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Nagi"“與他相會的那一天”
《不完全神性機關伊莉斯》 · 細音啓 · 8199 字
被白夜色的火花所燒灼，飛舞在空中的少女。
衣服已破爛不堪。
全身也被魔笛侵蝕，雙腿的關節部位幾乎要脫落。
然而，唯獨她的表情。
閉上雙眼的她不知爲何，唯獨表情看似正在微笑。
“——————！”
我發出不成聲的呼喊。
……明知道會變成這樣。
……卻無力阻止。
“伊莉斯——！”
於虛空消滅的瑟拉。
僅剩她一人全身被拋向高空，然後緩緩加速，開始往地面墜落。
“伊莉斯，快醒醒！”
沒有回應。
並非聲音無法到達的距離，而是即使聽到了……其身體也已經無法啓動，更不用說承受掉落地面時的衝擊。
“————開什麼玩笑啊！”
彷彿將嘴脣咬出鮮血，我拼命狂奔。
快點。
快點，再快一點。
搶在伊莉斯的身體砸落地面之前。
“凪，後面！”
伸出的手指。
瀝青路面碎裂，伴隨大規模的起伏推擠而來。
——推往伊莉斯的身邊。
於是，我衝上了階梯。
剛纔的幽幻種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一時間整個人動彈不得。
“等等，凪！這話怎麼說——”
……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蜜卡兒！”
“抱歉。像這種情況，本來應該是主角拯救女主角纔對。看來這次有些顛倒了呢。”
這是紫苑的機神術。爲何蜜卡兒會施展？
耀眼的結界內與外。
漆黑的少女一動也不動。
得救了。
在此同時，湧起的泥土海嘯將我以驚人的速度推走。
深紫色的野獸對準我一直線俯衝。獅子外型的個體張開嘴巴，從中露出的巨大獠牙——
閉上雙眼，一動也不動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
“凪學長！”
“蜜卡兒。”
“抱歉，我是軍事學校一介平凡的學生，只知道你是大概是幽幻種當中最強的頭目。”
我和她的距離，對於我疲憊的雙腳來說太遙遠了。無論怎麼奔跑，雙方的距離就是不見縮短。無論怎麼祈求，她只是一味加速墜落當中。
彷彿睡着般閉上眼睛的少女。
非常輕微的碎裂聲。
轉眼間呈階梯狀高漲，逐漸變化成一條通往伊莉斯的直線斜坡。
……不祥。
我抱着伊莉斯落地。
鮮紅色頭髮的少女跑在我身旁。
“咦？”
“謝謝你，席伊。還有蜜卡兒——”
但是太遠了。
“我得去揍一個人。”
劈啪！
默默咬緊牙齒。
聲音來自後方。
蜜卡兒的怒吼聲。
“伊莉斯……”
——來吧！
但像這麼原地跳躍也無濟於事——
封閉的結界再度以蒼光的面貌顯現，僅僅數公尺的光之圓環在空中誕生。
所以纔會有剛纔的幽幻種。
“幽幻種！怎麼會！”
……沒錯。
深吸一口氣，踩着大地的腳尖使勁出力。
我將抱在懷裏的伊莉斯輕輕放在腳邊。
我瞪大雙眼。儘管只有一隻，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瑟拉消失後竟然還會有漏網之魚？
感受到瑟拉的動靜，蜜卡兒的表情變得僵硬。
一切的元兇。
蜜卡兒指着高空。
“跳吧。”
“席伊！”
我整個人飛撲過去，在空中抱住了對方。就這樣準備再度降落於大地的階梯時，眼前冷不防掠過一道黑影。
“別問了，趕快跳就是了。要不然會來不及！”
“真是的，還在慢吞吞的做什麼。”
“術式‘真實彩色’。爲世界帶來褐色的可能性！”
……只差一點……真的只要再些許的衝擊就行了。
……那一擊還是不夠嗎？
在對方的叱吒下，我只得跳起來。
衝向目標的場所。
即使不是機神或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沒錯，例如像我這樣的人類也能辦到。
瑟拉。
左腳一樣處於受傷狀態，但僅靠單腳跳躍的機動力便和我相當？怎麼可能，就算是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也太快了。
“…………”
“別那麼盯着我看。又不是會讀心術，沒用的。只不過——”
通往上空的階梯。我並未停在其終點處，而是繼續向前衝去。
映照出黎明天空的空間逐漸碎裂。
‘……………’
‘…………’
“唔！”
不，是將我向前推進。
“現在沒時間解釋……之後就交給你了。”
其全身99%都在結界內。憑藉剩下1%的顯現，她似乎正使出所有力量試圖撬開結界。
漆黑少女的雙眼。我剛纔產生了她彷彿在對我微笑的錯覺。而如今，卻又流露出看似沉浸於哀傷的嘆息般表情，
我撫摸着她的頭。
沒錯，一切都是因爲——
瑟拉。
“去吧！”
‘…………’
“伊莉——”
接連響起的槍聲。子彈以精準無比的軌跡飛來，將逼近的野獸獠牙、兩腳的利爪、翅膀以及中心部位的核晶粉碎了。
“蜜卡兒，伊莉斯交給你了。同爲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你們要好好相處啊。”
被伊莉斯推回結界內，本應消滅的少女。她掛在結界邊緣，勉強讓自己留在這個世界。
“啊，喂，你——！”
究極結界。
——必須要趕上！
抱着伊莉斯，我在空中完全無法動彈。
若是現在，任何一擊都能將她推入結界。
在槍聲傳來的同時，它便伴隨聲響碎裂了。
在我跑來的大地階梯上，身材嬌小的金髮少女衝了上來。她的身後是委員長，然後再緊跟着蜜卡兒。
大地隆起。
對準瑟拉，我就這樣跳向空中。
因爲這傢伙還逗留在結界的邊緣，結界也就無法徹底封閉，使得新的個體再度出現。
“——喲。”
剛剛的射擊是來自席伊嗎？
在這股衝動的驅使下，我回過頭。隆起的大地階梯中斷處，“她”就出現在眼前。
我僅注視着墜落的伊莉斯不斷奔跑。最初只有指尖大小的她，其身影在接近地面的同時變得清晰。
衝向伊莉斯投注一切維繫的“希望”所在的場所。
在這之前，我便已衝上大地構成的階梯。
彷彿硬物出現裂痕那樣。裂痕逐漸變得巨大，最後形成破壞。就是這麼一種預兆般的聲響。
拖着因失血和疲勞而快要抽搐的雙腿。
……幫女管家（女僕）收拾殘局，可是身爲主人的工作啊？
“所以平常才叫你要鍛鍊身體。那種烏龜般的速度根本就來不及喔。”
大地的隆起繼續升高。
愈來愈高，愈來愈高。
面對蒼藍的光環，我伸出手指觸碰。
——使出全身的力氣握緊拳頭。
用力。
用力，再用力。
“因爲你的關係，我們家的女管家（女僕）受了重傷。看好了，那破爛不堪的模樣，就算是尤米前輩也不知道能否修復得完好如初。唯獨這點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
——然後將它舉起。
不容漠視的事實。
唯獨這件事，我要親手做個了斷。我們家自豪的女管家（女僕）機器人所守護的最後希望。唯獨它，我必須——
“所以，就讓這一切結束吧。”
我揮出緊握的拳頭。
一動也不動的漆黑少女。我對準她抓在結界上的手臂用力揍下去。
我和瑟拉的戰鬥。
爲這十二個小時的戰鬥劃下所有的休止符。
‘——！’
瑟拉往結界的深處被擊飛。
另一方面，我也收不住出拳的力道，人在空中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姿勢。
“……嗯，這也是理所當然了。”
就這樣，我也和瑟拉一起進入結界內側。
墜入幽幻種所棲息的穢歌之庭（伊甸）。
❉
幽幻種。
自稱不完全女管家（女僕）機關的無能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少女，以及身爲她主人的少年。倘若沒有這兩人，瑟拉就無法被封印了。
封印了瑟拉和穢歌之庭（伊甸）。
針對幽幻種只要一瞬間。就算是人類，只要持續待着便無法避免凍結效果。置身於其內部，他想必不久後便會因結界的力量而陷入漫長的睡眠吧。
“喂！等一下，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裏！”
其呼喊當中，傾注了無比的惡意。
……全看尤米前輩了。
彷彿被黑色顏料塗抹過的地面，一經觸碰便可得知那是和冰雪一般冰冷的凍土。
事情就發生在短短的數秒後。
“但願伊莉斯和大家都平安無事。”
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人類，究竟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這兩人也待在我的後方。而當我通過結界，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似乎見到他們也跟着我跳進了結界的內部。
正如小不點聖女所言。
眼眶浮現小小的水滴，一邊這麼大叫。
……那個結界的凍結效果並非只針對幽幻種而已。
“我不會認同的！竟然犧牲你們以換取未來……我死也不要。要是你們不回來的話，我根本不會覺得高興！”
甚至救世界的也並非自己。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他自己應該也很容易想象得到吧。
“……嗯——學長，那邊……那邊不可以喔。我們還是學生……啊，啊啊……這樣子……太……太難爲情了——”
設置於中心處的冰之祭壇裏，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發出近似悲鳴的叫喊。
……尋找出口……應該辦不到吧。
挾帶冰晶的風自四面八方吹來。
在結界的內部，他將持續昏睡下去。直到無比遼闊的穢歌之庭（伊甸）淨化完畢爲止。
冰凍的大地。
紗砂·恩蒂斯·凜·克爾打從心裏呼喊：
——不，應該說沒有絲毫猶豫吧。
“可是……究極結界已經無法停止了。”
穢歌之庭（伊甸）
帝都·紀念公園。
……起碼機械水晶一定要平安無事。
夜晚和寒冰的世界。
“可是，這又是爲什麼？”
伊莉斯將瑟拉轟向結界。就在自己跟着鬆了一口氣之際，結界卻出現裂痕，瑟拉試圖再度浮現。
“這種結局，誰會認同啊！”
和瑟拉一起通過結界之際，自己心中就有所覺悟了。但像這樣子突然面對現實，實在讓人挺難受的。
而是那兩人。
就這樣，結界已經關閉了。
我從趴在地面的姿勢站了起來。
“————唔喔！”
然而代價呢？
我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這時，腦後傳來不明顯的疼痛。
總之受損最嚴重的是伊莉斯。
伊莉斯暴露在魔笛下，全身的組織瀕臨崩潰。
不只一兩隻。考慮到冰的厚度，應該有相當多的數量纔對。它們被封印在蒼藍的冰內，呈現完全凍結的狀態。
“薩莉和小不點聖女都活着。席伊和委員長在這邊呼呼大睡，所以沒有問題。再來就是寶條軍事學校了。雖然沒空去確認那邊的狀況，不過尤美黛老師擔任指揮官的話大概就不用擔心了…………嗯？”
……即使究極結界能夠淨化穢歌之庭（伊甸）的魔笛。
而事實上也沒有錯。他是在場所有人當中最靠近瑟拉，能夠趁着瑟拉無法動彈之際將其推回結界內的唯一人物。
所以——
世界因這兩人而得救。
掉入結界內部，也就是穢歌之庭（伊甸）。
根本來不及阻止。
是他關閉的。
所幸聳立的冰柱發出蒼藍光輝，得以保持一定的能見度，否則連一公尺外的黑夜也無法看穿。
完全漆黑，沒有任何星光的天空。
和瑟拉一起墜落的他，毫無將他營救出來的辦法。結界實在太過強大，無法只單獨削弱某部分的力量將他救出。
“席伊，委員長！喂！”
幽幻種的世界。
環視周圍，我呼出一口氣。
“爲了保護世界……不，保護伊莉斯？”
腦中頓時掠過不安的念頭。但見到兩人的胸膛仍在起伏，我也就跟着放心了。太好了，他們似乎都沒有性命危險。
“你們都在作什麼夢啊。”
大約十公尺外。
“……嗚，唔唔？”
“…………”
“伊……伊莉斯同學……喔……喔喔……竟然爲了我作貓耳泳裝項圈的cosplay。”
其表情看似相當安穩。
“這種……這種結局…………”
將時間一併凍結的神性冰結晶。
那裏是幽幻種棲息的世界。一個充滿可怕魔笛的黑色世界。
究極結界會凍結並封印穢歌之庭（伊甸）。在這些冰當中，魔笛的淨化將持續進行，總有一天能還原清靜的大地。
我輕輕撥開蓋住席伊眼部的金髮。
……要是真有那種東西，幽幻種就會跑光光了。
甩了甩仍有些頭暈的腦袋，讓意識清醒。緩緩地吸氣，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模糊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
“笨蛋，居然這麼魯莽。”
……這種事——
“什……什麼嘛，快嚇出心臟病來了。”
“怎……怎麼會……居然自己跑進了結界……”
凪，你說過你會平安無事。
就我所看到的，內部機關也遭到魔笛的侵蝕。既然體內被腐蝕得如此嚴重，即使是不完全神性機關也很難再次啓動。
“一片漆黑啊……”
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我不禁這麼嘆息道。啊啊，可惡，我這個白癡居然會擔心你們。總覺得這兩人正一臉幸福地在呼呼大睡。
“凪————————”
凪也墜入穢歌之庭（伊甸）未能歸來。
“這麼說，這裏就是穢歌之庭（伊甸）了嗎……”
不是約定好了嗎？
“你這隻沒出息的笨狗。都是你害得我這麼煩惱……你要給我負責！這個最低等的單細胞！我絕對不會認同你！”
用自己的拳頭。
……不對。
我無意中將臉湊近後方的冰柱，發現冰內的物體後不禁向後退去。
……想起來了，就是我擊中瑟拉的時候。
顫抖着聲音。
在這麼樣的一個世界裏——
“我是聖女……我……應該要拯救世界……不僅光靠自己的力量辦不到……”
沒有回應。
在凍結的冰之祭壇裏——
地面上，散發神祕蒼藍光輝的冰壁聳入天際，一直綿延至漆黑世界的盡頭。
儘管位於巨大冰柱的陰影處而難以察覺，但席伊和委員長確實就在那裏。這兩人並肩仰躺在一起。
席伊和委員長……
——太快了。
半永久的沉睡。
紗砂顫抖雙肩，咬緊自己的嘴脣。
……不過真是奇怪。
……叫了這麼多聲，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喂，委員長還有席伊，起牀了。這裏還不知道安不安全呢。總之先起來，一起去四處看看周圍的狀況…………喂……”
究竟怎麼回事？
無論怎麼呼喊或拍肩都毫無清醒的感覺。倘若是昏迷還好辦，像這種一睡不起的症狀在軍事學校卻從未聽說過。
“喂，聽到了嗎！”
“沒用的。”
聲音來自頭頂。
“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沒告訴你嗎？這個結界會將封鎖的世界凍結並導入長眠。即使是人類也不例外。”
“——是你。”
高聳的冰壁上。
身穿黑色大衣的機神就在那裏。
“…………”
“看你的表情，我出現在這裏很意外嗎？”
機神自冰壁跳下。
……啊啊，原來如此。
……瑟拉並不是最終對手。
起碼對我而言，這傢伙纔是比幽幻種更適合冠上“最後”二字的對手。
劍帝赫凱特·瑪格那。
尤米前輩最初製造的機神。在立場上若說是伊莉斯的哥哥也未嘗不可。
第一次在古代競技場。
“幽幻種！怎麼還會有！”
劍帝伸出右手，彷彿這麼說道。其手裏握着一把細長的黑刀。
黑色大衣的機神用同樣傻眼的語氣告知：
“——”
然後望向他轉來的側臉：
下一刻。
反過來說，只要將它們打倒便能加快淨化速度。
這具機神果然是伊莉斯的前身。伊莉斯總是黏着主人，而這傢伙其實也打從心裏討厭孤獨。至今不過是用鋼鐵般的意志將其隱藏起來而已。
“好了，怎麼啦？話說你因爲不眠者的實驗而身懷魔笛對吧？難道和幽幻種一起被關在結界裏了嗎？”
……結界封閉後，內部居然還剩下這麼多個體。
“唔，可是——”
劍帝陷入沉默。
在後方持續沉睡的席伊和委員長。
劍帝卻沉默了。他閉上嘴巴，目光凝視着遠方。啊……喂喂，還以爲你會三言兩語就隨便帶過去了。莫非你真的——
……說到這個。
“意思是想接下去打嗎。”
“一個人？你錯了。”
“反叛人類或是幽幻種，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純粹只想和你決一勝負。沒有任何干擾，不受限於世上任何事物，也不存在名譽、榮耀、憤怒、哀傷、勝利或失敗的單純較量。”
這個我當然知道。
“…………”
“你在笑什麼？”
機神用刀刃般銳利的眼神注視某個方向。在耀眼冰柱的照耀之下，那裏可以見到無數深紫色的影子蠢蠢欲動着。
“只有你，會對我用那種嘲諷般的語氣說話。你剛剛所說的孽緣，倒也未必是沒有根據的吧。”
“嗯嗯。雖然這個方法讓我挺難接受。”
但終於可以理解了。
純粹開個玩笑。
“…………”
“真要說的話，你還不是一樣。”
“或許真是這樣沒錯。”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我們脫身的時間也能提早一些。
黑色大衣機神一臉正經地點頭。
對此，我則是用目光示意着位於深處的野獸們：
必須分出高下的對手就在這裏。
看樣子，還有很多事情必須等着我去處理。
劍帝話說到一半便閉上了嘴。
就是在等你這句話。
“躺在那邊的兩人因結界的效果而陷入沉睡。然而，唯獨你現在還能在結界中自由地活動。”
對我也是如此。這傢伙的劍打從一開始就不具備敵意。他只是爲了斬除對於自身的苛責和孤單而揮劍罷了。
被砍成兩半的幽幻種。
“我？”
“喂，等一下！”
“當然還是決一勝負。不過沒必要拘泥於一對一打鬥的方式——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我和你現在開始消滅結界內殘存的幽幻種。只要比對方多消滅一隻就贏了。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後的較量，怎麼樣？”
“要是這些傢伙還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淨化——”
“這裏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對我而言同樣是再理想不過的場所了。”
“我來到這裏的路上遇到了幾隻。記得是叫瑟拉對吧？大概是因爲那個存在中斷了結界的封閉吧。儘管只是一瞬間無法封鎖，但結界中卻因此產生了局部性較弱的部分。它們可能就是逃進那裏的殘黨。”
“話說真是礙眼的一羣野獸……你在那裏等着。我先解決掉它們。”
‘你這隻沒出息的笨狗！’
“力量的來源一樣嗎？太奸詐了吧，喂。難怪你待在結界裏也這麼輕鬆。”
“啊？我看你只是沒有什麼朋友，寂寞得想找個伴而已吧。”
“這裏還有你。”
劍帝手指着我的身旁。
必須決一勝負的對手。
“……你知道原因嗎？”
‘————！’
“別來礙事，野獸。我正在跟這個人類說話。”
在我腳邊沉睡的席伊和委員長。
“我說，聽我把話講完。難道你現在打倒眼前的幽幻種就沒事了嗎？還沒結束吧。整個結界裏不知還殘留多少個體，要是它們繼續存在就會使得淨化延遲。”
“不清楚。既然短時間內就湧出這麼多，整個穢歌之庭（伊甸）又會有多少呢……”
嘴脣微微勾勒出笑意。
我偷偷望了後方一眼。被封在冰壁裏的幽幻種。的確，這傢伙身懷魔笛卻依然平安無事。
劍帝的視線彷彿要將我看穿。
“真是個怪胎。”
“我和你還要決一勝負吧。”
就像傷害尤米前輩時一樣。
“就是要這樣。”
這次的沉默比剛纔更加漫長。
“是嗎？第二次交手時，你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就是你所獨有的力量。既然擁有連紫苑的機神術也能無效化的數據，更有甚的，能脫離這個結界之力的束縛也不足爲奇。”
……我在這裏醒來的時候，似乎聽見某個熟悉的聲音。
但要發動“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就必須存在用來無效化的惡意……
儘管不知道還殘留多少幽幻種，但既然有這兩個毫無防備之力的人，這裏果真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真是膚淺。這種一開始就決定了勝利者的競爭有何意義。人類居然要和機械較量幽幻種的殲滅戰，再怎麼自大也該有個限度。”
……喂，開什麼玩笑？
“算了，就陪你玩玩吧。反正暫時也離不開結界。”
但寂靜僅持續了一會，黑色大衣的機神搖了搖頭。
從很多角度來說是醒了沒錯。
“……看來沒時間喘口氣了呢。”
“……不，該怎麼說？我們還真是孽緣不淺啊。”
這麼告知的機神，語調顯得相當有力。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句話蘊含了至今未曾有過的強烈感情。
“可能會延遲吧。而維持結界的時間也必須延長下去。我和你要離開這裏，就只能等待結界消滅之後了。”
緊接着，劍帝橫向劈出右劍。
“這個結界並非僅源自艾爾瑪麗亞神教界聖女的術式，禁忌水晶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不知幸或不幸，我同樣也身懷禁忌水晶的力量。”
黑色大衣的機神誇耀般地嘆了口氣。
第二次在帝都威爾艾倍倫的統籌工廠。
被幽幻種的進攻所打斷的第三次。
“知道還剩多少嗎？”
“如果你不是怕了的話。”
連挑釁也算不上，隨口應付對方的一句話。然而——
“你還未察覺到原因，反而才真的讓我傻眼。”
“時間呢？”
接近劍帝背後的三隻個體，還來不及發出悲鳴就被斬斷核晶徹底消滅了。
“不限時。應該說，直到結界淨化完畢爲止。嗯，不過你要認輸的話就請便吧。”
“…………”
——所以“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不會發動。
“我愈來愈糊塗了。你一個人來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也不是爲了做些什麼吧？”
“……你想說什麼？”
“先來談正事吧。就是你出現在此的原因。既然你和幽幻種不同，想必就不是被關在結界裏了……莫非是自己跑進來的？”
“…………對我來說可是麻煩的要命啊。”
“等我先把這些傢伙——”
我制止了背對的機神。
“倘若如此，我大概已經變得跟後面那些傢伙一樣了吧。”
“懂了嗎？”
“倘若真是這樣呢？”
“也好，我接受了。話雖如此，我已經看到開始幾個小時後你叫苦連天的模樣了。”
“那是你吧。反倒是我可以先讓你幾隻喔？”
“好笑。就讓我告訴你什麼是決定性的差距。”
“那纔是我要說的臺詞，誰允許你拿去用了。沒用的劍帝。”
舉起雙劍的劍帝。
在一旁，我則是手持槍劍並肩站着。
……伊莉斯，我的聲音你或許聽不見。
……但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活着，在今後的戰鬥中活下來。直到你修復爲止，即使結界的淨化要花費多少年都無所謂。
我會等你成爲獨當一面的女管家（女僕），然後前來迎接我的那一刻。
“……好，開始吧。”
我解除槍劍的保險。
其前端，拜託伊莉斯打造的銀色刀身仍閃耀着光輝。
“上吧，沒用的劍帝，趕快給我跟上來！可別累趴嘍！”
“也不想想你在對誰說話。”
接着，我和劍帝同時在凍土上奔馳。
目標是眼前的幽幻種。
逃脫結界的封印，阻礙淨化的深紫色野獸們。
“很好，儘管放馬過來吧。”
——我一定會回去的。
所以千萬不要放棄。
你的主人會一直等你過來，所以你也要成爲一流的女管家（女僕），好好地前來迎接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