「霧夢也會很高興吧。」
該說不幸中的大幸嗎,希美沒有再追問下去,就此打住。我安心歸安心,另一種焦慮卻油然而生。
聽了她這樣的想法,我更是找不到任何足以反對的理由。
「阿響,先等一下。」
「我?什麼事?」
「各位,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我回家會好好複習!」
「……阿響,你和櫻花真的怎麼了對不對?」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我是很想接受你的好意,可是我其實有一個算是野心的想法吧,希望能用它做一個『開端』。」
結果在玄關撞見櫻花。看來她是剛好回教會。
我急得直搖頭,但連我也覺得這種異常反應只會讓她更擔心。
「唔,嗯。」
「那個,謝謝你替我們講解得這麼仔細。」
相江脣角微翹地將她的想法告訴我。
相江平聲靜氣,毫不猶疑地半蹲着注視這把吉他如此低語。
鞠躬了好幾次之後,相江才終於肯離開小翅膀。天還很亮,路她也記熟了,所以沒必要送她回家,今天可以就地解散。
「我也覺得我們挖到寶了。可是沒關係嗎?這和一般吉他不太一樣喔。」
相江對姑且確認她意思的我不造作地微笑。
「我也該回去了。明天練習時再見嘍。」
「響哥,請你努力鍛鍊我們。」
希美和相江一起點個頭便站起身子。我也在一邊觀察,在希美解釋不了的時候幫個忙吧。雖然全交給她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不過我只敢在心理過來人似的回想,完全不敢說出口。雖然我早有預感,不過我還是要說希美教得真好。
「……啊。」
從他誠懇的口吻,我已能確信這番話沒有半分虛假,也感受到他是懷抱熱情調整每一項樂器,連擺設方式也毫不馬虎。雖不知前任主人爲何將它脫手,但願意花這麼多心思改造,就是主幹部分——琴頸和琴身沒有任何問題的旁證吧。
♪
在希美領導下,我們魚貫步下階梯。
相江的首次練習以大成功結束。調音方法和基本左手指法及撥絃法都有了一定基礎,只要每天反覆練習,就會慢慢抓到感覺了吧。
「其實這把吉他之前的主人啊,對它做過很多改造,除了木頭的地方几乎沒一個是原廠零件。以我們公司的定價原則來說,這種狀態的二手品只能定在最低等級……不過你也看得出來,它幾乎沒有傷痕,電路也沒問題,而且改造用的線材到拾音器這些,老實說品質比原廠的還好。把改造費用算下去,這把價值甚至比原價還要高呢。如果有興趣,我可以拆開來讓你看一下里面。歡迎把材料都拿到網絡上搜尋,確定我沒有誇示。」
「貫井,我決定要買這個了。你彈出來的聲音感覺全都好棒,貴龍大人也.定會很喜歡纔對。」
小空和小潤也途中加入,氣氛始終和樂融融。先不說未來的對決,看見孩子們交情越來越深,讓我也會心一笑。
「……啊。」
「……好啦,入門的練習方法之類的,我想我是能教。可是沒關係嗎?小不點會生氣吧?」
「這樣啊,那我當然也雙手贊成。」
和石動她們那樣,果然造成反效果了嗎……
相江馬上往店員指示的方向小跑步過去。我也被她明顯的雀躍感染,覺得幸福不已。
這都是請霧夢上網查查也會知道的事,不是什麼負擔。如果只是客氣,我很希望她能答應我幫這個忙。
「好棒喔!謝謝希美……今天先不要請小空幫忙好像比較好吧。」
我趁這個好機會向店員詢問這個關鍵問題,店員跟着以爽朗笑容話不嫌長地開始解釋:
希美對「師父」一詞很有反應,太陽穴暫動了一下。哦?難道我不小心立了功嗎?我真的沒有故意捧她。
「那位小姐說她是小學生嘛,很抱歉,我一直沒發現。你上個月是不是也帶一個小學女生來我們這裏啊?」
相江的目的地是小翅膀。儘管被這不遠之客嚇了一跳,希美還是帶她到她們三個人的房間,最後爲請求內容傻眼嘆氣。附帶一提,小潤好像今天負責買菜,不在這裏。
注視她背影一會兒後,見到店員擦拭起吉他來,我才驚覺自己應該向他道謝。
聽了說明,我也立刻表示全面支持的意願。
「你……你來啦。」
「嘿嘿,柚葉要再來玩喔。我也會盡量多學一點來教你!」
不妙,才以爲看見狀況改善的曙光,馬上又有倒退一步的感覺。這時候明顯得說些更有意義的話,我卻只能不爭氣地應聲,但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是喔。」
「啊,不用了!麻煩你這麼多,我會很不好意思!」
「柚葉也真是有夠大膽耶……突然拿奇怪的樂器跑上來,還找對手樂團的人拜師……」
「回去之前,要不要先來我家練看看?」
「呼嚕~~」
「唔,嗯。」
「……那麼,掰嘍。」
「嗯,先當貝斯彈也沒關係喔。」
希望自己向希美等人求教,可以成爲所有人增進感情的「開端」——這就是相江的另一個打算。
希美一明白相江心意就立刻點頭,兩人一起微笑着窺視小空的睡臉。
「好!」
「好的!到時候也請多多指教!那我先告辭嘍!」
「我留一張字條給小潤和小空喔……好了,我們走吧。」
「這樣啊,希美也一樣,想和柚葉當好朋友……那好吧,我就當你的師父。小潤絕對會很開心,小空應該也可以幫我們打拍子……只要不挖她起牀的話。」
「你和柚葉一起直接從樂器行跑來這裏,就表示你們又出去卿卿我我了吧?」
「可以,謝謝惠顧。是小姐要買的吧?請在這邊櫃檯稍候一下,我拿盒子過來。」
「什……什麼事?」
「咦?」
對了,我還沒把沉默殺手還她呢。
「呼嚕~~」
我只是一時想到提個議,相江的頭卻惶恐地一搖再搖。
「咦?」
「既然希美在,就請希美先教我吧!貫井,可以吧?」
櫻花匆匆忙忙脫下鞋子,穿過走廊離去。
儘管是異種,卻無疑是個好樂器。
「好的!」
「這樣啊……」
呃,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吧。沒有吧。
大概吧。
啊,糟糕,被發現了。
「希美一定會是個很棒的師父喔。」
「我……我們沒有怎麼樣啊!」
幸好店員只是隨口問問,讓我不必低着頭走出店門。最近我老是太注意旁人眼光,對心理很不健康。我做的都不是虧心事,應該要抬頭挺胸纔對,否則怎麼有臉見小學生這般崇高的生命。
「不好意思,這個可以包起來嗎?」
我苦惱着踏下第一步之際,感到有人從背後拉住我的襯衫。轉頭一看,希美用頗爲恐怖的表情抬頭瞪着我。
「沒關係,其實這也是我喜歡它的原因之一。我覺得,因爲比較高而常被人說不像小學生的我,跟這個比較大的吉他其實還滿像的,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呢。」
……對於能不能順利開演,我依然不樂觀就是了。
「唔……」
好……好敏銳。呃,我當然不是想故意隱瞞她們,只是上個月陪相江到其他縣市逛逛而釀出的約會疑雲才過沒多久,對這指責自然有些不好回答。多多少少……依稀。
「哇喵,響哥哥真的很喜歡柚葉耶……」
「呼啊。我們已經沒辦法滿足響哥了嗎?」
小潤和小空也都抬頭看來,嚇得我急忙解釋:
「沒有沒有沒有!怎麼會滿足不了我呢,我真的很珍惜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光啊!今天只是相江想買吉他,所以給她一點建議而已!就只有這樣,真的!」
儘管話說得有點急,我還是試着將誠意送進她們心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法撼動Lien de famille在我心中的特殊地位。
「……好吧,既然事情說清楚,不怪你就是了。」
「太……太好了……謝謝。」
希美不禁嘆息,小潤和小空也看似接受了我的說法,讓我鬆了口氣。如果連她們都不理睬我,我大概會就此一蹶不振吧……
「可!是!我們不能接受的,是阿響你還沒有把我們之前約好的事全部做完!」
「約好的事?全部?……啊!」
被希美食指指着鼻子,我才猛然想起。
——於是,明天除團練外又多了一個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