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4 「不眠者」

1

上午九點。

……呃——事情發生得很突然。當班上同學正在喫早餐的此時，我卻不知爲何被迫跪坐在飯店最上層的走道。而且是現在進行式。

「哎呀，所以說，這根本不是我的錯啊。」

「還沒說夠嗎？你這變態。」

我的正前方是雙手叉腰，一副盛氣凌人的蜜卡兒。

說到這是怎麼回事，其實很簡單。大家原本已經約定好早上八點半在走道上集合，一起去喫早餐。

不過，由於昨天經歷過紗砂和幽幻種等一大堆事件，加上又被下了麻藥，導致我到早上還在呼呼大睡。而不知情的席伊和蜜卡兒，在發現我遲遲未現身後感到相當疑惑，便強行撬開了房門…………於是，就看到因麻藥而沉睡的我，以及在我兩側一起陪睡的莎拉和伊莉斯。

「左右各摟着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和一名少女，就這樣子呼呼大睡，想必作了個好夢對吧？」

「……噢，作了一個被麻藥搞得全身不能動彈，還被伊莉斯強迫喫下超難喫料理的惡夢哦。我睡覺時是不是一直在呻吟啊？」

「說到這個，的確是滿身大汗的樣子呢。不過不行！你的行爲依然是非常明顯、不知羞恥的色情狂舉動。就連席伊也深受打擊，正在暴飲暴食當中哦！你應該要道歉纔是！」

「我也想啊。是誰把我抓起來，讓我跪坐在這裏的啊？」

或許是時機不對。由於伊莉斯昨天使用了不完全神性機關的力量，導致系統停擺，說了一句「……今天請讓我睡一整天」後便進入睡眠模式。而莎拉也仍在熟睡，毫無醒來的跡象。

於是，能夠替我說話的兩個人都未能醒過來。

「……言歸正傳。」

咳咳——蜜卡兒清了清喉嚨。

「真實情況究竟如何？」

「嗯？」

「我知道昨天夜裏，你被莎拉妹妹帶出飯店，到外頭去了。原本還以爲你們兩個人要單獨去做些什麼，結果連伊莉斯同學好像也外出了。」

「……你發現了？」

「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是不用睡覺的哦？你們的交談聲和腳步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茫然眺望窗戶的方向之際，席伊聽見這個聲音，立刻很不好意思地回過頭來。

揹着伊莉斯，看似普通情侶的一對男女搭乘電梯下樓。電梯前還有幾個人，就連逃生梯前方也站着假扮飯店員工的部下們。

「啊，那就這麼決定好了！我也完全還沒喫東西呢。」

呵——紗砂咧開嘴脣，綻放出微笑來。

「再見了，凪……要恨就儘管恨我吧。爲實現這個託付予我的計劃，我寧可不當你心目中的聖女。」

「……喝酒？」

她在部下的帶領之下走到電梯前，然後——

「啊嗯……可以啊……嚼嚼，不過只要肚子餓，嚼嚼，那傢伙就會自己跑來喫東西吧？嚼嚼。」

這是我所想到最真實的謊言，但這傢伙可能還是會有所懷疑吧。要是不跟房間裏的兩人串通一下，搞不好之後就會被識破了。

太好了。雖然隱瞞莎拉的身分有點心虛，但幸好此時做出裁決的人是蜜卡兒。畢竟只要誠心解釋的話，她終究會通融的。

「我後來放棄了。畢竟我的寢室內還有其他同學在睡覺，總得留下部分戰力以應付飯店這邊遭遇緊急情況的時候。不過，我大致能想像得出發生了什麼事。找到伊莉斯同學之後，你們三人就回到飯店，累得直接一覺睡到早上了。」

「其實我早就有所覺悟，自己的所作所爲會遭你怨恨。但就算是爲了其他同學的感受着想，笨狗還是對我相當好。」

「既然要去叫他的話，我們不妨一起過去吧。反正男生大概還要喫個三十分鐘以上，到時候再把他叫來一樣也來得及。」

「我要去跟大家會合了。總得有人阻止一下席伊的暴飲暴食。你也一起來如何？」

——飯店的最上層。

蜜卡兒手貼下巴，陷入沉思。

啊啊，原來如此。

「唔！」

以委員長爲首的男生們，如今正瘋狂地夾取培根和香腸。相對的，女生們則表示「還是蔬菜對美容最有幫助呢」，一邊到處收集小番茄。

「伊莉斯出發去殲滅幽幻種的時候，就是謊稱『莎拉妹妹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我很不放心』，然後趁着過去探望的時候外出了。所以要找伊莉斯的話，我當然會先去詢問莎拉啊。結果她就吵着要一起跟去。」

飯店餐廳裏的自助式用餐區。

「另外，伊莉斯同學現在的睡眠模式，就和之前覺醒成爲不完全神性機關後的系統錯誤相當類似哦。」

小不點聖女看來和平時有些不同。

「我也想啊，不過這間飯店的培根實在太好喫了，跟另一邊的歐姆蛋一起夾在麪包裏喫，簡直就是絕佳美味。」

「怎麼啦？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委員長，你可以去看看凪怎麼樣了嗎？」

除了莎拉早就知道伊莉斯外出殲滅幽幻種一事，其他部分簡直就和蜜卡兒的推理不謀而合。

「——把她帶走。」

「——謝謝你。」

「在這之前……我去看看那兩人。你先過去吧。」

視野晃動。

「伊莉斯同學發現幽幻種，並前去討伐。而不知情的你和莎拉妹妹，就外出尋找下落不明的她——這個猜測如何？」

首先來滿滿一盤的薯餅。然後是剛纔喫過非常好喫的荷包蛋、歐姆蛋、沙拉、培根、香腸。再來是水果蛋糕、布丁、優格加蜂蜜。另外，還有還有——

❉

帶着自信的笑容，蜜卡兒做出擺動手指的動作。

望着樓層中央的電子鐘，蜜卡兒這麼回答。她手中的玻璃杯似乎裝有透明的液體？

「怎麼了嗎，蜜卡同學？一副發呆的樣子。」

「這樣啊。那麼，你要送我一棟豪宅當作答謝嗎？」

今天的她，眼中似乎有些落寞、悲傷，然後是脆弱。

不過——

「是純酒精哦。從前也被當作汽車的燃料來使用。」

原因是我發現她看我的眼神，竟完全感覺不到昨日之前的嘲笑和捉弄之意。

「啊，蜜卡同學。那個，我剛纔好像聽見凪學長的聲音。」

我讓莎拉暴露在危險之下，所以蜜卡兒纔會這麼生氣嗎？

「你觀察得真仔細啊，喂。」

「這倒是無妨，不過再過五分鐘左右，我也打算要回房間了。」

「我是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不要緊的。反倒是像人類一樣喝水或是喝果汁的話，那纔會造成可怕的後果哦？」

「凪學長說過，他立刻就會過來對嗎？」

「是的。至於席伊那邊，我會代爲向她解釋的。」

「……還不都是某人害的。」

「……我覺得很高興。」

「…………」

「這是爲了懲罰你，把莎拉妹妹帶去那種幽幻種出沒的危險地帶。」

「跪座也取消了？那種姿勢明明就很適合笨狗。」

這位班級領袖「啪」地彈響手指。

……所謂啞口無言，就是這麼回事吧。

「是的……真是奇怪。可能又跑去睡回籠覺了。」

這是來自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最寶貴的禮物。對我這麼一個他國的普通人，顯露出真正充滿善意的微笑，實在很不可思議。

這或許應該叫美食當前，顧不得形象了吧。

「裝甲？」

她將玻璃杯貼着嘴脣，一口氣喝下杯中的液體……蜜卡同學真是了不起。人類喝了後會灼燒到喉嚨，她卻這麼輕鬆就喝下了。

聖女忽然全身放鬆。

「……還是我去看看吧。」

「嗯，好吧。聽起來挺合理的。」

「啊，結束了嗎？」

嗯——要喫些什麼呢？

「按照你的個性，應該會一路尾隨我們吧。」

仔細一看，周遭的男生也是類似的情況。就連女生似乎也拼命盛裝蛋糕和優格。

「我的確很想這麼做……」

席伊正要轉身離去之際，蜜卡兒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是伊莉斯叫我讓你繼續睡的。至於莎拉這個身分，完全是因爲我那些同學們很喜歡你，所以我也不能表現得太冷淡罷了。」

「可惡，快放開我！你們快點放手啊！」

紗砂不發一語離去。

這句話——

帶着憂鬱的微笑，她站在原地這麼說道。

「我是來搶奪在笨狗心目中最重要的不完全神性機關，可是笨狗直到最後卻仍把我當成莎拉看待……包括今天早上也是。睡在笨狗的牀鋪時，你明明就可以對我又踢又打，然後把我丟到走廊上不管，卻依然讓我在牀上睡到醒來爲止。」

「………………原來如此。難怪席伊的胸部裝甲會發育得這麼驚人。」

「怎麼了嗎？席伊。」

「沒有這回事哦——我還可以喫得下。」

「你這傢伙！」

「蜜卡同學，那是？」

我已經猜到，在蜜卡兒強行進入我的房間時，這傢伙其實就醒來了。不同於進入睡眠模式的伊莉斯，沒有人聽見撬開機械門的噪音後還能繼續睡覺的。

「————」

「我可以不用跪了？」

我被人從後方壓制住，左右手都被抓住而動彈不得。是飯店的工作人員？還有前來觀光的情侶？他們爲何會聽從紗砂的命令？

「要說話或者要喫東西，你就不能選一個嗎？」

無論如何抵抗就是無法動彈。和紗砂昨天在海邊跟我牽手時一樣，只要是非攻擊性的動作，就無法觸發「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

我大概是聽錯了吧？自稱高高在上的聖女大人，怎麼可能會說出這種話來？

「不……席伊，你的肚子不要緊嗎？剛纔說完全沒喫，可是你好像已經喫了一個小時左右。光是那個水果蛋糕，這應該是第六個了吧。」

「假日的時候，我的早餐可是這個的兩倍。」

「不不，是我在自言自語！用不着在意！」

「不過還是算了。因爲……我接下來要對笨狗做的事情，是絕對無法這麼輕易被原諒的。」

「你這麼認爲嗎？不過……唯獨這件事，是我主動這麼要求的。因爲我不想看到笨狗受傷的樣子。分明就做了那麼多任性的事情。聽起來很可笑對吧？」

「想再見到伊莉斯的話，就到艾爾瑪麗亞神教界來吧。」

我房間的自動門打開。從中探出臉來的，是原本應該在牀上睡覺的紗砂。

我向蜜卡兒揮揮手，一直目送着她直到消失在走道的轉角處。待確認聽不見腳步聲後，我隨即轉向後方。

那背影消失在電梯門的後方。

「唔……」

面對憂心忡忡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席伊亮出手中的大盤子。

「……是爲了封鎖『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

「…………」

「既然你都知道，爲何我還要跪坐在這裏？」

「讓自己的隨從潛入飯店，對我來說再正常不過了，對吧？我並沒有告訴他們詳細的原委，只吩咐過絕對不能傷害到笨狗。在敵意近趨於零的情況下，笨狗的結界應該也會減弱。」

「…………」

宣告緊急狀況的警報聲，恰好就在此刻響起。

2

沿着海岸線一路延伸的普通車用道路。

車內的玻璃窗映照出外頭的景色。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與白色沙灘。

這片海由於接鄰帝國與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國境一帶，因此在越過國境之前，都會是這幅景色吧。

「今天的天氣很好呢。」

「您不用擔心下雨的問題。本國今天也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偏偏就很適合到海邊去玩。」

「咦？」

「沒什麼。」

靠在車子後座的椅背上，我——紗砂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行駛於道路的電動車中有三名乘客。一是駕駛座上負責開車的部下，另一個是自己，至於第三人，則是在自己身旁熟睡中的銀髮人型機械體（機器人）。

「距離國境還有多遠？」

「依照道路的壅塞程度還要三個小時。最慢是四個小時。」

「儘量快。要是被帝國的巡邏兵發現，那就麻煩了。」

一口氣講到這裏，我忽然發覺自己說得太快了些……真不像我的風格。

…………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我將手貼在瘦小的胸膛上。怦咚怦咚的輕微心跳聲，節奏比往常快了許多。與其說是緊張，這想必更像激動的表現吧。

「……伊莉斯。我終於見到你了。」

被賦予直接代執行禁忌水晶之力權限的機神。

喜悅。

「『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嗎？那不是你的洗禮所造成的？」

「感應到強大的魔笛。位於車體上空三百公尺處————————來了。」

「我說的可是那個凪耶？他一臉着急的表情想要過來救我哦？我……我實在高興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立刻跳出來說『我已經醒了』吧？有這麼一位主人替我着想，真是女管家（女僕）機器人最大的幸福！」

心有靈犀的情誼。

「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心。禁忌水晶說，我正在萌生一種近似自我的事物。可是，像我現在這樣說話，究竟發自於AI的反射，還是自我所造成的。我實在無從判斷。」

「凪顯得很猶豫。他最後回答，叫我直接去問委員長。但就在我進入睡眠模式的前一刻，他終於告訴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條件。就是意氣相投，值得讓我去擔心的人吧。』」

好一對合適的情侶呢——這麼脫口而出之前，我又急忙吞了回去。因爲將這對情侶強行拆散並帶走其中一人的，正是我自己。

「奇……奇怪，伊莉斯姊姊？你突然醒來，把莎拉嚇了一跳哦。因爲你一直在睡覺，凪哥哥非常擔心，所以現在要送你到某個有名的機械技師那裏————」

伊莉斯撐起上半身，坐在座位上。

「……這怎麼可能呢。」

「莫非你是故意被我綁架的？」

位於駕駛座的部下這麼驚呼道。

原本擔心她會有所反抗，但似乎是多慮了。見到那靠攏雙腿的端正坐姿，我反而當着她的面呼出一口氣來：

比鐵還要堅硬，又兼具柔軟性質的瀝青路面，就像薄紙一樣被撕開，整條路形成了一個巨大隕石坑。

——啓動了？怎麼會？剛纔明明還是整個停擺的狀況。

「任何事情，我都希望和凪一起聆聽。」

「不過，還有其他的好處哦。」

因爲無數湧出的感情混合在一起，像鐘擺一樣晃動的「波動」，正是人類內心的本質。

寶石般的深紅雙眸，就這樣眨也不眨地注視着頭上的自己。

哀傷。

——絕對不能將她交給帝國、武宮唐那國，甚至是艾爾瑪麗亞神教界。

「……你真是個怪胎呢。」

……那隻笨狗是不可能追到這裏來的。

「那麼——」

「這樣啊……」

當這具機神覺醒之際，就是讓全世界知曉「伊甸」計劃的時候了。只不過，尤米曾經說過的某句話讓自己很在意。

「是的。凪不是機械，他有着我所不具備的東西。」

「於是，我判斷莎拉妹妹想要和我成爲朋友。」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沒有錯，這具不完全神性機關的腦袋，一定有哪裏的螺絲鬆掉了。

「我和你將會組成一個團隊，用於實現我和禁忌水晶所共同打造而成的某項計劃。包括技術人員和學者專家在內，團隊的所有人都是一時之選哦。在那裏，也有將你創造出來的尤米。她非常想要見你哦。」

一切都發生在同一時間。

……不過，那終究不是人類真正的心。

只要釋放所有機能執行輸出的話，其力量便足以堪稱爲人類的最終兵器，應該具備一口氣扭轉與幽幻種之間膠着戰局的潛力纔對。

「因爲笨狗對你那麼說過？」

率先行動的是伊莉斯。她抱起我和前座的部下，一腳踢開後座的車門。緊接着，我也完成了結界，用來覆蓋往半空中跳去的三人。

「是……是的……因爲——」

「你難道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嗎？或者已經理解，卻故意裝傻來解除我的戒心嗎？」

……？

手貼胸膛的伊莉斯，看似有些悲傷地眯細雙眼。

這具機神究竟怎麼回事？難道不明白自己擁有多麼驚人的力量嗎？她應該已經知道我想要利用她，知道我從笨狗身邊將她搶走了纔對。

憤怒。

鮮紅色的眼眸。

——她是「伊甸計劃」不可或缺的成員。爲了千年後的未來，我需要這具機神的力量。

「怎……怎麼回事？要緊急煞車前先說一聲啊！」

「…………」

「你身爲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卻對人類的心感興趣？」

「包括你的本名是紗砂·恩蒂斯·凜·克爾一事，我也在你和凪的對話當中確認過了。所以請恢復原來的說話語氣無妨。」

「很遺憾，影片資料已經複製到儲存媒體了。趁着莎拉妹妹昨晚睡覺的時候，凪先是大叫：『呼哈哈哈，小不點聖女居然敢挑釁我，我要讓她後悔莫及。』同時命令我大量複製影像資料。」

不，這畢竟太奇怪了。

「我知道你爲了利用我，正要將我帶到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在飯店的最上層，我也記錄了你指使部下將凪困住的影像。」

「總有一天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所以現在先慢慢休息吧。」

「快刪除！快把那段影片刪掉！」

「……啊，這樣啊。」

持續沉眠的不完全神性機關。

「是的。」

「…………」

「你…………」

我將結界的規模呈爆發性擴展開來。被擴張的障壁所推擠，「某物」就這樣彈向後方。

「所以，我想要和凪在一起。只要不常夸人的凪出言稱讚我，我就彷彿就能多理解一些什麼叫『喜悅的感覺』。」

既然記錄了我指使部下困住笨狗的那一幕，就代表當時她是清醒的。憑藉她機神的力量，不僅足以抵抗，甚至還可輕易地將我的部下全數擊倒。

大地忽然震動。

「目的地是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嗎？」

「了不起。在戰鬥當中還能察覺這點。那麼，關於我和笨狗之間的對話呢？」

「我來架設結界！伊莉斯，抱着我和司機跳出去！」

『你要去帝國？咦，寶條軍事學校？這麼說，如果你遇到一個叫凪的男孩子，記得幫我跟他問好哦。他有一頭黑髮，長得瘦瘦的。雖然表情看起來有點自大，不過我以前曾教過他一些關於機械的東西。換句話說，就等於我的小弟吧？』

在我繼續對伊莉斯開口的剎那——

不知爲何，這具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紅着臉低下頭去。她看似難爲情地扭動身子，手指一直在座墊上游走着。

「不……不是的，速度沒有改變。可……可是……紗砂大人，請立刻避難！車子正在道路上往下沉。」

「朋友？怎麼會，你在說什麼啊？我…………我可是將你從笨狗手裏綁走的人哦。現在居然要和我成爲朋友——」

「是『心』。」

『……我在想，凪心目中理想的女性，最注重的是什麼呢？』

『不要拿出聖女的身分，而是站在平等的立場上成爲伊莉斯的朋友。一旦你們之間的交情夠好，伊莉斯想必也會不吝嗇幫忙的。因爲她就是這種個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已經命令飯店裏的部下撤退，也沒有任何人被警衛抓住，所以自然不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當初只是隨便聽聽，如今爲什麼能一字一句準確無誤地回想起來？

「————可別小看我！」

驚訝。

結界與來自上空的「某物」發生衝撞。

「……我真的傻眼了。那傢伙和你不同，只是個人類。甚至沒有引發奇蹟的力量，完全就是一個平凡人哦。」

「這只是一個動機。倘若我有一顆真正的心，就一定能夠更細微地瞭解凪的想法。可是……」

「笨狗——————————！」

「就在昨天，我問了凪一個問題。」

「…………」

不同於剛纔悠哉的笑容，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少女換上一副正經的表情。

……沒錯。

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將手貼在自己的胸部處。底下所容納的機械水晶正是伊莉斯的核心——她的本體，就相當於灌輸了人工智慧AI的中樞。

……爲何我會想起笨狗當時的那句話？

下一刻。

結界上傳來的衝擊力非比尋常。就彷彿直接撞上一臺車子……不，沒有這麼簡單。是隕石級的超大威力。

在它接觸道路的瞬間，發出震耳的破裂聲。

果然是怪胎。

笨狗？

如此一來，除非笨狗能夠利用某種方法找出我們的目的地，同時追上這臺車子的速度，否則根本不可能找到這個地方。

「我透過遠端監控確認過了。莎拉妹妹被凪彈了一下額頭，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蹲在地上，看起來似乎真的很痛……」

「昨晚出現幽幻種的時候，就是莎拉妹妹出手支援我的。見到能夠瞬間淨化魔笛的術式，就不難想像你是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

當然，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也配備了虛擬的感情繫統。

——依然還保持着橫躺在後座的姿勢。

「嗚！」

機神用信心滿滿的口吻這麼告知。

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思考，是根據事先已登錄好的反射型態，從中選擇並採取最恰當的行動。相較之下，人類有時會迷惘、煩惱或是超脫最恰當的思考範疇。

腦中浮現笨狗的那張臉，我隨即將它塞進意識的角落裏。尤米所製造出的機神的主人怎麼可能恰好就是她所認識的那個人呢。

「就算我要抵抗，也得在確認莎拉妹妹的據點後再動手比較好。更重要的是，我即使被抓，凪也一定會來救我的。」

好險好險。差點就驚慌失措了。我是聖女，聖女無論何時何地都必須保持沉着冷靜。

「要落地了。請小心不要咬到舌頭。」

被伊莉斯抱着，我降落在道路下方的沙灘上。

「凡，不要管我，快點逃。」

「咦，啊，是……是的？」

我指着揚起漫天沙塵的隕石坑，向尚未理解狀況的部下這麼命令道。

定睛一看，沙塵中出現兩個人影。

「是他們。果然盯上不完全神性機關了。快去聯絡尤米，這裏由我來應付。」

說畢，我便不再理會部下的存在。必須趕快集中精神纔行。敵方有兩人，倘若不能集中精神的話，就算是聖女也會陷入險境的。

「伊莉斯，我簡單說明一下。」

「好的。」

「剛纔襲擊的兩人，是你和我的共通敵人。我們一起合作吧。我專精防禦，但不擅長用來攻擊對手的術式。以牙還牙，機神對機神。你就使出全力，盡情修理他們吧。」

「我瞭解對方是敵人。可是——」

彷彿受到震驚，一旁的伊莉斯往後退了一步。

第一眼見到沙塵中出現的那兩人，身爲最強機神的不完全神性機關竟出現不知所措的舉動。

「我偵測到魔笛反應，所以判斷敵人爲幽幻種，但那個……究竟是什麼？」

「是機神哦。和你一樣是最強的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神使（古利歐）』和『鐵之賢人（比迪斯）』。你應該知道，他們都在一年半以前遭到破壞了吧？」

身穿破爛軍服的兩具人型機械體（機器人）。

肩膀和手肘等關節部位的人工皮膚嚴重破損，露出內部的黑色金屬。其中的一具手持遠距離重機關槍，另一具則手握近距離用的錘矛————

他們毫無預警地往這邊直衝而來。

「伊莉斯！」

「既然你是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就應該曉得纔對。魔笛會附着並滲透一切的物質。其具有腐蝕或高溫等各種不同的效果，當中存在一種讓附着對象陷入狂亂的效果——這就是它的衍生版。」

我瞪向兩具停止活動的機神。連續兩次的攻擊被抵擋下來，使得他們陷入了猶豫？現在正是反擊的好機會。

其前端觸及結界的瞬間，沁力結界發出清脆的聲響，破裂開來。

「快逃，笨狗。這些傢伙是機神，不是什麼普通的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啊！」

「…………」

那種龐然大物，要是以機神的力量揮出的話……

……只不過，凍結的冰塊中卻不見機神的蹤影。

「禁忌水晶曾賦予力量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一共有十二具。然而在與幽幻種的戰鬥中，其數量逐漸減少。根據帝國的官方公告，目前只剩下五具。」

「……我會努力試着理解的。」

我將沁力集中於可以瞬間淨化完畢的魔笛上。而爲了防範鐵之賢人（比迪斯）的追擊，注意力則是完全集中在鐵之賢人（比迪斯）身上。

我逃向一旁，藉此躲開鐵之賢人（比迪斯）擊出的魔笛子彈。倘若以結界抵擋，缺點就是我方的動作會因此停頓。考慮到伊莉斯遭到攻擊可能性，我必須一個人四處移動，藉此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纔行。

重機關槍擊出子彈狀的魔笛。在它們命中的前一刻，我再度展開防禦結界，護住自己和伊莉斯兩人。

『破壞……吧，破壞防禦陣。』

「有話稍候再說。那邊那個破銅爛鐵，你居然敢帶着一身魔笛對伊莉斯出手。那傢伙可是我們家的無能女管家（女僕）啊。」

輕戳我的腦袋，身穿軍事學校制服的少年自信地笑道。

在內心這麼告訴自己的瞬間，右手肘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彷彿以亡者的怨念編織而成的詭異旋律。

「現在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先處理眼前的危機吧！」

有人出現在我面前，保護了我，將飛來的錫杖…………赤手空拳地打回去？

——這麼說來，伊莉斯無法行動了。

「————」

等等，這不可能。那是以機神力量投擲而來的錫杖，一旦刺入地面鐵定會砸出隕石坑，根本不是人類可以空手打回去的。接觸錫杖前端的瞬間，拳頭至整隻手臂就會支離破碎纔對。

神使（古利歐）掄起巨大的錘矛。伊莉斯迎上前去，一鼓作氣劈下大鐮。

「伊莉斯？」

…………

「你快點離開！他們的目標是我！」

「莎拉妹妹。」

背後的岩石銳角處沾染了魔笛，正在融解中。這是子彈並未命中岩石中央，僅僅擦過銳角的鐵證。

「這個小不點聖女已經和我有約了。你改天再來吧。」

『破壞……破壞吧……』

少女外表的機神緊咬着嘴脣道。

剎那間的事情。

令空間扭曲的兩股超強威力相互碰撞。其餘波讓沙灘上的沙子揚起，手持錘矛的神使（古利歐）則是被遠遠震向後方。

是昨天的影響嗎？

——不過，被魔笛子彈擊中後實在挺不妙的。

「是……是的！」

自天上直逼而來的銀色錫杖。它們的前端會刺中頭部？肩膀？還是手臂？以我的反射神經是無法躲開的。就算要展開防禦結界，也爲時已晚……！

「是跳彈！擊中莎拉妹妹右後方岩石的子彈，直接命中手肘了！」

錫杖一根接着一根刺向結界。待刺入第十一根之際，錫杖彷彿產生共鳴，散發出深紫色的光輝。

「果然……系統尚未完全…………」

「……我高興，不行嗎！」

Oel Dia =U hiz gazzinis sis wei sighn. Quo zess wiz es kyele

背上湧起一股寒意，紗砂猛然轉頭望向一旁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

舉着錘矛的神使（古利歐），用力擲出手中超重量的武器。

拿着重機關槍的鐵之賢人（比迪斯），其槍口直直對準了這邊。

——鏘！

『……集結……吧……王劍。』

笨狗發出頗感意外的聲音，往這邊側過臉來。他睜大雙眼，嘴邊泛着略帶頑皮的自信笑意。

在空中抓住分裂成十二根的錫杖後，神使（古利歐）運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驚人力量將其投下。而我卻遲了一步才察覺到。

先聲明，我這可不像伊莉斯在自我限制哦。而是爲了往後計劃核心的那個術式，不得不將絕大部分沁力拿來當作儲備的緣故。

「你在擔心凪的安危嗎？」

「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機動力果然不同凡響。換成普通人，根本逃不出我的束縛術式。」

說着，伊莉斯將大煉當作柺杖撐住身子，一隻膝蓋已經跪在沙灘上。

「怎麼會！」

「至於他們是什麼人，又具備多大的規模，目前沒有時間跟你說明了。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如今盯上了你哦。所以我纔想儘快將你藏匿起來。倘若不這麼做，就會對你周遭的人類造成傷害。」

「受沁力洗禮過的機神……爲何會使用魔笛？」

「莎拉妹妹，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咦？」

「利用魔笛破壞來結界？想擊碎聖女的結界，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來……吧……王劍。』

這是帝國標註爲極機密的情報。唯有帝國司令部的少數人，以及像自己這樣曾和他們交手過的人才會知悉的事實。

接下來的幾秒鐘，我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伴隨轟隆聲，飛來的錘矛在空中分解，瞬間變化爲十二根細長的錫杖。

「你覺得，消失的那些機神會跑去哪裏呢？」

與幽幻種所使用的魔笛相同。

「————」

機神的錫杖往反方向被彈了出去。

「我的記憶裏也登錄了這項情報。」

「糟糕……！」

最後一根飛來。

凪·一咲·吉爾。

『…………』

……笨狗？

手肘的皮膚和肌肉被劃開，血流如注的感覺……這是什麼？手肘開始腫脹成深紫色？莫非被鐵之賢人（比迪斯）的魔笛子彈擊中了？不可能，我明明就看準可以躲開的子彈————

剛纔一直躺在車子裏，並不是爲了假裝遭到綁架。事實上，她還無法完全活動自如，只勉強將系統修復至能夠與旁人交談的程度罷了？

「束縛！」

「喲，小不點聖女，終於找到你啦。」

「——哦？」

「莎拉妹妹，後面！」

凪背對着我，一動也不動……果然是在生氣嗎？氣我綁架了伊莉斯一事。

神使（古利歐）在沙灘上滑行，衝了過來。散佈於周圍的十二根錫杖在他手中集結合一，形成令人必須仰視的巨大銀色錘矛。

當寒意充斥全身之際————————

「……隨便你怎麼想。」

「～～～～～～嗚！」

「真的沒錯。一舉一動都那麼像幽幻種。」

「你這是真心在替我操心嗎？」

無論笨狗多麼賣力————

爲此，躲得開的子彈就要靠自己的力量閃躲。

——要一邊戰鬥，同時保護伊莉斯？還是主動轉移戰場，優先讓伊莉斯逃走？

「…………」

之前明明就在飯店裏話別的伊莉斯的主人，如今居然站在我的面前。

……換成巔峯時期的話，就算距離一百公里，我也能淨化這些傢伙身上的魔笛。

失去武器的機神跳向一旁。位於其後方的鐵之賢人（比迪斯）舉起槍口，對準了失去結界後毫無防備的自己。

「是我錯了。關於我的所作所爲，之後要我怎麼道歉都可以！所以趕快逃吧！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你跟我和伊莉斯完全不一樣！」

沁力光輝從耀眼的緋紅色轉爲深邃的蒼藍。冰冷的藍光在鐵之賢人（比迪斯）的腳邊堆積，頃刻間構成巨大的冰塊將其封印住。

這一次，伊莉斯啞然失聲，完全愣住了。

「告訴你更可怕的事實吧。創造出不眠者的並非幽幻種，而是人類哦。他們搶在帝國之前從戰場上回收機神，然後利用剛纔提到的魔笛性質來製作不眠者。」

「原來如此嗎……」

■■……■·■■■·■……■……■■■·■·■……■

倘若如此，我所說的話他是聽不進去的。

無力和焦躁感讓我不禁咬牙切齒起來。

——倘若未能透過淨化洗滌乾淨，就會從手肘開始壞死，再也無法復原了。

「『不眠者』——意指那些嚴重毀損後被幽幻種的魔笛所附着，搖身一變成爲人類之敵的機神。雖然不會使用禁忌水晶的沁力術式，但素體本身還帶有禁忌水晶的力量。其威力和持久力都相當驚人哦。」

……啊啊，真是的！這一年來，我也是處於超級低潮的狀態。

「既然操控機神的是魔笛，我就能夠加以淨化。先幫我制伏他們吧。」

「那麼，我就更不能退下了。這也是我自己高興。」

「爲什麼？」

擠到喉嚨的聲音，已經接近哭喊。

機神的錘矛颳起呼嘯的旋風。蹬地高高躍起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在武器上加諸所有體重和臂力，揮舞而下。

「你還真傻啊。」

笨狗掄起拳頭。

區區一個軍事學校學生的人類，他的拳頭與錘矛正面衝突。不，就連衝突都算不上，骨頭便一併遭到粉碎……起初是這麼認爲的。

然而——

「身爲伊莉斯的主人，怎麼可能會拋下她的朋友不管呢。」

那拳頭，竟正面接下了機神的錘矛。

不，是將其無效化了。

「真不愧是超級挑剔的結界。遇到討厭的東西，就統統無效化了。」

「『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

禁忌水晶授予艾爾瑪麗亞的結界。

根據傳說，它會抵銷給予疼痛的惡意，並反過來向對方製造痛覺。由於只對敵意產生反應，所以蜜卡兒丟出的海灘排球安然通過，甚至如果我偶然弄翻熱茶，也會造成燙傷的無能結界…………自己一直都這麼認爲。

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

傳說中的聖者艾爾瑪麗亞之所以這麼命名的原因，我終於瞭解了。

……那個結界的存在——

……它一定是爲了某人，爲了「即使自己遍體鱗傷也毫不猶豫的人」——

……用來代替那個人承受遍體鱗傷的結界吧。

「系統全機能修復。對神破壞系統『齜牙其命運者（阿瑪迪斯）』重新啓動。」

「不完全神性機關伊莉斯，接下來的五秒內將敵人制伏。」

面對沒有惡意的對手，「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就失去了意義。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居然也會對機械，對系統上的敵意產生反應。

「可惡……！快逃啊，伊莉斯！」

「咦？奇……奇怪？喂，伊莉斯你……」

「等一下。這樣很奇怪吧？你不是還在睡眠模式中無法動彈嗎？所以我纔會這麼急着趕過來的。」

想必是爲了保護一直不惜幫助自己而遍體鱗傷的主人，不完全神性機關在潛意識中所發動的洗禮吧。

深入。

「咦，等……等一下，凪？連莎拉妹妹也是？爲……爲什麼那麼生氣呢？現在不是應該上演感動的一幕嗎？」

『————』

默默點頭後，我和笨狗緩緩同時轉向伊莉斯，然後——

……這算什麼？

「凪————————————！」

拳頭深深刺入。當然，鋼鐵製的素體並沒有絲毫外傷，但我確實看見拳頭刺入機神體內的光景。

「忍住囉，機神。這大概會痛死你。」

喀鏘。

緊緊抱住不願離開的伊莉斯。

重機關槍掉落在沙灘上，揚起小小的沙塵。拉開一段距離的鐵之賢人（比迪斯），突然頭也不回全速奔跑。其目標是——

機神自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再度建構出重機關槍，從中擊出每秒數百發的魔笛刻印彈。

「……到此爲止了。」

就這樣。

噗滋。

我們帶着滿臉的怒意，開始對這個裝傻的不完全神性機關訓話。

剛纔明明就動彈不得，結果在笨狗來了之後，系統立刻修復，將機神完全壓制。應該說，她居然恢復到還有餘力抱住笨狗的程度。

「因爲一看到凪過來，我高興得完全恢復了。這一定就是愛的力量吧！」

握起的左拳。笨狗用力揮動緊握得全無血色的拳頭，並挾帶全身的重量擊出。

笨狗從距離二十公尺以上的後方開始追趕機神。不過沒有用。面對四秒內就能跑完一百公尺的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人類根本無法追上。更別說對方還特意捨棄重機關槍，將重量減輕以跑得更快。

壓倒性的力量。

原本跪地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此時毫無預警地站起，以優雅的動作掄起銀色大鐮。

至於被抱住的當事人，則是將她強行推開：

望着倒在沙灘上的機神，我茫然這麼念道。

「唔哦！」

如今，一旦伊莉斯被抓住就再也追不上了。萬一能夠追上，也會因伊莉斯被當作人質而投鼠忌器。

然而，伊莉斯並未停下動作。她主動迎向帶有深紫色光輝的子彈，用大鐮掃出一擊，將它們全數撥開。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伊莉斯只是個普通的女管家（女僕）機器人，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清楚啊————！」

就在這麼思考之際。

「唔，說到一擊，我看你的那一招才比較名符其實吧。」

神使（古利歐）發出不成聲的叫喊。

藉助揮動大鐮的力道，伊莉斯在空中旋轉一圈。她來到機神的頭頂，舉起大鐮。

「呵……呵呵呵呵……」

「開什麼玩笑啊——————————！」

「是啊。起先還以爲你不能動，所以我才獨自一人奮戰的。把我的辛苦還來。一擊KO掉不眠者，這到底算什麼？要是辦得到，一開始就拿出來用啊！」

搖搖晃晃，最後跪倒在沙灘上的神使（古利歐），就這樣停止所有機能。

「……………………愛？」

「真是太帥了。特別是一拳擊退機神的模樣，實在棒呆了！光是看着這段影片，我就彷彿可以一整年都不喫不喝！」

我和笨狗的腦中，至今一直維持的理智同時斷線。

「修復終於趕上了。」

僅這麼一句話就足以形容一切。就連操控機神的魔笛也被一擊淨化。如此一來，即便對方能再次活動，也不會攻擊他人了纔對。

鐵之賢人（比迪斯）將重機關槍橫放，擺出防禦的架勢。

『——！』

「這是你傷害莎拉妹妹的應有懲罰。」

一閃。

「……打從一開始用這一招不就好了嗎？」

「唔！」

「快追，他打算搶奪伊莉斯！」

伊莉斯一把丟開手中的大鐮，挾帶着沙塵一直線奔向笨狗懷裏。

不應具備痛覺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初次體驗到的疼痛。被「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強制引發的痛覺使得系統無法理解，出現了強制錯誤。

「你這無能女管家（女僕）！什麼愛的力量。靠那種玩意兒就能修復的話，一開始就給我這麼做啊。我辛辛苦苦踩着腳踏車飆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啊，可惡！」

「伊莉斯，總之你給我跪坐在那裏（好好跪着）！」

你果然來了！我一直都相信凪會過來找我的。果然沒錯！」

『————————嘰！』

槍身連同佔據機神身體的魔笛，全被銀色閃光所斬斷。

笨狗聲嘶力竭，氣急敗壞地大叫，但爲時已晚。機神的手已經伸向跪在海邊的伊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