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3
《天使的3P!》 · 蒼山サグ · 2.9萬 字
「那麼,開始吧。就讓不才小弟我,對小潤的自由研究發表一點意見嘍。」
「請……請多多指教!」
令人身心緊繃的意念和火熱幹勁,使我度過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後,堪稱暑假後半場總決算的大企畫正式開幕。
「貝斯的部分就交給希美吧。可是其他的,小潤就要全部自己來喔。」
「呼啊。我也來幫你打鼓。」
爲準備演唱會而完成預定練習後,我們繼續窩在地下練習室裏打起延長賽。不過三人臉上都燃燒著明確的鬥志,彷佛沒有一絲疲憊。
「首先我想告訴大家,我可能會在作曲途中說些有點自以爲是的話,先在這邊跟各位道歉。其實我也是一個不成氣候的外行人,然而說得畏畏縮縮只會害你們聽得莫名其妙,所以我會強硬一點。」
「哇喵,這當然沒問題!拜託你用力指導我作曲!」
躬著身作完預告的我,在心中發誓要專心作個稱職的指導員。既然決定教她們寫歌,我就得斷除無謂的遲疑,抱持堅定的信念,傳授所有知識與經驗。
「嗯,我會試著盡我一切所能的。好了,那麼小潤,你開始計畫寫歌以後,第一個『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的問題是什麼?」
「真……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以說全部都是那樣,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嗯,這很正常,我以前也這樣過。所以一開始呢,要從找頭緒開始。」
「頭緒?」
「這個嘛,你們覺得歌要怎樣纔會像歌?」
我反問疑惑的希美,只見三人的疑惑越來越多。老是丟問題只會惹人生氣,我便主動解答。
「我認爲只要湊齊旋律、歌詞和節奏,就能形成一條最典型的歌了。」
當然,諸如沒有音階的饒舌歌,沒有語言性歌詞的擬聲吟唱,節奏非常模糊的民族音樂等例外,我隨時都能舉好幾個。然而小潤所構思的作品應該是過去她們所演唱的搖滾或流行樂風,我便粗略地如此概括。
考慮到說明對象只是小學生,想一次講全只會造成反效果,得以能輕易吸收的部分爲優先。
「什麼嘛,我還以爲答案會跟難懂。」
希美略顯不滿。不過,在方便讓她們明白「不用想得那麼難」上,那應該起了不錯的敔蒙效果。
然而這麼一來,我這個月混浴過的小學生人數就要衝到五人了。喔,不,霧夢沒泡進浴缸,嚴格來說是四人。
「洗澡啊!原來如此!」
「話說,穿這個會讓人想起雙龍島的事耶……我實在沒想到那個小不點會找我們麻煩。」
想當然爾,一絲不掛地泡澡實在太過火,三人都穿著最底限的衣物。至於我呢,則是借用了教會之主佐渡正義大哥的泳褲。由於聯絡不上他,並沒有經過同意,很怕惹他生氣。
「小潤,你是不是越哼越奇怪啊,感覺一開始的最像歌耶。」
「嗯,哪個都可以。只是,如果從節奏開始就需要懂一點鼓。以你來說,從旋律或歌詞開始會比較容易。」
「~~△」
「你放心。既然寫不出來,就先想像曲風,告訴自己『我要作這樣的曲』就行了,這麼一來就能過濾出一定要用的詞,適合哪種曲風的詞,變得好寫很多。」
「這個嘛,有是有。例如儘量提醒自己,中間要加一個大轉折之類的。」
我正面回答希美的問題。當然,假如先寫好歌詞,從歌詞開始也行。
「從哪個開始都可以嗎?」
「好,這樣就完成一段候選曲了。」
小潤起勁地拿起事先準備好的筆,希美也期待起來。
當然,另外還有熟習樂理,藉法則與技術創造動聽歌曲的作法,而這麼做的人也不少。不過那並不適合她們。
「其實希美你說得一點也沒錯。所謂的靈機一動,也只是一種偶然啊。靈感不是抱頭苦思就一定會跑出來的東西,所以我覺得,努力增加能引起偶然的機會其實效率更好。尤其是突然想寫歌,又先從旋律開始的時候。」
對我這句頗有弦外之音的話,小潤感到不太對勁,問出疑惑。
沒錯……大家一起。事實正如鬆口氣的小潤所說。熱水放好之後,希美和小空也都準備加入;更令人錯愕的是,她們竟然想拉我一起下水。
「呼啊。雙龍島的飯很好喫,午睡也特別舒服呢。」
「我知道了!」
「對啊……就技術上而言。」
真教人左右爲難。逼太緊不行,放任她自由發揮又容易造成誤會,更削減她的信心。
而且,因寫了篇散文詩而墮入繭居生活的我,對害羞這部分實在感同身受。
「呼啊。我去放洗澡水。」
「嗯,真的好好玩喔。好希望再去一次。」
有那麼一點陷入瓶緊的感覺。
「好高興喔,還有機會在暑假裏穿泳裝。」
「你說,加一個……大轉折?」
「完全OK。先決定基本節奏,再加上音樂做成伴奏,最後再來想旋律和歌詞也可以……只是,我也沒試過從節奏開始,下次有機會再挑戰吧。」
「響……響哥哥……這個有其他訣竅嗎?」
我們就這樣一連錄下了約十種曲調……然而出了點狀況。
「比起故意哼歌來想,我喜歡的旋律,好像大多是在能放鬆的情況下不知不覺哼出來的……例如洗澡的時候。」
「其實從哪個開始都正確。不過我認爲,旋律是看起來最難,事實上卻是最容易作爲起跑線的一個。個人有個人的看法就是了。」
「我……我明白了。要利用大轉折……可是不能太過頭……」
「小潤,你隨便哼點音樂看看。」
「嘿嘿,要大家一起洗澡耶,好開心喔。」
「……………………」
雖然無論是四是五,我的罪惡感都一樣源源不絕就是了。
「……!」
「不可以啦,小空。這樣催小潤會害她又想太多。可是小潤,不可以放鬆到忘記歌的事喔。」
在我傷腦筋時,小空和希美的問題給了我絕佳的提示。提供我自己的經驗,說不定能幫助小潤脫離困境。
「就技術上而言……?」
「可是,我更不曉得旋律要怎麼想耶……」
在衆人默不作聲的注視下,小潤也盯著筆記簿沉默不語。
「對。只要這樣想,其實寫歌沒有難到哪裏去。只要湊齊那三樣,就能寫出一條歌,所以就先把它們拆開,從某一個開始做。」
「哇喵,可是……時間已經不多了,今天又沒什麼進展……」
「希……希美……!」
「用哼的嗎?」
「呼啊。如果只是哼歌,我好像也可以。」
「嘿嘿,會寫出怎樣的歌詞呢。」
「才能,我應該……沒有……」
「阿響不一起來,不就沒人判斷她哼的旋律好不好了嗎?」
「沒……沒關係!我覺得我已經聽懂了!要自然,自然……」
「我們先休息一下如何?還是今天就到這裏爲止?可以把哼歌當功課明天交,在身心都能夠自然放鬆的狀態下,可能比較容易想出好作品。」
「怎……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三人看著彼此的泳裝,綻開五彩繽紛的笑容。在我腦中,雙龍島的種種深刻回憶乜如翻開相簿般一一湧現。
「難道說……作曲這種事……不需要先學一些很難的知識嗎?」
「響哥~~響哥在什麼時候會想到好旋律?」
無論過程如何,只要成品優秀,就沒有貴賤之分。
「不實際做過一次,好像不太容易理解。你就試著寫點歌詞出來吧,一小部分就好。」
看來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光是想像她們三個各自會展現怎樣的特色,我就覺得好幸福。
「我……我寫不出來啊,響哥哥。我什麼都想不到,而且還有點害羞……」
都這麼說了,大家仍不太相信,不僅小潤,連希美也張著嘴不說話。
然而這種想法往往就是想不出自然旋律的原因。下一輪也沒能跨過第一輪的障礙。
「就是從低音程一口氣跳到高音程,反過來由高到低也行。我也不太清楚這種作法受歡迎的道理在哪裏,不過人類好像就是會覺得,嗇與音之間差距越大越有旋律感。但玩過頭的話,反而會覺得不舒服,難就難在怎麼拿捏。」
「就算要我們不要一直想作好旋律,可是既然想作,無論如何這麼想啊。」
「呼啊,我也是。」
「只是亂哼也行。要是覺得短,以後慢慢加長就好了。我們就重複這個過程,挑最喜歡的旋律當主幹吧。」
這也是當然.我在心中接受了這個結果。沒錯,人雖然不需要特殊知識就寫得出歌詞,是否能說寫就寫,化白紙爲散文,就得看個人性格了。內向且行事低調的小潤,本來就不是能臨時寫出串串詞句的人,對此我早有預感。
「這……這樣也行嗎?我只是亂哼而已耶……?而且那麼短……」
「~~~~△」
——接著,衆人企盼已久的瞬間驀然到訪。
不過若說「我要和小潤幾個一起洗澡,麻煩大哥借我泳褲」這種話,問題好像更大……
小潤對兩人微笑,雙手擦擦浮現薄汗的臉頰。儘管四人共浴明顯超過浴缸容量,但這招似乎真的發揮預期效果,小潤的緊張出現放鬆跡象。她平時很慣於三個人一起泡澡嗎?
錯愕的小潤見到我點了頭,便忐忑地哼唱起來。
這話說得我無言以對,就這麼一路敗退進浴室。既然我都決定要全心全意提供建議了,單就話本身而言,說得的確有道理。
真想回到過去,警告不久前還傻傻不知死活的那個我。
「嗯,我也這麼覺得……可是第一段好像也寫不成多好的曲子……」
舉個例子。Mr.Children的(無題詩)(注:原文爲(名もなき詩)),副歌開頭的第四到第五個音就硬生生拉了整個八度。一開始就突然來個刺激聽覺的劇變,能一把抓住聽衆的心,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嗯,謝謝你們!我會努力不要想太多,儘量保持自然!」
她一哼完,我就按下偷偷啓動的錄音APP重播鈕。太好了,雖然音量有點小,仍聽得清楚。
「嗯。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應該會有很大的幫助。不過就我看來,現在問題可能是出在你太急於想出好旋律,反而妨礙了你。我也發生過很多次越是想著『我要作好曲,我要作好曲』,結果越想越怪的情況。就像是太過強求,反而自己隔絕了偶然的力量一樣。要努力哼出更自然的旋律……不對,說努力也一樣會弄僵。不好意思,我不太會說。」
△
「這是因爲你心裏沒有一個畫面吧。要寫得很活潑還是有點滄桑,要激情還是柔情,在這些所謂歌曲的『色彩』都完全看不見的狀況下,硬從腦袋裏拖出詞句,我覺得是很需要才能的一件事。」
漸漸地,焦躁淹滿了她整張臉。
當然我也曾全力反對,然而——
小空倒是滿中意這個哼歌的作法就是了。
兩人對我隨意舉出的詞反應意外地大,小空還敬個禮就衝出了練習室。看樣子,她們是打算讓小潤實際洗個澡看看。
會是什麼結果呢。能順利寫出來就再好不過了。
「……………………」
「我……我再試試看!」
因爲我早已明白,小翅膀的每個人都是一旦下定決心就會堅持到底的好孩子。
「呼啊。換成是我,從鼓開始也OK嗎?」
小潤頓時垂頭喪氣。得趕快替她恢復自信纔行。
「我說阿響,聽你這麼說,作曲好像是一種亂槍打鳥,偶然想出一段好曲就算賺到的事耶。」
「開玩笑啦,這次就讓給你做。不過近期內,我也想自己挑戰看看。」
或許先緩解她的緊張會比較好。
「潤潤,你想要哼歌了嗎?」
「好。既然大家都懂了,我們就繼續錄吧。」
「知道了。所以先從歌詞或旋律開始對吧!嗯~~從歌詞的話,好像比較簡單耶……」
「知識並不是必要的。真正難的部分是打算作曲以後付諸實際行動,並且面對自己的歌曲,堅持到完成它爲止。所以,其實我認爲小潤的歌已經完成了,就在她決定嘗試的那一瞬間。」
「原來如此。所以說,先從旋律開始才正確?」
小潤用力點個頭,往胸裏吸飽空氣。
小潤似乎很意外,一臉訝異。
「……早知道希美的自由研究也應該寫歌,感覺現在做還來得及耶。」
可是……算了,試試吧。大熱天的,她應該流不少汗,泡泡水或許也能紆解她緊繃的心情。
存在於此時此地,就如呼吸般理所當然的輕柔旋律,從小潤脣間翩然織出。
不會錯,我找到了。
小潤該傾力雕琢的,第一顆歌曲原石。
「就是這個!剛剛這段真的很棒!」
「咦!可是,那比之前哼的都還要短耶……音程也沒轉折……」
「沒關係。只要以這段爲藍本加長,絕對能寫成好歌!」
三人愣愣地看著自個兒興奮不已的我一會兒後,希美首先回顧記憶似的點了幾次頭,一拍小手說:
「這麼說來,那感覺真的滿像暢銷歌曲的副歌的起頭耶。小潤,你再哼一次看看!」
「再哼一次……這……這個嘛,是這樣子嗎……?」
「錄……錄下來!一定要在忘記前記錄好纔行!」
我急忙站起,在浴缸掀起一陣波濤。因爲智慧型手機沒防水就留在脫衣間,也許是個致命的誤判。拜託,一定要讓我趕上啊……!
「就……就是啊!小潤,我們走!」
「呃,嗯!」
「呼啊。我也去。」
女孩們慢一拍後同時起身。
「嗚哇!」
緊接著,抬起一腳的我被三人制造的水流擾動而失去平衡,還很窩囊地無法阻止這一跌,就這麼以滑壘般的姿勢溜進浴缸底。
「哇喵!」
「呀!」
「呼啊?」
「我知道了……!雖然有點擔心,但我還是會加油!」
「答對了。和音就是同時彈奏幾個音的意思。以吉他來說,對方一把『鏘』的音掃下去時,就是在彈和絃。」
「只用一根手指彈也行,節奏不對也完全沒關係,你就彈吧。」
「沒那麼難啦。只要仔細聽聲音,再用樂器找出那些是哪個音,一步一步來就行了。也就是拿自己的歌做聽寫就OK了。」
看來是成功了。副歌等於是從最高峯下坡,所以我認爲這樣結尾更好,能營造一種終止感。延展了反而收尾得更漂亮,字面上似乎有點矛盾,但背後其實有個能以樂理詳實解釋的原因。
這……這具有質量的悖德觸感……不會吧!
這次,小潤帶著更加堅定自信的神情聽從我的吩咐,一再織出八小節的旋律。
「我……我可以嗎……」
小潤滿懷感慨似的按著胸口。我只是以言語提供建議,捕捉、調整這旋律的部分,完完全全是小潤一個人的功績。不難想像,她此刻的成就感有多麼強烈。
「好……好厲害……!真的加長了耶!而且一口氣變成很棒的歌的感覺耶!」
△
「…………(喔嘎)?」
真有一套,全都優秀得難以割捨。雖然我原本就對小潤的音感頗有期待,但沒想到會接觸到超乎預期這麼多的才能。
小潤道歉,使我的罪惡感倍加深重。沒傷到她的心,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呼啊。雙手贊成。」
「那麼,這八小節就重複兩次,首先是第一段,再來用第三段怎麼樣?」
因爲假如狀況糟到某種境界,我可能還不用等窒息,就先因觸犯小學生不可侵犯條約而不由分說地被雷給劈死了……
到目前爲止,感覺相當順利。大家學得這麼快,真是再好不過。
「那我試試看……」
「響哥哥,你還好嗎……?真的很對不起……」
左扭右擠地,棉花糖般的彈力不停刺激我的鼻尖。
來了,這可是我的最大難關啊。決定幫小潤作曲後,我所預測最棘手的部分,就是如何說明「和絃」這玩意兒。能解釋清楚就好了……
「放心,沒有那麼難……還記得我在泡澡前說的嗎?」
「所以說,我在彈響哥哥的歌的時候,幾乎都是在彈和絃嘍?吉他獨奏大多是一個音一個音彈呢。」
小潤一臉忍著不問「爲什麼不能彈吉他就好」的樣子,一句異議也沒有地對著小小螢幕努力奮鬥。試了幾次後,她成功將副歌旋律抄成Do,Re,Mi。
「小潤你覺得呢?」
「……一開始就好像很難耶……」
好,我們就乘勝追擊,再多趕點進度吧。
「響哥,要淹死了?」
「第二次比較好!有一種,這下真的完成了副歌旋律的感覺……」
「呼啊。感覺大功告成了。」
「什麼嘛。和音我音樂課也學過,就是『Do,mi,Sol』一起彈的那個嘛。」
「~~~~△」
「其實做哪部分都可以,不過我想先決定副歌的和絃0;Chord1;進行。做好以後,其他部分做起來應該會輕鬆很多。」
「嗯,非常好!這樣子,整首歌的重點就幾乎完成了。不過我們再多錄個兩三段吧,說不定會想到更好的喔。」
「這也是一個重點。只要混著音彈的都是和音,可以排出多得像星星一樣的組合,可是有的感覺明亮,有的陰暗:有的很酷,有得像恐怖片一樣嚇人……可以分成很多種調性。所以,用了不同的和絃,就可能大幅改變整首歌的印象。」
「首先呢,就試著下點心思,將它加長成一整段吧。我想這應該會成爲整首歌的重點,所以編成副歌比較好。」
「好,那我們就實際演練看看吧。首先呢,要把剛纔完成的旋律,在紙上寫成『Do,Re,Mi』。」
「把Key移調?」
「等等。用吉他也可以,但這次就用這個吧。」
「嗯,叫作『和音』。」
即使想弄清楚自己現在究竟陷入什麼狀況也沒轍,或許反而是件好事。
當旋律增至藍本兩倍長而停止的瞬間,希美兩手附在耳邊,流露滿心驚喜。小空目瞪口呆,這旋律的創造者更是不敢相信自己有這能力般說不出話。
因而誕生的是一段四小節的旋律。節奏部分,著不刻意複雜化就是四拍——「1,2,3,4」數四次的長度。若以編成副歌爲目標,至少需要再加長一倍,且得以令人覺得尚有後續的音結尾。
這一摔引起了連環追撞,將所有人都拖下水。糟……糟糕了,得趕快向大家道歉……不,要先錄音……呃,熱水都灌到喉嚨裏了!無論做什麼,都得先爬起來纔行啊!
「希美也在樂譜之類的地方看過C或D的記號……阿響,和絃到底是什麼?」
嗯,不錯,太棒了。
開著錄音程式的我先暫且將現在這八小節備分奵,再新建一個錄音檔。
「我也是比較喜歡一跟三……」
「別在意,剛剛明顯是我的錯……」
「對對對。從第五小節開始呢,起頭和第一小節一樣,可是中間要記得跳到更高的音。然後再以慢慢退回原來音程附近的感覺,在第八小節著地。用文字敘違好像有點複雜,但實際做起來,可能會簡單到連自己都嚇一跳喔。」
「可是,既然和絃像星星一樣多,要挑出想要的好像很難耶,我們學得會嗎?」
小空爲陌生的名詞歪起腦袋。對於鼓手不太需要注意的事反應顯得很陌生。
「嗯,沒錯。和絃……這個嘛,用做菜來比喻呢,如果說旋律和節奏是食材,和絃就是調味料吧。即使旋律不變,只要換個和絃,歌曲就會瞬間變成另一種氣氛。所以開始製作其他部分之前,我們就先決定副歌的和絃進行,把整條歌心目中的模樣先大致定形吧。」
「說得很好喔,小空。就是這樣,一次彈多個音的和絃比較有層次,聽起來更像『音樂』。」
「La,Re,升Do。Mi,Re,升Do……咦,原來會變成這樣,感覺好新鮮喔。」
「只要大家都贊成,那就這樣吧!已經做好十六小節的旋律了耶……真的好不敢相信喔。」
「有人知道和絃的其他說法嗎?」
「也對,兩段都用最好。」
總算撿回了一條小命。
「再延展一小節嗎?我……我試試看。」
「嗯,一樣用哼的。只是,接下來要更有戲劇性的感覺,不能只靠偶然,就試著故意加點變化吧。」
「第一段很棒,不過我也很喜歡第三段。」
「和絃……就是C啊D或Em那些嗎?」
「再來呢?要做哪個部分?A段還是B段?」
「有其他說法啊?」
「想這樣就完成副歌,其實也完全沒問題,不過我們再稍微調整一下最後的第十六小節如何?我是希望不要讓旋律停在這裏,稍微再拉長一點,延展到第十七小節,可以嗎?」
「希美喜歡第一段,有種馬上就印象很深的感覺呢。」
「故……故意……?」
「嗯,已經夠了吧。怎麼樣,大家覺得哪段好?」
「是沒錯,但我們先暫時把Key移調吧,這樣比較好解釋。」
「呼啊。要在這上面加上和絃嗎?」
「聽寫……這我有做過!」
「我……我不會彈鋼琴喔。」
「我……我知道了!」
「放心。和絃是有很多種沒錯,不過基本和絃或先用這個就對了的萬能和絃,其實還滿少的。所以這次,我們就只用基本和絃來編排和絃進行。這樣子,第一次作曲就不會那麼頭痛了。」
「然後,和絃是不是還有分聽起來明亮的跟陰暗的?」
不過呢,解釋到那邊去恐怕只會讓她們聽得一團亂,還是別說的好。現在就先憑感覺做下去,等告一段落以後再說明也不遲。
希美也和我同樣興奮,前傾著問來。
我因某些考量而制止小潤,並啓動事先在手機安裝好的免費鋼琴APP。稍後進行其他說明時,有鍵盤會比較方便。
要是我再混下去,說不定沒過多就就會披她超越呢。爲了不輸給她,得努力多生點好歌纔行。
「呼啊。和絃?」
「啊,是說……大轉折嗎?」
「就是繼續想後續吧。一樣用哼的可以嗎?」
「原來如此……我已經明白和絃有多重要了!」
尋求意見的結果,一致得毫無懸念。第一和第三也在我耳畔縈繞特別久。
「事實上就是這樣。現在,我要請大家回想一下小潤彈的吉他。獨奏時和伴奏彈和絃時,聲音響起來的感覺是不是不太一樣呢?」
「總之,能成功錄到就好。阿響,接下來要做什麼?」
希美鬆了口氣,手扠著腰。嗯,想告解也得等工作結束再說。
「怎麼樣?」
我給小潤重聽好幾次錄音,讓旋律烙進她耳裏後再錄一次。
「小……小潤!你坐到阿響臉上了啦!」
「呼啊。小潤,試試看嘛。」
好,廢話不多說。
只是,還有再加點辛香料爆香一下的餘地。
小潤則是立刻會意。由於三人樂團的和絃決定權幾乎在吉他手身上,平常就彈個不停,記得清楚也是當然。
小潤又打起精神,將手伸向吉他。嗯……現在就換個方式吧。
我們就這麼錄起第二邊,並於結束時播出來作比較。
「怎……怎麼辦!腳夾住了抽不起來!」
「只要找到好的頭緒,自然就能手到擒來嘍。好,那我們來確認一下,把第一和第三連著哼一遞吧。」
小潤半信半疑地打手數拍子,哼出音樂。
「好神奇喔,延展以後覺得『喘了一口氣』耶。」
然而身體動彈不得。腰部、腹部,臉部都被某種柔軟物體給覆蓋住,無法自由活動。
「~~~~~~~△」
「伴奏的時候,是不是比較有飄揚的感覺啊?」
希美驗上寫著「又出現沒聽過的詞了」般皺起眉頭。原擔心解釋這部分會費我一番力氣,所幸我即時發現身邊有個非常淺顯易懂的例子。
「你們有看過卡拉OK的換Key鈕嗎?就是寫#(升記號)或?(降記號)的那個。」
「啊,那個我知道!就是按了以後,曲調會變高變低的按鈕吧?」
小潤立刻點頭,希美和小空也隨後想起。
想不到,我和相江的初體驗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要是沒和她一起出門,我應該不會想到卡拉OK的存在吧。
「嗯,那兩個按鈕的用處,就是升降整條歌的基準音,將所有的音都作相同程度的改變。我們現在就是要做同樣道理的事,把這段旋律最關鍵的基準音……也就是Key,改成C調。當然,後面會再改回來,不用擔心不好唱。」
順道一提,小潤哼的原曲好像是D調。
「道理感覺上是知道,可是爲什麼選C呢?」
「做了以後就比較容易懂,所以我先移調再解釋喔。這和小潤的作曲沒關係,我自己來就行了。」
我就這麼抱著沒有立刻釋疑的些許歉意,將整條旋律移調。
從原來的D調降成C調,音寫出來就是Sol,Do,Si,Re,Do,Si的感覺。
「怎麼樣?有沒有發現D調和C調比起來哪裏不一樣。」
「什麼哪裏,整個都不一樣嘛。」
「嗚嗚,我看不出來……」
「升記號不見了?」
喔喔,帥呀,小空。一次就說中了正確答案。
「小空答對了。以C調來說,正統曲子都可以只用Do,Re,Mi,Fa,Sol,La,Si,Do來寫或彈,不需要加升降記號。我想,這樣會比較好懂。」
當然這也有例外,但這條旋律所有音階都涵蓋在一般範圍內,暫且就當作沒例外吧。
此外,這樣的音階稱作「大調音階」。因爲這種音階最著名也最具代表性,所以叫「大調」,只要這樣記就不容易忘了。然而專有名詞的解釋呢,還是能省則省的好。假如還有機會作曲,再視需要補充即可。
「…………?看起來是簡單多了,可是我還是完全不懂爲什麼要這樣耶。」
所謂的銅條就是絃樂器頸部——細長部位所嵌入的金屬棒。以吉他或貝斯來說,只要依據銅條的分格,就能輕易彈出正確音程(不過也另有不嵌銅條的無琴格版本)。
「啊,我有學過『C大七和絃』的指型是這樣吧?」
練習室內隨之響起我所希望的正確和絃。
繞了那麼一大圈後,總算能返回正題。
「好,那你談談看。儘量只用第三絃。」
「如果是這樣就簡單多了……很麻煩地,C其實是Do,所以C調的基準音是Do喔。」
「Si是……B。B是第三絃第二格,所以再往上的第三絃第三格是…………」
我直視小潤的誠摯雙眼點個頭。爲了報答這份熱情,非得動員我貧瘠的所有詞彙,儘可能提供容易吸收的解說不可。
「呃,你是說不要彈Do,Re,Mi,Fa,Sol,La,Si,Do,而是從第五絃第三格開始,照同樣間隔彈下去……?」
「咦,這樣怪怪的耶?既然全部都要降,第三和第六個音就不是Si,而是升Si了吧?」
也就是「Do」,
「我照順序說喔。我剛纔說,以C爲基準音叫作C調嘛,那你們知道C是Do,Re,Mi,Fa,Sol,La,Si,Do中的哪個音嗎?」
「……還好嗎?如果覺得太麻煩,我也可以改成『憑感覺就好』的方式來進行說明。」
「寫成升Si的音並不存在。希美學貝斯的時候,有練過彈DO,Re,Mi,Fa,Sol,La,si,Do嗎?」
「還以爲自己努力練了那麼久的貝斯,對音樂已經懂很多了,結果完全不懂的事還有一大堆呢……」
這也是相當粗糙且大量省略的解釋法。但平均律、鍵盤樂器的歷史這些東西,要我自己完整理解並消化成容易說明的字句,恐怕會寫成厚厚的學術書籍。我純粹只是「簡易版」入口的領路人,還請多多包涵。
「那一開始就要練啊……」
「有是有,不過還不用學。光是基礎篇就能替這條旋律配出動聽的和絃了。」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把音定作Do,Re,Mi和ABC的年代不一樣,後來人們把他們混在一起用,在對位上就錯開了。雖然麻煩,這部分也只能硬背而已。Do,Re,Mi,Fa,Sol,La,Si,Do寫成字母,就是CDEFG……然後回到A,再來B跟C,也就是C(Do)D(Re)E(Mi)F(Fa)G(Sol)A(La)B(si)C(Do)。」
小潤握緊雙手。太好了,爲彌補差勁的口條而全力運轉的腦細胞,看來是沒白死了。
「呼啊。幸好我是打鼓。」
「這個嘛……『C大和絃』就像是『C調』小朋友的家吧,其他和絃是他出門會去的地方,有時候玩得很開心,有時候很刺激,最後還是自己家最安穩舒適,遲早會想回家。對了小潤,你幫我照『C,G,C』的順序彈一下和絃。」
三人似乎都鬆了口氣。一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硬塞知識,只會害她們提前陣亡而已吧。假如小潤哼的曲改成C調後還是留下了#或?(很正常的事,藍調風的旋律就大多如此),事情可能會比較麻煩,但現在暫且是落在以Do,Re,Mi,Fa,Sol,La,Si,Do爲本的西洋音樂基礎形式中,可以安心地教。
「原來如此……那話說回來,去掉升記號有什麼好處?」
「嗯,那樣就行了。」
「改天等我們有空又有興趣時,再一起研究吧。現在只要記得,這就像『今天不想泡35度或45度的水,40度最舒服』一樣,感覺跳一個音比較舒服就好了。」
相反地,「Do,Fa,Sol」這類的和絃有種「放假嘍,到遊樂園玩!」般發生特殊事件的感覺,加入和絃進行會使歌曲更有起伏。然而,Do,Re,Mi,Fa,Sol,La,Si,Do——它仍然跳不出以「Do」這個家開始的日常生活,所以不至於遭遇太震撼的意外狀況。因此,它是種不需要熟習太多理論,「憑感覺」就能輕易混入各種歌曲的代表性和絃。進入中級篇後,有機會再多作說明。
希美不太情願地依序按下琴格。
「呼啊。我知道了。還有就是,和絃一定要三個音嗎?四個不行?」
「差距不是全部一樣,那就是沒有升Si的原因。」
「我可能不是真的很懂,但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大概吧。」
「是的。雖然有升降記號的和絃不是不能用,只要懂得避免會和旋律衝突的音,就能營造出很獨特的氣氛,但這種獨特有好有壞。也就是說,那會讓和絃變得比較難駕馭,容易搶走旋律本身的風采。小潤這首曲子,主要賣點應該會是優美的旋律,我認爲和絃的存在感不需要太強,所以不要加太多無謂的裝飾,只用Do,Re,Mi,Fa,Sol,La,Si,Do配和絃會比較好。」
貝斯的第三絃第三格,吉他的第五絃第三格是C。
「這就是移調之後,升記號或跑出來或不見的緣故。雖然從Re降成Do是降一個全音,可是升Do的下一個音是Si,所以就不需要升記號……這樣聽得懂嗎?」
「只要好聽,用其他的當然也行,像『Do,Fa,Sol』也很美,但最舒服的應該還是『Do,Mi,Sol』。像『Do,Mi,Sol』這樣,從下到上跳一個音的三連音,是C調裏最安定的和絃。其他諸如『Re,Fa,La』、 『Mi,Sol,si』等,雖然不像『Do,Mi,Sol』那麼舒服,可是感覺上也像學校或附近的超市,不需要什麼勇氣就能踏進去,照樣能待得很安心。就是這種感覺吧。」
「希美,你彈彈看升Si。」
「這裏是哪裏?」
不僅是板著臉的希美,其他兩人也顯得猶豫。
「真的有點耶。C大七和絃比單純的C大和絃更帥氣一點,基本上可以代替C大和絃,在哪裏都能用。」
「帥氣成熟的感覺,酷酷的。」
「好像是隻用Do,Re,Mi,Fa,Sol,La,Si,Do的和絃……感覺上。」
小空的呢喃讓大家都笑了。的確,我慢慢學這些理論時,也沒事就想打打鼓解悶。儘管我不會。
「阿響啊,升Si在哪裏……?」
「一下基本一下基準,有點亂耶……」
就是說啊。很抱歉,又要解釋一堆又臭又長的東酉。不過這些規則是人們爲了讓音樂成爲「世界共通語言」而制定,就讓我略提一二吧。希望她們能跟得上。
「有……有是有啦,不過說明起來大概比前面那些還要複雜,要聽聽看嗎?」
「只用Do,Re,Mi,Fa,Sol,La,Si,Do和絃,不用想太多就能輕易避開這種衝突……再來,只用Do,Re,Mi,Fa,Sol,La,Si,Do的時候,和絃有分基本型和應用型。希美先前有提到『Do,Mi,Sol』嘛,那就是C調……也就是以Do爲準的調最基礎的和絃,正式名稱叫『C大和絃』,大部分都簡稱爲『C』。C調的基準和絃當然就是C,大家一定要記住喔。」
「不用找了。」
「我……我知道了。呃,『C,G,C』——」
「好,那我再多講一點。換句話說,D調降成C調,就是將基準音從Re降成Do的意思。基準一變,其他音如果不跟著變,旋律就會變調,所以『La,Re升Do。Mi,Re升Do』就必須變成『Sol,Do,Si,Re,Do,Si』。」
「爲什麼要跳一個音,有原因嗎?」
「嗯,就是那個。C是坐在自己座位時號令響起,G是起立敬禮,接著再C又回到座位。這應該是以C爲基準時最簡單的和絃進行吧。」
就某方面而言,希美這問題或許是正中靶心呢。先接觸吉他或貝斯等絃樂器再碰鋼琴的人,起初都很容易爲這種構造深感疑惑。
「呼啊。還有應用篇嗎?」
因此,我對希美的疑問也是深有同感,但現在得先排除她的「誤解」纔行。
「從基準音開始,都以全音爬上去的音階,很難組成所謂的『好旋律』。然而只要將第三、四個音,以及第七與下個八度的第一個音之間的音差改成半音,就算隨便排排也會有音樂的感覺。以前的人發現這點後,就將這個相差全全半全全全半的音階,稱作Do,Re,Mi,Fa,Sol,La,Si,Do。爲了彈起來容易辨識,鍵盤就以Do,Re,Mi,Fa,Sol,La,Si,Do的順序排列白鍵,並在全音中間設置代表半音的黑鍵,所以升Si並不存在。因爲從一開始,Si到Do就只差半音。相同道理,Mi和Fa中間也沒有黑鍵。」
「四個當然也OK。小潤,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一次,你會彈『Do,Mi,Sol,Si』的和絃嗎?那叫作『C大七和絃』。」
然而這並不是源自幸運的巧合。若不是在經常聰特殊音樂的環境中長大,我想一般日本人隨性哼起歌時,應該都是這種結果。
「白色琴鍵的音差全部都一樣吧?黑色的是提高半個音,所以白包跟白色之間都是差一個全音吧?」
「不用,請多教我一點。雖然有點怕自己會聽不懂,我還是想多學點音樂的專門知識。」
「會讓和絃比較好解釋……大概吧。」
其實,我也險些因爲這些不習慣的連續交談而遺忘原來的目的。
石像三連星。接連彈過鍵盤和貝斯,似乎使她一次就撞上怪異的部分。
沒錯,前前後後這些囉哩囉嗦的解說,就是爲了替旋律加上和絃的前置動作。除了剛纔已經解釋過,改成C調能從小潤的旋律中拿掉升記號之外,另一個我想先告訴她們的重點,是Do,Re,Mi,Fa,Sol,La,Si,Do的音程間距並不均等。
「音會衝突是什麼意思?」
「反過來說,接下來我要教的並不是唯一答案,不要當成非遵守不可的鐵則喔……那麼,我先問一個問題。如果要給單純以Do,Re,Mi,Fa,Sol,La,Si,Do組成的旋律配和絃,從Do,Re,Mi,Fa,Sol,La,Si,Do之中挑幾個音出來組成和絃,跟其他有升Do或升Re之類的音的和絃……哪個會比較融洽?」
「感覺怎麼樣?」
「Do,Re,Mi,Fa………………呃,So,La,si……………………………」
「…………爲什麼?爲什麼Si右邊沒有黑鍵?這樣不就彈不了升Si了嗎?原來鋼琴是這麼奇怪的樂器……?」
「呼啊。起立,敬禮,坐下?」
「爲什麼要弄成這麼莫名其妙的順序啊……」
「有什麼感覺?」
「別擔心,你都沒彈錯。」
「原來如此,最後的C聽起來真的很舒服。不用『Do,Mi,Sol』不行嗎?」
「……啊?」
對小學生——不,對日本人而言,這戲許是最貼身的例子。
突然間,希美像尊石像般僵住,小潤和小空也一副「該不會」的驚訝表情。
三人不約而同地籲一口氣後,希美感慨地說。也難怪她會這麼想,吉他和貝斯都是隻要記得按弦的指型就能簡單伴唱的樂器,所以纔會出現吉米·罕醉克斯這般不會讀譜的超知名吉他手。以我來說,假如我對電腦作曲從沒興趣,也完全不會有學習樂理的念頭吧。
「抱歉說了那麼多,現在回到小潤的曲子上。原本的旋律是以貽爲基準音,以全全半全全全半的差距定出的音階所組成的。所以降Key。將基準音改成Do後,全部的音就都在Do,Re,Mi,Fa,Sol,La,Si,Do裏,不必用升記號了。」
得救了。其實我對這方面的知識不夠完整,說明起來容易撞牆……畢竟那已經脫離音樂,屬於「聲音」本身的科學領域了。
「你直接告訴我升Si的祕密不行嗎……」
「這樣啊。那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加上和絃嘍?」
「那麼,換成貝斯就能彈了嗎?」
「這有什麼問題。這個黑色的就是升半音,所以按Si右邊的黑鍵就好了吧。呃,Do,Re,Mi,Fa,Sol,La……………………………………」
「聽起來不舒服,也就是不協和音。要營造恐怖氣氛或不安情緒時,經常會故意用不協和音來表現;相反地,想營造美好的氣氛時,最好避免用那種音。會說它『起衝突』,是因爲不協和音容易發生在音與音間距太近的時候。舉個典型的例子,Do和同個八度的升階一起彈,感覺就很不舒服。」
「除了我以前都沒發現這個問題實在很奇怪之外,仔細想想,這種按法本身也很奇怪耶。爲什麼Do和Re之間空一格,Mi和Fa卻沒有空?Si和Do也是在隔壁。越來越搞不清楚了……」
「哇喵,真的耶……感覺好恐怖喔……」
「沒有變成升Si的原因就在這裏。」
我再次啓動鋼琴APP給大家看。
就是這樣。規律的音差反而造成令人不安,渾身不自在的旋律。
「彈過貝斯就知道了吧,Do,Re,Mi,Fa,Sol,La,Si,Do的音差其實不是全都一樣。Do到Re差一——就是一個全音,但Mi到Fa卻只差半音,Si到Do也是半音,其他都是差全音。整體說來,Do,Re,Mi,Fa,Sol,La,Si,Do的音差就是全全半全全全半。」
「爲什麼要這樣排?A當Re不是比較好記嗎?」
「那當然。貝斯每條銅條都差半音,全部都彈得出來。」
「我就是不知道這樣爲什麼沒彈錯嘛……!喂,阿響,鋼琴的Do,Re,MI,Fa,Sol,La,Si,Do只要把白的照順序彈一遍就行了吧?」
我尋求和希美一樣充滿疑惑的小潤協助,請她規律地以全音差距彈出每個音。
「那麼,現在終於要開始進入『如何替旋律配和絃』的基礎篇嘍。」
「……算了。」
「呼啊。亂七八糟的。」
嚴格來說,這樣的解釋相當簡陋,沒提及首調唱名和固定唱名的概念也算是隻教一半,但講了只會使她們誤入迷宮,因此省略。
「你說什麼……?」
石像再現。這也難怪,因爲第三絃第三格是她平時十分常按的位置,不用多想也聽得出那是什麼音吧。
另外,這樣等間隔的音階稱爲「全音階」。省略。
「呃,A……B……C。C是第三個,所以是Mi?」
「小潤,這次你用吉他,單純從C開始跳一格彈彈看。」
小潤也拿起吉他實際彈奏。以耳朵親自體驗,效果比言語好上太多。之前那個鋼琴APP的音頻和吉他比起來很機械性,自然也令人更不悅吧。
「那麼,這個不就比較好嗎?」
用什麼方式來說明,纔算正確回答希美的疑問呢?
請她們讓我思考片刻後,我緩緩開口:
「大概只是喜好問題吧……感覺比較帥氣成熟固然很好,但換個方式說,就是安定感更強一點。在活潑或開朗直率方面,還是三和絃的C大和絃比較明顯,基本上,和絃是一次彈越多音,響聲就越複雜,但複雜也會更清楚地表達和絃本身的個性。所似光是伴奏就可能給人『這就是這種曲子!』的印象。」
「也就是說,這次的曲子不要用那個比較好……?」
「老實說,這真的要試過以後才知道。該用伴奏來錦上添花,還是要降低和絃音數,讓歌聲或歌詞來引導氣氛?這樣的問題,也許該等到整首歌的架構都決定好,且開始樂團編曲後再來決定,不用急著否定七和絃的可能。畢竟哪裏都能用,就代表事後加上去也沒問題嘛。不用全部替換,只挑幾個地方改成七和絃,其實也挺有趣的。」
「……好深奧喔。」
小潤仰望天花板,目光彷佛投向了無垠的白雲天。
不過看來不是喫不消,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真的很深奧呢。可是,和絃單純並不等於品質粗糙,也不是越複雜就越有可能成爲名曲喔。會改變的只有歌曲的氣氛,和完成度的優劣無關。所以,只要在覺得『好像不太夠』的時候再考慮補音就行了,如果忠實遵照基礎原則做出來就已經很棒,那麼不去改動反而比較好。不用怕,這段旋律只靠最簡單的調味就能變成一首好曲子了,我向你保證。」
這和本身就極爲鮮美的魚,單純鹽烤即成絕品佳餚是相同道理。
「這……這樣我會害羞啦……」
「唔,只有小潤被誇獎,不公平。希美也是想做就做得到啊。阿響!既然問題回答完了,就快點繼續說明!」
「啊……啊哈哈,知道了。嗯,基礎篇的部分,已經解釋完跳一個音的三和絃了。那麼現在,我要請你們把C調的基本和絃,也就是隻用Do,Re,Mi,Fa,Sol,La,Si,Do跳一個音的三和絃全部寫出來。」
「咦咦咦,寫得完嗎……呃,第一個是『Do,Mi,Sol』,再來應該是『Re,Fa,la』吧……」
「呼啊。『Mi,Sol,Si』,『Fa,La,Do』,『Sol,Si,Re』——」
「還有『La,Do,Mi』跟『Si,Re,Fa』………………然後是『Do,Mi,Sol』…………咦?『Do,Mi,Sol』不是一開始就有了嗎……」
「響哥,這樣就沒啦?」
「嗯,那七種就是正確答案。」
「只有七種?……真的?和絃不是還有一大堆嗎?」
「當然是兩音……騙你的。跳過的Mi和Fa中間只有半個音,所以是一·五個音吧!」
「遵命。」
「F……不對,G比較搭。」
「嗯……你們有聽過SPITZ的
嗎?」
「多虧希美的發現,事情變得很明朗。無論大小和絃,第一到第三個音的差距都一樣。所以感覺明亮還是陰暗,完全取決於第二個音是差兩個音還是一,五個音而已。」
「沒關係,先解釋爲什麼會是那七種,學起來比較不會太疑惑,忘記的話也能很快想起來!」
「就是這樣!學得很快喔。劃分大和絃和小和絃的標準,就是第一個音和第二個音的差距是一·五個音還是兩個音,就這樣而已。小和絃一定是一·五個音,大和絃是兩個音。要檢查看看其他的嗎?」
「沒錯。有m的就是所謂的小和絃0;Minor chord1;。以Dm來說,念法是D小和絃0;D minor1;。而寫在這邊的C呢,其實就是C大和絃0;C major1;,不過寫全名很多餘,大多是直接省略掉,照這邊寫的記就好。總之,重點就是大家所注意到的地方,C的基本和絃……屬於順階和絃0;Diatonic chord1;,其中又分大小兩種。」
「我也是這麼想。規則都是個別定的,看起來真的比實際上覆雜很多呢。不過沒關係,這次不需要用到Bm0;?51;。」
「自己聽聽看吧。小潤,麻煩你彈Do。」
「哼哼~希美已經發現更進一步的祕密嘍。」
「……聽了那麼長的說明,結果就只育七種啊。有種一開始那樣講就好了的感覺耶。」
「有兩種耶。」
「小事一樁,算不了什麼啦。」
「由於它和其他和絃構造不同,彈起來感覺也和你們聽見的一樣,特別不穩定。當然,它也是可以用的和絃,但時機很難抓,而且基本上不用也不會怎樣,所以是個不必刻意用的和絃。」
希美的直率感言,應該是大多數人的共識吧。
話雖這麼說,她臉上卻得意極了。真可愛。
「那麼,接下來我們進入實踐篇,開始實際給旋律配和絃嘍。首先呢,第一個和絃不用想太多,用C就好。畢竟那是基礎,副歌又是重頭戲,以腳步最穩定的音作開頭是很普遍的選擇。」
此外,或許是剛跨越險峻山頭,事情開始單純了,三人的活力都有顯著恢復。小空原本的表情還讓我擔心隨時會睡著,現在已經是精神奕奕。
「這樣真的能編出好曲子嗎?職業作曲家會用更多和絃來作曲吧?」
「有一個特別不一樣耶……」
「可……可是我不會選耶……」
「我知道了,一開始就用C吧!」
「沒記錯的話,那首歌只有用這六種和絃。」
「呃……三個音!只有這個的第三個音跟第二個一樣低半音耶。」
「好像快點換掉比較好耶。」
「那當然。雖然那是小潤的自由研究,作音樂的時候,我們三個可是團結一心呢。」
「嗯,真的變成D了耶,小空!哇,好像越來越好玩了!」
「對呀,我也是這麼想。優先挑大和絃,F或G……」
「……那這樣,怎麼不寫成(?3)呀?」
「就把它去掉吧。這次作曲上,就單純用七種基本和絃再減一的六種和絃,來思考怎麼編排和絃進行吧。」
「然後,還要注意什麼呢?」
「真的耶!C、F和G都是兩個音,其他都是一·五個音……!」
「又少一種了?」
「希美、小空,你們也幫幫她吧。爲了讓小潤專心想和絃,可能需要一個幫她哼旋律,另一個和我一起聽,告訴她感想。」
「爲什麼會分成兩種呢?它們不都是用Do,Re,Mi,Fa,Sol,La,Si,Do組成的和絃嗎?」
「嗯嗯嗯。小和絃就是聲音陰暗的和絃,大和絃就是聲音明亮的和絃。現在只要知道這樣就OK了。」
「一開始是C嘛……小空,麻煩你哼一遞!」
「這個嘛……是不錯啦。」
「不用了,我覺得這裏用G剛剛好。再來……看看回到C怎麼樣。」
「呼啊。以大和絃爲優先。」
「Bm0;?51;對不對?其實就只有它跟別人個性不一樣,先擺一邊。其他這六個,你們有什麼感想?」
「更進一步?是什麼呢,希美老師?」
「雖然說『單純就好』是我的真心話,但如果連排列和絃都完全照基礎規則走,不是很不好玩嗎?所以我覺得,現在應該自由發揮,讓小潤自己挑和絃纔對。」
「是真的。一個調的基本和絃中,如果只看三和絃就只有七種。」
「謝謝你們……嗯,總之先挑戰再說!」
嗯,是有沒錯。以理論配出的制式和絃進行的確存在,直接沿用自然是毫無疑慮,但是……
「第三個音和第一個音的差距,六個和絃全部都是三·五個音。好神奇喔,明明不規則,結果大家都一樣。」
「自己慢慢摸索就好啦,只有六個而已。」
「哪裏不一樣?」
「呼啊。那我就先哼哼看喔。」
「嗯,而且旋律本身也會呼喚該爲它伴奏的和絃喔,你就先試試看再說嘛。真的不行,我再給點建議。」
「我們先比較大和絃和小和絃看看。C大和絃的Do和Mi之間差幾個音?」
小潤的態度也顯得相當積極。好,我再加點油。
「Do,Re,Mi……兩個音吧?」
「哇,好奇怪的音喔。」
「小空,你再哼一次給她聽。」
「再來再來呢?」
「對。降記號是降半音的意思,所以這個的名字是B小和絃減五0;B minor flat5th1;。表示少半音的不只第二個音,還有第三個音。」
「呼啊。有m的跟沒m的。」
「真……真的嗎!明明是聽一次就印象很深刻的歌耶……」
「我再說一次喔,重點是整條歌本身的氣氛。如果單純就很好聽,伴奏最好不要亂搶戲。我認爲小潤想出的旋律,真的不需要化那麼濃的妝,所以我們就用這六個來配吧。要是怎麼配都覺得少一味,我再幫忙出主意。」
「這次只用基本的七個音來做嘛。」
聽了我這信心十足的宣言,三人臉上的不安才逐漸消退。尤其是希美和小空,她們都深信那是段好旋律,應該很容易接納我說的話。
「………………嗯~~這樣就夠了吧。」
「再來嘛,我想想。旋律本身的感覺並不陰暗,所以優先選擇明亮的和絃,也就是F或G,C當然也可以。如果這三種都彈過以後都覺得不太好,再來考慮小和絃。」
「嗯。小潤,你會彈這個和絃嗎?」
「改一個音,聽起來感覺就完全不一樣,是不是很奇妙呀。說個題外話,D小和絃的第二組成音拉高半音後成爲『Re升Fa La』的D大和絃後,雖然變得明亮優美,可是因爲有Do,Re,Mi,Fa,Sol,La,Si,Do以外的音,很難用在C調上。雖然花點心思還是能用,但方法必須另外學,這次就先省略嘍。」
小潤和小空也和靈光乍現的希美一樣,一副「難道說……」的臉,於是我稍候片刻纔開始說明。
「……只有六個的話,一個一個慢慢換到真正合適的爲止,好像也不用多少時間。」
「Si,Do,Re,Mi,Fa。呼啊,的確是第五個。」
「這裏一定是G吧,要試其他的嗎?」
「……該不會,這個0;?51;是指第三個音吧?」
小潤拿出決心,舉著小拳頭回答。不用怕,就算是第一次作曲,小潤也有和大家一起培養出的音樂基礎。即使還感覺不到具體輪廓,它們也一定都活生生地存在於她的細胞裏。
「喔喔,希美真厲害!現在就注意到這個,我以後解釋起來也輕鬆多了!」
「……我知道了。既然是我自己決定要寫歌,我就試試看吧!」
「……啊!我好像知道爲什麼了。」
因此,使用得當便能營造強烈的獨特性,輕易吸引聽衆。然而對於作曲初學者而言,它並不屬於無論如何都要編入曲中的必要和絃。
「有聽過,我很喜歡喔!」
「呼啊。~~~△」
「呼啊。那麼,如果把D小和絃的第二個音提高半音,就會變成D?」
說不定還沒六個全用上呢。話說,我的比喻都滿有年代的……可能是我非常喜歡九〇年代日本歌曲的緣故吧。幸好大家似乎都聽過,這樣我就放心了。
由於這種數法也有些很麻煩的狀況,在樂理的學術用語上會以「度」爲單位(以Do和Mi爲例,Do爲1度,相對地Mi爲3度)。不過我不想隨便增加新詞,暫時省略。
「造成這種分別的原因,和Do,Re,Mi,Fa,Sol,La,Si,Do的差距並不均等有關喔。」
「「「咦?」」」
「沒錯。我就在這邊,順便稍微解釋一下剛被我從七個和絃裏挑掉的Bm0;?51;吧。你們現在看這個寫法,有沒有什麼新的想法?」
我做出的結論使大家齊聲驚叫。她們不會以爲我開始打馬虎眼了吧?
「收到。」
「感覺灰濛濛的,好陰沉喔。還不至於緊張就是了。」
那好吧。我立刻上網搜尋和絃指型給她看。
之前提及的「度」,就是以此制定的單位。
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不僅小潤,希美也不是真心抱怨,讓我鬆了口氣。
「沒錯。那麼Dm的Re和Fa呢?」
「正確答案!從B——Si開始跳兩次,第三個音是Fa沒錯吧?Si和Fa差幾個音?」
「咦,這個不需要呀?」
「我相信響哥哥!我就先自己試試看,能不能用這六種和絃把它配得像一首歌吧!」
小潤的尋音之旅終於正式啓程。也許我這麼做讓她有置身五里霧中的感覺,但藏寶圖一定早就在她手裏了。
「這個我好像沒彈過耶……」
「嗯。我也認爲知道某種程度的『道理』,雖然一開始會比較辛苦,但是比硬背更不容易忘記……接下來,我就先把剛纔那七種和絃的正式寫法整理出來。從『Do,Mi,Sol』開始是『C,Dm,Em,F,G,Am,Bm(?5)」』——就像這樣。」
「因爲和絃的制式寫法就是這樣。雖然在和絃裏是第三個音,可是以Do,Re,Mi,Fa,Sol,La,Si,Do的順序從Si數來,Fa是第五個音吧?」
話聲還沒斷,大夥就已屈指計算順階和絃的組成音。
「呃,這樣子嗎……?」
「抱歉抱歉。我也考慮過直接說『C調的基本和絃就是七種!』要你們背起來,只是……」
「嗯……感覺記號的寫法會讓學音樂變得更難耶……」
「拜……拜託喔,阿響!光這樣怎麼配得出來呀!就沒有……怎麼說呢,例如經典配法,或是這時候就是要用什麼和絃的提示嗎?」
「再多點變化應該比較有趣吧,不過用F或G又好像變太多了。不如試試小和絃吧。」
「啊,那個Am!」
「嗯!雖然跟C很像,可是多了一點點哀愁的感覺,不錯耶……」
「呼啊。我也很喜歡。」
「小空,再來給希美唱,換你來說感想。」
「C再來G,跟Am……然後,F吧………………嗯~~可是Em也不錯。」
「兩邊都先保留?」
「啊,對喔。不需要那麼早就定死蘇。到這邊四個小節結束,要接下面四個小節了……不用大和絃的話,好像會太陰暗。感覺F最合。」
「這樣會連續兩次F,前一小節換掉應該比較好。」
「改掉以後更有旋律感耶!所以剛纔保留的部分改成Em,接下來排F吧。」
果然不出所料,我根本不需要多嘴,小潤自己就能帶領其他兩人,在有限的「正解」中一一找出Lien de famille的「答案」。
小潤擁有一雙天賦異秉的耳朵。那並不只是聽覺靈敏,彷佛還能聽見尚不存在的未來之音。
那即將出現於不久的將來,但現在還有點距離的曲子中的所有音符,相信已在小潤耳中齊聲鳴放。
「響……響哥哥,我們配成這個樣子,感覺怎麼樣……?」
小潤很快就抵達副歌的終點,忐忑地將筆記拿到我面前。
「C,G,Am,Em,F,Em,Do,G。重複兩次以後,再以C引入間奏的樣子嘛。」
配得滿仔細呢。還擔心我說得太多,會造成她們使用小和絃的阻礙,結果小和絃佔了一半。
就舉止拘謹的小潤而言,這樣的和絃進行或許相當大膽。
「可以配著旋律一起彈看看嗎?」
「好……好的!」
啊哈哈,什麼不能大意,你是在警戒什麼嗎?
我沒聽清楚胡桃突然低頭說了些什麼,便隨口一問,卻被她以強硬的口吻趕著幹活。
原來如此,她在煩惱怎麼增編啊。的確,那曲子不像是一架琴就能彈唱。若想以鋼琴聲表現原曲的複雜節奏感,想不苦惱也難。
「咦,虧我們一大早就是作曲模式耶……算了,反正兩邊都很重要,那麼就這樣吧。」
那我又怎麼能停在原處,只是看著她們呢?爲了不被小學生的急速成長追過,我也想將剩餘的短暫夏日,奉獻給挑戰自我。
「咦?」
「哇……哇喵!」
平時話少的我一次說了那麼多,喉嚨真是乾得要命,但胸中滿是充實與暢快。創作果然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和其他人一起創作,感覺更棒。
隔天,我纔剛到小翅膀,就被守在外門前的三人送了進去。
「……請問怎麼樣?」
△
「一定會有變得更難的部分啦。因爲電腦只會照著正確節拍演奏,假如自己脫拍了,馬上就會露出馬腳。如果單純只有一架鋼琴,就不用那麼嚴格地跟拍,反而比較輕鬆。」
「兩邊我都會加油的。」
接著立即敔動我主要用的筆電。
真教人左右爲難。倘若相江的歌聲與霧夢的圖畫以這首曲子開創出新天地,對對手是種強大的威脅,成爲小潤她們難以跨越的難關。
那也使我能夠相信,我這對同樣感到它獨一無二的耳朵,多少還算可靠。
「不要鬧啦!拜託你看一下時機好不好…………咦?」
希美和小空都表現得這麼積極,對小潤應該是再好不過吧。
無法那麼想,一定因爲我是個笨蛋,是音樂癡。
「很好!既然我都那麼說了,你也不想改,就表示它確實是完美的編排。就用它吧,這已經是最棒的選擇了。」
我這樣是不是真的很矛盾呢……若期盼小潤她們的樂團未來都能順利演出,靜待胡桃她們摔個大跤或許比較好。
「看也知道啊。唉——我是不是不應該那麼隨便就答應啊?」
「這樣不是讓我更擔心嗎!」
「你聽過相江唱歌了嗎?」
「胡桃,我想請你聽聽看這個。」
「收到!如果只是要做個大概,我很快就能弄好。稍微等一下喔。」
看來她做得很喪氣。
然而這是因爲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先得到確切答案。
「我剛纔聽那一小段,也覺得你的琴彈得很好喔。」
「就跟你說我很忙嘛……」
「無所謂啦,反正我也沒什麼立場說人……嗯,像這樣有節奏還有低音,我就算沒經驗也好像想得出怎麼編了。可是,這樣會不會有種用預錄偷懶的感覺?」
「嘿嘿,響哥哥。今天也請多多指教喔!」
「你來啦,阿響!我們快把曲子編完吧!」
「你這樣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總之就是,我這個作哥哥的偶爾也會想助妹妹一臂之力嘛。」
然而由我來說:「換首文靜一點的曲子怎麼樣?」好像又在故意搞破壞。
『…………歡迎回來。請進。』
這樣也好。胡桃都拿出幹勁來了,我也能大手一揮,專心工作。
既然有這種機會,我希望她們能和平共存,發展出互相砥礪的關係。
重點是,胡桃對我的建議作何印象。
話說回來,剛纔好像也在哪裏聽過音樂癡這個訶……算了,不管它。
太好了。小潤對這個和絃進行的自信,已經堅定到絕不會屈折信念。
「我自己知道啦。雖然我不想示認,可是有她那種聲音再加上現場畫圖……不管怎麼說,最虛的絕對是我。討厭啦,我真的很難不去想,如果不是隻有鋼琴,有一整個完整樂團的話該有多好。既然要做就好好做嘛。所以我想盡量多加點音,把它弄得華麗一點,可是我從來沒有編過曲啊!」
「那當然。其實我還想求你讓我幫呢。我對預錄伴奏這種東西也不是很熟,應該能從這裏學到很多。做完以後,我想我會有顯著的成長。」
儘管心裏七上八下,小潤的節拍也沒有任何失誤,成功地完成彈唱。
體力明明那麼差,在這種時候卻能一連動上好幾個小時。
「謝謝喔,哥哥……可以請你幫我嗎?」
說得也是……時間所剩不多還做這種全新挑戰,難度實在很高。
胡桃似乎以爲我是要她試聽新歌,驟然沉下了臉。不必急著解釋。儘管做法強硬,我仍不等她同意就把耳機罩在她頭上,要她聽我複製到智慧型手機的音檔。
「嗯?」
我握緊拳頭,衝上走廊。一不留神,窗外就黑成一片了。
當飽嘗一天份音樂的我猶然陶醉地打開自家大門時,二樓隱約傳來電子琴聲。
「不是,是我聽著音樂輸入的。有合成貝斯、鼓聲和一點點襯底。間奏可能再加點打擊樂器會比較好。因爲聲音還沒琢磨過,應該還能再處理得帥氣一點,不要完全照著原曲編或許會更好。不好意思,才做一點點就給你聽,不過正式上場那天,我想請你用這個伴奏,怎麼樣?」
感覺至今都依稀存在於胸中的心願,如今終於化爲切確言語,烙印於腦中。
然而纔剛了了一樁,另一件事又引起我的注意。
當然,小潤自己也是幹勁十足。無疑地,那使我確信今天的工作會進行得一帆風順。
我以iTunes播放胡桃所彈的曲子,不怕耳朵生繭般一聽再聽,將所有音符一個不漏地存入左腦,再一個個按部就班地鑑定它們各是什麼音,慢慢搬進右邊的空箱子裏。
假如她們選的是節奏再慢一點的抒情歌,或許即使只有一架鋼琴伴奏,也能輕易營造動人氣氛。現在編曲是由胡桃一手包辦,對其他團員影響應該很有限,不如直接請相江換首歌……
好,既然如此,就稍微加個班吧。
經過今天的作業,副歌旋律與和絃暫且是告一段落了。以錄音程式存下彈唱成果後,我就離開了小翅膀。
「感覺怎麼樣?」
「嗯。因爲我實在沒辦法自己做一首曲子,只能照現有的彈,相江就給了我這一首。」
我不是希望她們互相砥礪,單純只是期盼這兩個極富才能的團體,能夠持續給予我新的刺激。
我一邊注意胡桃的反應一邊說,最後才發現她好像不懂什麼是襯底。那是爲了替演奏增加層次,而經常使用的絃樂風合成音效——哎,現在不是該解說這種事的時候。
一按下播放鈕,原本大聲抗議的胡桃就突然停下動作。
儘管我可能只是突然改變想法,但我無法矇騙自己的真心。
『幹嘛啦?我現在很忙,長話短說喔。』
不對,我錯了。我不該抱持這麼僞善的想法。
果然被我料中了。我就覺得那和相江在卡拉OK唱的伴奏很像。雖然原曲除了鋼琴外,還有很多樂器的音就是了。
小潤立志寫一首自己的歌,希美和小空不只是支持協助,自己也躍躍欲試。霧夢以我意想不到的形式企圖成立樂團,胡桃爲未知的挑戰而對鋼琴投注更多真摯。
纔開始幾分鐘,我就能肯定這不是一兩天功夫就能搞定的東西。
「嗯,也請大家多多指教喔……可是,我們先把演唱會的練習做好吧,之後再開始作曲。」
「嗯……唉——到底該怎麼弄呢……」
「呼啊。放馬過來。」
……這樣也不太好。
「好!既然你接下了我的委託,就要好好工作纔行!我會再想想怎麼編出適合這段伴奏的曲子,哥哥你也要把整條伴奏做個大概喔!音好不好聽,最後再慢慢調整就好了!」
「你剛剛彈的那個,是要和霧夢她們一起用的嗎?」
希望我的多管閒事能爲她帶來一絲光明。
由於我只做出前奏和A段的份,音樂只有約一分鐘長度。等時間差不多後,我拿下強要她戴上的耳機問:
如果她嫌我多管閒事,到時候再見招拆招吧。
被Lien de famille和胡桃、霧夢跟相江組成的樂團夾在中間的我,就像寓言中的蝙蝠,不敢爲任何一邊站臺。不過我也不希望她們敵對,或期待任何一方勝利。
「什麼怎麼樣……這……這是做什麼?剛纔那是隻把必要的音從CD抽出來的音樂嗎……?」
「胡桃,你在傷腦筋啊?」
我稍微用力敲妹妹房門,確實得到同意後才進去。胡桃沒再彈下去,兩肘抵在鍵盤上,略有疲色地望著天花板。
「……參加這個樂團,說不定纔是正確的呢……」
「我先回房間一下,待會兒見喔,胡桃。」
「……呃,總比等你答應以後才說缺點好吧。」
胡桃在家練琴並不是什麼難得的事——但這旋律該不會……
「我回來了。可以進去嗎?」
難道她一直保持那個姿勢……不,這段時間不時能聽見琴聲,應該沒那種事。
那個音大概屬於這類……不行。即使種類相同,我所用的明顯廉價得多了。找當然不認爲自己的成品能媲美職業水準,但至少得再調整些音色……加強聲壓纔行啊……
忍不住說了相當壞心眼的話。
「……因爲我彈不好。不對,彈是彈得好,可是怎麼彈都覺得不太對。只有鋼琴太冷清了。」
胡桃開始用額頭彈琴。儘管掛念,我還是回到了自己房間。
「——胡桃,可以再打擾一下嗎?」
「……你爲什麼連我們也幫啊?先不說我,這個團是霧夢組來和小潤她們搶塵意的耶。」
△
——真希望,我可以永遠都過這種玩音弄樂的生活。
當那是同意後,我又進了胡桃房間,卻發現胡桃的額頭還是貼在鍵盤上。
「…………對不起,響哥哥。我知道我的看法不一定對,可是我真的認爲這樣最好。我想用這個和絃進行完成這首曲子。」
然後,輸出。啓動音樂製作軟體,從尚未摸熟的大量音源中,不停摸索與我篩選的音接近的音。
「聽過啦,聽了以後更沒自信了。她真的很厲害呢。想不到她有那麼容易就能吸引音樂癡的才能,真是不能大意……」
「很不順利啊……?」
「假如我說重排一遞比較好,你怎麼回答?」
那麼有多少用多少吧。首先,得先引起興趣。
我苦笑著搔搔頭,胡桃的表情跟著漸漸放鬆,對我微笑:
「也對。整個演唱會都不能輸給小梅她們,都要好好準備纔行!」
儘管這麼做好像挫了她們的幹勁,但月底前該做的可不是隻有作曲而已。必須均衡分配時間,不能過於偏重其中一方。所幸三人臉上都沒有任何難色,我便安心地決定將昨天行程照走一次。
我們迅速鑽到教會地下室開始練習,過程極爲順暢。很難得地,大家的節奏都稍微快了一些,不過這點程度還能當作是「特別起勁」,有種暢快的速度感,不必挑出來說。
她們是希望能快點開始作曲嗎?如果是,那麼平常不太有表情的小空,可說是將心情全表現在鼓聲上了呢,真是可愛無比。
「好,整首都很棒!今天就練到這裏吧!」
聽我拍手如此宣告,三人就迫不及待地衝了過來。
雖覺得昨天說了太多難懂的東西,但她們的好奇心似乎都照單全收,令人頗爲欣慰。這也能讓我解說時不必胡思亂想,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今天要從哪裏開始呢?」
「既然副歌的旋律和和絃都完成,我們一口氣把這條歌的整個形定出來吧。」
「也就是A段和B段?」
「沒錯。如果曲調合適,從A段一下子就跳到副歌也很有趣,不過這次老實作出A、B兩段,感覺比較穩妥。所以,還要再做兩段旋律跟和絃。」
「不需要D段嗎?」
D段,或稱大副歌,會在歌曲後半只出現一次的段落。加了這個的確能再推一股高潮,作最後衝刺。
「D段的部分呢,就等到整首歌的配置定形以後,再來想要不要加吧。假如第一段、第二段,最後以重複副歌結尾這樣的典型編排感覺意猶未盡,我們再多加一段。」
「呼啊。知道了。」
小空舉手同意,其他兩人也似乎都沒意見,我便就此開始第二天的樂曲創作教室。
「首先,就照順序從A段開始吧。」
「還是用哼的嗎?」
「對。只是,今天的A段B段呢,我們試著用和昨天相反的方式來做吧。就是先決定和絃進行,然後一邊哼一邊找旋律的感覺。」
「先配相弦?爲什麼?」
對於事情演變到連胡桃也捲入這樣的麻煩事,我心中確實抱持歉意。
然而,那仍是令人印象深刻,深怕調整時稍有不慎就會扼殺其完成度而聚精會神的精采演出。
「那該不會是鍵盤吧?好棒喔,新買的嗎!」
或許我該高興,自己也能和胡桃在音樂上有更深的聯繫吧。
「這樣子感覺怎麼樣?」
「好吧,小潤,我們先稍微試試看。一開始就在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即興哼哼看吧。這應該不會加到現在的歌裏面,不用緊張喔。」
在天使的引領下,仍不具形的誘人音樂,點點滴滴地從空中飄降。
「一開始還是C比較好?」
「小潤,雖然我打算完全不插嘴,可是這句話我一定要說。你不用再哼第二次了……這一定是最好的。」
小潤就這麼憑藉我最低限度的建議,一個個找出答案。她半抱吉他的模樣,甚至越看越莊嚴。
「這樣會比較容易接上副歌。當重頭戲的副歌和大致節奏都定好以後,A和B必須融入它們。因此,與其隨意哼歌,不如先做出容易接上副歌的和絃進行,再跟著他的感覺來哼。如此一來,自然就能做出連續性優秀的旋律。」
「響哥,要開始做B段了嗎?」
搖滾或靈魂樂的歌手演唱時,會做原曲所沒有的嘶吼,或故意不照原來旋律走而即興改調,就是基於這個原理。不必作太多理論思考,只要接觸過大量音樂,培養足夠音感……應該說累積一定經驗值後,應該任誰都能快速反應。
看他們還有點猶豫,我就再給個建議好了。
「嗯……該怎麼辦呢……」
我無法剋制,做了預定外的事。
昨天不小心聽到她說:「把家裏的電子琴搬去小翅膀好像很麻煩。」所以這是她考慮一整天后做出的決定吧。的確,考慮到攜帶方便,這臺的確很輕,音色又好,有了它無疑是如虎添翼。
相江盯著我替胡桃提的箱子,表露純粹的喜悅。這鍵盤的包裝很簡單,就只是印有品名與照片的外箱上加個提把而已,一眼就能猜出內容物。
「~~~~△……啊……咦?有一種,雖然想照剛纔那樣哼一遍,卻會被其他旋律一直拉走的感覺。」
「……把剛纔這段錄下來好了。可以再哼一次嗎?」
「呼啊。我也想打鼓。」
「呼啊。A段也是用副歌的方法嗎?」
「這樣真的好嗎……?」
「搞什麼,其實你鬥志很高昂嘛。」
「我試試看!」
所以花這一大筆錢,是她自身期望的結果。
「呼啊。我也這麼覺得。」
即使不明就裏,小潤還是隨即就送上一段旋律。
小潤贊同我的建議後,從A段開始彈唱。只見她閉上雙眼,音隨心到地將兩段確定旋律,與夾在其間的未知旋律,完整地串成一線。
希美和小空似乎也認爲應該全部交由小潤的感覺來決定,從不久前就緊閉著嘴,什麼也不說。我也跟著保持沉默,靜待三個段落串連的瞬間。
如此錄下的第一次樂團合奏版,收音不怎麼樣,奏出的音也少而單純。
「一開始是C……再來用Am……不對,Em好像跟副歌的氣氛比較搭……」
「太好了……我哼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可能哼不出更好的呢。」
「感覺非常好!現在就開始給這段和絃進行配旋律吧。要記得結尾的部分能跟下一段相連,不要排得太像『到這裏就完了』的感覺喔。」
更想不到的是,胡桃居然毫不遲疑地買了三口鍵盤。
「嗯,從負面來看,這麼做會縮減創意的發揮空間;然而在需要凸顯副歌的前提下,我認爲一開始就刻意以A段應有的感覺配出和絃進行,再藉著它挑選合適的旋律也不錯。你說呢?」
然而,胡桃並不是那麼容易就會被人牽著走的人。
霧夢雙手抱胸,下巴高高一抬。說起來,霧夢的態度還比較像小姑呢。呃……單純只是感覺而已。
「拜託你不要那樣叫我啦……」
「好吧。等錄完音,今天就可以休息了。明天開始要在練習中加入這首曲子,決定編排和整體結構。全部搞定以後再正式錄一次音,再來就是現場表演嘍。」
「咦?大……大概吧……」
「響哥哥,這感覺怎麼樣?」
「我也贊成!這樣子,我好像也能掌握得比較好……而且,如果響哥哥都是這麼作曲,我也想學起來,因爲我真的好喜歡響哥哥的歌……」
我對疑惑的希美點個頭,搬出我自己的解釋。
「那錄音的時候,希美也想一起彈。當然正式編曲還需要再花時間研究,可是小潤都好不容易做好曲子了,我也想趁剛出爐熱騰騰的時候一起演奏看看。」
「好,先試大和絃!」
「好!」
「沒錯沒錯,就是那種感覺。開頭用C以外的和絃,讓曲子整體的戲劇性更有起伏。」
「沒錯,這種『被拉走的感覺』就是重點。你替自己哼的歌找和絃時,應該遇過換了一個和絃,感覺就對了的情況吧?這次正好相反,你的感覺會自動替你導出最適合和絃變化的旋律。」
當然來場盛大開幕也是選項之一,但容易搞不清處哪邊纔是副歌,削弱起伏感。先以A→B→副歌的順序直線升溫的概念來做,會比較容易。
而她仍決意購買方便攜帶的新機,就表示她心中懷有相當堅定的覺悟了吧。
這也難怪。即使尚未完全結束,她也總歸達成了自力作曲的夢想。
「嗯。雖然用其他音也可以,不過移調之後,和和絃同名的根音也一樣可以漂亮代入喔。」
『我要買東西,過來幫我!』
「真倒楣……本來想跟她說是家裏就有的呢。」
聽我這麼說,小潤深思了一會兒。
「你們……嗯!我也想和大家一起演奏!這樣最好!」
「如果一時難以決定,可以暫時往前跳幾步,想想詞的部分。還不需要寫出實際的詞喔,單純想像哪一段要用怎樣的氣氛就好。嗯……比方說……如果是『今天也很有精神→可是有一點煩惱→這種時候就要大玩一場,把它忘光!』的感覺,想表現出飄匆不定的心情,以小和絃進入B段會比較容易,當然不必太過拘泥。」
「抱歉抱歉,佔用了一點時間。接下來,我用吉他照剛纔那段的節奏彈C,F,C,G,C,F,C,G。麻煩你跟著我一起哼。」
小潤遵循自己的決定,再度踏上尋音之旅。
雖然是件十分光榮的事,但她這麼直接地看著我說這種話,實在有點害羞。
「呼啊。讓和絃出遠門?」
「恭喜喔,小潤。這樣作曲就暫告一段落了。最後,把Key移回D調,再錄一次吧。」
我也由衷同意她們的看法。不會錯,真的是一次成功。綢緞般滑順的一縷音泉,彷佛在A段與副歌呼喚下,明晰地從我們面前涓涓流過。
想當然耳,小潤也微笑著點頭答應。我自己也等不及想早點聽聽Lien de famille演奏小潤作的曲。
「C以外的大和絃,就是F或G……啊!F的感覺剛剛好。那接下來……」
「先把觀點從個別和絃進行,拉到整首曲子的大致輪廓來看吧。已經做好的A段是以C大和絃開頭,副歌也是C大和絃開頭,也就是單從大段落來說,都是C開頭。這麼一來,如果在B段用點不同的色彩,不是比較有帶動整體氣氛的感覺嗎?所以開頭的和絃別用C比較好。」
「昨天我應該也說過,我說明的這些方法都不會是唯一解答。如果想到其他好方法,改用新方法也可以。好,那麼現在,我們就來想A段的和絃進行吧。」
「飄浮感是什麼意思?」
「看來你也終於有身爲樂團一員的自覺了,是個好現象。我就把你的評價稍微加幾分吧。」
胡桃似乎是被霧夢戳中最不想被她講的點,食指抵著眉間這麼說。我也能理解胡桃的心情,不禁苦笑。
「哎呀,這不是hibiki跟小姑嗎?」
但我想,真正讓她氣惱的應該是「尷尬的時候被霧夢撞見」吧。
也許是錯覺吧,小潤的答覆似乎充滿自信。錄了約十次哼歌后,她也順利選出感覺最棒的旋律。三人的意見在這裏依然沒分歧,全做出同樣選擇。
不讓月底的演唱會成爲絕響的覺悟。
我莫名其妙地應胡桃的要求又轉身出門,結果來到樂器行。
「我覺得很棒喔,真的。那麼,終於要進入最後一部分了,也就是B段的旋律。這邊呢,以B段能自然接上前後兩段的感覺,一口氣從A段哼到副歌,成果可能會比較好。」
「我也和她們同感喔,小潤。」
△
胡桃轉眼間就一臉火大。
「如果小潤和你們不累,就照這個步調繼續下去吧。B段的角色就是連接A段和副歌的『橋樑』,所以要爲了副歌加熱氣氛,編出帶點飄浮感的旋律。」
小潤眉間雖透露些許疲勞,卻仍滿面Re喜。
「要稍微記住,聽起來必須像A段。由於副歌的和絃變化多,A段刻意減少變化,效果可能會更明顯。旋律方面呢,音程不需要太大的轉折。這樣能塑造穩定,像是序章的感覺。」
「謝……謝謝你,我很高興喔。」
不過,假如她認爲只會演出這麼一次,就算家裏的兩個人搬不動,也要設法搬過去。
「大和絃和小和絃有分哪個比較好嗎?」
「好啦。反正是用我存的錢買的,誰都不準有意見。」
假如原本就無法按照原曲唱出旋律,可能就需要做點基礎歌唱練習了,不過她們三個當然都沒這麼糟。
「也就是聽著和絃進行哼,能哼的旋律會比較有限吧。」
「…………」
「這首歌,我想試著把重點放在明亮的感覺上。我老是在猶豫跟煩惱,很怕踏出新的一步。所以,既然我終於下定決心要自己寫歌,我希望能寫出一首沒有遲疑,勇往直前的歌。」
「好……好的。~~~~△」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這邊就是個人喜好了吧。小和絃固然比較陰暗,但這種落差會讓衝上副歌明亮氣氛的力道更強。就看你想不想要這種爆發力了。」
既然小潤有明確想法,我豈有置喙的道理。
「啊,阿響等一下。這個和絃進行,如果寫是Mi,那貝斯也是照著彈就好嗎?」
回程,我們偶遇霧夢和相江。
加油啊,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答案。
……喔喔,這感覺也很棒,或許能當作別首歌的副歌。我開始有種強烈預感,小潤或許也能在音樂創作上展現不凡天資。
接著以彷佛得出某種結論的眼眸,直視著我說:
「是啊。畢竟是起頭,直接用C表明調性也不錯。」
「…………」
「自然啊……不用想太多就做得出來嗎?」
「我知道了。那麼首先,就先試試看大和絃吧。」
帶菩一身恍惚進家門時,這次換胡桃逮住了我。
「……啊——煩死我了。你們幾個水豆芽怎麼還不回家啊?」
還有胡桃,能請你不要直接翹腳坐到我提的箱子上嗎……真的很重……
「貴龍大人也請島上送投影機過來了喲!準備越來越完整了呢!」
唯一保持自然笑容的相江,堪稱這當下的清涼帖。話說,雙龍島的投影機不是學校設備嗎……說不定她的神力還依然安在呢。
總之,我們這邊的樂團應該也沒有器材方面的問題。再來只等我完成伴奏帶,就能召開一場讓觀衆心醉神迷的新鮮表演會了。
所有齒輪都按部就班地朝月底的盛會加緊運轉。
△
自隔天起,樂團就在練習的同時,雕琢新曲的編程與架構。
對於各自樂器的演奏技巧,我沒有在細部上做太多說明,只舉出諸如「另外有些人會在這裏這樣彈」的實例。完成的模樣都近在眼前了,卻又一次灌輸太多需要消耗腦力的要素,恐怕會打擊她們的士氣,時間也不太夠,我便切換成「熟練重於學理」模式。
假如未來,她們想學更進一步的編曲技巧,我再仔細解釋就行了。而且我有預感,這樣的日子就在不遠的將來等著我。
到那天之前,我必須將樂理學得更紮實纔行。憑我現在的內涵,要深入教學還嫌太少。
隨著新曲的完成度日漸提高,我們最後還是決定加上短短的D段,並終於在時間緊迫的演唱會前兩天正式錄音,燒成一張題名爲「小潤的自由研究」的光碟。
其實深究起來,錄音也藏有無邊無際的技術與理論。這部分,我也想在未來與大家一起切磋學習。替Lien de famille做張宣傳CD出來,或許是個不錯的刺激。
對了對了。歌詞方面當然是百分之百由小潤自己的言語編織而成,我沒有教她任何技巧(我也沒技巧),只告訴她「將心裏想表達的話寄於旋律之中」就放牛喫草了。最後不出所料,她的作品真的棒得沒話說。
這首歌是原本生性畏縮的小潤的勇氣與挑戰。期盼唱進衆人心中的濁望,泉湧不已。
「——好,就是這樣了吧。」
此外,還有一件我厚著臉皮硬接的工作。給霧夢她們那首曲子用的伴奏帶,也在最後關頭驚險完成。我的自信並沒有高到足以自賣自誇,但我還是認爲,我已經盡一切所能將它修到好得不能再好了。
明白想接近專業品質的音源只是白費力氣,而開始不管像不像原曲,單純從現在能製作的音源中挑選最適合的聲音後,我終於能看見具體畫面。
容易什麼都往吉他想的我經過這項工作,發現DTM(桌上音樂)也是件非常深奧且愉快的事。
多虧有大家,我感到自己還會多發現一、兩種玩音樂的新樂趣。
演唱會前夕,我帶著舒暢的疲憊投入牀鋪懷抱。
並強烈盼望兩團都能做出最棒的表演,漸漸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