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一幅畫

那天，有什麼不太對勁。

筆試成績不佳的人要上特別課程……貝露涅爾被這樣叫到學園地下去。

悲哀的是，筆試成績不好確實是事實。

貝露涅爾從進到學園後就全在鍛鍊肉體，因此筆試成績一直都不太好。

除了他之外還有艾緹娜以及大概五名初次見面的學生聚集在這。

雖然很令人意外，但艾緹娜的筆試成績也不優秀。

她甚至直到不久前都還不會讀寫……但這也沒辦法，因爲她是出身在連這都沒必要學習的貧窮農村。

這個世界的識字率，不管哪個國家都不算高。

因此只有小康家庭或者貴族纔會學讀寫，農民則幾乎都沒有需要這種的需求。

所以艾緹娜在到這邊來之前根本沒有見過文字。

不如說如此短時間就能學會讀寫，可以說是很聰明瞭。

但只有這點時間實在難以彌補這段差距，所以她的筆試成績也不好看。

被聚集的其他學生也都差不多。

從全員都沒有家名這點，便能窺見他們出身與貝露涅爾差不多。

這個魔法學園，一開始便設計成對貴族有利的形式……與其這樣說，不如說一開始便沒有想像到這些貧乏村莊的出身者會來到這。

並不是這種村莊就沒人憧憬騎士，而是這些人沒能通過入學測驗。

畢竟對手大半都是從小就開始讀書以及訓練的貴族小孩。光起跑線便有著壓倒性的差距。

在這層意義下，起跑線落後還能穿越這窄門的貝露涅爾等人已經可以說是十分優秀了，不過差距果然還是存在。

因此這特別課程不如說是時機正好的雪中送炭。

貝露涅爾自己則是認爲，有時間做這種事情不如去鍛鍊劍或魔法的基礎更好。不過艾緹娜說機會難得便把他帶過來了。

被叫來的學生中的一人大叫。

爲了這種男人，聖女怎麼可能……。

艾爾莉潔是滿懷博愛精神的聖女。

畢竟他不是貴族之類的，就算被抓做人質也拿不到贖金。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聖女大人會在乎你這種學生……總之，聖女確實在注意你。」

負責上課的女教師……法拉一出現便這樣說，並彈了下手指。

但真正的笨蛋，是在這種地方丟人地被抓作人質的自己。

只要能把你抓做人質就夠了。」

「沒錯，正如你所想的。你就是對聖女的人質唷。」

爲什麼區區七人的筆試學習會用到這種地方？

不過他覺得有些奇怪。

這樣的她要是知道有人因爲自己被抓去作爲人質……。

「學生都還平安嗎？」

「哼……還真是有餘裕的樣子呢。可是看到這之後你還能保有那份餘裕嗎！？」

法拉看向貝露涅爾這樣說。

有應該拯救的存在，而那又在自己伸手可及的範圍。

原本只是出身小村莊的普通士兵，但某次被魔物襲擊覺得已經沒救的時候，被聖女拯救了。

她真的是個笨蛋。她明明就不是應該爲了區區七人而踏入險境的人。

這明顯很奇怪。雖然全員都這樣覺得……但在來到這裏的時間點便已經遲了。

雖然法拉這樣嘲笑，但貝露涅爾也同意這講法。

你就是被拖下水的。抱歉呢」

但聚集的地方卻與其相反，是用來讓部份成績優秀的人與大型魔物練習以命相搏的地下競技場。

他們當然抵抗過，雖然因爲說是特別課程所以沒帶武器，但就算這樣他們還是徒手勇敢地與魔物戰鬥了。

「你確實是……約翰沒錯吧。

我只是自己想做纔去做……不過是爲了自己而行動而已。」

她一定不管對誰都是那樣。

那就前來拯救。這便是爲何她是聖女。

「不行過來，艾爾莉潔大人！這是陷阱！」

因此超過二十才入學的人並不稀奇。

她說了人質，但貝露涅爾這人質是爲什麼，又是對誰的人質。

真不好意思，雖然不是你也沒關係，但只叫一個人出來實在有點可疑……所以我才把成績差不多的傢伙一起叫過來。

傳聞她過去曾說過她愛著世界的一切，像是要證明這個一般，不論貧富，她拯救了她力所能及的一切。

願望沒能實現。

「歡迎來到特別課程。雖然有些快，但就請你們馬上安靜吧」

會來……無關人質是誰，就算是名字都不知道的他人，她一樣會來的。

0;……不對！纔不是這樣！她一定會來！

但在這裏的都是準備用來抹殺聖女的強力魔物……不過就是訓練生的貝露涅爾最終還是獲勝不了，簡單地被抓起來。

想到這，貝露涅爾便羞愧得無地自容。

「老、老師！你這是在做什麼！？」

貝露涅爾的願望沒能實現，艾爾莉潔自己一人來到了這個地下。

0;拜託了……不要來……請不要爲了我這種人，而以身犯險啊……1;

貝露涅爾等人被繩子捆綁，坐在房間的角落，被強制見證接下來即將開始的聖女處刑。

「我目的一開始就只有一個人……貝露涅爾，就是你。

現在的自己不過也只是這芸芸衆生中的其中一人。

在那之後過了幾十分。

「難不成……」

「後半我不否定。但說我是好人就過獎了。

貝露涅爾心想，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確實昨天艾爾莉潔來到自己的房間。

魔法學園的最低入學年齡是十七，但並沒有上限。

從那時候開始男人便爲了能在她身邊戰鬥而不停努力，並終於在二十歲的時候進到了這個學園。

那個人纔沒有優先劣後這種想法！不管人質是誰，她都會來！1;

門扉隨即關上，大型魔物從房間的四面八方走了出來。

對聲音產生反應的艾爾莉潔轉向他這邊……並像是要讓他安心似地微笑。

說是要進行筆試學習的特別課程。

貝露涅爾大叫。

「真的來了呢……聖女大人還真是傳聞以上的濫好人……不對，是笨蛋纔對呢。」

「你究竟在說什麼……」

但那只是因爲她的溫柔，而不是自己比較特別。

大概是被要求不要帶護衛來吧。

「昨天，聖女……艾爾莉潔去了你的房間對吧。

爲什麼就不能更加珍惜自己一點呢。

他的名字是約翰。

法拉彈指，同時大型魔物也開始向著艾爾莉潔接近。

然而艾爾莉潔卻毫不動搖……並不知爲何凝視著法拉的胸部。

怎麼了？那裏有著什麼嗎？

如此心想的貝露涅爾瞇細眼睛……接著，他看見法拉的胸口像是被黑色霧狀的什麼給包覆。

0;那是什麼……？和我一樣……！？1;

貝露涅爾不知道黑色霧狀物體究竟爲何。

但艾爾莉潔一定明白吧。

不過這現在並不是重點。

包圍艾爾莉潔的魔物雖說都是設施可以收容的大小，但也都相當強力。

巴風特與奇美拉、蛇尾雞與獅鷲，就連龍都有。

無論哪個都需要好幾個以優秀成績畢業的魔法騎士才勉強能打倒的怪物。

而這些魔物們一齊向著艾爾莉潔襲去。

「A picture is worth a thousand words.0;畫勝千言1;」

艾爾莉潔說出沒有聽過的言語。

同時光芒以她爲中心開始擴散，待光芒消逝，魔物已經一隻不剩。

貝露涅爾花了幾秒才理解發生了什麼。這就是如此的壓倒性。

消失了。

從地下室這幅畫中，排除了一切雜音0;魔物1;。

「怎、怎麼……怎麼可能！這裏的魔物全部都是……全都是連近衛騎士都會苦戰的怪物喔！

而你一擊就……不可能，絕不可能！就算是聖女也不可能辦到纔對！」

這種人絕不能在這種地方，爲拯救僅僅七人而獻身。

法拉這樣說後，艾爾莉潔停下了腳步。

歷代最優秀的聖女艾爾莉潔……那傳說貝露涅爾等人也多次耳聞。

她無抵抗地放下雙手。

「唔喔喔喔喔喔喔！！」

如果這樣就能救他們的話，我毫無二言」

污穢的魔物連聖女的一根手指都觸碰不到，只有這無情的現實殘留在此。

因爲恐怖而錯亂的法拉後退了幾步。

而是就算犧牲這七人，也必須活下去的存在。

但艾爾莉潔卻不是這樣。不如說正好相反……言語是無法徹底傳達這份感受的。

「快逃！」

是打倒魔女，撥開時代的烏雲，這個世界必須的存在。

她不是可以死在這種地方的人。

眼前所有的，僅是比千言萬語都更加清楚明白的一幅畫作。

艾爾莉潔靜靜地看著法拉。

說是，碰都不碰便把曾將前代聖女逼入絕境的魔物給消滅。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如果在理解範圍內的話，還可以說明『什麼東西爲什麼』、『如何變成這樣』、『所以才厲害』。

想變強到能與她共鬥。

「不行！」

「不行，艾爾莉潔大人！不要管我們！」

但這份光景已經遠遠超越這等級，他們不知道除了『總之很厲害就對了』還有什麼可以說明這份光景。

法拉走近這樣的她，高高舉起刀刃。

不管是誰都已經看出來了。……從一開始就不是站在一個舞臺上。

之後剩下的，只有制裁法拉並就這樣結束而已。

但也真的只能這樣說，不管如何描述她，都無法正確說明這份光景。

她慢慢地走近法拉，而法拉也跟著後退。

不如說越是想正確描述，反而只會讓描述更加平淡。

小鬼一般，小隻的雜魚。但正因爲這樣，才能不被艾爾莉潔注意到吧。

「請不要這樣做……拜託！拜託了！」

說是，只花十幾秒便全滅上千的魔物軍隊。

像是要蓋過法拉的話一樣，貝露涅爾等人大叫。

「好了，那你要怎麼做！？」

確信自己勝利的法拉向她踏步走去。

「呼、呼哈哈哈……這還真是驚人。看來你是真正的笨蛋呢」

傳聞總會被誇大渲染散播出去。

「原、原來如此……事先準備保險果然是正解呢……」

她是之後還要拯救許多人民的聖女。

「那就沒關係了。請動手吧。」

「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和我約定一定會解放大家嗎？」

這態度要證明人質有用已經十分足夠，法拉變回從容不迫態度。

「沒問題。就用那刀刃刺向我吧。

她彈響手指，嬌小的魔物從房間的角落飛出，並在貝露涅爾和艾緹娜的背後著地。

放棄抵抗的艾爾莉潔閉上眼睛。

那無足輕重的兩匹雜魚將兩腕化爲刀刃，抵在貝露涅爾與艾緹娜脖子上。

「如你所見，溫柔的聖女唷，只要你一抵抗那兩人就會沒命。

貝露涅爾和艾緹娜下意識說出陳腐的感想。

「這就是……聖女……」

「沒錯！你不能死在這裏！」

說是……連魔女都恐懼著她，四處逃竄不願與她正面對決。

想成爲守護她的騎士。

魔物絕不弱小。然而卻完全不成對手。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貝露涅爾的內心如此訴說。

然而現在自己是人質，而她將迎來死亡。

「……唔！」

也不用什麼交換人質……只要你乖乖給我刺，我就保證將人質全員無傷解放。」

然而艾爾莉潔卻果斷選擇捨身救人的方法。

但法拉好像還沒放棄。

「啊啊，我會守約的。就我來說，殺掉無關的學生之後也會留下麻煩。」

「好、好厲害……」

在艾爾莉潔迎來危機的瞬間，貝露涅爾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大腦的限制器被解除，力量從全身各處湧出。

靠肌肉讓身體變硬，並讓血管浮現出來。

繩子就這樣斷裂——貝露涅爾就這樣抓住用刀抵著自己的小鬼。

小鬼慌忙將刀刺出，但卻無法貫穿貝露涅爾強韌的肌肉。

貝露涅爾用頭把刀折斷，並用力向著地板踩下。

並就這樣投擲！投向法拉的小鬼，直接命中了她的頭。

法拉沒能應對突然的展開，直接翻白眼昏倒。

這意外的發展……實在是沒能預測到嗎，艾爾莉潔驚訝地睜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