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馬尾戰隊成軍。
《我,要成爲雙馬尾》 · 水澤夢 · 2.5萬 字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天早晨,是在我的絕叫聲中開始的。
雖然艾帝美基爾那羣人就算上了電視我也見怪不怪,只是今天的新聞實在大有問題……
他們竟然爲變身後的我做了一個新聞特輯。
清晰度比起前天可說是大幅提升的影像,現在正大剌剌地顯示在主播身旁。
昨天的照片果然流進電視臺去了……!!
『名字!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啊……我是紅馬尾戰士……嗚哇,快住手!!』
『妳好厲害喔!請讓我叫妳一聲姐姐!!』
『什麼姐姐,她絕對是當妹妹的料!哈啊哈啊,來跟大姐姐一起換衣服喔……!!』
『嗚哇——拜託讓條路給我回家啦~!!』
只見畫面中的雙馬尾幼女被女學生們又揉又抱,淚眼汪汪地揮舞着手腳。
這幅狂氣中帶溫馨的景象,實在不適合一大清早在餐桌上播放。
「居然連影片都有……」
昨天才剛在人前公開的名字,沒想到今天立刻就以特大字體登上螢幕了。
看着這幅情景,明明在家裏喫過早餐,現在卻又在我家客廳啃着吐司的愛香表情越來越不愉快。
「總二……原來你昨天干了這種事……?臉都埋到女生胸部裏了,爲什麼你完全不抵抗……?我看你一定很開心對不對……!!」
「我那個身高要是被人家抱住一定會變成這樣好不好!而且那時我還穿着裝甲,要是掙脫得太用力妳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 現在是怎樣?爲什麼男生女生都那麼喜歡紅馬尾戰士啊!? 」
「這邊也是大胸部……那邊也是大胸部……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一個貧乳都沒有!? 一定是艾帝美基爾乾的好事!!」
身爲男人的我,完全不懂愛香爲何會如此憤慨。
「話說回來,朵艾兒那傢伙造的祕密基地還真是不得了……一副就是中二病最喜歡的超科技感。牆上那堆有的沒的計數器也不知道做來要幹麼的。」
「……喔!? 」
只見雙馬尾中依序蹦出頭、身體跟手腳,最後長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難、難道你能拷貝我的力量!? 」
老實說,才三天就把邪惡組織公式建構得如此完美,實在讓我不得不感到幾分恐怖。
「喫我的鐵拳!!」
「雖然早就有覺悟了,可是我根本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接下來我還得遇到多少悲慘事啊?」
「……怎麼回事?」
「就是啊,而且還在店角落設了個莫名其妙的電梯入口……」
我大戰怪物跟之後遭到女學生們玩弄的影片似乎是同時提供給電視臺的,這下不管從好壞兩方面來看,謎樣英雄•紅馬尾戰士都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
時機巧得像是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監視我一般。
「爲什麼是我!? 調查艾帝美基爾比較重要吧!!」
我敲了敲緞帶打算叫出爆炎聖劍,而看到我這個舉動的怪物竟一臉欣喜地開始自我介紹起來。
「是這樣沒錯,可是焦點全集中在紅馬尾戰士身上也太誇張了吧!!」
「只是……正如妳所見,要完美重現外表還是沒問題的。」
對喔,朵艾兒好像說過一個人不一定只會擁有一項精神力……不過我完全沒想到屬性力結晶的化身,屬性異形也能同時擁有複數屬性。
那聲優般的磁性嗓音也同樣令人不悅。
這時老媽突然將圍裙當作披風扔到一旁,見到這一幕的朵艾兒立刻恭敬地跪在她跟前。
就算讀女校好了,也不能對一個怎麼看都是小學低年級的小女孩露出這種表情吧。
只見老媽一派輕鬆地坐在沙發上喝茶。
「……朵艾兒?我看小總現在似乎還是處男嘛。」
可是現在我一回到家,就必定會接到屬性異形來襲的通知,接着當然免不了得從地下基地出擊。
敵人新派來的怪物,現在正用令人不悅的姿勢站在眼前。
「沒想到這把將許多勇猛同胞送上黃泉的劍竟然是由緞帶所生……這也是命運吧。」
「可惡,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嗎……」
首先是戰鬥支援之要,能夠以衛星全程掌控戰場的主電腦室。
罪惡野狐身上的屬性力開始不斷注入緞帶,而原本只是默默浮在空中的緞帶在靜止了一瞬間之後,便有如鐵磁流體般不斷增大、變形。
「喔喔……沒、沒想到竟是如此強大……噗呃!」
「屬下失態。」
愛香,看來人家對妳的恨意似乎積的相當深喔……
「呃啊!!」
「可惜這只是鏡中幻影,除了模仿外辦不到任何事的人偶罷了。人形屬性不如罪惡魔蜥強大的我,是無法讓她自己動起來的。」
如果這是艾帝美基爾的作戰之一,那我必須說這招實在太有效了。
「喔喔!? 」
接着是出擊用的空間跳躍臺(原名是長到不行的英文,我擅自省略成這個名字)。跟傳送距離最高只能達到數十公里的瞬間移動筆比起來,這座跳臺可以在一瞬間移動到世界上任何地方。真虧她一晚弄得出這些東西來……
也就是說,雖然這傢伙多半是緞帶屬性沒錯,但牠卻能同時操縱人偶屬性嗎……!
『偶粉感謝那個少女的咩——』
露出一抹妖豔笑容,罪惡野狐不知從哪拿出了一條緞帶來。牠先是深情款款地看着那條緞帶,接着又無謂地旋轉好幾圈以後纔將緞帶丟上空中。
附帶一提,雖然愛香應該沒看到,不過偷偷跑進基地最深處房間的我,在那裏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戰慄感。
馬上就有人把這些網頁翻譯回日文,看來老外似乎認爲我們日本人活在未來的樣子……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馬上回到過去。
出現在眼前的,正是我本人……紅馬尾戰士的等身大人偶。
明明不希望有人發現我的存在,可是現在整個日本、整個世界都把「女裝」的我當成了注目焦點。
影片似乎是一般民衆用手機拍下來的。雖然看得出是攝影外行人,不過畫質本身倒是十分清晰,最近的手機性能還真不能小看。總之,我「只要快速解決敵人,就算多少被人看見也不會有問題」的理論馬上就被打破了。
原本差點按捺不住的我,現在目光卻被分裂成兩條還變成聖原力緞帶形狀的緞帶緊緊吸引,甚至完全忘記了警戒。
昨晚的騷動結束後,朵艾兒帶我們參觀了一下地底的祕密基地。
桌上散亂的設計圖、還有組到一半的機械——那裏是武器開發室。
另一方面,現在電視上播的影像也足以讓我嘔出幾十兩血。
接着有如帽子戲法般,從緞帶中突然跳出了兩條馬尾。
老媽當時有多興奮就先不提了……倒是愛香表面嫌東嫌西的,實際上也是看得相當入迷。
「別老是在意人家有沒有胸部!妳應該好好面對自己啊!!」
我不是不瞭解老媽看見自己兒子跟女兒同時在電視上披露勇姿的感動,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純粹只會讓我離反抗期又更靠近一大步而已。
只見緞帶有如在體操員手中舞動般,在空中化作漩渦狀朝我襲來。不過沒等我舉劍迎擊,緞帶就在我身旁飛了幾圈後又飛回罪惡野狐手上。
就連國外網頁也都是滿滿的紅馬尾戰士。
「
小總
真可愛♪」
令人聯想起狐狸的狡黠外表,跟到目前爲止滿身肌肉的敵人比起來可說是大不同。
「總二少爺總二少爺!您看,紅馬尾戰士的情報部落格、Wiki、粉絲頁跟考據網站!連網路上都造成大轟動呢!」
早上那場鬧劇,害我還沒走出家門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
光上個學就能搞得精疲力盡的我,雖然很想在家好好休息……
罪惡野狐輕撫着人偶的緞帶,有如在對待易碎物一般。
雖然說敵人的侵略手段相對溫和這點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這世界的人未免也太沒有危機意識了吧?
雖然畫面上大半的人都把我當成珍奇異獸又摸又戳的,不過其中也不乏帶着危險表情的女性。就連現在人在畫面外的我,都感覺得到她們那彷彿要從畫面中爬出來一般的慾望。
這時突然有個一身西裝加太陽眼鏡,還梳着黑人頭的人出現在電視裏接受訪問,聽說是那間女校的關係者。
「我是沉醉在緞帶魅力中的戰士,罪惡野狐。今後還請妳多關照了,我美麗的女神。」
正因爲如此,這幅情景在本人眼中……
雖然我一直在提防敵人把兵力投入複數場所,不過我完全沒想到這種將戰力以相同間隔一點一點投入的戰法會讓人如此棘手……畢竟我根本不知道敵人的數量有多少,世上沒有什麼比看不見盡頭的馬拉松還要更苛待精神了。
明明只是個幼女的說……啊,就因爲是幼女嗎……
「我也才變身過兩次而已,這麼充實的內容是打哪生出來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天來一隻是怎樣!? 沒必要那麼規矩吧!? 」
爲什麼沒人要理睬侵略者,反倒是英雄成了注目焦點?我實在無法接受。
「啊啊……終於有機會見妳一面了,紅馬尾戰士!!」
「緞帶是綁頭髮的道具,同時也是用來襯托雙馬尾,獨一無二的存在……請恕我擅自用屬性力綁起妳那神聖的雙馬尾來。」
雖然內容沒辦法聽得很清楚,不過這是在玩邪惡組織遊戲嗎……?
我差點當場拍起手來,但同時我也完全錯失了阻止這道魔術的時機。
好在牠挑了個沒什麼人的閒靜郊外現身,所以目前圍觀的人數是零。只是考慮到昨天的情況,以更快的速度解決敵人或許是比較好的選擇。
到底是有什麼可以考據、可以Wiki的?
只見兩人就這麼抱在一起,流下了女……不,說是男兒熱淚或許還比較適合。
人家昨天誇下海口說要征服世界耶,你們就不能再有點緊張感嗎!
搞什麼?這是叫我趁現在砍了牠的意思?
「是……!今晚,屬下一定會……!!」
正因爲如此,我才更應該拿出男子氣概來安慰愛香纔對。
「好厲害……等等,仔細一看這不就是我嗎!!」
「畢竟是世界級的大新聞嘛。這樣也不錯啊,總比那些某某政治家出包還是某某人入獄之類的負面新聞好多了不是?」
從顯示於牆上螢幕的無數算式與文字中,隱約可以看見幾個恐怖的單字——反愛香系統。
「誰想關照你啊!」
手上拿着筆記型電腦的朵艾兒興奮地向我跑來。
心中充滿了跟昨天不同角度的不安。
我好想哭。
太好啦老媽,妳十幾年來的心願總算實現了呢。
當然,安慰完全發揮不了任何效果,只讓我一早就爽快地噴出許多鮮血。
「總、總二你沒事吧?」
話說回來,我前兩次的戰鬥倒也沒有白費。畢竟敵人會選在這種不顯眼到極點的地方出現,就表示牠們已經開始警戒我的力量,打算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行動吧。
既然這樣就沒什麼好顧忌了。我握緊手上的爆炎聖劍準備迎接戰鬥,只是在這把必殺的火炎劍面前,罪惡野狐反倒冷靜得令人不安。
「既然是爲了守護地球,看在昨晚朵艾兒那麼安分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吧。」
「呼呼……何等美妙的緞帶啊!在可憐外表中藏着無比力量,看一眼就足以令人心神盪漾!」
「可愛個鬼啊——!!」
「呼、呼……!!結晶吧——我的愛!!」
「就算我再怎麼仁慈,也不可能容許妳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唷……?」
等等,昨天我根本沒看到他好不好。就算要造假也該造得像樣點啊。
那表情就跟老人看着在庭院裏玩耍的孫子一般慈祥。
「啊——……」
像是古早少女漫畫的角色般,罪惡野狐誇張地噴出一大口血後跪倒在地。
『警視廳會針對這位少女繼續蒐集相關情報——』
「噫、啊、啊……」
更加顯得恐怖萬分。全身佈滿雞皮疙瘩的我,下意識地後退數步。
但敵人的兇行還不僅如此而已。
「喝!!」
只見罪惡野狐以猛烈氣勢踮起腳尖轉了一圈,接着牽起人偶的手當場跳起舞來。
雙馬尾與交際舞的親和性之高,這點我在第一次見到會長時就已經體會到了。而雖然這次在我眼前上演的是野獸與人偶之舞,但罪惡野狐鮮明的想像似乎已經浸蝕到現實世界,讓我彷彿看見了一座真實無比的大舞廳。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的絕叫聲中,我的雙馬尾依舊不斷舞動着。
那只是人偶,那只是人偶……
可是就算再怎麼努力告訴自己那是人偶,我還是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有什麼辦法,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偶現在正跟變態手牽手一起在舞廳裏轉圈圈耶!我不禁冷汗直流。
「呼……」
舞蹈結束了,但是我的惡夢還沒有結束。
看似正在集中精神的罪惡野狐將兩腕在面前交叉,重重吐出了一口氣。
那樣子就像是在讓內心融入自然一般。
這時。
「呼……哎,別跑那麼快。先讓我幫妳把身體擦乾,不然會着涼的。」
看來罪惡野狐的內心似乎跟最不該融入的——名爲妄想的自然融合在一起了。
「你在腦袋裏對我做了什麼——!? 」
在牠的妄想當中,我一定是什麼都沒穿吧。光想像就覺得快吐了。
被恐怖以外的感情搞到差點失禁,這還是我人生頭一遭。
「朵、朵艾兒……」
「啊啊我好怨恨自己老是說漏嘴的詛咒體質!!」
而在兩人胡鬧的同時,紅馬尾戰士的哀號依舊沒有停止。
朵艾兒忍不住露出苦笑。接着,她用真摯眼神看着愛香的眼睛說道:
「可是,這世上不是隻有兩個人……再怎麼說也太巧了吧……」
罪惡野狐繼續對人偶說道。
愛香抱着頭不斷跺步。
朵艾兒輕輕放下原本掩在臉頰上的手,吞吞吐吐地道出了自己的心聲。
愛香感覺得到她現在正陷入一場苦澀的抉擇中。
「啊、啊啊……妳說得對……沒錯、沒錯……」
看起來不像是平時的玩笑話。
「……破、壞……」
不是單純的青梅竹馬——而是被命運相連的兩人。
「怎麼辦啊!? 總二他,總二他……!!這座基地有沒有發射飛彈的功能!? 」
雖然愛香不斷告訴自己這一定是演技……只是內心裏那沒來由出現的欣喜之情,讓她實在相當不甘心。
「……什麼嘛。」
「咦,這是事實吧?」
就算眼前的雙馬尾是假貨、是惡意下的產物好了……但雙馬尾本身並沒有罪。
是朵艾兒的通訊,看來她也看不下去了。
呼吸越來越亂。
要我對無辜的雙馬尾下手……如此傲慢的行爲,真的能爲天理所容嗎!?
「我是認真的。」
命運。
緊握雙拳的愛香堅定地說着。
「……總二。」
「那麼,可不可以請妳變個身?」
「妳這個變態女——!!」
「因爲我不想讓愛香小姐也捲入這場危險……雖然這幾天來我好幾次差點死在妳的手下,可是愛香小姐依然是我在這個世界交到的重要朋友啊……!!」
「妳果然是貨真價實的女神。」
「那個人其實就是愛香小姐……妳就是這世界上,另一個能夠裝備空想裝甲的人。」
「都洗好澡了,看妳又把冰棒喫得全身都是!真是個不聽話的小公主呢,呼呼(磁性嗓音)。」
「……我怎麼可能討厭妳呢。愛香小姐是我重要的朋友——這句話絕對不是騙人的。」
「雙馬尾屬性是有可能會互相吸引的。」
「要坦白也拜託妳換個說法好不好——!!」
「只要變身就好嗎?沒問題!」
朵艾兒溫柔的口氣讓愛香臉頰再度染上緋紅。
『現在正是啓動屬性玉變換機構的時候!』
◇
「愛、愛香小姐……沒想到會從妳這樣的惡徒口中聽見這麼帥氣的臺詞……」
「——啥?」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拋棄自己的原則。
聽見紅馬尾戰士逐漸虛弱的叫聲,愛香不停顫抖。
明明再不動手就要喫下敗仗……
而且我好像還聽見愛香在後面大叫『好惡心!』……應該是在說那隻狐狸吧?不是在說我吧?
「爲什麼妳腦子裏一天到晚都在想這些不知羞恥的事情啊!!」
「——愛香小姐……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我不是說過還有一位適任者嗎?」
我只能抱着頭在地面不斷翻滾。
「女人對男人發情有什麼不對!!」
「什麼事!? 是我辦得到的嗎!? 只要能幫上總二的忙,我什麼事都肯做!」
「啊啊,等一下!」
罪惡野狐說得沒錯,牠重現出的這對雙馬尾完成度確實很高。
「有什麼辦法,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跟那羣變態戰鬥啊。倒是妳,戰力明明是越多越好,爲什麼妳就那麼不想讓我加入!? 」
「嗚喔喔喔喔我沒辦法!要我毀掉雙馬尾,我根本辦不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我只要一直視那幅情景,精神馬上就會被侵蝕的體無完膚。要是不趕快用人偶屬性破壞掉罪惡野狐的最大武器……
只可惜,浪漫氣氛在津邊愛香的體質下是撐不過三十秒的。
即使缺乏真貨那道神祕的光輝,但以人偶來說已具有十二分水準。
「那個大笨蛋!怎麼會因爲是雙馬尾就下不了手嘛!!」
愛香一臉不可置信地望着朵艾兒。
「就算打着守護世界的大義名號,仍然無法改變我一切行動都是爲了復仇的事實。光是將毫無關係的總二少爺牽連進這場戰鬥就已經讓我痛心不已了,現在我又把自己的朋友……」
她那有如藝術品般充滿調和之美的雙脣,此時滲出了微微血絲。
『總二少爺!那只是假貨而已,快點一刀把它給粉碎掉!!』
「屬性玉變換機構……妳是說能夠發揮屬性玉力量的那個……」
手撫着胸口的愛香,臉上紅潮早已蔓延到了耳根。
「要是讓愛香小姐也上了戰場,我想總二少爺一定會恨我一輩子吧……誰叫他就是這麼溫情的人呢。」
愛香頭一次打從心底相信這兩個字。
操作檯前的朵艾兒緊握雙手,不斷顫抖着。
「可惡……」
「……不會吧?」
「……………………沒辦法了……」
「……雙馬尾、屬性……」
「我知道妳有多討厭我了啦!可是爲了救總二,可以讓我也一起戰鬥嗎?拜託妳!就算要我下跪還是做什麼都沒關係!!」
「嗚……!!」
人類確實是一年到頭都在發情的動物,而在這個少子化日趨嚴重的時代,發情頻率可比野獸的朵艾兒或許是世界不可或缺的人才。
兩人初次見面時施展過的格鬥技,又再度在一臉正經的朵艾兒臉頰上開花。
雙腿開始發抖。腳底像是有塊捕鼠板一樣緊緊黏在地面。
精神彷彿遭到肉體背叛一般,我伸出的手無力垂落,最後整個人跪在地面上。
罪惡野狐的妄想依舊持續着。牠那個樣子不要說空隙了,簡直就是毫無防備的狀態。
「……真正的理由呢?」
「沒錯,現在在妳眼前的只不過是一具人偶,但是妳卻無法將它破壞。深愛着雙馬尾……擁有最強雙馬尾屬性的妳,是絕對無法親手毀滅雙馬尾的!!」
……嗯?我怎麼記得空想裝甲好像有個自動從我腦內刪除的機能,剛好可以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快住手——!!拜託你不要兩手牽着雙馬尾小跳步——不要用那副磁性嗓音對它哼歌——啊啊啊啊啊!!』
(從很多意義上)令人不禁想捂住耳朵的悲鳴,正不斷從喇叭中傳來。
「可是……咦?這……!? 」
「嗯,等等喔……?」
視網膜有如遭到罪惡野狐的鬥氣控制一般,被迫將雙馬尾深深烙印在眼底。
『嗚啊啊啊啊啊……快住手——至少讓我穿上衣服啊!』
面對一具只要動動手指就能破壞的人偶,我卻久久無法動彈。
『總二少爺!!』
「嗚喔啊——!!」
從觀束家地下基地的主電腦室螢幕中看見這幅情景的兩人,臉色頓時大變。
「嗚喔喔……」
「就算我真的是蠻族好了……不過至少還能幫上總二的忙!!」
想也不想就答應的愛香,過了一會才終於理解朵艾兒話中涵意。要是和愛香處在相同的立場,想必任何人這時都會做出同樣反應吧——
「妳不是說另一個適任者是會爲地球招來巨大浩劫的蠻族……?」
「呼、哈……」
「『爲了維持空想裝甲的力量,必須把我的生物資料送進總二少爺體內』——人家原本想用這個理由對總二少爺做色色的事嘛嘿嘿嘿……但要是我把空想裝甲也給了愛香小姐,不就必須跟愛香小姐做一樣的事才能自圓其說了嗎?」
「什麼!? 」
『既然是用屬性力做成的人偶,總二少爺初次上陣時回收的人偶屬性應該能派上用場!』
說到痛心,愛香其實也是一樣的。畢竟自己一直以來都只是一廂情願地想要阻止總二去爲世界而戰,但卻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做些什麼。
而在失去戰意的喪家之犬眼前,一場殘酷無比的死之妄想劇才正要展開序幕——
眼泛淚光的朵艾兒一面搖着頭一面悲痛地訴說着,髮型也因此變得散亂不堪。
的確,只要把妄想的根源,也就是那具人偶給破壞的話,我就能馬上脫離苦海。而且敵人自己也說了,罪惡魔蜥的人偶屬性強到足以對人偶產生劇烈影響。
……這大概纔是她的真心話吧。
「妳聽好,只要我還是雙馬尾的一天,就絕對逃不過敵人的襲擊……既然如此,當然是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比較好。雖然我沒辦法像總二一樣可以爲自己以外的人使出全力啦……」
「愛香小姐的雙馬尾屬性並不像總二少爺一樣,是爲了滿足自己才產生的吧……?妳有辦法爲了世界賭上跟自己性命一樣重要的雙馬尾嗎?要是戴上手鐲,就沒有辦法反悔了喔。」
雖然方式有點笨拙,不過這說不定是朵艾兒第一次對愛香展現關懷。而面對朵艾兒的關心,愛香卻只是哼了一聲:
「朵艾兒,我已經不是無法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任的小孩子了。」
聽見愛香的回答,朵艾兒點點頭,從口袋中拿出了一隻閃耀着青色光芒的手鐲。
朵艾兒似乎已經做好覺悟,這下兩人就是命運共同體了。
「愛香小姐,請妳答應我——」
帶着認真的表情,愛香點了點頭。
「——不論發生什麼事,希望妳都能把幫總二少爺脫離處男的責任交給我。」
「喂。」
「已經沒有時間了,請妳快點答應!不然我是不會把手鐲交出去的!一個即將成爲大英雄的人,應該不會說出要用實力把手鐲搶走這種話吧!!」
「……」
「愛香小姐應該不是這種人吧……?」
只見愛香露出一抹微笑——
什麼是英雄?
他們是爲了弱者和邪惡對抗的正義使者。
英雄應該要爲了弱者而戰吧?
不該對一個毫無抵抗的少女使出在現代格鬥技中遭到禁止的恐怖摔技吧?
用絕對掙脫不了的姿勢把人抓起來倒栽蔥,這是身爲人類應該有的行爲嗎?
傳送的目的地位於戰鬥現場附近的大樓上方。
應該不要緊吧?
「喔喔喔……太美了——沒想到妳居然還有其他同伴!呼呼,這可是一大危機……但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爲什麼我卻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呢!!」
我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妳還真打下去啊!? 」
在人偶屬性的光輝中,和我同樣長相的人偶開始漸漸失去它的存在感。
「屬性玉變換機構!!」
眼前這位身着藍色戰鬥服的戰士,正是我熟到不能再熟的青梅竹馬•津邊愛香本人。
接着她拿起朵艾兒連同信念一起交付給自己的手鐲,就這麼套在右手上。
彷彿在回應愛香堅定的語氣般,青色的光帶開始包圍住愛香的身體。

在彷彿能將女性迷得神魂顛倒的嗓音中,敵人的精神攻擊即將達到最高潮。
全身散發出撼動天際的壓倒氣勢。
「到此爲止了,變態!!」
沒想到第一次啓動空想裝甲這個代表性機能的,竟然不是接受制作者親自說明的我,而是在我身邊旁聽的愛香。
只不過朵艾兒的頭現在還插在地板裏,與其說是虛空,或許說是地下可能還比較合適。
在我、在敵人、在全世界面前,愛香大聲報出了我到現在還無法完全接受的戰士名號。
能不能飛這種瑣碎的問題早已不重要——只見藍色閃光有如流星般,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軌跡。
第一天藉由朵艾兒的筆形裝置所體驗到的尖端科技,如今早已成爲基地的常駐設備。
「那是罪惡魔蜥的……!!」
像是在接受成爲戰士的洗禮一般。
來到地下基地前頭所設置的護欄前,出擊用的空間跳躍臺有如大炮般將愛香彈射了出去。
「嗯!? 」
不過這似乎只是我的杞人之憂罷了。
原本幾可亂真的人偶,現在卻跟頭上貼着相片的假人一樣充滿不自然感。而罪惡野狐那強大到令人產生幻覺的妄想,也被打消得一乾二淨。
那語氣是多麼堅強、多麼凜然。
「今天來唸故事書好不好……哎呀哎呀,我們的小公主今天怎麼這麼愛撒嬌呢。」
「……真是的,像成這樣還真叫人不舒服……不過!」
◇
「總二,你等着……」
而這件空想裝甲所裝載的,是能夠防止真面目曝光的意識改竄強化型。雖然沒辦法當成迷彩使用,但是卻能讓裝備者以外的人無法意識到裝備者的真實身份,所以就算臉露出來也不要緊……但是,它對原本就知道裝備者
真實身份
的人物完全無法產生效果。
糟糕,我還以爲是在叫我,一不小心就回頭了。
「我是——藍馬尾戰士!」
罪惡野狐……真是恐怖的對手。
不含一點陰霾的信賴、兩人一起度過的時間——正是再多言語都無法比擬的羈絆。
愛香在短短一瞬間的變身過程中所立下的決心,現在得到了證明。
「!」
「……夥伴……」
「老是喜歡叫人操心……不好好看着那小子的話,到時不知道又要碰到什麼麻煩!」
「什麼人!? 」
愛香對着毫無抵抗能力的人偶鼻尖就是一拳。只見人偶被愛香那跟出招聲十分不搭調的全力一擊貫穿後,立刻就像砂糖工藝品一般粉碎殆盡。
同時,愛香面不改色地叫出了原本和總二一起聽朵艾兒說明時一直嫌丟臉的
變身機構啓動關鍵字
。
由於屬性玉是收納在所有空想裝甲共用的亞空間中,所以其他裝備者也能使用我所回收的屬性玉。
也就是說,就算其他人只會把眼前的人物當成身份不明的新戰士,但在我眼中——
「找到了!在那裏!」
自己的臉扭曲、粉碎的情景有如慢動作一般烙印在我的眼底——恐怕會害我做上好幾天惡夢吧。
彷彿從詛咒中解脫一般,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愛……香……?」
胸口還差一點就要停止鼓動的朵艾兒,朝着虛空吐出一道與小朋友天真的疑問同樣難解的哲學難題。
空間轉移完成的同時,愛香往大樓屋頂的水泥地奮力一蹬。
我們之間不需要言語。
隨風飄逸的雙馬尾,看起來就像是從支配青空的少女身上長出的雙翼。
沒錯。這個機能原本應該沒有用途纔對。
「屬性玉——人偶屬性!」
「哇,真的挺厲害的……好像能飛到雲上呢。」
「怎麼可能!爲什麼妳能夠毫不遲疑地破壞人偶?它長得和妳最重要的夥伴一模一樣不是嗎!!」
不知從哪接到消息,現在電視臺的記者跟工作人員們已經在不遠處開始準備,數臺攝影機也已經將鏡頭對準了我們。
最珍惜的青梅竹馬居然被自己捲進戰鬥裏——這個意識一度讓我腦中完全空白。
知覺擾亂裝置似乎可以分成許多類型,而且擁有各自的優缺點。朵艾兒在和我們相遇那天所使用的是能夠將存在感降至最低的類型,只要製造出太大聲響就很容易被察覺。
「——Tail……On!!」
隨着聚集在全身上下,形成繭狀的大量光粒子不斷迸裂,愛香的身體也開始發出光芒。
愛香從左手裝甲中拿出一顆散發着淡綠色光芒的石頭。
朵艾兒應該還活着吧?
我彷彿看見一名纔剛對幾天前認識的人毫不遲疑地使出倒栽蔥,讓對方頭部完全陷進地面的修羅現身於此——
「……不會吧……」
彷彿要追回在朵艾兒身上浪費掉的時間似的,愛香不斷地集中精神讓自己加速、再加速。
只是愛香對身旁的奇異眼光完全不屑一顧,用像是要讓自己下定決心般的口氣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只見一道人影從綿延至天際的青色閃光中降落在我和罪惡野狐面前。
表情沒有一絲迷惘。
這就是,心靈的力量……
「好啦,麻煩妳乖乖退場吧,人偶小姐。」
不知道爲什麼,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用來操縱屬性力的結晶——屬性玉之力的特殊裝備,屬性玉變換機構。
「這下我也成了怪人集團之一了……不過,也沒辦法啦。」
「到、到此爲止了嗎……我的雙馬尾,竟然連這種傢伙都敵不過……!!」
視界被七彩的光芒包圍。
而現在,有如被擊敗後不斷在天上守護着主角的強敵般,帶着凜然身影的朵艾兒就浮現在愛香背後。
更可怕的是那傢伙的剋制心。要對一具幼女人偶做出如此程度的妄想,不讓自己的形象徹底崩壞的話是幾乎不可能的;但牠不僅沒有迷失自我,還繼續面不改色地沉浸在夢想世界裏……!
英雄到底是什麼?
「夥伴現在就在我身邊啊,對吧?」
「嘿。」
戰鬥拖太久了。
手甲上的滑蓋一打開,浮在空中的屬性玉就這麼嵌進了滑蓋下方發出青色光芒的凹槽。而當滑蓋闔上的同時,淡綠色光芒隨即圍繞在愛香全身。
與其說是跳躍,不如說是飛翔。
「咦!? 」
以戰鬥機一般的速度橫斷高空。
對一直認爲只有破壞力纔是力量的我來說,眼前的對手可以說是道高一丈。
愛香如風般奔馳在基地通道中,自豪的雙馬尾也在奔跑間不斷搖曳。
此時,一陣有如落雷般的巨大聲響突然響起。
露出自信滿滿的微笑,愛香對我眨了眨眼。
只是……對已經決定要一個人奮戰到底的我來說,這個機能幾乎等於沒有用途,所以到現在爲止它一直都被我遺忘在記憶深處……
「我是……」
隨着愛香的命令,屬性玉變換機構開始發揮它的機能。
「嘿……!!」
不對,敵人應該還不知道我能夠從牠們身上回收屬性玉來使用,所以牠們纔會把這個栩栩如生的人偶當作能剋制我的最大武器。只不過——敵人似乎沒想到中途會殺出個程咬金來。
就算我不斷告訴自己那是假的,但是在牠強大意志力之下所產生的雙馬尾,已經不是一句贗品就能形容的等級了。
當愛香原本爲了集中精神而緊閉的雙眼重新睜開時,她的身上多出了一件青色戰鬥服。
「看來你的戰術不太管用嘛。要用人偶迷惑對手的話,不拿出更強一點的的人偶屬性怎麼行呢?」
跪在地上,氣若游絲的我,已經完全失去重新振作的力量了。
「唔!? 」
比起紅戰士來略顯暴露,卻更具戰士風範的攻擊性剪裁可說是十分適合愛香。
「可、可惡……不過妳的雙馬尾屬性似乎還不如紅馬尾戰士……那麼我就先從妳開始下手!乖乖交出頭上那對美麗的緞帶吧!!」
「開玩笑!」
愛香用拳頭敲了敲束在兩側馬尾上有如天線般銳利的緞帶,光芒便有如水花般灑上空中。
眨眼間,光芒變成了槍的形狀落在愛香手上。
將冤家朵艾兒的說明一字不漏地聽得清清楚楚,並且忠實實踐的愛香,她的動作可說是不帶一絲猶豫。
空想裝甲會反映出自己的意志。
所以根本不需要什麼說明書,因爲它就是身體的一部分。
「喔喔……!」
散發出星球光輝的武裝。
濃密,卻又深不可測——彷彿將整顆地球凝縮在一起的寶石藍。
令人聯想到海神的藍色三叉戟,〈
蒼波戰戟
〉——
這就是愛香的武器嗎?不是戰槌或戰斧之類的東西真是太好了。
「就算我在戰鬥上是外行人,不過……!」
完全解放。
這時罪惡野狐的四周突然被一道圓柱形水流——藍戰士的聖靈光柱給包圍。
「唔、唔唔唔唔唔唔……!!」
「說到雙馬尾……我可是你的大前輩……喔!!」
猶如要刺穿整個次元的強力突刺——〈斷罪蒼波槍〉就這麼刺穿了罪惡野狐的身軀。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最後的……夢……——又、又不穿衣服到處亂跑……小心會感冒的……什、什麼,原來緞帶還可以這樣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罪惡野狐露出滿足笑容,隨着爆炸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到最後都沒有讓妄想裏的我穿上衣服。
只聽見叩一聲,朵艾兒隨即兩眼翻白,失去了意識。
畢竟在這種狀況下上網看自己的評價,是很需要勇氣的一件事。
「妳是泡到哪個討論板去了?」
妳昨晚到底是展開了一場什麼樣的大戰啊。
可是——
我只希望她不是在說「朵艾兒被我幹掉了喔」就好……
當我好不容易從只有古早卡通裏看得到,在柏油路上摔出「大」字坑洞的喜劇中生還後,回到家卻發現一個比我要悽慘百倍,正在生死境界中徘徊的女性倒在基地裏。
所謂愛恨交加指的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沒多久我就先被搞到崩潰了……
而一旁的兇手愛香這時卻好像想起什麼似的,交互看着自己跟我的手腕……上面的紅色與青色手鐲,露出了蒲公英般的笑容。
「喂、喂!!」
跟老是被偷拍的我比起來,自願成爲鏡頭焦點的藍戰士照理來說應該是相當好的素材纔對。
只見空想裝甲的緞帶不斷伸長,最後形成了一對能將使用者從重力中解放的翅膀。
當我這麼想的同時,螢幕突然轉成一整面哭喪着臉的紅馬尾戰士,從角落的小畫面裏還可以看見笑容滿面的主播。
人類的生命原本不是能用數值表現的東西,但要是有人天真地問我「HP1/9999是什麼樣子啊?」,我想恐怕沒有比現在的朵艾兒還理想的例子了……總之這就是她現在的狀態。
看着雙眼佈滿血絲的愛香,我嘴角不禁開始抽搐。看來每個人的煩惱都不太一樣呢……
「你現在紅遍半邊天所以才能這麼老神在在!明明都上媒體露臉了,還受到這種排擠般的待遇……你知道我有多難以釋懷嗎!!」
藍戰士的雙馬尾明明也不輸紅戰士的說……
藍馬尾戰士的戰鬥服,胸前部分露出了一大片肉色。
「從今天開始我也要參戰囉~請多指教!今後還請多支持我們『雙馬尾戰隊』!」
平時已經看慣的雙馬尾,這時受到蔚藍的天空影響,顯得更加閃耀無比。
跟變身後不只身體,連性別都會完全改變的我不同,愛香的體形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這絕對不是因爲資料不足的緣故。
就算偶爾有節目提起,也是被批得一文不值。有必要針對這點討論得那麼認真嗎?
我拿起遙控器隨手轉了幾臺,結果一樣全都是紅馬尾戰士的報導。
他對藍馬尾戰士的評價可以說是中肯到了極點。
最不該擁有力量的人類,現在卻得到了超越全世界科技的最尖端技術。
我就是怕遇見愛香這種情況,所以最近連電腦都不太敢碰的說……
不過,這裏倒是有個跟我抱着相反煩惱的人在。
毫無起伏、平坦無比的胸部……最不適合鏤空服裝的體型,現在卻包覆着一件專爲巨乳而設計的戰鬥服,簡直就跟懲罰遊戲沒兩樣。
不管新聞還是網路,現在所有媒體幾乎都把焦點放在昨天被怪物欺負得狼狽不堪的幼女身上。
接着,長槍有如空氣般在空中消失,而藍馬尾戰士也開始伸起懶腰來。
「有必要做這種事嗎?妳又不是爲了成名才加入戰鬥的。」
『原來如此……所以您是說,現在還不能確定這位藍色少女到底是不是同伴?』
「超過分的好不好。我纔剛在討論串上誇獎藍戰士而已,馬上就有人用超音速回我『自演乙
㊟
』喔!? 」
世界看似得到了另一位救世主,實際上卻是降臨了一名新的破壞神——
「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
「有什麼關係,他們想要畫面,我就提供一個給他們囉。」
簡直就跟選舉時到處都在轉播開票一樣嘛。我不禁抱頭苦惱起來。
破壞神的咆哮在一大早就響徹我家。
當我隨着腦中浮現的字眼移動視線,內心立刻被自責之念淹沒。
「這不是事實嗎?」
青梅竹馬的關懷,讓我胸口升起了一股暖意。
接着一把抱起我,腳一蹬躍上高空。
「就是因爲在網路上被罵得一蹋糊塗,所以我纔想說電視報導會不會好一點……畢竟網路本來負面意見就比較多……可是現在這是怎樣!!」
像是被感染一樣,我也開始交互看着自己跟愛香的手腕,露出了有如朵艾兒身子底下的地面般僵硬的笑容。
不打一句招呼就衝進客廳的愛香,現在正狠狠地盯着電視機,像是要把它盯出洞來似的。
戰鬥一結束,狗仔們馬上就朝我們兩人蜂擁而來。
「我覺得電視已經夠誇張了……網路上罵得更過分嗎?」
怎麼會這樣……這下地球可能真的要毀滅了。
在蔚藍的青空下,藍馬尾戰士露出了充滿成就感的爽朗笑容。
「嗯?怎麼了?」
「啊啊……」
◇
——胸……
在能夠俯瞰雲際的高空中,愛香露出了跟剛纔在攝影機前的公關笑容完全不同的微笑。
……真是極品。
「沒有啦,那個……」
世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驚險刺激的體驗嗎——
除了來自各地的聲援之外,甚至連各國首腦也紛紛做出「不惜任何代價支援那位少女」的重大宣言。
「哎呀呀,愛香小姐妳心裏現在該不會想着『明明是人家比較可愛!氣死人——!!』吧?」
「總、總二少爺……請您一定要小心那個,自稱青梅竹馬的兇惡山賊……先拿出平常絕對說不出口的帥氣臺詞騙取我的熱淚,最後再用強盜行爲把心中的感動蹂躪的體無完膚……她就是這樣一個……大、惡棍……」
而在我提防這羣人的同時,藍馬尾戰士卻上前笑着對着攝影機用三根指頭比出peace手勢。
這時藍戰士的屬性玉變換機構又再度啓動。
『嗚哇——!!』
而有如遺照般被朵艾兒抱在胸前的筆記型電腦中,現在正以全螢幕視窗顯示出藍馬尾戰士的勇姿。
話說回來,以一個大衆取向社論節目的評論家來說,這個人的觀察力還真不是蓋的。
愛香妳也是嗎……想不到連一向不擅說謊、心直手快的愛香都領悟了「虛無的思考時間」的境界……
她是爲了不讓我揹負更多負擔與奇異眼光纔會故意去搶鏡頭的。原來她還記得我早上的喪氣話啊……
而有如新星般突然現身打倒敵人的藍馬尾戰士,反倒只被當成了紅馬尾戰士的附屬品。
「朵艾兒!怎麼回事!? 難道說……總二,艾帝美基爾的刺客說不定已經潛進基地來了!!朵艾兒……我一定會幫妳報一箭之仇!!」
『是的。我認爲現階段還不能太早下定論,畢竟她藏在笑容底下的粗暴眼神實在相當令人擔心。』
「甚至有人在動畫網站上公佈我的ID,叫大家把我設黑名單!你說這是不是很超過!? 」
都是我太沒用,才讓妳非得做出這麼羞恥的扮相不可……
(注3:網路用語,「本人滅火辛苦了」之意。)
或許是因爲我只要有雙馬尾就能忽視其他一切缺點,其他人不行的緣故吧。
「愛香……抱歉,都是因爲我太不中用的緣故……」
或許是因爲感到我集中在胸部上的憐憫視線,藍馬尾戰士二話不說就放開了原本支撐着我的有力臂膀。
「喔喔,這個不錯!可以在空中飛耶!!」
「……網路?妳還特地跑去看網路寫什麼啊?」
對不起,愛香——
「朵艾兒……我辦到了喔……」
「還有人回『本人妳好』之類的……」
恐怖感襲上我的全身。
「我纔想問妳咧……嗚嗚,又把我亂介紹一通……」
我仔細盯着畫面上(淚眼汪汪)的紅馬尾戰士看。
我回想起愛香有如藝人般熟練的快閃手法。就算只有一瞬間,想必電視臺應該已經留下了不少照片跟影像紀錄吧。至於愛香這麼做的理由,我不用想也知道。
「啊哇哇哇哇哇……」
「別搞錯了,我可是自己決定要加入戰局的喔……像那種變態,我光是在旁邊看就覺得受不了!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動手比動腦快……」
「…………」
「採訪開始!紅馬尾戰士……怎麼多了一個人!? 」
不帶降落傘的高空跳傘。
『哎呀~紅馬尾戰士這次也很可愛呢唔嘻嘻。』
欸,我說這位大叔,你名牌上的職稱好歹也來頭不小,能不能拜託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發言?
「這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身上從來就沒有,也不需要有什麼過人之處;但就算知道是自己變身後的模樣……那對雙馬尾對我來說還是十分具有吸引力。
視線不禁被愛香吸引。
原來愛香的黑眼圈是熬夜泡在網路上的產物。
明明連山都沒有,胸前卻有個爲了強調山谷而開的洞。還有什麼比這更悲劇的呢?
屬性玉——緞帶屬性。
這時帶着一臉邪惡笑容的朵艾兒走進客廳。只是她頸子上的支撐架實在叫人不忍卒睹。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才頭痛好不好!爲什麼到處都是紅戰士的新聞!? 而且不管電視還網路都把藍戰士批得狗血淋頭,平平都是正義使者,爲什麼只有我風評差成這樣!!」
剛剛纔在戰鬥中得到的力量,愛香竟然已經用得得心應手了。
「藍馬尾戰士的人氣可不低唷。妳看。」
只見朵艾兒的手指在觸控面板上動了動,視窗隨即被移到一邊去。
底下的視窗是由一張用來充版面的藍馬尾戰士側臉照與大量文章所構成的網頁。
「……」
•明明沒胸部還敢在胸前開那麼大一個洞,難道她是M?是M沒錯吧?
•一瞬間我還以爲有性感正妹可以看。結果我錯了。
•性感戰鬥服配貧乳,藍戰士臉都藍了wwwwwwww
……多麼溫馨感人的留言啊。
而且留言數量多到完全看不見盡頭,簡直就像是送給二十四小時馬拉松選手的聲援一般。
「朵艾兒,幫我把這堆留言的發送者全部找出來……我知道妳辦得到!給我馬上找!我現在就要往他們家突擊!!」
「我有保護個人隱私權的責任!」
「我身體上的煩惱難道就不該被保護嗎!? 爲什麼總二可以變身成幼女,我卻只能保持原來的樣子!胸前開那麼大一個洞,怎麼看都是會變成巨乳的設計吧!!」
「…………恐怕是因爲愛香小姐的『貧乳』屬性凌駕在空想裝甲的核心之上吧……噗——嘻嘻!」
「貧乳也算一種屬性力嗎?」
「只要愛香小姐願意,要將貧乳化爲屬性力是沒問題的。」
我知道服裝跟飾品之類的東西有可能成爲屬性力的一種,不過沒想到連這種不太受女性歡迎的身體特徵都能被定義成屬性力啊。屬性力還真深奧。
「……妳、這……」
「啊~愛香小姐妳又想對我出手了吧!明明纔剛有人說妳帶着粗暴眼神的說!!」
「唔唔……」
愛香的拳頭停在頭上不停顫抖着。
當然有。先不論英雄不英雄,將想法化作言語這件事本身對以精神力當作能源的空想裝甲來說是相當重要的。
話說回來,會長跟我們應該只有一面之緣,搞不好連名字都還不知道……即使如此她還是肯跟我們親切地打招呼,也難怪會這麼受歡迎了。
「!就是說,就是說嘛!藍戰士她……」
「……咦?」
「不爲什麼。可是這就跟喜歡的地下樂團某天突然開始大賣,自己卻反而完全高興不起來的感覺差不多不是嗎?」
愛香微笑着對朵艾兒比出了V字手勢。
「我知道了,知道了可以吧!愛香妳也差不多一點!什麼事都該有個限度好不好!」
「馬上給我滾回去,妳這隻死母狗——!!」
不論是在發動能力或控制力量上,只要有個關鍵字,就能讓集中意識的動作變得更有效率。
雖然這樣說又有點太過分,不過考慮到愛香對朵艾兒的種種惡行,也不能怪朵艾兒說得那麼難聽了。
「咦?傷腦筋?爲什麼?」
只見愛香在瀏覽器的搜尋欄裏打進了一個「自」字。
「幹麼又把話題突然轉到會長身上!? 」
好不容易把愛香安撫下來以後,我們倆在上學路上討論起以後的行動方針來。
我代替一旁低着頭說不出話的愛香,大力地點頭表示肯定。
「就算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一旦孤軍奮鬥久了,總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寂寞給壓垮……但只要有同伴在的話,就能夠互相支持、鼓勵不是嗎?這點是我們旁觀者付出再多聲援也沒辦法辦到的……所以,我真的很高興紅馬尾戰士有個同伴在。」
「不過啊,這種人表面上看起來乖乖牌,說不定私底下意外的腹黑喔?還有那對雙馬尾,該說是做作嘛,還是爲了討好特定族羣……不過那副幼女體型我倒是很滿意。」
「中傷換來的是重傷!!」
「天底下有哪種生物的大腦信號會產生化學反應,妳倒是說說看!」
「……」
真是空虛。
「……這下可傷腦筋了,怎麼會變得這麼多啊……!」
這股不安感是怎麼回事?
我跟愛香同時停下了腳步。
「對了,神堂會長是最近纔開始綁雙馬尾的嗎?」
說完,愛香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把頭撇到一旁。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站在我們背後的,正是笑容滿面的神堂會長。她應該沒看到我身旁的動作女星幹了什麼好事吧?
穿着制服,以自然無比的模樣出現在我們倆上學路上的朵艾兒隨即慘遭愛香一腳踢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叫聲也因爲都卜勒效應而越來越模糊。
一場連情報戰都稱不上的惡性循環正在我眼前上演着。這是多麼空虛,多麼沒有建設性的對話啊。
「你幹麼一直看其他女生?」
……只是兩根手指卻直直插進了朵艾兒那雙惹人憐愛的大眼睛。
只見愛香停下腳步,似乎沒想到會長會做出如此感慨的發言。
「嗯~跟那種感覺好像又有點不一樣……我也說不太上來啦。」
「會長早。今天會長心情好像很好?」
「戰鬥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反正是我自己決定的……不過稍微表現得冷漠點,走孤高英雄路線也沒什麼不好啊。」
「……嗯。」
「……等等,妳那臺電腦——」
因爲她的樣子實在是太自然,所以我完全沒有發現——
我們就這麼一面交換着快要變成平行線的意見,一面走向學校。
「不要把中傷行爲當成心靈寄託——!!」
原來妳還沒忘記早上那回事啊……這仇記得也太深了點。
「愛香小姐怎麼可能瞭解我的痛苦!妳知道網路是我最後的心靈寄託嗎!?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現實生活充實無比的人!!」
◇
「……搞、搞不好愛香小姐是爲了抹殺想要保護總二少爺跟世界的我,從未來被送到現代的殺人機器也說不定喔!!」
還是說她看到我們一早就沒什麼精神,所以特地來幫我們打氣?
「而且愛香妳初次上陣的時候不也喊得很高興?幹麼現在又提起這件事啊。」
這時,我突然發現路上的風景和往常不太一樣。
「喂!纔剛說妳怎麼又來了!? 」
總之我壓抑不住開心的心情,自然地跟會長攀談了起來。
「那、那只是一種自我暗示啦!當時我實在管不了那麼多……而且你不覺得兩個人形式統一比較好嗎!」
「愛香小姐實在很沒有身爲一個正義使者該有的樣子,這點我想全世界的人也都已經看得很清楚了。要是不甘心的話,最好先把妳那想也不想就動手的個性改一改比較好。只要改掉這個性,我想大家一定會願意接受藍戰士的……到時妳就是專門襯托紅戰士的配角囉!噗噗噗!」
我不禁把臉湊向螢幕。
「從今天開始我就要轉到總二少爺的班上囉!愛香小姐,到時候麻煩妳像個陪襯角色一樣大喊『啊——!妳是——!』,然後等我依照老師的指示坐到總二少爺旁邊的時候,就會說『以後我們也可以一起上學囉,總二少爺!』,接着班上其他男生就會開始『這、這小子跟轉學生是什麼關係!? 』的瞎起鬨——」
妳這麼說就錯了,愛香充實的不是生活應該是腕力纔對。
……咦?
「嘿~」
當愛香把瀏覽器最小化,接着點擊桌面上一個叫做「blue.txt」的記事本檔案之後——剛纔那些對藍馬尾戰士的「聲援」馬上在視窗裏一條一條列了出來。
雖然朵艾兒很努力想要擠出嬌聲,不過最後還是敵不過全身的激烈痛楚,發出了撕破布一般的淒厲慘叫。
纔剛安撫完沒多久,愛香馬上又對別件事生起氣來。有沒有這麼難搞啊?
「會長真的很支持雙馬尾戰隊呢。」
「這樣真的有用嗎……?」
「有什麼辦法……只要一聽見朵艾兒的聲音,大腦送出來的信號就會在抵達手腳前產生化學反應嘛!」
彷彿受到天啓一般,愛香突然把筆記型電腦從朵艾兒手中一把搶了過來。
「妳想想看嘛,要是那麼棒的雙馬尾一直都在我們學校,國中的我怎麼可能會沒注意到?」
「以我這個年紀來說或許有點孩子氣,不過我一直很崇拜變身英雄……到現在我還會準時收看兒童取向的特攝影集跟收集周邊商品呢。」
路上的雙馬尾變多,我明明應該要更高興一點纔對啊?到底是爲什麼呢?
「總不能讓大家繼續把我們當成奇珍異獸來看待吧?就算多少有些誇張,我覺得還是儘量擺出一點英雄架勢比較好。」
「……原來是妳——!!」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路上綁雙馬尾的女生好像因爲雙馬尾戰隊的影響開始變多了。妳看剛剛的新聞不也在推崇雙馬尾?」
「我說啊……有必要每次出招都大喊『完全解放』或『聖靈光柱』之類的嗎?」
當我發現的時候,自己老愛抓住愛香雙馬尾的老毛病又犯了。
「——真的是太好了。這樣一來,紅馬尾戰士就不用再一個人戰鬥了。」
朵艾兒那看似託夢般的縹緲眼神,似乎想要對我表達什麼。
「沒錯!知道紅馬尾戰士還有同伴在,真的讓我很高興呢!」
「什麼討好,有誰會爲了吸引其他人注意而綁雙馬尾啊?」
「噫~~~!居然被超音速抓包了!? 」
「嘻、嘻嘻……原來總二少爺可以從我痛苦的樣子中得到快感……想必這也是您的屬性之一吧。」
按下空白鍵後,出現在自動拼字欄第一行的——正是大大的「自演乙」三個字。
「兩位早安!真是個清爽的早晨呢!!」
「……其實我一直都有微微察覺到,雖然總二少爺在這種時候都會去安撫愛香小姐,可是實際上卻從來沒有幫過我……」
像是要一吐到目前爲止的怨氣似的,朵艾兒開始碎碎念起來。
這時藍戰士裏面的人突然一副找到同好的樣子,帶着發光眼神朝會長湊過去。剛纔明明還在一旁爲了自己乾的好事有沒有被看見擔心得滿頭大汗的說。
「這理論要是說得通,我看日本明天就要滅國了……」
綁雙馬尾的女生變多了。
「聽說會長是高中才考進來,而且不到半年就拿到現在的地位了喔。」
『她是M嗎?』這句話當然也包含在內。
「我可是在網路上被她耍得團團轉耶!就算折掉她一兩隻手也不會被問罪的啦!」
「一個身懷異世界尖端科技的科學家,不要只會躲在網路背後放暗箭好不好!!」
「咦!? 這個……因爲我看妳好像還滿享受的,所以每次都會猶豫要不要上去救妳……」
「咿呀——!!」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欣然接受那一般人絕對無法忍耐,痛苦無比的未來——」
「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是說嘛!!」
「噗噗噗——愛香小姐臉頰都跟紅戰士一樣紅囉~」
「嗯——……」
也對。如果是會長的雙馬尾,入學第一天就當上學生會長也不奇怪。
「……」
我被突然從後面傳來的招呼聲嚇了一跳,連忙回頭。
身旁似乎傳來了「喀嘰」一聲,只是我完全沒有勇氣轉過頭去。
「啊。」
當我這麼一說,會長突然低下頭,害羞地玩起其中一邊的馬尾來。
「纔不是——!!」
仔細一看,朵艾兒還真的是以拋物線往我家的方向飛去。沒想到居然能在現實中見識到這種只會在搞笑漫畫裏成立的物理法則……
用右手製壓住朵艾兒的愛香將電腦往桌子一放,然後用左手熟練地操縱起鍵盤與觸控板來。
「這樣啊……」
這興趣很適合娃娃臉的會長啊——要是我這麼說她應該會生氣吧。不過現在我反倒對會長產生了一股親近感。
「那天我之所以會遭到襲擊,也是因爲我瞞着女僕們跑去參加活動的緣故。」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其實那天在展覽館有場以變身英雄與變身女英雄爲主題的活動。雖然是開放給小朋友參加的……不過會長就算混在裏面也不會讓人感到不協調吧。
「所以,那天跟紅馬尾戰士的相遇對我來說,或許可以說是命中註定呢。」
「命運……」
「呵呵,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告訴兩位這些……」
老實說,一瞬間我嚇了一跳。畢竟會長曾經在近距離下見過紅馬尾戰士,甚至還交談過一兩句話。
她應該沒有發現我的真面目吧……
不過現在不是懷疑人家的時候。
我得向神堂會長這位衷心聲援我們的一號粉絲好好表達謝意纔行。
「會長。我想紅馬尾戰士……還有藍戰士也一樣,她們一定都很感謝會長願意幫她們加油。對她們來說這一定是最大的鼓勵吧。」
「謝謝你。我記得你是……一年A班的觀束總二同學……哎呀?」
只見會長眨了眨眼,突然抬起頭往我的臉湊過來。
距離近到彷彿能留下一吻。
「會、會長?」
在心跳加速的我面前,會長有如發現什麼似的點了點頭,接着用舞步般的步伐退了一步。而那對隨着會長一舉一動不斷搖擺的雙馬尾,也讓我的心蕩漾不已。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嘻嘻,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目送聲音帶着些許煽情感的會長離開後,我們兩個在原地呆站了好一陣子。
「會長該不會把全校學生的名字都記下來了吧?真了不起……」
配上那對依舊異常的眼神,相乘效果讓她身上的氣氛變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看見朵艾兒現在的行爲,有誰會認爲她是初犯?
「啊,剛剛紅馬尾戰士對我笑了!」
總二安詳的睡臉,讓朵艾兒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樣子簡直就像完全不需呼吸的無機物一般。
「媽呀——!!」
那該怎麼辦?
愛香用書包輕輕捅了一下我的側腹,接着便用小跑步往校門跑去。
當然這是比較好聽的講法。說難聽一點的話就是搞笑藝人。
躡手、躡腳。
不,「屏住氣息」這個表現或許不太對。
上到二樓後,少女又悄悄地穿過走廊,最後終於抵達總二房門前。
「我就說她是個好人嘛。是朵艾兒的偏見太奇怪了啦。」
結論是一口氣開到底。正如朵艾兒的別名一般,思考時間幾乎是零。雖然拉門發出了「嘰」一聲聲響,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就是最近高中生的上學情景。現在在校門前聽見的這些對話,已經成了我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這時,窗前微微的月光照亮了潛入總二房間的可疑身影……身影的主人正是朵艾兒。
隨着意識越來越清楚,總二的視界也變得越來越鮮明。
趁着這個機會,朵艾兒從衣櫃中拿出了總二的制服上衣。
◇
「呼……呣……嘶——」
這時,一抹充滿母性的慈祥笑容浮現在朵艾兒臉上——
我對猶如站在無底深淵前一般站在校門口的愛香悄聲說道。
「呼、呼呼……」
碰到總二臉頰的物體,其實是朵艾兒的口水。
雖然不管是體重再怎麼輕盈的少女,在踏上木板樓梯瞬間也幾乎不可能不發出聲響;但不知是這位少女的跟蹤魔技能太高還是步法太絕妙,總之她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狀態下爬上了二樓。
不知過了多久,朵艾兒開始露出一副陶醉表情。
只見她用刀片般的物體插入了門與牆壁之間的縫隙。
「看來……脫離處男的時刻這一天終於到了呢——」
臉上傳來一股溫暖的感覺。
「……這樣我反而更傷腦筋啦,大呆瓜。」
「……呼呼。」
朵艾兒立刻將視線掃向身後的總二,但他一點也沒有要醒來的樣子。
「哼,真是低水準的發言。看看我,早就把紅馬尾戰士的樣子熱轉印到四角褲上啦!要是不像這樣天天跟她在一起我連書都念不下去!!」
月光照耀着地面上的人形大洞。
袋子上都貼着寫有文字的標籤,其中一個是『頭髮』,而另外一個雖然被手指陰影擋住,不過仍然可以看見『○○毛』的字樣。
從那柔弱的外形,可以判斷出人影應該是女性——而且是名少女。
然後她拿起小鉗子,用熟練的手法把毛一根根分門別類放進夾在指尖的小型密封袋中。
「!」
抱着純粹感情爲我們加油的支持者——如此可靠的存在原本讓我全身充滿幹勁,只不過一見到眼前的魔窟,幹勁馬上又高速倒帶回零了。
那副模樣彷彿能讓人想起總是隨着輕快繪圖歌一同登場的粉紅球型生物。
在朵艾兒腰間的皮帶上,正插着各式各樣的道具。
只見朵艾兒慎重地將滾筒在地上滾動,並且從沾起的垃圾裏細心地挑出體毛來。
(是夢……?)
……般的惡魔笑容……不,那其實是帶着惡魔笑容的惡魔。
她從中抽出了一支除塵滾筒。
「……其實會長人還不錯嘛。害我突然覺得自己幹麼像傻瓜一樣一直在意網路言論……」
內心因爲各自的理由而憂鬱不已的我跟愛香,同時垂頭喪氣了起來。
要是靠近點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那剃刀一般的薄片物體正發出細微震動。當然,她手上的震動刀片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看來少女的消音工作似乎做得十分徹底。
而現在有個人影正踮着腳偷偷摸摸地往那裏前進。
(——天使……)
「嗚嘿嘿……」
那是某個人落在觀束家門前的道路,又爬出來後留下的痕跡。
「嗚嘿嘿嘿…………啊。」
接着,朵艾兒來到了衣櫃前。
「……總二少爺。」
「哈啊、哈啊——」
「囉嗦。趕快走吧。」
「你一定做了紅戰士的自動發言對不對!那可是我先想到的點子耶!!」
令人不禁聯想起忍者來。
「不是惡不噁心的問題!而且……」
彷彿要將自己體內所有空氣都用制服濾過一遍才甘心似的,朵艾兒發揮了一般女性絕對達不到的肺活量,沒有人知道她到底能不斷吸到什麼時候。
先不論她的舉動如何,那完美融入黑暗,卻又帶給人華麗印象的模樣與其說是忍者,還不如說是怪盜。
凌晨兩點——
手指一碰到拉門,她就發現底下的滑軌很容易發出聲音。
只是現在,朵艾兒身上正穿着全身緊身衣。
把臉貼近心愛男性留下的上衣,感受他的餘溫與氣息……這可不是那種十分適合夕陽的羅曼蒂克場景。
值得一提的是,被切成兩段的並非木製門閂,而是金屬製的鎖心。這個事實足以證明房門前的入侵者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以迅速腳步接近牀邊,確認總二的狀態。
「嗚嗚嗚嗚嗚~真、真的非常對不起!半夜一醒來就看到我這麼噁心的女人趴在牀邊,不管是誰都會嚇得退避三舍吧!!」
「嗯、嗯嗯……」
「嗯……」
眼睛慢慢睜開。
「愛香,我沒有要挖苦妳的意思,不過妳想的話我很樂意跟妳交換身份……我是說真的。不管人家怎麼誹謗中傷,說我自導自演還是M什麼的,絕對都比現在這樣好。」
聽見自己兒子慘叫的同時,睡在一樓寢室的母親微微一笑——
那副張開血盆大口,垂涎三尺的模樣彷彿能令人聯想起某種兇猛的地球外生命體,教人不禁想開出沉睡在貨物櫃深處的搬運機器人狠狠毆打她的側臉,再把她丟進宇宙空間裏。
從剛纔到現在沒說過半句話的愛香突然嘆了口氣,動作顯得有點不自在。
有個人似乎正在對自己微笑着……
感到不對勁的總二,意識開始逐漸從沉眠中清醒。
別說初犯,她那熟練無比的動作簡直足以稱爲藝術。
從剛纔到現在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的朵艾兒,這時終於忍受不住,開始喘起了大氣。
同時也是無法潛入閃耀青春樂園的少女留下許多悔恨的場所。
冷靜、迅速、沒有任何無謂舉動。
總二的房間位於觀束家二樓,是三間房間中最靠內側的一間。
但那真的是本人嗎?從少女的眼神中,看不見任何理智。
「咦?妳說什麼?」
朵艾兒屏住氣息,悄悄地走進房間。
總二突然發出的聲音,讓陷入興奮狀態的朵艾兒頓時全身僵硬。
只見她有如生鏽的機器人般慢慢轉過身……
用拇指跟食指迅速封起密封袋夾鏈後,朵艾兒將袋子放進了褲子後袋。
這可不是一個應該從女人口中發出的聲音。
「……讓我重新考慮一下。」
但在下一瞬間,她馬上又墜入了邪惡。
刀片在縫隙中前進了約五公分後,少女開始將它緩緩下拉,不久就到達了門鎖的部分。而當刀刃碰到鎖頭的瞬間,只聽見「唰」一聲,鎖頭不費任何工夫就被切成了兩段。
「關注數量比我少的人少在那囉哩八嗦!而且現在全世界的紅戰士自動發言帳號早就超過三千個,哪可能是你先想到的!!」
重新亮起燈的房間裏,朵艾兒現在正頭也不抬地跪在我眼前。

◇
一步、兩步……
「唔呼呼呼。」
「嗯,好哇好哇。那放學以後我們電影院見囉,紅馬尾妹妹~」(對着沒接通的電話一個人喃喃自語中)
噁心的不是外表,是妳的行爲——不過話還沒出口就被我吞了回去。
畢竟我很清楚自己根本沒資格說別人。
「是說妳沒事大半夜跑到我房間來要幹麼?」
「這、這是因爲……因爲我剛剛發現空想裝甲的合身度好像產生了一點誤差,所以想重新測量一下頭圍……可是又不好意思把您吵醒。」
「在這種大半夜裏?既然那麼急的話就直接叫我起來嘛,這樣對我的精神傷害也比較小一點。」
咦?不過我記得空想裝甲好像沒有頭部零件啊……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如果我是偵探的話,或許能從滴在我臉上的溫暖液體中找出通往真實的線索吧。
「總之現在……」
「——!嗚……不、不可以,現在……」
這時朵艾兒突然捂着胸口縮成一團。
「朵艾兒!? 」
「呼、呼……啊……嗯、啊、啊啊……」
朵艾兒的嬌聲害得我心跳不已。
「喂!妳哪裏不舒服嗎!? 」
「不可以,總二少爺!拜託您不要靠近我……」
不管誰都看得出事態不尋常……難道說……
「朵艾兒……妳說要調整空想裝甲是騙人的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
我抱着朵艾兒的肩膀,讓她坐起身來。
而朵艾兒也用依偎在我胸前的姿勢倒進了我的懷中。
「身、身體好熱……能、能不能請您幫幫我……呢……總二少爺……」
「總二少爺或許會覺得我是個沒有貞節的女性……可是這一切行爲,其實都是有理由的……畢、畢竟我剩下的只有女人的武器……」
大概是慌了手腳吧,她的嬌喘聲實在假到不行。
爲了世界的恩人、雙馬尾的恩人,要我做什麼都沒問題。
朵艾兒只是紅着臉,一句話也不說。
「分屍一次就沒有第二次了啦……就算妳把我分屍,我也只會得到永眠而已,得不到什麼教訓的……嗚呼。」
原來朵艾兒的種種奇行背後居然有這樣的理由……
「咦,演技?剛剛那些都是演技?朵艾兒妳不會是在尋我開心吧?」
爲什麼這兩個傢伙那麼喜歡隨便破壞我房裏的東西啊?簡直隨便得像在擤鼻涕……
「未春阿姨!麻煩妳馬上把這女人關進地下,永遠都不要讓她出來!!」
「又被最不該看見的人給看見啦——!!」
「妳這個中二病患,又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演技來迷惑總二……!把手鐲交給我的時候那麼不情願,結果我一當上藍戰士妳還不是馬上搬出其他作戰來!!」
明明不是雙馬尾,爲什麼她現在的模樣會如此有魅力?
「……那愛香妳願意負起責任嗎~」
發出唔呼呼呼呼呼~這般低級笑聲的中二老媽,看來從中途就躲在外面偷看了。
「……」
「咦?」
「對這個世界來說,我們異世界人原本是不該出現的異物……啊、嗯……所以世界會藉由自淨作用來將我們排除……就像人類會自動產生抗體來排除體內病毒一樣……而這些抗體,會爲我的肉體帶來強烈痛苦……!呼、呼……而爲了防止被世界排除……我必須得到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類、基因……(虛無的思考時間)」
「打擾一下,我覺得自己好像快被五馬分屍了,請問我還得保持這個狀態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本能對「中二病」這個詞產生反應,連老媽都跑到我房間來了。
「嗚啊——!!」
但這實在是——
「誰叫妳來湊一腳了!? 」
在慌亂無比的我一旁,傳說中的有名人露出殺氣跟小虎牙對着老媽叫道:
變身成藍馬尾戰士的愛香用長槍在窗戶上開了個洞,就這麼跑進我房間來。
「才、纔沒……我只是……」
「……等等!別拿着槍在這裏亂揮——!!」
「……有人叫我嗎?」
連那個朵艾兒都說不出口了,看來是真的相當難以啓齒。
「聖靈光柱!!」
「基因……」
泛着淚光的雙眼,讓我心臟開始越跳越快。
「乾脆就在這裏把妳分屍一次算了!!看妳能不能得到點教訓!!」
我感覺得到自己連耳根都紅了。
這時朵艾兒的腳底……或者應該說牀上,突然噴出一道水流把我彈飛。
「不是的!好、好難過……啊啊~」
「……爲了在異世界長期生活下去,我的身體需要某些東西。」
再這樣下去,房間裏的東西全都要跟火鍋料一樣慘遭切片了。
「某些東西?」
而且現在是怎樣?每次我想靜下心來好好思考的時候都一定會被打斷,是叫我不要想的意思嗎?是叫我把腦袋裏的疑問通通拋到九霄雲外的意思嗎?
「就算我想幫妳……可是該怎麼做……?」
「拜託您,總二少爺……給我……繼續活在這個世界的力量……」
嗯?愛香那傢伙是怎麼了?幹麼突然紅着臉亂揮雙手……
「哎呀?哎呀呀呀呀呀!妳就是傳說中的藍馬尾戰士!? 是愛香沒錯吧!? 總算有機會親眼見識妳這副模樣了!!」
「噫——好冰啊——!!」
無視於我的抗議,老媽用噴射移動般的流暢步伐衝向愛香。
……只不過我剛剛好像看到朵艾兒笑了一下,應該是錯覺吧?畢竟有時在看連續劇的時候,要是把某個人痛苦不堪的場面停格,也會產生演員好像在笑的錯覺嘛。
「……咦?」
老實說,我並沒有幼稚到完全聽不懂朵艾兒話中的涵意。
而身處結界當中,身體被折成ㄈ字的朵艾兒現在不用演就是一副快掛掉的樣子了。
雖然愛香還沒使出全力,不過這招聖靈光柱好歹也是能封住那羣怪物的強大結界。
我確實說過自己什麼都肯做。
「妳會在這種時候出面阻撓,就表示……妳是想這麼說吧?『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我這樣解釋對不對呀?」
「……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什麼都肯做!別客氣,儘管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