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雙馬尾。
《我,要成爲雙馬尾》 · 水澤夢 · 2.7萬 字
值得紀念的高中生活第一天,放學後。
我——觀束總二,正跟青梅竹馬的津邊愛香兩個人在咖啡廳『青春時代』裏喫着遲來的午餐。
身爲一介學生,跑到這種燈光美氣氛佳又是個人經營的咖啡廳來或許高調了點——但對我來說,不過就是和平常一樣在自己家裏喫飯而已。
這家店的唯一賣點,綜合咖啡雖然受到不少顧客歡迎,不過老媽只是基於興趣才經營咖啡廳的緣故,所以像今天這樣早早打烊跑出去四處溜達的情形並不少見。
門口掛上「Closed」牌子的店裏,現在只剩下我們兩人。
而店裏瀰漫的強烈辛香料氣味跟盤據在我腦中的巨大煩惱比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麼了。
「……我怎麼會寫出那種東西……」
「『雙馬尾社』確實是滿扯的。」
不斷將辛香料氣味來源送進肚子裏的青梅竹馬,一臉難以置信地說道。
「那時我太緊張了啦!不然纔不會下意識寫出雙馬尾!我根本就沒打算要那麼寫!!」
「我倒覺得你那嚴重到會在無意識間跑出來的雙馬尾病還比較誇張一點。」
「少囉嗦——!人生本來就充滿預料不到的失敗好不好!」
「是是是。噗——!」
愛香抓起左右兩端的及腰髮尾,對我挑釁似的甩來甩去。
「…………嘖……」
或許她只是想挑釁吧。但在我眼中,那動作卻像是在尋求握手般充滿着吸引力。
愛香的雙馬尾依舊完美。
將及腰長髮均等綁在頭部兩側,正是雙馬尾當中最具代表性的基本型。也因爲是基本中的基本,更凸顯了她花上長年才精通此道的高潔自負。就跟出自偉大藝術家手中的畫作,就算表面再不顯眼也照樣能吸引衆人眼光是一樣的道理。
「話說回來,老師也沒必要把我寫的東西念出來吧……」
「誰叫你要在單子上寫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是人看到都會忍不住出聲啦。」
「害妳丟臉?」
我小小的抵抗就這麼硬生生被打斷。
她的位置和我們剛好成直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好像一直往我們這邊看。
光是回想起來魂魄就好像要跑光了。
我完全無法壓抑自己高昂的內心。
「那又怎樣?難不成妳要換髮型嗎?」
突然間有股奇妙的惡寒襲來,讓我不禁轉頭望向店角落。
『爲什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講!? 老師等一下,我是說真的!我真的很喜歡雙馬尾!!啊……不是啦!!』
從那時開始,不知道爲什麼我們總是會被編到同一班,就連有大量學生從外部入學的高中部也一樣。這可完全不是一句孽緣就能解釋的。
「朋友啊……」
讓我留下最鮮明印象的,還是最後登臺的少女。
『那麼各位同學,班會就到此結束。聽說這陣子有變態在學校附近出沒,大家回去的時候要小心喔♪』
她的身影甚至讓我忘記眨眼。
「——!? 」
等等,妳要喫我是不介意啦,反正我現在沒食慾……不過那好歹還是我的午餐吧。
雖然身高只有小學生程度,但發自她口中的豪語卻完全不讓人覺得刺耳。不僅如此,凜然的站姿更是叫人爲她着迷。
不過別人怎麼想,都跟我們沒有關係。
於是閃亮的高中生活第一天,就在我自己一手造成的大慘況下結束了——
不愧是愛香,果然乾脆。
簡直就是生理現象——不,或許已經達到自然生態的領域了。
「至少我在腦袋一片空白的狀態下就絕對說不出那種沒多少人知道的髮型,這點我可以拍胸脯保證。」
雖然我總覺得周遭一片看着小貓般的憐愛眼神……大概是錯覺吧。
「既然妳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幫忙解個圍是會死喔!我們不是朋友嗎!!」
『咦?』
這時,一股比剛纔更強烈的寒意再度竄起。
我的高中生活就不會被學生會長害得差點變黑白了。虧她還說什麼要帶領我們邁向光明未來……不過愛香說得沒錯,一切原因還是要歸咎在我身上。
有個女客人坐在店裏。
只不過我的好友剛好是異性——女孩子罷了。
「少囉嗦!有個面臨人生一大歧路的人坐在眼前,妳居然還有心情嗑掉兩盤咖哩!而且真虧妳喝咖啡配得下咖哩耶!? 」
「呃……」
那是多麼美麗的雙馬尾啊。這時會長的雙馬尾早已完全佔據我的腦海,誰還有時間去理什麼自我介紹。
「……?」
「不小心寫錯就算了,你回老師的話纔是大有問題。有必要慌成那樣嗎?」
而當演說漸入佳境,會長的肢體語言開始越發激烈時,雙馬尾也隨着會長的一舉手一投足不斷在半空中搖曳。那副模樣簡直就像以雙馬尾爲舞伴,在豪華大廳中不斷披露美麗舞步的公主一般。
而除了愛香對大家一視同仁的性格跟高超武藝外,爽快明朗的舉止也讓她不管在男生女生中都相當受歡迎。
『啊~原來是觀束同學呀~……雙馬尾社?我們學校有雙馬尾社嗎……啊,你是想創立新社團是吧~』
雖然身高只有小學生程度,但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聽見有女性使用上流用語。只是會長的用詞遣字和她本人意外搭調,反倒完美凸顯出了她的領袖氣質。
「可惡,要是我應變力再強一點的話……」
我甚至沒發現自己拿到一張以看過成果發表會爲前提的社團意願表。
「爲……爲什麼我非得顧慮別人的眼光不可?我對現在這個髮型滿意得不得了!」
『啊,那當然。』
「嗯……再來一盤。」
家住隔壁只是其中一個理由,畢竟在我們出生以前,兩家似乎就已經是世交了。所以我跟愛香從小就像兄妹一樣長大,兩人的關係跟家人差不多。
『那麼請各位同學把意願表從後面傳過來~』
我又下意識地把愛香的雙馬尾捏在手裏了。
身爲她的青梅竹馬,真的是不得不以她爲榮。
當然,愛香自己把雙馬尾放在隨手可抓的桌上也有問題——要是我這麼說未免也太無理取鬧了點。反省。
『原來如此,雙馬尾社啊~看來觀束同學很喜歡雙馬尾呢~』
我所就讀的私立陽月學園是間可以從初中一路直升到大學的超名校,也因此升上高中這回事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好感慨……剛開始我確實是這麼想。但當我親自走進校園,馬上就受到了一記震撼教育——不論是校舍、體育館、所有映入眼簾的一切,規模都完全不是中學部可以比美的。
雖說髮型沒有貴賤,但是她頭上的雙馬尾確實讓人感受到一股高貴氣質,髮尾那輕盈的自然捲,也彷彿道出主人的上流身世一般。
就算她老是不給我好臉色看,不過我們倆好歹也一起度過不少日子。說到雙馬尾,愛香無疑是最瞭解我的人。
想找愛香吵架的話,只要搬出她最在意的胸部話題就好;但是正如各位所見,她可是能一邊喫飯一邊騰出拳頭往人家臉上招呼的女人。
畢竟不掛在桌子或椅子上的話,她那頭長髮可就得拖地了。
「還真是對不起喔……!!」
「嗯?怎麼了?」
「往好的方面想,反正你那雙馬尾狂熱症遲早都要露餡的,早點公諸於世不是比較好?」
「抱歉,小時候的壞習慣一直改不過來……可是隻要摸到愛香的雙馬尾,我就會覺得很安心。」
看見空白就會自動填上「雙馬尾」,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條件反射啊。
「總之,在這種時機提出創立新社團的要求,就好像在大聲告訴大家『不管推薦再多社團都影響不了我的決心——我就是要創新社團』一樣不是?」
「意願表這種東西,單純只是爲了瞭解學生現階段意願所做的事前調查而已。就算上面寫着『若有意願創立新社團亦可寫下』好了,那也不過是個形式嘛。你有看見班上哪個人跟你一樣大肆強調自己的癖好嗎?」
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愛香淡淡地答道,接着又嘆了口氣。
我們倆確實因爲常常膩在一起而時常被人家取笑。
「就是這麼回事囉。」
『咦!? 不是……我沒有要創新社團啦,這是——』
不管是誰,應該都會有一兩個無話不說、永遠在人生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好友吧。
「就算我們現在可以冷靜下來好好分析,當時我腦中可是一片空白啊!!」
「偏偏我又在意願表上寫了『雙馬尾社』這種無厘頭社名……」
「總二……你的老毛病。」
接過意願表,開始一張一張檢查起來的班導突然歪起頭問道,我只好大方承認。
被班導懶洋洋的聲音給拉回現實的我,只能一面接下還不認識的女同學(畢竟我根本沒聽大家自我介紹,不認識也是當然的)從後面傳來的紙張,一面慌忙地填滿意願表上的空欄——
(好美……)
跟我這個才入學第一天就醜態百出的廢材不同,以後我還是注意點別給她添麻煩比較好。
——條件反射。
『各位身上存在着無限的可能性,本人僅在此代表陽月學園高中部和各位約定,一定會將各位帶往光明的未來。』
就算在這裏進行毫無意義的爭論,也改變不了我在未來超過一千天以上的高中生涯初日就犯下人生最高級失敗的事實。
我們是青梅竹馬,同時也是最好的朋友。
把咖啡喝得一滴不剩的愛香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想說什麼,只見她視線不斷在我跟桌子之間遊走,兩手食指還一直互戳個不停。
緊接在入學典禮之後在體育館舉行的社團成果發表會也很驚人,許許多多的運動社團與文藝社團不斷向新生展示去年成果,凝縮在短短一分鐘內的熱情也在在打動着我。
「要、要是被人誤會的話你打算怎麼對我負責?班上同學遲早會了解你口中的雙馬尾是什麼,到時跟你走最近的我不就……那個,不就會被當成……」
要不是她除了胸部以外的地方都很完美……特別是那對雙馬尾、還有那對雙馬尾。
(怪了,老媽今天應該已經打烊了吧?)
當我發現自己之所以打架永遠打不贏愛香,是因爲她有個武道家爺爺教她武術時,我抱着不服輸的心態開始跟她一起去道場習武。大概就是因爲如此,我們兩人相處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多,那是我們剛上小學的事了。
神堂慧理那。
擁有如此美麗雙馬尾的人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接下來這三年會是多麼美好啊。
更重要的是——她綁雙馬尾。
放着連咖啡都喝不下的我不管,愛香開始將她的魔手伸向第二盤咖哩。
不過看她喝完的杯子還留在桌上,應該是一開始就在店裏,只是我們沒發現而已。反正一定又是老媽急着出門沒注意吧。傷腦筋,要不是以爲店裏沒人,否則我纔不會像這樣跟愛香吵吵鬧鬧……受人注目也是難免啦。
這就是我今後三年在班上形象被定型的瞬間。
「啊。」
愛香突然擺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搞什麼,喫掉我的午飯還不夠?
回教室的途中,我無視於其他正在交換心得的同學們,一個人回想着那道眩目不已的光輝。什麼成果發表會的都早已被我拋諸腦後。
看見愛香一臉無奈地嘆氣,我連忙放開手。
但是,
「妳那沒料的胸脯拍起來一點說服力也沒噗喔!? 」
結果我還是隻能繼續抱頭苦惱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沒錯……」
『嗯……哎呀~有人沒寫名字喔~』
這時我完全慌了手腳,想挽回也已經來不及了。
難得身邊都是新面孔,我還以爲可以有個新開始的說……
『啊……對不起,大概是我剛剛急着交,忘記寫了。』
一個能瞬間解決兩盤咖哩的大胃王胸前竟是如此慘不忍睹,難不成她喫下去的能量通通消耗在雙馬尾上了……?
「真是的,你可別害我在班上丟臉啊。」
正確來說,應該是那位少女的髮型——雙馬尾。
雖然身高只有小學生程度,不過這位學生會長能夠比美任何一位歷史名人的新生歡迎演說,確實地抓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看見我說不出話的樣子,愛香才總算發現店裏還有客人。
「怎麼可能……我竟然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氣息……!? 」
雖然音量不大,但她顯然比我還驚訝許多。是說妳平常沒事去察覺四周路人的氣息要幹麼……?
剛剛的女客人仍然坐在角落,而且似乎正在偷看我們。
但在我們眼神對上的同時,她立刻慌忙地將椅子迴轉一百八十度,開始面壁起來。
「……什麼跟什麼……?」
雖然搞不懂她在幹麼,不過畢竟是我們吵鬧在先,還是收斂點好了。
只是相對於決定無視的我,愛香似乎無法不對她保持警戒的樣子。
雙馬尾會表現出主人的內心。不只是喜怒哀樂,就連猜疑與緊張之類的感情也同樣會表現在雙馬尾上。
雙馬尾會透露出主人的一切——這就是我的理論。
「……看。」
愛香用只有我看得見的手勢比向剛剛的女客人,只見她攤開報紙擋住我們的視線——
然後用手指在報上開了個洞,把她的大眼睛湊在洞口繼續偷窺。
老梗我都能嘔出一斤砂了。
這什麼昭和時代的偷窺法?妳是來這裏拍搞笑短劇的嗎?
我開始留意店裏有沒有針孔攝影機,畢竟我可不想以善良小市民A的身份入鏡。
「……我看我們還是別理她了。」
「同意。」
看來愛香也覺得與其警戒半天,不如別扯上關係比較好。
在我們達成共識的同時,女性突然收起報紙放在桌上,然後從座位站起身。
「妳才白癡咧——!!竟然對初次見面的人出全力!? 光聽聲音就知道妳下手有多重!!」
這位名叫朵艾兒的少女,突然從研究服口袋中拿出一隻手鐲交給我。
「……這、這個嘛……嗯~……對了!」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明明講得一口流利日文,可是不管我再怎麼看,她都不像日本人。
「總二!這傢伙絕絕對對是個騙子,就跟車站前那些藉着占卜名目把人家帶進小巷的女人一樣!要是傻傻跟她一起走,只會落到被一大羣身上戴着鋼釘肩甲的龐克頭小兵勒索的下場而已!」
「啊,我絕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愛香拿起吸管往我的太陽穴猛戳。
當我將手伸向朵艾兒的同時——
或許是聽見對方特地把對象限定在我一個人身上的緣故,對面的愛香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
「好痛!」
女性攤開手朝我輕輕一比,舉止優雅地有如巴士導覽小姐一般。
「啊。」
「是的,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談談。」
「我不過有事想找這位先生罷了。」
「咦……?我明明有手下留情了,應該不會痛成這樣……」
妳幹什麼——我小聲地向愛香抱怨,愛香卻只是哼了一聲就撇過頭不理我了。
真要說的話,站在我眼前的這傢伙還比較像壞人。
「呃……請問妳找我們有事嗎?」
「……那麼請您什麼都不要問,只要戴上這隻手鐲就好了。」
白髮……不對,她的銀髮雖沒有染過的不自然痕跡,但那頭接近純銀的髮色本身就美得相當不自然——
就算裝傻也沒用啊……
不僅如此,只要將視線從她端正的面孔稍稍往下移,那對分量十足、散發出強烈主張的雙峯立刻就會映入眼簾。
……我這才發現,朵艾兒正想趁隙將藏在死角的手鐲往我手上套。
少女婀娜的粉指滑上了我的手背。頓時,一股不知名的衝動閃過全身。
愛香還是老樣子,就算對初次見面的人也照樣不留情面……不過要說可不可疑的話,我倒是跟愛香抱持同感。
「啊、我……我沒、沒事。」
這時對面的愛香突然探出身將手鐲一把搶走,然後粗暴地塞給朵艾兒。
「妳就這麼想讓我戴上手鐲嗎……!? 」
再加上端正的鼻樑、與泛着微笑的小小朱脣,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妳還敢說自己不是可疑人物!? 」
「………………很重要的事?」
雖然舉止特異,不過在近距離內觀察的話,可以發現她其實是個相當不得了的美少女。
「!」
裙子的長度更是迷你到看見內褲都不奇怪……令人不禁懷疑這是否已經脫離迷你裙的範疇了。只是看裙子底下那雙修長美腿就能知道,沒有十分自信是不敢做出這種打扮的。
「妳到底在想什麼!? 他可是我朋友耶!而且那身超級強調胸部的打扮是怎樣!? 找碴嗎!? 明明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小心我拿吸管插妳乳溝喔!」
「等、等等……」
簡直有如電影世界中充滿神祕氣息的妖精一般——
「前面就算了,後半段會不會太扯!!」
糟糕……我那老是在腦袋裏幫初次見面的女性綁上雙馬尾的壞習慣又跑出來了。
我下意識地往後坐,想要遠離眼前的女性。
「真的沒事嗎……!? 」
我彷彿能看見有如螢火般的無數光點正在她身旁不斷飛舞着。
「是我啊,朵艾兒!其實最近我遇到一些麻煩………………可不可以拜託你戴上這隻手鐲?」
我擔心地走向捂着臉蹲在地上的朵艾兒,
「這、這個……」
如此美麗的銀髮,想必很適合綁成雙馬尾——
「……方便一起坐嗎?」
在我故作鎮定,不斷安撫着一副像要喫掉對方的愛香時,視線卻完全無法從眼前這位少女移開。
「沒、沒事吧?抱歉,她有時候會下手不知輕重……」
那是隻鮮紅如火的美麗手鐲。
「天底下有哪個白癡會拿電話詐欺的臺詞來騙眼前的人啊!!」
原本以爲她要離開了,沒想到她居然無視入口,朝剛鬆一口氣的我們走來。
「原來是演技!」
「快把東西還給人家!」
「噫呀!!」
人家看起來明明是如此溫柔的女性。
「您似乎很喜歡雙馬尾?」
「呃,朵艾兒……小姐?」
剛剛還在猶豫的我,眼前突然掀起一陣旋風。
對方不只是個大美人,而且還來自外國……要是造成國際問題不就糟了嗎?
……一不小心就全盤同意的我,只得在心中暗叫不妙。
眼前這位女性想必是個跟我們這些庶民住在不同世界的人吧。
話說回來,發出那麼恐怖的聲音叫有手下留情?
竟然對頭一次見面的人做出條件反射……早上的前車之鑑根本就沒讓我得到教訓嘛!
「我超愛的!」
「……咦?」
除此之外,她身上披的研究服……以研究服來說設計算是相當時尚,就算說它是件白色大衣也不會有什麼不協調感。
何等性感的妖精啊。
「找我!? 」
愛香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就跟總是在腦袋裏將可愛女孩剝光的思春期男子一樣,這正是自古以來不斷束縛着男人的可悲習性。
「怎麼可能不在意!」
來到喫驚的我們面前,女性突然對我露出了微笑。
又不是小朋友在路上跌倒,妳以爲傷口塗塗口水就會好喔?不過愛香說歸說,從她身上似乎還是能感到那麼一絲不安。
而我眼前這位高中女生居然能夠將這等技術分毫不差地完美重現,也難怪愛香的爺爺直到過世前都還堅持要讓愛香當繼承人了。
「給我等一下!!」
我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這也沒辦法,畢竟愛香使出的不是普通巴掌,而是針對頰骨施以打擊的骨法——這是愛香過世的爺爺所傳下來的水影流柔術其中一招。不同於一般格鬥技,這招能在不造成腦震盪的情況下讓對手不斷感受到劇烈痛楚,與其說是格鬥技還不如說是拷問技。
彷彿要加深我的動搖一般,少女用指尖讓我握住手鐲,最後再將手掌溫柔地疊上我的手。
朵艾兒突然敲了下掌心,
看她一直捂着臉發抖,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妳是誰啊!!」
就算沒有店裏的朦朧燈光反射,那頭銀髮仍給人一股彷彿會發亮的錯覺。
「好了啦愛香,妳稍微冷靜點。」
只是少女卻將手放上我坐的兩人座長椅,不斷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
「總二小弟,是我,我啦!」
全裸與雙馬尾。
然後突然開始裝起熟來。這倒是害我有點不知所措了。
「我的名字是朵艾兒。」
在修長的睫毛下,有着一雙藍寶石般透明的碧眼;
朵艾兒不斷將身子往前探,還一直將臉朝我這邊湊過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一直在強調自己的谷間。
愛香終於忍受不住對方的種種異行,大聲吼了出來。
「也太突然了吧!? 」
「來、戴上它吧。」
還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眼前的少女看見我們兩人互動時的笑容跟剛纔的善意微笑完全不同,是那種更帶點邪惡的……
果然是外國人。以外國人來說,她的日文還真不錯。
年紀看來明明與愛香不相上下,但兩人的戰鬥力可說是天差地遠。
不過,真的太可惜了。
兩者之間的差別,我想小到畫上≒記號都沒問題吧。
相對於少女的清純面貌,一身輕薄衣物徹底的將她胸前雄偉給凸顯出來。
「妳到底是什麼人?突然跑來做些有的沒的,很沒禮貌妳知不知道!? 」
只見愛香用上手腕最大扭力,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不停搧朵艾兒巴掌。
但眼前的女性卻完全沒有被愛香的氣勢壓倒,只是對瞪着自己的愛香歪了歪頭,並露出微笑。
「請妳不用在意。」
連我也不禁嚇得倒退一步。
雖然我在內心裏已經退了差不多一百公尺有吧。
「別擔心,我不會要您付錢……只要戴着,戴着就好了!拜託您,您不戴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不過要是您希望的話,我也提供爲您戴上的服務……」
……戴手鐲就戴手鐲,能不能麻煩妳別說得好像在戴其他東西一樣……
「不行啦總二,要是你真的戴了,到時她一定會說什麼不接受退貨然後跟你索取一堆費用!不付的話搞不好還會有一堆龐克頭騎着武裝機車上門討債!」
有危機感是很好,不過總覺得愛香的知識似乎跟一般人有些脫節。
這時朵艾兒突然有如祈禱般兩手交握,並且深情地望着我。
「只要您肯戴上它的話,我什麼都聽您的……」
「……咦……」
就算知道不可以,不過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還是動搖了。
「……什、什麼都聽我的?」
身體不禁向前。
要是能將這頭銀髮綁成雙馬尾,對我的心靈不知道會是多大的滋潤啊。
「是的……不論您想對我做什麼都沒問題。看您是喜歡正統派或特殊玩法,我個人是越特殊的玩法越歡迎啦!哈啊哈啊。」
只見朵艾兒的臉越來越紅,呼吸也開始紊亂起來。
「妳的要求也太恐怖了吧!!」
傷腦筋。
原來這就是文化差異……沒想到人種之壁竟是如此難以跨越。就算語言相通,我卻完全跟她溝通不來。
「我大概知道妳想說什麼……不過沒用啦。就算妳說身體可以任這小子擺佈,他頂多也只會叫妳綁成雙馬尾而已。」
「咦,雙馬尾!? 一個思春期男孩只做這種要求好嗎!? 」
「妳說雙馬尾會消失是怎麼回事!!」
爬蟲類般的頭部、跟頭部稱不上搭調的犄角、脖子底下的人型身體,還有那副威嚴十足的重鎧甲。
喂喂喂,我說妳們倆的對話是不是越來越電波了?還有入浴費又是什麼鬼東西?
我慌亂地看着四周,
「——啥啊啊啊啊啊!? 」
糟糕,她本人可能還沒發覺……在這種密着體勢下只要輕輕一動,朵艾兒的豐滿胸部馬上就會擠到我身上來。該說那觸感是彈性十足呢,還是吹彈可破……總之目前的情況十分糟糕就是了。
原本以爲(近乎單方面的)口角大戰又要開始,但一道足以震破耳膜的轟聲打破了兩人間一觸即發的氣氛。
「咦!? 騙人,那是什麼!? 」
『馬克西•宙果』——擁有大小兩館與室外展覽場的這棟建築,正是市內最大的展覽館。除了展覽跟演唱會,學校有什麼大活動時也常常會向這裏借場地來用。
朵艾兒剛來店裏時我還以爲附近有人在拍搞笑短劇,一直提防攝影機以免入鏡;但現在眼前的景象,除非跟我說這是好萊塢拍攝現場,否則我還真沒見過如此非常識的情景。
「要是他不戴上手鐲的話,世界會毀滅喔!? 而且入浴費免費可是違法的!」
「當然!!」
「要是早點這麼做就好了。」
目測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身軀,
以及從尾巴一路蔓延到背上,有如利刃般的無數背鰭——
光線纔剛平息下來,緊接着又有另一陣刺激襲上了眼球。
不過很可惜,眼前那爲目擊者們帶來無比絕望的生物,正是——
「——咦?咦!? 」
「我就是在說妳違法啦,妳這個入浴免費女!」
我們現在的姿勢就跟朵艾兒剛剛抱住我時一樣,只是缺少了緩衝墊的緣故,導致我現在除了痛還是隻有痛而已。
「知覺……擾亂……?」
該怎麼做才能讓她知道世上有條罪名叫做過度防衛呢……
手鐲似乎比想像中還合手。只見愛香臉色大變,兩手抓住我的手腕就是一陣猛拉。
和充滿困惑的我們倆相反,朵艾兒顯得十分冷靜。
「呣——!拔不下來………………!!」
一道色彩繽紛的眩目閃光突然間包圍了我們,而隨着有如溶解在空氣中一般逐漸消散的光芒,我們的身體輪廓也開始逐漸淡去,直到完全失去蹤影爲止。
「!」
!!」
朵艾兒當然沒有放過這決定性的一瞬間。只見她立刻抱住我的手臂,有如上手銬一般地將手鐲套進了我的手腕。
「爲什麼我們會在外面……」
既然沒伸縮性,應該是金屬製的沒錯……那朵艾兒到底是怎麼把這隻毫無接縫的手鐲戴到我手上的!?
「嗚哇!」
在化爲廢鐵的汽車、火焰以及煙幕中昂首闊步的未知生物們……這麼說或許有點不應該,不過——
朵艾兒那有如鮮花一般的笑容又差點讓我看呆了。明明是個美少女,只要性格稍微普通點的話……
「快把它脫下來丟掉!」
聽見如此衝擊的事實,我忍不住衝上前質問朵艾兒。
剛剛還沒有任何感覺的身體,現在卻因爲一口氣湧入太多刺激而開始感到無所適從。
朵艾兒用她的纖細手指指向寬廣停車場的正中央……確實有什麼站在那裏。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快住手!手鐲拔出來之前我的手會先被妳拔掉啊
「……這手鐲……好像、有點奇怪……明明這麼合手……可是上、上面竟然一道接縫、也沒有……!? 」
「嘿。」
莫名其妙的外表、加上這裏又是展覽館,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表演活動用的人偶裝。但——
用轉螺絲原理來旋轉手腕的話搞不好就能拿出來……聽見青梅竹馬口中吐出如此超越人體極限的恐怖理論,要是沒有這個疑問稍微分散掉我的注意力,絕望感恐怕會讓我當場哭出來。
「不要緊,只要待在我身邊就絕對不會有事。總二少爺,請您先仔細看看那頭怪物。」
我不知有多麼希望牠真的是玩偶裝。
朵艾兒帶着一臉不信邪的笑容揮了揮手,
或許沒有人會相信……不過停車場裏的車子,就在我們眼前一輛接一輛地被炸上天,接着理所當然地掉下來,爆炸。
這幅有如從電影中原封不動搬出來,散發着奇異真實感的景象,在我眼中反而顯得十分藝術。
「知覺擾亂裝置的效果範圍不大,所以請總二少爺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不然會被敵人發現的。」
「不會吧……」
愛香不愧是愛香,果然瞭解我。倒是朵艾兒反而突然慌張了起來。
「小子們!都給我過來!」
◇
彷彿能嚼碎岩石的利牙,
看着她手上那根原子筆大小的短棒,朵艾兒低聲說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剛剛她一舉起那支筆,我們就被奇異的光芒包圍了。
「結婚戒指!? 嗚呣
牠身上一切的一切,都散發出無與倫比的真實感。
「吶,朵艾兒。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麻煩妳把手鐲拿回——」
「比預測的還要快……原本計劃要在這裏迎擊敵人的,沒想到會被搶先一步……」
每踏一步就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裂痕的重量,
明明是如此熟悉的地方,我卻花了不少時間才發現。這也沒辦法,畢竟照常理來說,現在我們根本不可能待在這裏。
冷靜點觀束總二,別因爲一點小事就慌了手腳!
我又沒有夢遊症,應該不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跑到屋外來啊?
耳邊響起了朵艾兒的聲音。
「突然把兩位請到這裏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與其用嘴巴說明,不如讓兩位實地見識一下會比較容易理解。」
「沒有啦,原本我是不打算帶愛香小姐一起過來的,要不是因爲愛香小姐堅持不肯離開有效半徑……」
看着時鐘露出安心表情的朵艾兒,突然轉過來用溼潤的雙眼望着我。
「啊。」
「既然人家都說不用錢了,當作拿了包路邊發的面紙回來也沒什麼不好。這樣一來她也不會再纏着我們不放了不是……真的不用錢嗎?」
彷彿細胞個個都有生命一般的存在感。
當我還在煩惱不已時,愛香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將我從朵艾兒懷中拉了回來。
總之得在愛香闖禍之前讓事態平息下來。
說到任我擺佈……除了雙馬尾之外還有其他選擇嗎?
光用眼神就能殺死人的兇惡雙眸,
!!」
「少來了~您不用顧慮太多,就當這是我付給您的頭期款,兩手儘管大力揉下去沒關係!來吧來吧,軟軟的很舒服喔!」
「妳說到哪裏去了?」
日光、風、步道以及柏油路。
我和愛香探出頭,凝視着朵艾兒的手指前方……接着兩人同時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要甩開她的手其實不困難。只是當時「雙馬尾會消失」這句話,以及朵艾兒那完全埋住我手臂的大地聖母•蓋亞級雙峯不斷從雙方面束縛着我的身與心,讓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快把手放開,妳這個大變態!小心我用正當防衛名義折斷妳頸椎喔!!」
「更糟的是,如果不趕快戴上這個手鐲,雙馬尾會從世界上消失啊!!」
「不可以!免費可是詐欺的常用手段,要是被入浴費免費的噱頭釣進去,最後一定會被敲一大筆服務費,結果還是我們虧大!」
我不知道愛香到底在生什麼氣,不過她這樣全力拉扯已經讓我的手快要被拔斷了。
「妳、妳對我們做了什麼!? 」
我頓時感到一股強烈的飄浮感。這女人竟然一隻手就能讓我差點飛起來……而且還害我差點打翻桌上的杯子碗盤。
「又怎麼了!? 」
雖然我也不想出爾反爾,不過事到如今也只好拜託朵艾兒幫我把手鐲拿下來了。
「——什麼!? 」
這時我們才終於知道那股令人窒息的燒焦味到底是從哪來的。
然後將隨着她舉手投足而搖個不停的豐滿胸部往我眼前猛挺,害我都不知道要看哪裏了。
煙霧——同時還帶着一股令人呼吸困難的燒焦味。
「而且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
「痛、痛痛痛痛!怎麼回事!? 簡直就像勉強塞進手指頭的結婚戒指一樣動也不動!!」
瞬間。
「怪、怪物啊!」
如此程度的肢體交流對這位外國少女來說想必十分普通,要是在這時露出一副飢渴嘴臉,我日本男兒在世界上的誠實形象可是會一落千丈的!
「真受不了你………………啊、啊咧!? 」
「……還好,這樣一來就算牠們什麼時候出現都能放心了。」
而我們現在正處於展覽館的室外停車場。爲什麼說我們不可能待在這裏呢……因爲我家離這裏可是有二十分鐘車程啊。
我下意識地想往爆炸處走去,不過卻遭到朵艾兒阻止。
最後甚至還抓起我的雙手想往自己胸前放。
「愛香妳冷靜點……好好好我知道了,收下就可以了吧!」
怪物用手將周圍的汽車有如趕蟲子般打飛後,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是日文。
人類的語言。
在懂得人話的怪物面前,我和愛香反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見怪物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用牠的大音量繼續發號施令。
那想必會是將人類帶往絕望與毀滅的話語——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把這世界上所有的雙馬尾,都納入我們手中吧——!!」
「噗
!!」
怪物以無比音量發出的變態宣言害我差點吐血。
而且我們之間明明有段不小的距離,牠的聲音居然能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總二,你沒事穿着玩偶裝在那邊幹麼?」
「那不是我啦!」
這時,突然有一大票黑壓壓的傢伙聚集到怪物身邊。
「摩嘎——」
這羣所有人長得一模一樣的沒個性集團,似乎是怪物手下的戰鬥員。
一模一樣也就算了,甚至連牠們臉上戴的奇怪面具也都徹底統一成黑色,實在讓人感到相當不愉快。
只見戰鬥員們有如蟲子般以小碎步快速散開,這時我發現其中竟然有幾個人手上抱着女孩子。
「……雙……馬尾……」
我的心頭一震。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爲看見雙馬尾女孩的緣故。
被戰鬥員抓住的少女們……那頭怪物的變態宣言原來是指這回事!
這時我的腦袋才總算理解到我們目前處於十分異常的狀況當中。我試着整理了一下……
「真的假的!? 」
「救救我——!」
「唔?是新的雙馬尾氣息……在哪裏!躲哪去了,雙馬尾!!」
無視於愛香的吐槽,朵艾兒繼續說道:
可笑的是,眼前的景象反而讓我更加確定今天烙印在我心中的那道光輝並非虛假,不管我願不願意。
「妳應該有辦法救出那些女孩子吧!? 快告訴我該怎麼做!!」
「這隻手鐲其實是用來產生身體強化用戰鬥服的裝置,只要用它變身,就能得到跟那羣怪物相抗衡的力量。」
話說回來,我們明明大剌剌地站在這裏,爲什麼怪物完全沒發現我們?
「妳很想被我全力塞進牆壁裏是不是!? 」
「什麼,找不到抱着布偶的幼女!? 唔嗯……遇見沒有布偶的幼女,不馬上送一隻給她還算什麼男人!!不要緊,給我帶上來!!」
……我不知道爲什麼那怪物可以說得一口流利日語,只知道牠的發言非常不正常。
——『怎麼可能……我竟然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氣息……!? 』
再說剛剛經歷的那場瞬間移動,已經足夠讓我對這些非現實情境產生免疫力了。
「什麼話!!牠們可是打算對雙馬尾不利啊!!我怎麼能讓牠們爲所欲爲!? 」
「愛香!聲音太大了!」
什麼跟什麼?因爲我喜歡雙馬尾,所以我就能對抗那羣企圖奪走雙馬尾的敵人?
面對口出妄言、甚至還親自下海示範的朵艾兒,愛香也不得不發飆。
……這也能算是命令嗎?要是現在我手上有什麼堅硬物體的話,真想立刻衝上去送牠一頓毒打。
「究極……!? 我不管什麼究極不究極,你聽得懂人話對不對!? 限你立刻報上身份,然後放了那些女孩子!」
「知、知道了啦……不過我們確實沒太多時間,所以剛剛的情節全部省略!再說我也沒想到對手竟然能在知覺擾亂範圍裏察覺到雙馬尾的氣息……看來第一戰就是場硬仗呢。」
「小子們,可別忘記隊長大人的命令!最高級的雙馬尾屬性就在這附近,就算把地面翻過來都要給我找到!!……還有,抓着兔兔耳朵大哭的幼女只是順便而已,知道嗎!!」
「放開我!」
我回想起愛香在店裏曾說過的話。
面對以凜然態度反抗的會長,怪物卻只是用一副品頭論足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與雙腿還在發抖的我相比,朵艾兒顯得十分冷靜。
停車場正中央——原本停在那裏的汽車全被怪物無情地炸飛,而被抓來的少女們正排成一列佇立在當場。
「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目前怪物們似乎沒有要傷害女孩的意思,反而還不斷用玩偶安慰她。
真要說的話,確實是很有存在感啦……
「小子們,給我好好把這幅光景記在腦海裏!雙馬尾、可愛布偶,還有依偎在沙發上的幼女!這正是我在長年修行中所領悟出的黃金比例!!」
看來愛香也發現了。
突然間,地面伴隨着爆炸聲一同搖晃起來,幅度大到令人站不穩。
「我們不需要大人,立刻把他們趕出去!多少粗暴點也沒關係!!」
穿着制服的學生會長神堂慧理那,正被兩名黑壓壓戰鬥員一左一右給架了上來。
我一時情急想衝出去救她……只是愛香抓住我的手,阻止了我。
我一面在心中狠狠吐槽,一面看向身旁的雙馬尾。
「變身!? 」
「就算我不說,妳遲早也會知道!那麼,既然妳來都來了——」
怪物手下的黑壓壓怪人們不知從哪搬了張大約有三公尺長的粉紅色沙發過來,手中抱着布偶的會長就這麼被迫坐上沙發。
「抓來那麼多雙馬尾少女,牠們到底想幹麼?」
這是演給小朋友看的英雄片嗎?
「「「摩嘎嘎嘎——!!」」」
「總二少爺,請您用我交給您的手鐲變身吧!」
「不是,我當然也想把女孩子救出來……」
在我和愛香小聲討論的同時,朵艾兒卻只是在一旁靜靜窺探着對方的動向。
眼前的朵艾兒不知爲何發出了一道嬌聲。
「總二快看!被抓走的女孩子……!」
被愛香狠狠一瞪,朵艾兒只得不情願地說道:
「對呀,現在還來得及修正劇情!總二少爺,麻煩您照剛纔的腳本來……像這樣把我壓到壁邊,再一鼓作氣撕破我的衣服!可以嗎?可以的話我們就一鏡到底囉!」

「牠剛剛說納入手中……是把雙馬尾女孩納入手中的意思嗎!? 」
在愛香指尖前方,有如魔境般的恐怖光景正在上演着……那簡直是人間地獄。
「等、等一下啦!先不管變身什麼的……爲什麼非得派總二去幹這種危險事不可!? 」
知覺、擾亂……我確實從朵艾兒口中聽過這個詞。
「當然聽得懂,不然我現在是怎麼跟妳溝通的?至於釋放女孩子嘛,很可惜辦不到。」
「……呃,這個……該說是毫無現實感,還是理由太莫名其妙……倒是你啊,就不能拿些更正當的理由出來嗎?像是把被抓走的女孩子救回來之類的……」
「……總之,至少知道敵人的目標是雙馬尾了……現在該怎麼辦,朵艾兒?就是因爲我們有辦法突破這個困境,妳纔會帶我們來這裏吧?」
既視感。
不過在這種無計可施的狀況下,朵艾兒這句話反倒有如神諭一般,立刻抓住了我的心。
在這座寬廣的室外停車場中,怪物的低沉吼聲就算相隔幾十公尺依舊能在我們耳邊迴響不已。
「會……長……」
「糟糕,都忘記自己也是雙馬尾了!」
「妳搞什麼飛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總二少爺,先請您脫下我的衣服……可以的話用撕的更好……喔對了,再麻煩您順便把我的兩手往上抬,像這樣在我頭上壓好……對,一隻手。接着請用另一隻手扒掉我的胸罩……」
朵艾兒一臉怨恨地盯着愛香,只是她失望的地方好像不太對就是了。
最不該見到的景象映入了我的眼簾。
也因此,我纔有辦法剋制住自己不衝上前,繼續觀察那羣怪物。
果然不是錯覺。
「就是這樣纔好。正因爲總二少爺深愛着雙馬尾,手鐲才能發揮效用。我們不需要那些虛僞的正義感。」
「真、真的耶!那不是學生會長嗎!? 」
「那還用說!找出究極的雙馬尾屬性正是我等最大的宿願……不過!再怎麼說我也是個男人,想對抱着布偶的幼女發萌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有人能找來給我,要多少獎賞都沒問題!!」
「這些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 」
朵艾兒的提議確實值得一試。
怪物拿出了一隻巨大布偶交給會長,態度有如贈送禮物給友人一般。
「話說回來,這世界的雙馬尾也未免太少了——可惜呀可惜,在如此發達的電力與鋼鐵技術背後,竟是隻有石器時代等級的文明!!」
「摩嘎——」
(最好是有那種氣息啦!)
「到底要怎樣省略才能把妳剛剛那些行爲跟『變身』扯上關係!? 」
「朵艾兒,妳帶我們來就是爲了讓我們看見這情景嗎!? 那怪物到底……」
操着粗暴語氣的怪物,威風凜凜地走在隊伍前頭。
一名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就這麼被帶到怪物面前。
只見黑壓壓軍團立刻以整齊劃一的動作開始執行怪物的命令。
「這裏有一隻貓貓布偶,拿去吧!像妳這種不聽話的小女生,最適合貓貓布偶!看哪!就連散發敵意的樣子都是如此惹人憐愛……好了,快把布偶抱在懷裏吧!」
「……嗚嗚……虧我還特地搬出最不擅長的嚴肅演技布了一堆伏筆……沒想到推敲多時的腳本還沒開始就泡湯了……這可是我夢寐以求的情境耶……」
在體育館時,一直躲在暗處守護着會長的女僕們現在似乎不在會長身邊。
我一時壓抑不住情緒,大力抓住朵艾兒的肩膀。
給他這麼一說,我看黃金大概都要貶值了。再加上週遭那堆怪人們附和般的高八度鬼叫……看見這情景我只差沒昏倒而已。
在異形的巨軀底下慌亂搖着頭上雙馬尾的身影,簡直就像因爲蠻橫理由而被獻給怪物的可憐巫女一般。
「啊嗯……」
怪物口中說的明明是日文,但我總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不,應該說全部都很奇怪。
我連忙捂住愛香嘴巴,阻止她繼續大吼大叫。
「在——哪——裏——!!」
「喔喔,這小妮子倒是頗有姿色,而且看上去還是個大小姐!!雙馬尾加大小姐……這不正是雙馬尾的完全體嗎!難道妳就是那個究極雙馬尾!? 」
「詳細情形待會再告訴您,我們先採取行動吧。」
這是在開我玩笑嗎?
不管從正面或負面上的意義都不斷迷惑着我,讓我高中生活第一天就陷入無比苦惱的元兇……我絕對不可能看錯那對魔性的雙馬尾。
雖然從這裏看不太清楚,不過會長手中似乎很慎重地抱着某些東西。而購物袋中所露出的商品,看起來似乎是兒童向特攝節目的周邊玩具。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就好像對我們視而不見一般……
她剛剛是不是說了「硬仗」……只是我還來不及懷疑,朵艾兒又說出了一個更驚人的事實。
「也罷,反正我們的目的只是要找到最高純度的雙馬尾屬性!!」
「…………摩嘎?摩嘎嘎。」
這裏是怪物們的簡易祭壇。
最前頭的女孩子似乎失去了意識,只見她維持站立的樣子浮了起來,接着有如獅子跳火圈般通過了一道直徑大約三公尺左右,看似金屬製的圓環。
而在通過那中間有如肥皂泡一般閃着七彩光芒的金屬圈後,女孩的髮圈竟自動鬆開,在空中畫下一道軌跡後變回什麼都沒有的髮型。
接着其他女孩也一個接一個地通過金屬圈,那模樣簡直就像輸送帶上的零件一般,毫無半點生氣。
很快地,輪到了神堂會長……只見她那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的美麗雙馬尾,在通過金屬圈後也同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將這世界上的所有雙馬尾都納入我們手中。』
這句不正經到極點的宣言,卻是我在這個瞬間被迫目擊的現實。
「那羣王八蛋——」
打從出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聽見自己的理智線斷掉的聲音。
「總二少爺,請您冷靜點。現在還來得及,她們還有得救的機會。」
「快說……!該怎麼做才能把雙馬尾救回來!? 我要怎麼做,才能痛扁那羣混帳一頓!? 」
「你也太誇張了……只不過是雙馬尾被放下來而已,她們身上根本沒受半點傷啊?」
「只不過……!? 」
我剋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一把抓住愛香的衣領。
「呀……!」
「要是自己的雙馬尾被搶走,難道妳也能就這樣算了……!? 對妳來說,雙馬尾就只是這麼點程度的存在嗎!? 」
「冷、冷靜點,總二……這樣會被怪物發現啦……!」
「……抱歉。」
看見愛香不同以往的畏縮模樣,我頓時冷靜下來並放開了愛香。
「朵艾兒,我也得跟妳道歉。剛剛不該對妳大吼大叫的……能不能請妳告訴我這東西該怎麼用?」
(……好恐怖的力量……這真的是朵艾兒做的嗎!? )
不對,現在可不是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我必須將注意力集中在拯救雙馬尾……以及眼前這些少女上!
「這……這是……」
擺好架勢的雙手似乎也比平常要小上許多。
下一瞬間——
這讓我想起以前因爲好玩把跑步機調到最高速的慘劇……
「聽得懂人話吧,怪物。快把雙馬尾還給那些女孩……!」
「……那個,朵艾兒?」
我只是瞪了怪物一眼,不知爲何怪物便有如被龍捲風捲上天一般飛了起來——
在那對美麗的過膝雙馬尾周圍,彷彿隨時都會出現以POP字體寫成的「雙~馬~尾」效果音。
雙馬尾被奪走,妳們一定很不甘心吧。
我不費任何工夫就輕易地「變身」了。
踩碎擋在眼前的瓦礫,奔馳過半個停車場後,昏倒在柏油路上的女孩們映入我的眼簾。
那道身影就映照在原形倖存的汽車前擋風玻璃中,使我不得不啞口無言。
「伊妹吉……什麼東西?」
這些光帶不斷釋放出光之粒子,並且慢慢地包覆住總二全身。
◇
「嗯、嗚……」
接着閃光變得更加強烈,隱藏在強光底下的朦朧人型也開始產生變化。
然後以顏面朝下的姿勢在柏油路上着地。
光芒來自總二右手的手鐲。
我下定決心,將戴着手鐲的右手握拳擺在胸前。
看見雙馬尾遭到無情剝奪的會長倒在眼前,讓我的怒氣到達了頂點。
「精神……意志……!!」
接着,鏡中人物再度瞪大了她那圓滾滾的大眼睛——
雖然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時間非常緊迫。就算再怎麼不安,總二也只能相信朵艾兒的話,帶着一頭飄逸秀髮往戰場奔去。
人生至今從未體驗過的糟糕預感,讓我全身起滿雞皮疙瘩。
獲得未知力量的亢奮感稍微平息了我的憤怒。同時,我對朵艾兒這位少女的技術力也感到了些許畏怖。
「怎、怎麼回事……!? 身體太輕,跑起來超不習慣……喔哇——!!」
怪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臉興奮地大吼。
「嘎啊!!」
我想變身……爲了救出會長和那些女孩、爲了取回她們的雙馬尾、
這真是太神奇了。
那道光實在太過閃耀,逼得愛香不得不用手臂護住眼睛。
「唔……唔喔喔喔喔喔——!? 」
「究極的……雙馬尾……?」
「嗯!? 」
「……啊?」
同時,許多紅色光帶往總二所在之處聚集,最後形成了一個繭狀。
愛香皺起眉頭望向四周,
得到大幅強化的腳力,好幾次害我差點往前撲倒。
爲了得到打敗那羣怪物的力量——
從低頭可見的腳尖到自己反覆開握着的指尖爲止,幾乎全身都被包覆在戰鬥服底下的總二,這時突然發現自己的頭部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壓迫感。
「喔喔,何等美妙的雙馬尾屬性……不過,這真的是被隊長大人譽爲這顆星球最強的雙馬尾嗎……」
◇
莫名變低的視界與視線。
那是有如無聲煙火一般,突然在眼前炸開的強烈光芒。
用嘴巴說可能有點難懂,不過既然牠們能用那詭異的圈圈奪走女孩們的雙馬尾,那一定也有復原的辦法。
自從相遇到現在,態度一向不太正經的朵艾兒,似乎也被我的真心所感動。只見她嚴肅地點了點頭,並且將右手舉至胸前對我說明:
「……你是認真的嗎!? 不行啦總二,絕對不可以!!隨便相信別人太危險了!!」
隨着呼吸而上下起伏的緞帶型裝置,是如此輕柔且飄逸。
明明剛纔還有如貼在極速行駛中的汽車車頂般……但下一瞬間,我馬上掌握住了在這身戰鬥服底下奔跑的要領。
摸着自己的臉頰,總二似乎對頭上沒有防具這點感到相當困惑。
「那個大笨蛋……!竟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人家……!!」
空無一物的耳邊突然響起了朵艾兒的聲音。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我、」
『將雙馬尾納入手中』……牠們的目的一旦公諸於世,說不定從明天開始就沒有人會綁雙馬尾了。畢竟沒有人會想要以身涉險。
脖子流下一道冷汗。
總二握緊雙拳,細細體驗着這份感觸。
「給我住手——!!」
不是去操控方向盤、而是跟整臺車合爲一體——正如我現在感受到的,極限的一體感。
「該不、會……」
「隊長大人選擇這個世界做爲起點真是明智之舉!跟這對雙馬尾比起來……剛剛那些女孩根本不值一提!這無可挑剔的質感……妳總算現身了,究極的雙馬尾!」
——我的眼前竟然有位超可愛的雙馬尾少女。
肩、腰、胸、腿——當光芒有如炸裂般由上至下依序散去後,一件紅色戰鬥服緊緊地將總二頸部以下完全包覆住。在這之間僅花了零點零一秒——變身只在眨眼間就完成了。
接着閉上眼,照着朵艾兒的說明開始默唸。
頸關節有如生鏽齒輪般,緩慢地轉向側面。
「服裝本身對戰鬥的幫助並不大,而且在知覺擾亂裝置Imagine Chaff的支援下,就算臉被看見也沒人會知道您就是總二少爺!」
「總二!!」
愛香拼命地想要阻止我幹傻事。
「……」
「什麼事?」
「傻事也好危險也罷,我絕對無法容許那羣怪物繼續侮辱雙馬尾!!」
「嗚喔喔……沒想到妳的幼氣居然強大到足以把我震飛……不過……這是何等美妙的雙馬尾啊!!」
或許是因爲聽力也一併受到強化的緣故,怪物對倒在地上的會長那莫名其妙的低語也傳入了我的耳朵。
「……沒聽見我說什麼嗎……!我要你立刻把搶來的雙馬尾還給那些女孩!!」
有如蒸氣般不斷噴出的,赤紅放射紋。
朵艾兒又再一次用力點了頭。
當我察覺到怪物話中有異的同時,突然有道疑問浮上了心頭。
這並非正義感使然。身爲一個男人,見到有人正在踐踏自己最愛的事物時怎麼可能躲在一旁默不吭聲!!
「——剛剛,是不是有個女孩子站在這裏?」
我將憤怒化爲言語,發泄在眼前的怪物身上。
「就是不需要擔心真面目曝光的意思!您儘管安心上戰場就是了!」
只因爲綁着雙馬尾,這羣無辜女孩就必須遭受到這種對待……這已經不是講不講道理的問題,而是根本沒有道理可言了。
『請您儘可能集中精神!這件戰鬥服……空想裝甲是由總二少爺的精神力所構成的武裝,只要您集中意志,沒道理控制不住!』
「呀!」
我絕對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只要在心中用力默唸『我想變身』,就能啓動手鐲的機能了。」
我一定會幫妳們搶回來的……!!
當我想要停下高速疾走的同時,腳踝上某根有如剎車杆的棒子突然降了下來,在柏油路上擦出許多火花與粉塵。
當愛香好不容易張開眼時,總二早已不在現場。
我試着將意識集中在腳上。
巧合的是,這件戰鬥服有如總二曾經對朵艾兒的銀髮所抱持的感想般,給人一股彷彿會發亮的錯覺。
「咦……頭上怎麼一點保護都沒有!? 」
「是、是喔……?好吧,那我試試看……!!」
「好厲害……沒想到還真的變身了……!!」
她是怎麼創造出如此驚人的力量的?雖然我照她的意思接受了這股力量,不過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怎、怎麼?」
「這樣就好?不用具體想像什麼也沒關係嗎?」
「OK,這點小事我應該還辦得到。」
無法用流行一筆帶過,以鎧甲來說又顯得太過薄弱——那是套色調以紅白爲主、輕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神奇防護服。
而緊身衣上那些棱角,看似十分機械化的武裝,正不斷散發着神祕的光輝。
「我、」
還不只如此而已。在防護服左右兩側,繫着兩條巨大腰鎧;而胯下部分那有如泳裝般的構造,讓我的大腿至少一半呈現外露狀態。

懷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摸了摸自己的胸部與胯下——雖然胸部如同外表一般平坦,但胯下那和我一同走過至今所有人生,最重要的好夥伴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我……」
直到察覺身體異狀前,都沒意識到的高亢嗓音。
沒錯,映在玻璃上的身影——
正是化身爲雙馬尾幼女的,我本人。
「我怎麼會變成女人啊
!!」
幼女的叫聲就這麼消逝在天際中。
◇
「不會吧……!? 」
總二大叫出聲的同時,將一切看在眼裏的愛香也被嚇得呆在當場。
「……怎麼、回事?」
「這就是唯一能夠抵抗那羣怪物侵略的最強武裝,
空想裝甲
!!啊啊~總二少爺您真是太美了!!大成功嗚嘿嘿嘿!」
只見口水幾乎流到頸環上的朵艾兒,用恍惚的眼神盯着慌亂不已的總二猛瞧。
「……美到我都要流眼淚了啦!!」
「!!」
愛香全力打出的掌底直直往朵艾兒頭上殺去。
「嗚喔哇!你們這些……!!」
『那不是實現願望用的裝置啦!!』
「摩嘎——」
描繪着螺旋軌跡的火焰聚集在我的右手,開始凝聚成一把劍的形狀——
神啊,如果禰真那麼有本事,拜託禰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這時,視線正前方的黑壓壓……戰鬥員突然往我這裏衝了過來。
這時,唯一還待在原地的爬蟲類怪物突然顫抖起來——
「就是因爲有你這種……!」
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牠的等級都比剛剛那羣戰鬥員要高上許多。
我照着朵艾兒的指示,猛烈地敲着頭上唯一護具的緞帶狀金屬板。
全身上下充滿慾望與鬥氣的怪物伸出雙手,有如殭屍般蹣跚而來。
難不成我打從出生以來成天雙馬尾東雙馬尾西的毛病終於激怒老天,所以老天爲了叫我閉嘴才一把將我推上雙馬尾之路?
◇
啪!啪!啪……
「哈啊哈啊,雙馬尾……」
怪物似乎把我毫不抵抗的模樣解作善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悲痛願望終於實現,緞帶突然發出光芒,並且噴出了火焰。
真是這樣的話也未免太大把了點。祂這一推不要說前進,簡直可以讓我環繞地球一圈再重新回到原點了。
他們看着我的眼神,是那麼的輕蔑。
!」
「我看妳只是想滿足自己的骯髒癖好而已吧——!!」
「知道是錯覺就給我住口!噁心死了!!」
就連剛剛我耍帥衝向敵人時的得意表情,現在也像回力鏢般做完地球一週之旅以後回來打得我滿頭包。
愛香,妳的通信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要是沒有聽見妳的吐槽,我恐怕會當場發瘋。
「我居然無法移開視線……在空中與劍閃一同飛舞的雙馬尾……!這幅美景一度讓我錯覺自己迷失在神話世界的樂園當中啊!」
「摩嘎——」
「…………………………我是誰?」
『總二少爺,請您把手放在緞帶型裝置上,然後想像武器的樣子!這樣一來就能創造出一把專屬於您的武器!!』
到今天爲止的回憶不斷化成跑馬燈在眼前閃過。
怪物們開始縮小包圍網。
怪物竟然感動地流下淚來。
雖然牠的表情看來很認真就是了。
我嚇得大叫出聲,同時戰鬥員也被我倉皇揮出的一劍斜切成兩半,就這麼在空中爆炸,化爲粒子散去。
實在是太酷、太帥了——……倒是我什麼時候才能恢復男兒身?
雖然找不到牠們的眼睛在哪裏,不過在如此距離下,戰鬥員的視線依舊不斷化作慾望與鬥氣刺向我身上。
只見充滿血絲的雙眼瞪得比盤子還大、嘴角滲出些許口水、發出劇烈喘息聲的巨漢不斷朝我逼近。
令人不忍卒睹。
「哈啊哈啊,雙馬尾……」
生來就已經變態到極點的美少女,此時也只能隨着打擊聲豪爽地左右擺頭而已。
「呼……哈……」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襲捲全身的恐怖感,讓我口中不禁發出生涯中從未發出過的柔弱悲鳴。
「這、這、這、這——」
那是一道包覆着漆黑劍脊的赤紅刀身。
「啊呀——!!」
不只臉頰,這次愛香的目標是整顆頭蓋骨。
當原本不知道雙馬尾的人瞭解我話中涵義時——
〈
爆炎聖劍
〉
……還是說,就是因爲沒有人瞭解,所以我們纔會走上歧途?
我到底是誰?不,應該說我到底是什麼?
「快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挾起那對雙馬尾搧我耳光吧,求求妳……!!」
「緞,帶……」
「摩嘎!」
劍壓也不斷隨着火焰一同以放射狀射出。
「摩嘎——」
眼前這頭跟不上時代的怪物,這下又朝我丟出了時代劇裏惡人專用的「慣例臺詞」。
劍身雖然算不上長,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也可以算是平均以上了。
我繼續對着緞帶猛敲。
原來……這就是從前的我?
「噫……!? 」
我將頭埋進身子裏,不斷顫抖。
「別……別過來——!!」
「妳不會自己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喜歡雙馬尾的男人都是這樣嗎?對不明就裏的人來說,我難道也是牠的同類?原來其他人都是這樣看我的?
報上名號?
「俗話說以毒攻毒,既然我們的對手是變態,不派出更HENTAI一點的戰士要怎麼跟牠們抗衡呢!」
「沒、沒想到這麼快就進入女人與女人間的修羅場事件了……!不過與其說是修羅場,我倒覺得比較像修羅現身……」
我一個不小心讓劍掉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跌倒在地。
一想到牠們那無數的慾望都是針對我來,從背後竄上的寒意讓我不禁哀號出聲。
「要是妳的回答讓我不滿意,我馬上化身修羅給妳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總二會變、變、變變變成女人!? 那應該不是單純扮女裝而已吧!? 看他連身高都少了一大截!!」
當我大肆述說着自己對雙馬尾的熱情時——
火焰從右手迸出,一把灼熱無比的雙刃劍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緊接着又一名戰鬥員從背後殺來,我連忙一記橫掃,再度將敵人一刀兩斷。
有如小朋友哭鬧般亂揮的手只是輕輕擦過,朝我衝來的黑壓壓戰鬥員頓時就像寶特瓶火箭般「乓」一聲輕快地撞上遠處大樓的牆壁。只見戰鬥員開始放電的身體,在一陣小規模爆發之後化成了細小粒子在空中消逝。
「那根本就不叫變身!叫做變態好不好!!」
在我還沒來得及接受現實之前,怪物與牠手下的黑壓壓軍團已經把我團團包圍住。
這是天譴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同伴不斷被打倒,這羣戰鬥員們依舊無所畏懼地一個接一個從地面、從空中對我展開波狀攻勢。
『啊啊~我都忘了還沒決定總二少爺變身後的名字……!』
我不斷揮舞着被火焰包覆的劍刃。
「快點、快讓我變回男人……!快點快點快點嘎嘎嘎嘎……」
「唔,沒想到會有人自願成爲我們的俘虜。很好!小子們,好好招待這位小姐!」
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的黑壓壓怪人們,還來不及哀號就已經被我手上的劍給全數蒸發了。
「……我說愛香小姐,要想得到巨大力量,付出相應代價也是理所當然的。而這份覺悟正是人類精進的動力——幼女好可愛唷幼女。」
劍名很自然地浮現在腦海,就好像有人用打字機一字字鍵入我的腦中一般。
戰鬥員用青蛙般的姿勢朝我跳過來。
「唔喔喔~雖然搞不太清楚,總之一臉憂鬱的幼女就是叫人凍未條!來人啊,馬上拿只布偶給她抱着!!」
搞什麼……天底下哪有這種事?又不是古早以前的勸世寓言,爲什麼我非得變成雙馬尾女孩不可!?
喔喔,怪物發出了讚歎聲。
『總二少爺,這可是大好機會!快點用您最帥的姿勢報上名號吧!』
『可是他的樣子不像在煩惱名字問題,反倒比較像是對自己的存在本身感到疑問耶。』
「唔……竟然一擊就解決了戰鬥員!沒想到妳的本事不只頭上那對雙馬尾而已……那股驚人力量到底是!? 妳又是什麼人物!? 」
「摩嘎
我纔想哭好不好。
啪!啪!啪!愛香毫不留情的打擊聲響徹四周。
這裏當然不是指生物學上的變態。
一直以來,我完全不認爲主張自己喜歡的髮型有什麼不對……但在大家眼中,我跟眼前的怪物根本沒兩樣。
原來……我表面上裝做毫不在乎,其實一直對自己喜歡雙馬尾這回事感到罪惡嗎……
『……總二!給我振作點!虧你還誇下海口說要救人,看看你現在這是什麼模樣!!』
「……啊……!!」
愛香的一句話,將我拉回了現實。
『剛剛不惜揪住人家……女生的胸襟說雙馬尾多重要多重要,現在呢!? 不過是自己變成雙馬尾就嚇得動彈不得!? 拜託你有骨氣一點好不好!!』
『「女生的胸襟」……總二少爺剛剛揪住愛香小姐的胸襟的時候,好像沒有碰到任何阻礙嘛噗噗!』
『剛剛阻止你是我不對……那傢伙的噁心行徑連我都看不下去!你不要想太多,現在馬上去賞牠兩拳就對了啦!』
『……不要、不要跟扭抹布一樣……不要抓人家的障礙物啊啊!!』
『要是你現在教訓不了那傢伙,可是會跟牠們變成同類喲!? 如果對自己平常的表現感到內疚,那至少現在要好好表現一下啊!』
『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愛香……!!」
愛香那彷彿看透一切的激勵聲,讓我的內心重新撥雲見日。
雖然通訊裏好像還傳來了某個人的哀號聲,但現在我的精神意志早已和周圍的空間合爲一體。
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迷惑我了。
我真是個大笨蛋。
愛香說得一點也沒錯,我不顧愛香的警告跑到這裏來,結果到底做了什麼?
上天特地賜給我能夠守護所愛之物的力量,我怎能因爲內心的一點糾葛把這個大好機會斷送掉?
這麼說來,小時候因爲不想輸給愛香而接受愛香爺爺的訓練時,他好像也常常罵我雜念太多,叫我保持無心什麼的……
屏除所有雜念……讓心靈迴歸虛無。
剛剛實在太專注所以沒能想太多……只是沒想到那些女孩——還有她們的雙馬尾真的被我救出來了。
用來困住敵人的結界……原來這就是聖靈光柱的效果!
瞬間,聖靈光柱膨脹成原本的三倍大。
『被奪走的雙馬尾……屬性?只是暫時被保管在那個圈圈裏而已,所以不要緊!只要打倒那傢伙,再破壞金屬圈就能讓雙馬尾回覆原狀……她是這麼說的!!』
『解說』在腦袋裏自動響起。
〈
人偶屬性
〉
全身不斷放出靜電的罪惡魔蜥,牠的語調聽來十分痛苦。
即使如此,攻擊仍然沒有止息的樣子。不論我再怎麼用最小距離閃過攻擊,有如導向飛彈般的鱗片依舊能夠急轉彎朝我追擊而來。
「咦……」
罪惡魔蜥那被鋼鐵般鱗片所覆蓋的肌肉突然開始膨脹,看來牠是打算拿出全力了。
「呣!? 」
「呣喔喔……!!」
怪物以裂帛氣勢從手掌放出光線,但光線在接觸到我的身體之前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雙馬尾甚至晃都沒晃一下。
慘了,我還以爲她們沒那麼容易清醒……
我一口氣跳進罪惡魔蜥懷中,用環繞着火焰的左手狠狠賞了牠一拳。
但火焰卻在應該閃過攻擊的怪物左頰上刻出一道刀痕。
回頭一看,剛醒來的會長正帶着她那對即使蒙上砂土卻依舊不損其高貴的雙馬尾,用一副不可思議的眼光看着我。
就算我現在的動態視力被空想裝甲大幅強化,那複雜的飛行軌道仍然十分具威脅性。
「……嗯?這也是空想裝甲的力量嗎?」
雖然我從特地跑出來幫朵艾兒代言的愛香身上感到一抹……或者說很多抹恐怖,不過現在必須先把會長的雙馬尾給救回來。
火球在罪惡魔蜥的眼前爆發,接着在牠身旁畫出有如光柱般不斷往天上綿延的螺旋軌道。
光子防衛力場是能夠將着裝者所受到的運動能量,也就是衝擊,以分子單位強制介入並將傷害減到最小的究極防護膜。
「唔、喔喔喔喔……沒辦法了,我會盡可能不對臉跟雙馬尾出手,要是受傷可別怪我!」
而彷彿在呼應我擺脫迷惘的內心似的,力量開始不斷湧上全身,好像要衝出身體一樣。
雖然會長也同樣十分嬌小,不過我現在的外表只能說是跟小學生沒兩樣。
火焰由鮮紅劍身中噴出,讓劍伸展爲原來的兩倍長。
「喂,你給我等一下!」
「啊、啊哈哈、妳的意思是?我……呃不,人家只不過是剛好經過這裏而已唷。」
「咕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問……妳到底是……?」
「——紅馬尾戰士!!」
「哼、哼哈哈哈哈……這真是太美妙了,能被妳這對雙馬尾輕撫臉頰而死……身爲男人,我死而無憾!!」
只見牠扭曲的臉孔中噴出大量鼻血。
「……這就是……光子防衛力場?」
「妳、妳在打鬥時的樣子,真的很美……明明還那麼小,可是妳的勇氣、妳那堅強的心……都讓我十分感動!」
「妳以爲我看不出來嗎!只有打從內心深愛雙馬尾的人,纔有辦法散發出如此美麗的光輝!」
「呣!? 」
劍柄和裝飾部自動展開,劍上葉紋般的紋路也開始不斷閃爍。
名字自然地脫口而出,自然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腦內突然響起一個專有名詞,接着手上那閃着淡綠光芒的石頭便被吸進了左腕裝甲上開啓的滑蓋閘裏。
在身體和鱗片之間,由許多微弱光帶連結着。
「太美了!想必我今後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所發生的事吧!能不能麻煩妳跟我拍張紀念照?至於姿勢,像這樣把頭靠在我肩上再抱着布……」
拗得有夠硬。尤其是我又一身奇裝異服……不過現在也只能先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了。
簡直就像是這件裝甲的要求一般。
我回頭看向慘遭怪物肆虐的停車場。
「——那個,」
我突然覺得,這招表面上看起來是用來束縛敵人的聖靈光柱,骨子裏搞不好是爲了將爆發損害抑制到最小而開發出的招式也說不定。
隨着一聲大喝,罪惡魔蜥背上的鱗片突然脫離牠的身體飛上高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正具有保護作用的,其實是包覆在身體周圍的這道光壁。
「!」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嘿。」
讓心靈——
拿着長劍跟怪物纏鬥的小學生……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眼前發生什麼事!
這正是必殺的〈
大帝爆炎斬
〉……只見轟炎在空中留下一道軌跡——
將輕飄在空中的金屬圈無情地一刀兩斷後,我手中的劍有如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般,變回火焰消失在大氣裏。
「好!」
沒想到連說明檔都幫我準備好了。只要一個念頭就能隨時搜尋,這設計還真便利。
這時,一道鮮紅火柱的影像突然鮮明地浮現在腦海裏。
接着,從粉碎殆盡的金屬圈中泄出的光芒,也化作無數粒子灑在四周的少女們身上。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差點沒嚇得跳起來。
這時一顆籃球大的火球出現在爆炎聖劍前方,我大力揮舞聖劍,將火球拋了出去。
「你倒是挺了解的嘛……既然如此,我就來好好教教你雙馬尾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道理!!」
「這次承蒙妳的相救……實在非常謝謝妳。」
「什麼!? 」
總之我照着腦中影像將爆炎聖劍的力量
完全解放
。
「不要帶着這種莫名其妙的幻想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
「……我會記住的!!」
「好傢伙……喝啊!!」
「——!!」
接着,這些彷彿擁有自我意識的鱗片開始一起朝我攻擊而來。
我的斬擊還是頭一次被閃過。
『NENE要裂開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只見她輕輕摘起破掉的裙襬,
無意間,我發現地上有顆閃閃發亮的菱形小石頭,於是便將那顆石頭撿了起來。
沒想到生平第一次挑戰心神統一,門檻就被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鬼叫聲給拉高一大截……我只好大吼一聲往前衝去。
「嗯……這是?」
我衝向罪惡魔蜥,而手中的劍也像是在呼應我的氣勢一般開始變形。
「永別啦——!!」
「那、那個……其實我在途中就已經醒來了。」
我將爆炎聖劍用大上段架勢猛力一揮。
這也是爲何最需要保護的頭部上反而沒有任何裝甲的理由。只要有這道力場在,空想裝甲就是能夠抵禦任何攻擊的無敵武裝。
除了腰部及雙手雙足有幾件裝甲外,其他部位簡直薄到跟普通緊身衣沒兩樣的戰鬥服——空想裝甲。
「鬼才要答應——!」
貫徹信念直到最後一刻的罪惡魔蜥,在引發一陣比戰鬥員豪華許多的大爆炸後,就這麼消失了——
「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答我的,是一片靜寂。
當然我早已做好正面迎擊的準備,不過……要是戰況變得更激烈,難免不會波及倒在周圍的女孩子!
「哼,不簡單……好久沒遇到讓我如此興奮的對手了!我是艾帝美基爾的先鋒隊隊長,罪惡魔蜥!爲了『少女和布偶的組合是男人的心靈綠洲』這個信念而戰的戰士!好了,報上妳的名號吧!」
說到我在戰鬥中留下的痕跡嘛,頂多就是大帝爆炎斬在地面上留下的些許焦痕。雖然爆炸聲跟火花十分驚人,不過很神奇的,這招幾乎沒對周圍造成任何損害。
除了放聲大吼以外,我也想不到能做什麼了。
「唔,可惡……身體動彈不得!」
我手上的劍刃先是將結界刺穿,接着一口氣從罪惡魔蜥頭頂斬下。
「朵艾兒!打倒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雙馬尾會不會有事啊!? 」
「——
聖靈光柱
……?就是它!」
「免了吧……像你這種成天把莫名其妙信念掛在嘴邊的噁心傢伙,沒資格記住我的名字!!」
「看來我們的論點似乎永遠都是平行線……對我們來說,掠奪纔是對雙馬尾的愛!呶喔喔喔喔……喝!!」
我拿起爆炎聖劍不斷斬落朝我襲來的鱗片,只見燃燒起來的鱗片有如炸彈般,不斷在空中、在地面引起一陣陣爆風。
「一派胡言!妳應該也有妳自己的信念纔對!!」
熱波四處飛散。
看見她們一個接一個變回雙馬尾的同時,疲勞感突然襲上全身,差點沒讓我直接倒下去。
「這麼想被搧耳光的話,那我就成全你!臉給我過來!!」
「唔喔喔!」
「我、我是正、正正正義使者……好、好了,請妳快點逃、逃吧……」
明明數十分鐘前纔剛被愛香指着頭說過而已,現在我又再度痛切感到自己真的是應變力不足。
正義使者是什麼鬼啊。我忍不住在心中自己吐槽自己。
「真的……真的很感謝妳救了我!!請問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 」
「只要妳心中常存雙馬尾。」
會長對我深深鞠了個躬後,便小跑步離開了。
還好她沒有繼續追問什麼。
不過我那句以臨陣磨槍來說,勉強稱得上帥氣的招牌臺詞似乎被她無視了……
「大小姐啊啊啊啊!!」
一臺豪華轎車用足以將停車場對角切成兩半的氣勢飆了進來,當轎車在地上留下重重一道剎車痕後,一大羣女僕立刻衝出車外,往會長的方向奔去。
這時原本失去意識的女孩子們也開始一個接一個清醒過來。或許是會長的指示吧,只見女僕開始分工照料起周圍醒來的女孩子。看來應該是不需要我出場了。
接着,終於得到釋放的大人們……應該是女孩子們的父母或家族?也接連着不斷往這邊跑來。
話說回來……雖然讓會長看到了我沒出息的樣子,不過大家既然都平安無事,可以的話就別太計較了吧。
「呼……」
視線轉向身旁的車子。
橫倒的汽車側窗中,現在正映着自己的身影。
「…………」
雖然外表稍嫌年輕,不過窗上的身影,正綁着一對自己理想中的雙馬尾。
一股熱意升上臉頰,我連忙大力搖了搖頭。
要是再繼續看着這樣的自己,我的內心恐怕會被同時襲來的喜悅與不安壓垮。
愛香連忙跑過來抱住我。在她懷裏的安心感,讓我意識開始恍惚了起來。
爲了避人耳目,我擠出最後一點力量,貼着牆壁逃離了現場。而在轉角迎接我的,正是早一步繞過來等我的愛香與朵艾兒。
而紅馬尾戰士的處女秀,也隨着我失去意識而落幕——
「總二!」
不用一生維持那個樣子真是太好了……
猶如被命運引導一般,我投身於這場大戰中。
爲什麼在我沉浸於達成感與疲勞感當中的同時,還是得跟慘叫聲爲伍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人家還是初吻的說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地板妳個頭!這是我的胸口好不好!!」
身子被一道光芒包圍後,我總算是變回了男兒身。
「對女性來說,沒有起伏的胸部根本不能算胸部。也就是說,現在存在於愛香小姐脖子底下的其實是——」
愛香像抓籃球般抓住朵艾兒的後腦勺就往地上壓。
見到兩人,我有如虛脫一般跌坐在地,而變身也剛好在這時解除。
「總算解決了……」
「別讓總二少爺睡地板,要躺也該躺在胸懷大物的我身上……」
「這麼想跟地面接吻是吧——!!」
警笛聲在附近響起,看來警察跟救護車也差不多到達現場了。
而從極度緊張中鬆懈下來的我,頓時感到一股暈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