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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SAGE4

《天使的3P!》 · 蒼山サグ · 1.5萬 字

「看來趕上了……不過……」

到會場的路途相當順利。

反而到了目的地才遇到阻礙。

「拜託,爲什麼警備會這麼森嚴啊……?」

通往宴會廳的入口只留下一個,其餘全被封鎖,櫃檯旁還站了兩個身強體健的黑西裝護衛……雷安先生的名流程度,可能遠超乎我的想像。

「看來想找後門溜進去,恐怕很困難啊……」

我倆在電車上還很樂觀討論,以爲這樣就進得去。

「櫻花姊姊或小潤有打電話來嗎?」

「大家的手機都打不通,可能是收不到訊號或關機了。」

「那隻好到櫃檯請他們叫大家出來了……」

「嗯……」

想正面突破,就只有這招吧。

不過現在時間是晚間六點五十分。櫃檯如果不立刻傳話,我們等到一半,宴會可能就會開始。

「這樣趕得上嗎……」

「不知道……不知道所以只能稍微來硬的了。」

我咬緊嘴脣,瞪着遠方的兩名護衛……他們不管怎麼看都孔武有力。只要被他們攔住,遊戲立刻就會結束吧。

「哥哥,不要衝動……!你已經是高中生了,在這裏惹是生非的話,可不是被罵就能了事。」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終點近在眼前,可不能摸摸鼻子就退下。我有說什麼都想要見的人,甚至不惜揹負風險。

「就說不要衝動了!……可別忘了喔,你有一個只要『被罵罵就沒事』的同伴呢。」

「不要去吧。」

「爲什麼現在才說這種話……」

爲什麼我能插嘴別人的家務事呢?

胡桃擺着架子,跑到護衛的面前。我躲在附近的觀葉植物旁,靜待良機出現。

因爲我不懂,所以今天才要確認。

我用生硬的語氣,設法傳達謝意後往前走。

「不要去英國吧,希美。留在小翅膀吧。跟大家一起溜營一起玩,就跟以前一樣過着快樂的日子,然後一起努力玩樂團吧。」

管他是什麼球路和球種,我都要瞄準正中央,全力揮棒打擊出去。

我決定不看氣氛。我本來就是一個有溝通障礙的家裏蹲,就算看了也會看錯。

櫻花有如拚命擠出似的短聲大喊。其他人似乎愣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如果沒人打算發問或說出口,就讓我來吧。

「機會只有一次,拜託你了。如果你讓這麼可愛又勇敢的妹妹白白犧牲……到時候我真的會對你大失所望喔!」

看着眼前的門把,我大口深呼吸。果然還是會緊張啊。

看到心愛的人痛苦,小潤毫不猶豫地出聲相助。她仰望我,平靜的微笑毫不動搖,展現出堅定的決心。

「所以我要去!我要去英國!事情已經決定了,拜託你別說這種話!」

「……?抱歉,這位小姐,請問您在櫃檯完成手續了嗎?」

寬敞的會場人滿爲患,點綴餐桌的美食和飲料,只有豪華可形容。前方的舞臺上有鼓組和放大器坐鎮,待會兒似乎會有樂團表演吧。

「不會,事情來的太突然,沒辦法出席也很正常……不過能看到你真好。」

「櫃檯?那是什麼東西。我朋友在裏面,這樣就夠了吧?也讓我進去。」

我立刻但保持低調,從櫃檯的死角滑入唯一對外開放的門扉中。

「…………Oops?」

「你會讓我看到帥氣的一面吧?」

「什麼!你這個顧慮實在太多餘了!…………抱歉。」

氣氛這種東西,有時會應聲碎裂。

再往前走了幾步,一個最不巧的遭遇。眼前的門突然打開,一名有些老邁的白人男性走了出來……是雷安先生。

我轉身一看,還在大吵大鬧的胡桃偷偷對我眨了眨眼。

「讓我進去!就……就跟你說我朋友在等我了!」

但我不會退縮,至少不要留下遺憾。

「你來了啊……謝謝。」

不光是我們。

「我說希美,你真的想去英國嗎?」

「搞什麼啊,小氣!我叫你讓我進去,聽不懂嗎?」

在這種場合向衆人介紹希美,想反悔會比我想像得還困難。距離開始還有五分鐘,我必須立刻找到大家。

不經意抬頭一看。

說出口的瞬間,我知道了一個新的事實。

她身上穿的是花朵圖樣的清秀洋裝。比以往更適合「千金」一詞的高貴氣息,讓我有點膽怯。不,這是騙人的。不管她出生如何,希美就是希美,別讓多餘的事物分了神。

不過,真的很感謝你。

敲門後,傳來櫻花的聲音。我「咕嚕」一聲大口嚥唾,終於來到大家身旁。

「好。」

看到我,最先出聲的是希美。她掛着笑容,很高興我來見她,但看上去似乎還參雜了一絲憂鬱。是我太樂觀了嗎?

一想到待會兄要做的事情,我頓時覺得背叛了他的善意:心中感到萬分抱歉。

「抱歉,我出門一趟,結果遲到了。」

尿來她鑽牛角尖到這種地步嗎……這纔是我最不應該插嘴的部分;但大家沒挽留她,絕對不是因爲這種理由。

「胡桃!等等……嗚……可惡!」

「因……因爲不是很明顯嗎?大家想找出最能讓我幸福的方法……就算我不想也感受得到,大家絕對不會刻意挽留我……如果我還任性地說想留在這裏,大家一定會以爲是自己害我不敢去英國,然後一直放在心上……一想到這裏,那我不如打起精神來,笑着揮手告別,這樣才能讓大家開心……」

「…………爲什麼……」

希美輕點頭,眯眼微笑。小潤、小空、櫻花和正義大哥都在希美身旁,對我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我只是個局外人?誰理你啊。

「收到……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傷腦筋的小孩呢。」

眼看小學生越來越大聲,還打算強行突破,兩名護衛一臉困惑卻還是堅守崗位。周圍的視線逐漸集中到爭執的三人上,入場大門開始不受關注。

「規模還真大啊……」

……真是的,太亂來丁。

「嗚!」

我避開視線闖入目標地點,來到一條無多餘裝飾的走廊。繼續往前走,通過一個轉角後,出現了幾扇整齊排列的門扉。希美和大家應該是在其中一間休息吧。

「賓果。」

「沒辦法這樣。如果你沒有邀請函,那就請回吧。」

希美固執地全力大喊,意圖用堅定不移的決心,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希美以外的衆人似乎刻意不作聲,或許是想讓希美暢所欲言吧。

——希美和大家就在裏頭。

我想叫住衝出去的胡桃,但隨即收聲,慢一拍後蹬了柔軟的地毯跟着前進。

這麼成熟的態度,實在讓人分不出誰纔是長輩呢。

……難道胡桃你……?

「等一下!我不能讓胡桃這樣亂來——」

我再三猶豫,不知該如何開口。

「……咦?」

……儘管規模有差,但我實在沒想到擔任演唱會後臺的經驗,能在此時此刻派上用場。

——突破難關。

嗯,我一度如此認爲,但隨即止住思緒。

我不再回頭,用背影傳達我的決心,同時直奔熱鬧的派對會場。

「大家都在爲我着想,所以我也要替大家着想!……而且少了我就少了一份負擔,這樣留在小翅膀的人也能過更好的日子吧。」

正義大哥露出「不小心說出真心話」的表情,用手掩住自己的臉。

「Not at all。」

「啊,阿響!」

沒辦法了。事到如今只能順從她的決心了。只有這麼做,才能回應胡桃的捨身取義!

「喂……喂!快住手!」

「……響哥哥,我們是考慮了很多才會得到這個答案,決定讓小希笑着去英國。所以就說到這裏吧,不要再讓小希困擾了。」

「啊啊,夠了!不要吵!喂,你抓她的腳!」

遲了幾秒,用顫抖聲再度打破沉默的人是希美:

「——請問哪位?」

現場所有人都優先替對方着想……彼此沒有交集。

算了,就單刀直入吧。

不過,我曾經拿着吉他闖入高中教室,所以這次不算什麼吧。

「響……響!」

我感到悔恨的同時,發生了一件預料之外的事。

「……咦?」

「T……Thank you……」

就算時間再短暫——

希美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或許我早該注意到,她可能會鑽牛角尖到這種地步纔對。

雷安先生輕拍我肩膀,另一手向我示意倒數第二扇門。

兩人聯手抓住胡桃,總算露出決定性的破綻。

靜靜起身的希美,眼中泛出些許淚光。我無法正確理解她爲何流淚,因爲只有她自己才能瞭解自己。

我會被轟出去嗎……枉費胡桃幫了我這麼多,我實在太遜了。

我的妹妹微微一笑露出皓齒,大拇指指向着自己的鼻子。

曾經獲准和五人共同生活的我,此刻相信大家真正的心情,不會再懷疑了。

可是——

「阿響,一直以來真的很感謝你。很抱歉事情突然變成這樣。不過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感謝你……我們還會見面吧?」

「嗯,這一點我打從心底在反省。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不應該忍耐,應該確實讓你知道我的想法和感受。」

我一定會,一定會告訴希美。不只是我,而是我們兄妹所有的想法。

雷安先生肯定是個好人,這點絕對錯不了……

我在有如星空的照明中,隱約看見胡桃露出一如既往的天真笑容,正在守護着我。

啊啊,果然是這樣……就跟胡桃想的一樣。

大家是主賓,很可能在休息室之類的地方。如此一來,舞臺旁邊的門應該會和休息室相連。

「開……開什麼玩笑!爲什麼阿響……阿響你……!」

希美的腦中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

除此之外,不會有別的意思吧。

正因如此,我纔要打破一切。爲了讓小潤能當一個普通小學生,爲了讓她知道以她的年紀,沒必要封殺自己的情感。

所以我要比任何人都還要幼稚。

「我不會停止的,在聽到希美……不對,在聽到小潤和大家的真心話之前,我不會停止。」

「我……我沒有說謊。我是打從心底,真的希望小希能幸福!」

「嗯,這個我知道。不是這個,我想知道的是小潤你在想什麼。小潤不想今後永遠跟希美一起生活嗎?」

「我……我的心情沒關係。只要小希能夠幸福,這樣就……」

「這樣還不夠!」

「……咦?」

「只有希美幸福還不夠。我要讓希美、小潤、小空、櫻花、正義大哥——所有住在小翅膀的人都幸福纔會滿意。所以拜託你告訴我,我想聽的是你真正的想法,不是你怎麼替希美着想。小潤,你想要希美怎麼做?」

「……!」

小潤緊抿雙脣,使盡全力瞪着我。

我從來沒想過,小潤有一天會用這種表情看着我。

毫不隱藏的怒意,正面衝突的距離。

不論是好是壞……這肯定比笑容製造出來的距離還要更貼近。

「我知道了……那我就,大聲說出來……」

小潤嘴脣顫抖,斷斷續續地開口說。

真的很對不起,讓你這麼痛苦。

「我,希望小希……」

對不起。

「希望小希……可以……」

今天會有樂團現場演奏,那把貝斯大概是跟他們借來的吧。

「可……可以了吧?」

接着希美、小潤和小空靜靜交換視線,確定彼此已做好準備。

「可以啊。」

我戰戰兢兢地望向舞臺,理當是今日主賓的紅葉谷希美抱着大得不相稱的紅色Fender JAZZ BASS,表情僵硬地盯着斜下方四十五度角。

「聽你這麼說,我覺得如釋重負……」

很明顯和標準的貝斯音有一線之隔。刻意讓放大器發出超出容許值的音量,呈現出具有震撼力和攻擎性的超載音0;overdrive sound 1;。

啊啊,可是這個音色……

這可能是一個小節目或特技表演。我不能否認這個可能性。不對,我十分期望是如此。

「小潤?小空也在……!」

或許是在這進退兩難的狀況下,三人手拿樂器的身影依舊令我心蕩神迷吧。

「………………嗚啊……」

「膽小鬼小正」是哪位……啊,是指正義大哥自己嗎……

說歸說,這首歌當然不是一上臺就能唱的東西。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我會這麼……嫉妒呢。自己居然會對三人有如此明確的佔有慾,這實在是僭越,讓我感到難爲情。

「……響哥……」

三人用最大限度的音量,毫不遮掩和修飾,一直號啕大哭。

「什麼?」

「咚」地一聲,有樣東西輕輕撞在我側腹。低頭一看,小空把額頭抵在我身上,藏住了臉上的表情,全身顫抖地說:

小空從正面,雙手緊緊抱住希美。

不論小潤、小空、櫻花和正義大哥,只要有人敢斬釘截鐵說:「這件事下輩子再說吧,希美是我們家的小孩!」所有人的心情立刻就會合而爲一。

恐怕,只有她自己還沒注意到吧。

——正義大哥,原來主唱是老兄你啊~~~~~~~~!

很明顯是宣戰的鼓聲。

所以纔會稍微繞了一圈。

小潤也衝了過去,抱住重疊着的小空和希美。

「可以啊,就照小空想做的盡情去做吧,這樣最好。」

正義大哥挺胸露出可靠的笑容,我則是同時浮現感謝和困惑。這話聽了固然高興,但自己捅了這麼大的婁子,全部推給大家去善後也說不過去。我沒理由拜託他人承擔責任,自己卻置身事外。

時間早就過了晚間七點,來賓開始在意舞臺的狀況。我找不到雷安先生,但這也不奇怪,此處規模可比一座小體育館,況且他是主辦人,現在可能正在舞臺等候,準備宣佈晚宴開始吧。

正因如此,一種前所未見的搖滾型式就在我眼前。

大家是何時學會這首歌的……?至少我沒推薦她們練習過。

「我可以告訴希美,我真正的心情嗎?」

「……抱歉,又麻煩你了,這次是我的錯吧……聽起來像是在找藉口,不過以我的立場很難強勢得起來。就算我自以爲能讓三個小不點過好日子,但日子肯定和富裕扯不上邊。結果反而顧慮太多,怕剝奪了希美被富裕人家寵愛的權利。啊——該死,我真是太遜了。」

「你不能走……不能走……!」

這不可能變成一座友好的橋樑。

「這裏交給我,你先走!」正義大哥說了一句陣亡預感百分之百的臺詞後,把我推出房門外。我再次回到會場,屏息待在角落儘量保持低調。現場來賓超過半數是外國人,而日本人也都穿着正式西裝,讓我覺得相當尷尬。

接着,終於,超出臨界點的慟哭從希美身上噴發出來。

是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也讓我做點事情吧。你都這麼酷了,如果我還這麼不爭氣,不就沒法紛大家樹立榜樣了嗎?差不多該跟『膽小鬼小正』說再見了。響的靈魂,我確實收下了。等一下就該我上場,這次就讓你看看我的搖滾吧……!」

「不要緊吧……」

「咦,可是……」

然後,彷佛想搗碎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似的——

剛纔稱呼你爲「老兄」和「冒牌神父」,這次我可不會訂正喔……的確以這個樂團的構成,最後會被大家罵的人是正義大哥吧……可是,可是!

從雙眸滴落的大量淚水,早已讓她淚流滿面。

正式派對。不合身高的樂器。華麗禮服。嗆辣紅椒。小學五年級。

狀況變得更加混亂。希美吸引衆人目光時,小潤和小空也跟着上臺,各自在吉他放大器和鼓組前就定位。

總之,我只能拚命祈禱一切平安,不要讓那位充滿善意的英國紳士感到不悅。

「——我……我想應該不會吧,這首歌該不會是……!」

「希美,你不能去。你要永遠……一直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否則我不要。」

「我可以不要再忍耐……大聲哭出來嗎?」

「我不會走!希美哪裏都不會去!以後也會和大家一起生活!」

「小潤………………小空………………」

可是沒人敢說出口。該怎麼做才能讓重要的家人幸福?衆人幾經思考,顧慮太多,最後被煩惱的絲線纏住了。

這不是誰的錯,大家只是對自己以外的人太過溫柔。

櫻花也眼眶帶淚,輕輕搖頭,凝視着光輝奪目的三個孩子。

「……我也可以說一些任性的話嗎?」

不過就算我再怎麼反省,也很難否定這份情感。因爲我就是這麼喜歡她們,喜歡小潤、希美和小空演奏的音樂。

滋嗡——

「抱歉,選了這種最麻煩的時間出現……」

「希望小希…………可以去英國……………………纔不要啦!我當然想永遠跟小希一起生活!響哥哥是笨蛋!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忍下來!我到今天爲止一直很努力不要說一些任性的話……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苦笑看着舞臺之際,我的嫉妒也逐漸平復。

「可以去……英國……」

小潤堅強地,直到最後一刻都試圖貫徹至今的決心。

來賓的談笑聲頓時消散。隨着貝斯聲削弱,我親身感受到,一陣會讓人感到絕望的沉默已逼近眼前。

「不對,我在悠哉地分析什麼啊……!這……這到底是……?」

「不是的。我也一樣有不好的地方啊,我不太懂什麼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所以纔會忽略希美的心情吧。我應該更有自信一點纔對。因爲希美現在的家人是我們纔對。響也是這麼認爲的吧?……真的很謝謝你。」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不要……!我絕對不要和小希分開……!」

是否應該阻止她們的念頭在我心中高漲,但我卻動不了。

三人是花了多久時間的號啕大哭,才轉換成一股巨大的溫暖呢?這已經沒必要去計算了。

「A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晚一步跑上舞臺的冒牌神父,讓我不禁吐槽火力全開。

「響,你沒理由道歉啊。到了明天,搞不好我們就束手無策了。你也是這麼想纔會趕過來的吧?」

長時間壓抑造成的反作用力也相對地大吧。小潤用足以撼動屋內空氣的哭聲,像個孩子似的……終於像個孩子似的不停啜泣。

「可以啊。」

「如果正義大哥不是大家的『父親』,我立刻就會去搶麥克風了吧。」

我摸着她的頭,立刻做出回應。小空頷首,搖搖晃晃地離開我,接着視線低垂,任由淚珠灑落地板,並朝對面走去。

小潤的吉他是Stratocaster,不同於平常的短琴格吉他,這把是標準款式中最大的。端坐在舞臺上的鼓組當然也是成人用,三人拚命抱着與自己身形不合的樂器。

不過,還有另一種感覺凌駕於可靠之上。

啊,可是主唱怎麼辦?原唱歌曲中,大部分是一個肌肉男在唱英文的饒舌歌。演奏先不說,小學女生應該唱下出那種風格吧……

彷佛不允許沉默到來,希美一次兩次,彷佛在痛打巴掌似的,猛烈震動最粗的開放弦。

這部分先不管,正義大哥凜然挺直腰桿的模樣,實在讓我覺得很可靠。

完全是一種要來痛宰對手的聲音。

年長三人組慈愛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時,一名身穿飯店服裝的工作人員小聲敲門並探頭問。不尋常的氣氛和尚未間斷的幼童哭聲,似乎讓他很猶豫該不該入內。

「請……請問,有人吩咐我,差不多要帶各位到舞臺準備區了……」

該如何克服這個局面?我想找個方法讓派對妥善落幕,但不管怎麼做都會搞砸氣氛吧。會害雷安先生顏面無光的情況……如果可以,不,是一定要避免。

剎那間,希美的左手移動到琴頸底端,纏住了指尖。貝斯狂亂的反覆樂句和吉他抽泣的推絃樂句同步形成節奏,再搭配鼓組的暴力毆打,猛烈翻弄了所有與之對峙者的雙耳。

如此完美的演唱,也讓我心中多了一把無名火。因爲我只能這麼想:他肯定是瞞着我讓小潤三人練習自己想唱的歌,平常就把三人當成了卡拉OK的替代品。因爲這種律動感可不是三兩天就能夠練成。

「……嗯,我差點鬆了一口氣,不過眼前還有一個難關要克服呢。」

「…………!」

正因如此,我纔會如此喜歡小翅膀的所有人。

對不起,讓你忍到最後關頭才說出口。

這是嗆辣紅椒合唱團聽一次就會愛上的歌曲——

!

「這……也唱得太好聽了吧……」

沒有任何預兆。電貝斯的四弦發出如猛獸低吼的E音,響徹整個會場。

「哇喵……!」

「爲什麼,爲什麼都沒有人阻止我啊?我……!我其實……也想要和大家一起生活啊,這還用說嗎!我當然想繼續待在小翅膀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哈哈,真正如釋重負的是我們吧……所以響你不用擔心。接下來的難關,就靠我們來克服吧。」

「不要走,不要走,我們永遠在一起……!」

這一切實在太不協調了。

正義大哥看着三人,走過來把手輕放在我的肩膀。

「呼啊。」

不過,好厲害。明明曲風和平常有天壤之別,明明是不熟練的樂器,三人的默契卻絲毫不遜色。只要條件同樣不利,只要懷抱着同樣的想法,小潤、希美和小空的步調就絕對不會亂了套。

看着尷尬搔臉的櫻花,我由衷道歉。雖說是因爲刻不容緩,但確實給大家添了麻煩。

因爲大家看起來,是發自內心感到愉悅和快樂。

四人脫離苦悶的糾葛,滿臉欣喜地投入演奏的模樣,散發出無法形容的溫暖。我固然有諸多抱怨,但更慶幸能看見這充滿驚喜的演奏。

……只不過,這是我個人的感想罷了。

『……………………………………』

演奏結束後,過了五秒,十秒,會場依舊鴉雀無聲。我的恐懼感再次湧現。

正義大哥出來胡鬧,搞砸了整個宴會——這是他本身的計劃嗎?的確,這招或許可以保住雷安先生的面子。

只是若有人因此厭惡正義大哥,我還是會感到很過意不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這份不安,隨着突然響起的掌聲減輕了。

一名男性用溫柔的眼神凝視舞臺,一雙大手不停鼓掌。不知不覺問佇立在我身旁的男性,正是雷安先生。

「——Yeah!」

「——Pretty good!」

掌聲彷佛成了暗號,多敷的外籍來賓率先發出歡呼聲,會場瞬間熱鬧得像是在辦廟會。

「……………………咦,咦?」

「你很意外嗎?」

看到我對意外的發展感到困惑,雷安先生透過口譯問我。

「……老實說,是的。我還以爲會被罵。」

雷安先生聽完口譯,對口譯耳語了片刻,接着對我露齒微笑……不對,如果要表現我感受到的細微差異,應該說那是一個帶有某種含意的微笑。

「你忘了嗎,我和這裏的許多夥伴是來自哪個國家?對搖滾的寬容,我們英國人可不能輸給日本人。今天如果說唯一有Fuc……不滿意的地方,那就是Peppers 0;嗆辣紅椒1;是美國的樂團,只有這一點而已。」

剛纔口譯差點說出一個危險的單字。但我不知道那是口譯自己加的,還是原文本來就有。

「………………」

演唱會之後,雷安先生以主辦人的身分出面圓場,宴會纔不置於中斷。他直到最後都掛着笑容。我覺得不管怎麼向他道歉都不夠。

「各位,請把頭來起來。其實雷安先生在第一次看到影片的時候,內心就一直很煩惱……他不想害這麼棒的一個樂團,就這樣少了一名成員。」

『那個……我叫紅葉谷……希美。我之前聽說雷安先生一直在找我,我真的很高興。媽媽以前一直對年幼的我說,自己做了很不孝的事情。如果媽媽知道雷安先生已經原諒了她和我的話,她一定會很開心……所以我纔會認爲,如果我去英國,媽媽可能會更開心。』

「剛纔啊,那兩個護衛突然叫了一聲:『是嗆辣紅椒!耶——!』然後就跑進來了,所以門口就沒人顧啦。」

三人填這首歌時,完全想不到七月會有這麼大的變化。不過,時而交換視線和微笑,小潤、希美和小空的意志隨着不問斷的樂句傳了過來,不僅讓人懷疑,這一切都是爲了今天的舞臺麗準備的。

光聽旋律的話,這不足一首值得驕傲的歌。

我第一次對自己作的歌曲,摒棄了一切的負面思考。

「真的,你說的沒錯。」

讓遙遠的英國也聽得見。

「最重要的是,能看到孫女健健康康的模樣。光是這樣,這一趟就沒有自來。而且只要各位允許,我們也很容易就能來日本看希美。」

『嗯……突然跑上來唱歌,實在很抱歉。還有一點我想說聲抱歉,希美還是讓我來照顧吧。我可能沒辦法讓她過太好的日子,不過我會負責把她扶養長大。她們是我重要的家人,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離開的。今天大家專程齊聚一堂,我到現在才這麼說,真的很抱歉。』

「櫻花。」

——雷安先生本來想捐一筆爲數不小的款項,結果神父卻耍帥,面帶笑容拒絕他了……

觀衆之中也有雷安先生的身影。

真正想讓衆人聽的音樂是在這之後。

接着,吉他和貝斯的同步樂句當導音,充分呈現三人情感。由俐落言語編織的清澈詞句,隨着我那不成熟的旋律唱了出來。

「啊,胡桃。原來你也來啦,怎麼會跟響分開行動呢?」

『…………』

I"m fine.

希美、小潤和小空,至今的人生或許不算是風調雨順。可是現在三人一起生活的地方,總是充滿了幸福的氣氛。這點不管是誰都覺得歷歷在目。

不,沒有必要建議了吧。大家肯定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

本次是第一次分爲上下午場。

我也想再多演唱這首歌。因爲剛纔說我很重要的三名寶貴恩人,她們最重要的思念就在這首歌當中。

可是我不會忘記,能夠回憶,不管被捲入何種暴風雨中。』

——謝謝你,外公。

希美用自己的話說完,從胸口抽出一張小紙片。

希美三人填詞的題材就是小翅膀。〈教會之歌〉的歌名和歌詞,都足以象徵這個純潔耀眼的三人樂團。

肯定每個人都領悟到了吧。

那是隻有家人才看得見的笑容,接着她用雙手手掌,輕輕裹住雷安先生伸出的右手。

一句緩慢明確的英文。爲了讓小學五年級的日本人也聽得懂,雷安先生用簡單平易的英文對希美說。這句話,肯定包含了他所有的思念。

希美又說了另一個內心糾葛。剛纔沒有說出口……或許是因爲那對大家而書,是最難「反駁」的動機吧。

『在光芒中微笑。

……肯定傳達到了,希美。絕對沒問題的。

但現在我能確實斷言,這是一首最棒的歌。

〈教會之歌〉用更勝言語的雄辯,將三人共通的想法傳達給每一個人。

——下次再見。

「啊哈哈。嗯,真的,大家看起來好開心。」

「真是的,神父真的太亂來了。」

而希美三人毫不在乎舞臺比平常大,置身在共同演奏音樂的愉悅當中,這也讓在場許多人更加陶醉。

「手牽手開口唱〈教會之歌〉」

「看來很順利呢。」

突然讓小學生上臺演唱的時間倍增,說我事前沒猶豫是騙人的。但三人的意欲很高,商量之後才決定採用如此緊湊的行程。

正義大哥深深一鞠躬,透過麥克風說出自己的決定。身後的三人則露出感慨萬千的表情,彼此微笑。

「Yes.see you again, my grandpa。」

『打擾各位了,真的很抱歉!』

這首歌只有這三人才演奏得出來。

口譯說到這裏,雷安先生徐徐走到希美眼前。希美的表情有點緊張,但還是用充滿敬愛的眼神,看着這位高個子的英國紳士。

相信自己想傳達的事物,能夠傳達給想傳達的人,同時念出上頭的文字。

『可是,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能去,因爲我想待在這裏。請讓我留下來。現在小潤、小空、櫻花和神父,住在小翅膀的所有人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留下來或許會造成許多人的擔心或困擾。可是,我還是沒辦法離開自己最喜歡的小翅膀。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任性……請實現我這個唯一的任性吧。請讓我今後也能和我最喜歡的家人在一起。』

會場四處傳來掌聲。希美三人鬆了口氣,彼此交換視線。

——我過得很好。

『無法回想的恐懼,有時讓人在夜晚顫抖。

浮現在我眼前的是彩色玻璃。今天的舞臺和平常不同,但對相依爲命的三人來說,那裏是永遠不變的家。

只要伸手,一定能彼此相連。』

在退居幕後的正義大哥催促下,希美站到了麥克風架前。平常強勢的她,其實不太喜歡受人矚目。不過今天,她毫不猶豫地站到舞臺中央,接受衆人的目光。

當然,剛開始我們是打算免費招待。但雷安先生本人卻專程付費,盼能給我們一些支持。

「嘿嘿,這說來複雜。」

『你存在,就在這裏。

『剛纔用魔音污染了大家的耳朵,不過今天機會難得,請容許我們再唱一首好聽的歌曲。接下來就交給她們三位。』

我想起櫻花苦笑的表情。但她的話語背後,卻有種「這纔是神父」的滿足感。

對了,既然機會難得……

我突然浮現一個點子,想跑到舞臺去建議,最後卻止住了腳步。

「不過太好了,胡桃也能一起聽三人的演唱。」

他們比我想像中還要不專業。

在光芒中睡去。

See you again.』

口譯說完,雷安先生愉快地笑了。歡喜和感謝之餘,我們的視線很自然地重疊,彼此靦腆一笑。

雷安先生在我身旁,頷首示意。

小潤三人充滿期待的第三次演唱會,於小翅膀正式開唱。

網路影片搭配演唱會的訊息,使得入場券立刻銷售一空。因爲座位問題,幾乎無法招待曾關照過我們的親朋好友。於是大夥纔會決定上午先爲舊雨演唱,下午再加唱招待新知。

我就不孤單,能彼此瞭解,滿溢出興奮的節奏。』

大尺寸的樂器讓她們很辛苦,但舞臺上始終充滿笑容。

即便雷安先生沒有拍手,即便會破壞會場的氣氛,或是有人因而感到憤怒,正義大哥都打算這麼做吧。他上臺足爲了傳達自己的決定,並表明自己纔是這場程咬金演唱會的首謀。

或許希美在內心的某處,是希望有人能夠留住她。

這肯定和正義大哥拒絕了雷安先生的資金援助有關係吧。

接着慢慢地,畢恭畢敬地——

宴會一結束,我、正義大哥、櫻花、希美、小潤和小空,連胡桃也一起排成了一排向雷安先生深深一鞠躬。

「不過呢,結果算OK吧。而且多虧了神父,小潤、希美和小空在『正式上場』之前也比較不緊張了。」

光陰似箭,可稱作劇烈動盪的七月過去了。在暑假即將到來的一個星期日——

「嗯……這首歌很棒呢。」

間奏中我聽到聲音,轉頭看見了櫻花。她的語氣無奈,但看着三人的視線卻打從心底充滿了慈愛。

然後,讓這首歌不停演奏下去。

原來是這樣啊。你們三人分別填了哪個部分?——我當時刻意不去問這種不識趣的問題,但現在我能清楚聽出,這一段的填詞人是誰了。

希美的歌聲比小潤還要穩重。這無關優劣,兩者都充滿魅力,會讓人想持續傾聽。我感覺希美在這一段帶來的耿直,象徵了支撐衆人的「希望」。

你微笑,這樣就好。

希美比同年齡的人高,或許是遺傳自雷安先生吧——我突然這麼想。

我很清楚三人實際的魅力更勝影片,只要觀衆願意到場,肯定沒問題。然而看到小潤三人用現場演唱魅惑觀衆時,我還是覺得有一股炙熱油然而生。

失去雙親,沉浸在悲傷中時,爲自己帶來嶄新光芒的是——

『Thank you My grandpa.

「胡桃也進來了呢,你是怎麼辦到的啊?」

進入B段後,主唱由小潤換成希美。本來這首歌和其他曲子一樣,應該由小潤整首唱完,這肯定是大家在上舞臺前就決定這麼做了。

不過,這樣啊。因爲是英國人,所以比日本人還要容易接受這種脫離常識的主意嗎?

「Nozomi,Please see you again(注:Nozomi爲希美的日文拼音)。」

上午場的演唱在盛況空前下落幕。緊張感更勝上午的下午場,在接近尾聲的現階段亦未發生什麼大問題。透過網路而來的觀衆也確實入場,不停對舞臺投以熱情的視線和聲援。

驚訝的櫻花,傻笑打馬虎眼的貫井兄妹。接着,我在胡桃耳邊悄聲詢問在那之後的狀況。

話說,我本來一時心想胡桃沒必要道歉,但仔細想想,畢竟她在護衛面前大鬧了一場啊……

三個簡短的句子,肯定涵蓋了希美所有的想法。

三人和小翅膀所有人的溫柔牽絆,點綴了這首歌。

『……然後,我想讓各位再聽最後一首歌,我們可以演奏嗎?這首歌的作曲人,對我們來說就跟家人一樣重要。是他爲了我們作了這首曲子,歌詞是我們三個人寫的。』

確實掌握意思的希美,終於露出平常的笑容。

總是有訐多的溫暖。

那其實是我給她造成的負擔,責任不在於她。不過本人卻堅持應該要道歉,所以我也尊重她的意思。

緊握的手掌疼痛時,再輕輕鬆開吧。

這肯定是男子漢的志氣吧。我的年紀還不夠格談這些,但我多多少少能理解他的心情。

據說雷安先生也立刻意會,爽快地尊重了正義大哥的想法。他現在在席間注視着孫女等三人,視線滿是慈愛。

所以我更加心想——

如果他會喜歡下一首曲子就好了。

『今天謝謝大家,我是負責貝斯的紅葉谷希美。』

演唱完上午場的收尾歌曲〈教會之歌〉後,希美慢步到舞臺中央,對着麥克風說:

『下午場的最後,請讓我再唱一首歌。爲了大家,還有今天到場的我的另一名重要的家人,我很努力把歌詞背了下來……This song is for my precious family。』

看到希美的微笑,雷安先生驚訝地雙眼圓睜。今天沒有口譯相伴,所以我不知道剛纔那番話,他是否能完全理解。

不過,句尾的那句英文。

加上待會兒演奏的歌曲,應該能徹底傳達希美的心情。

希美說完,換持原聲吉他的小潤,穩靜地撥動開放和絃。

小空則負責鈴鼓。她離開鼓組往前站,貼近兩人,以最小聲的旋律伴奏。

接着,希美用誠摯的歌聲,編織出英國國歌的旋律——

話雖如此,她唱的不是

。而是被稱爲「另一首國歌」,由世界知名的英國樂團所演奏的代表曲。

綠洲合唱團的〈Don"t Look Ba Anger〉。

只有這首歌曲希美不用樂器,而是仰賴自身歌喉,配合旋律唱出苦心記下的英文歌詞。

雷安先生一時呆若木雞,雙眼凝視着希美。

但很快地,他的嘴角露出了喜悅的微笑,開始和拚命演唱的希美對起嘴來。

……太好了。我早有預感,這首曲子肯定能讓雷安先生也跟着唱。

因爲這首代表曲,就是這樣的曲子。

「櫻花知道上面寫了什麼東西嗎?」

雷安先生把手放到下巴,跟着我們一起傷腦筋。承蒙他的好意實在很對不住,但我覺得他是一個非常可靠的幫手。就算一個單字也好,能惠賜我們一些點子就感激不盡了。

一入耳內,我感覺柔和的語感立刻和小潤三人的印象完美重疊。

「……?」

之前我也多少有點猶豫,覺得應該選其他的曲子。

「Band name……」

…………她最後的這句呢喃,就當作沒聽見吧。

櫻花反覆玩味,一臉祥和地仰望天空。

「不行。」

在離別之前,他又送了我們一個非常棒的禮物。

雷安先生十指相扣,肅穆地反覆祈禱。希美也有樣學樣,向雙親獻上外國式的追悼。

這下只有「拍板定案」的分了。

「抱歉,真不好意思,要人家提醒我才注意到這裏有寫字……嗯——這個部分嗎……『Lien de famille』……應該唸作李洋·得·法謬吧?」

「所以說,不要依靠小學生啦。」

「嘿嘿,我們也要加油!」

希美的生父生母一同長眠在小山丘上的墓園中。

在希美的提示下,我露出心慌的苦笑。

「嗯……!蒂美也要加油纔行。」

連我也感受到一股確切的希望和正面的能量。

「嗯。雖然歌詞不是很貼切。」

「謝謝。謝謝。」

這個提議不知出現了第幾次,不出所料又被駁回了。我覺得小空想的團名很可愛,但希美非常不喜歡,看來很難被採用。

「……!」

「Yes, I try many。」

我永遠都不會知道,諾爾是抱着何種心情在唱這首歌。

原來如此。這樣解釋或許也說得通。

原來之前希美說「想去的地方」……就是這裏啊。

「咦?這個……怎麼了嗎……?」

「……真的不能叫『呼啊呼啊斯』嗎?」

衆人不知該如何反應。這個名字聽起來不錯,不過要拿櫻花打工的麪包店當團名……讓我有點猶豫。當然,雷安先生是不知道纔會有如此提議。

「對了,阿響。你有想到好主意嗎,我們的團名?」

「……啊。」

「……Thank you grandpa。我們是『Lien de famille』……今後也會加油。」

「No, no, here。」

「我們不知道什麼很酷的詞彙……完全想不到好名字。」

我不禁苦笑。其實這首歌的曲意難解,連作者諾爾·蓋勒格本人都斷言:「我自己寫的都不懂了。」所以感覺沒有完全符合兩人之間的關係。

「呼啊。可惜。」

「就讓你們來決定如何……?」

櫻花對在音控區的我耳語。她刻意壓低音量,避免干擾只有吉他和鈴鼓的不插電演奏。

她一定是來這裏向雙親報告和商量吧。送來母親最喜愛的紅茶香味,前來傾吐無法詢問他人的「猶豫」。

不過雷安先生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他自然地伸出手來。爲了回應他誠摯的握手,我再次發誓要努力。

「Lien de famille一—家族的,牽絆。」

「Lien de famille,家族的牽絆啊……」

沒錯,加油吧。今後也要讓許多人到小翅膀來。然後,讓遙遠的英國也能充分看到希美的成長。未來也要和大家一起,希望大家願意讓我和小翅膀繼續走下去。我再次深切期望。

「………………」

——豪族的牽絆。

雷安先生看到我們煩惱的模樣,既擔心又疑惑地望着這裏。

『…………………………啊!』

「Saonois……是嗎?」

「會嗎?我覺得很貼切啊。Don"t Look Ba Anger.感覺像是兩個人笑着在說:『我們不在乎過去發生的事情』。」

至少此時此刻,在希美和雷安先生之間迴盪的這首歌中——

「Saonois的老闆娘,明明是一個二十九歲的單身獨居女性……」

下午的演唱會也在盛況之中落幕。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和明天就要回國的雷安先生一起去掃希美雙親的墓。

想不到雷安先生不停移動手指,彷佛在說「不是那裏」。看來他提議的是店名下方几行文字裏的單字。呃……那是法文吧。我沒什麼自信,不過之前聽櫻花說店名的「Saonois」是法文,下方的文字八成也是。不過說來害臊,我連初階英文都七零八落了,更不可能會懂上頭的意思。我猜,大概是在寫麪包店的賣點吧。

不過現在面臨的狀況是團名的重要性勝過一切,我無法貿然說出意見,也難以選定一個適當的團名。

即便如此,希美的母親和父親,肯定一起在天上微笑看着正在墳前祈禱的父親和女兒吧。

讓他誤以爲我們在吵架可就不好意思了……當我正在想該怎麼說明時,正義大哥用流利的英文代爲回答。不愧是能把嗆辣紅椒的歌唱得這麼好的人,原來他是雙聲帶啊。是說他原本是神父,英文流利也是理所當然吧?

這次暫且借用了「小翅膀」的名字,但團名和場地若同名,終有一天會產生混亂,還是應該先決定團名吧。

低鳴苦思了片刻,雷安先生看見櫻花手上的塑膠袋,表情豁然開朗。接着,他連指了好幾次袋子,促使一臉不解的我們注意上頭的文字。

看着笑容滿盈,散發光芒的三個孩子,雷安先生露出滿足的表情。

……啊哈哈,傷腦筋啊。

今天的演唱會圓滿落幕了,不過未來的路還很漫長。再過不久終於要放暑假了,時間上也會比較寬裕,今後要繼續提高樂團的知名度纔行。

這個詞象徵的意思似乎讓她很陶醉,當然我也一樣。

「Mr.響。未來請讓我,再多看一些影片。」

三個孩子牽着手,雙眼展露光輝,互相點頭。

墓地維護得很完善,以非語言的方式,靜靜地在陳述絡繹不絕的訪客存在。

「呼啊。我也舉雙手贊成。」

「呼啊。要讓雷安外公開心。」

「選曲很成功呢。」

衆人在微笑的雷安先生前,同時抬起了頭來。

接着,他走到手握拳的希美身旁,疼借地輕撫她的頭。

「…………」

李洋·得·法謬。

當時的決心和最後希美選擇的答案,大概截然不同吧。

是啊,都已經走到這了,我們卻一直忘了決定如此重大的事情。多虧如此,我在宣傳時非常猶豫,不知該用何種名義製作門票。

結束漫長的祈禱後,大夥走路回停車場時,雷安先生用特意記下的日文對我這麼表示。

「我說,小希……!」

我說了一句奇怪的英文。我非常沒自信,怕這句話不是一個貼切的答案,更怕文法有誤。

不過,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不用再問我啦。我怎麼可能會反對啊……嘿嘿。」

「……嗚,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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