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xxx.「遍體鱗傷的世界盡頭處」
《不完全神性機關伊莉斯》 · 細音啓 · 4273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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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風大的日子。
一望無際的紅色荒野上。
狂風捲起滿是乾燥紅土的大地表面,化爲挾帶細小沙礫的紅風不斷吹來。
如旋風。
如鐮鼬。
銳利地劃過臉頰,伴隨着尖銳的呼嘯吹過身旁。
在如此荒涼的大地上——
「……等等……」
少女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音。
是一名將黑髮整齊地修剪至眼睛上方的少女。
銳利卻泛着憂愁的眼神顯得有些無常,擁有優美的五官卻缺乏表情,使其散發一種難以親近的氣息。
「……等……一下……」
她所注視的,是走在前方十公尺以外的白衣男人。
「拜託……」
「等一下……納扎利爾……」
年紀還很輕,不到二十五歲,說不定才只有十幾歲而已。
「提倡不使用禁忌水晶之力的人工究極結界『樂園幻想』,並且完成了賦予人型機械體(機器人)自我意志的程序。透過研究沁力和魔笛而發現了艾爾貝特共鳴。然後,是讓魔笛附加在我們機神身上的『不眠者』實驗……這一切都是出自於你之手。」
他憑空出現在帝國,隔週便製造出三具後來成爲機神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但根據本人所述,那隻不過是「用手邊現有材料拼湊出來的」罷了。
「對你來說……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果然只是……」
在此同時,走在前方的男人也停下腳步。相隔十公尺以上的距離,少女嘶啞的聲音根本無法傳達。
「嗯?」
「沒錯。就像劍帝赫凱特一樣。」
即使如此,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卻很理所當然地回頭。
「……騙人。」
「——」
他微微揚起了眉毛。
「要丟下……我一個人?」
從未透露自己的過去和出身,就連來到帝國的目的也曖昧不明。
「納扎利爾。你很高興嗎?」
「時間過得真快。我的實驗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分別生產了數百具,但如今卻只剩下舊型的蜜卡兒和新型的你。僅僅兩具。」
「那真是一具出色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不僅外表精巧,自我意志和感情的表達也堪稱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代表之作。既是完成形的代表,也是究極失敗作的代表。」
……這個人在想什麼,又有什麼目標呢?
機神紫苑這麼回答。
「這樣懂了嗎?」
「尤米·萊森特?」
「……爲什麼?」
「…………」
「說是計劃也太誇張了點。而實驗結果你應該是最清楚的纔對哦。機神紫苑。你在未央礦山接受禁忌水晶的洗禮,從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搖身一變成爲了機神,而蜜卡兒如今卻還只是一具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
少女第一次叫出男人的名字。
「同爲機神,若你覺得好奇就仔細去觀察吧。無論如何,我現在已經脫離帝國司令部,能修復機神的就只有第三開發部局的尤米研究主任。你去跟隨她纔是上策。」
「實驗……」
「因爲已經沒有用處了。」
「真令我驚訝。那個計劃在帝國司令部也是僅高層才能知曉的第一級機密事項。莫非在成爲機神後,你也獲得了這方面的訪問權限嗎?」
聽了對方無動於衷的這句話,紫苑停下腳步。
「所以……拜託……請不要……丟下我和蜜卡兒。」
少女懇求般一步步靠近。
「……爲什麼?」
「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受過了禁忌水晶的洗禮。明明強行限制了你的感情表達,剛纔那句話聽起來卻鏗鏘有力。莫非你已經可以自行突破限制了嗎?」
「……是嗎……」
「大家……都在戰鬥中被幽幻種破壞了。」
「……連那個未央礦山的洗禮,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
「……爲什麼?」
「因爲這是你給我的禮物。」
接受了禁忌水晶的力量後,原先是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紫苑就此轉生爲機神。其證據便是她的雙眸從黑色轉變爲淡紫色。
「當然。就像昨天所講的那樣。」
「爲何不試試看?」
而他所進行的謎樣研究同樣也是如此。樂園幻想計劃——將幽幻種逐出這個世界的究極結界,除他以外沒有任何人理解其中的原理。
「……這——」
正式的機神名爲Orbie Sion(奧比耶·紫苑)【真實契約者】。
「你是無所不能的。所有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原本都要聽命於人類,但我卻將你設定爲優先重視自我意志。換句話說,倘若你覺得人類礙眼,甚至還可以高舉反抗的旗幟。」
「是樂園幻想計劃嗎?」
這句話裏充滿了雀躍的語氣。
納扎利爾·舜·伊夫·卡繆。
「哎呀,原來是你啊,紫苑。」
少女外表的機神坦率說出自己的感想。
「所以我不會帶你們一起走。就是這麼回事。」
面對發問的男人。
「!」
「真是的。成爲機神後,理解能力卻完全沒有提升嗎?」
「……哦?」
「爲何會認爲跟我有關?」
聽見意料之外的同伴名字,少女睜大了雙眼。
「我做不到。」
「一切技術?具體來說是什麼呢?」
對此,名叫納扎利爾的男人臉上的微笑有了些許變化。那裝傻的微笑變得柔和了些。
「你和蜜卡兒的實驗。以及利用計劃中的『雙子(諾耶·諾艾西斯)』所進行的實驗。兩者都成功採集到了預期中的樣本數據。」
「…………」
「所謂沒有用處,就是你們不需要再聽從我的命令了。沒有任何東西會束縛你的自由。」
紫苑唯一理解的,便是男人的思考已經領先在遙遠的未來。撇開人類或者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等一切領域,他聲稱正從遙遠的高處觀察「某物」的成長。
「用不着強迫自己開口。我知道那個時候,在你成爲機神的場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我纔會說實驗結束了。你已經沒用處了。」
機神紫苑。
研究服打扮的男人平靜地告知。
帶着裝傻的笑容,男人甩動研究服轉過身。
「………你要去哪裏?」
「那個計劃……使用一切的技術……都遠遠超出了這個世界的水平。所以只有你才能辦到。納扎利爾研究主任。」
面對茫然低語的少女——
這位研究者與衆不同。
就彷彿一個期待着愛女發表內容的父親一樣。
頂着呆滯的表情,機神佇立在原地。
「一個不屬於這裏的地方。昨晚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就是剛纔告訴你的那件事。安裝於劍帝赫凱特的AI,其思考水平可以媲美你和蜜卡兒。而那具劍帝在不久的將來必定會反叛人類。」
站在前方遠處的研究者則是望着這一切。
「……我想……是可以的。儘管還未嘗試過。」
「……納扎利爾,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什麼意思?」
少女直視對方的眼神,語氣中挾帶原先已被禁止的哀愁感情。
更重要的是,他究竟是什麼人?
「…………」
「爲何要考驗人型機械體(機器人)?」
「兩種型號的『擁有自我意志的機械』——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實驗已經結束。就是舊型的蜜卡兒和身爲新型的你。儘管登記在機械水晶裏的基礎AI相同,但正如你所知,我讓蜜卡兒積極表露感情,卻對你設下了限制。你應該知道這麼做的目的爲何吧?」
「我調查過了………因爲覺得和納扎利爾有關。」
「考驗?錯了。你只需要按自己的意思活着。就這樣隸屬於帝國也好,要和蜜卡兒一起離開帝國也罷。甚至是對人類露出敵意也無妨。」
……超越者。
「沒錯。以感情形式積極表現出自我的蜜卡兒,以及擁有自我意識卻仍拼命壓抑的你。究竟哪一方會被禁忌水晶選爲機神呢?我對此有些感興趣。」
然而,卻具備了異常沉穩的舉止以及絕對無法看出內心想法的深淵般微笑。而那對蒼藍雙眸所蘊含的知性目光,在在賦予了他不尋常的氣息。
機神喃喃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
「對人類?」
紫苑知道,這是男人平常不太多見的欣喜表現。
無言佇立的機神。
幸好不用那麼麻煩——他聳聳肩膀,彷彿這麼說道。
對此,儘管面無表情,名叫紫苑的少女卻緊咬嘴脣垂下了頭:
「剛纔也說過了吧?因爲你們沒有用處了。」
名叫納扎利爾的男人悠然地這麼告知。
「什麼嘛。看來我也不用多做補充了呢。」
「…………」
嘆一口氣,納扎利爾抓了抓耀眼的蒼藍頭髮。
「沒錯。所以這算是我自己的一點小任性,希望賦予你們兩人自由生存的權利。你和蜜卡兒達到了我期望中的結果,接下來就由你們去給自己下定義了。」
「我和蜜卡兒……我們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就是你的女兒。即使是附加在身上的限制,也是來自於你的禮物,沒有解除它的道理。」
「沒錯。看過她所製造的劍帝赫凱特,我稍稍改變了想法。原來這個世界也並非一無是處。她正是代表『這一側的世界』的天才。特別是機械工程方面的才華令人讚賞。」
「!」
「主要是遇見了罕見的競爭對手。繼艾爾瑪麗亞之後,這是第二個令我如此開心的人物了。倘若還有什麼遺憾,就是還未和她交談就要離開帝國了。另外,還有據說她正在製造的——」
「『希望(伊莉絲)』?」
「沒錯。創造出劍帝的尤米,如今據說正在製造另一具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究竟會誕生出什麼樣的機體呢?又會蘊含什麼樣的可能性?未能親眼看到它完成,可說是我唯一的遺憾了。」
沒錯。
這個男人在帝國進行的某項極機密計劃裏擔任研究主任一職。昨夜,他偷偷告訴自己將要辭職的消息。
而現在,這個男人成功逃出帝都,來到了這個邊境地帶。
要去哪裏?
不是帝國、艾爾瑪麗亞神教界,也不是武宮唐那國。他說要前往無人知曉的「某個地方」。
「……你要去哪裏?」
「沒去哪裏,我只是返回『真實的紅色果實大樹』所等待的場所。」
「?」
「我有事要尋找沉睡於那根部的東西。虹色名詠士(凱因茲)和敗者之王(簫)已探查到我的動向。不完全聖母(艾爾瑪莉亞)以及身爲不完全聖母的相對存在的反叛者(莉薩)總有一天也會追來吧。在『瑟拉』覺醒之前,我必須先把事情處理完畢。」
「我什麼都未被告知。完全不瞭解。」
搖搖頭,紫苑這麼回答道。
然而,研究者卻只是微笑以對:
「知不知道並不是那麼重要哦,紫苑。我愚昧而可愛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
他舉起右手。
指着地平線,紅褐色土壤的更遠方。
「現在這個世界是什麼處境?」
「……瀕臨毀滅。」
任憑研究服隨風擺動,他繼續道:
「沒錯。在幽幻種的侵略下,75%的大陸已經被魔笛所吞噬。剩下的大陸也由於過度壓榨資源,如今正面臨枯竭的境地。意即遍體鱗傷的世界。」
「是的。」
「——真是的。我未免也太多話了點。」
「……可是——」
按住飄動的衣服,男人轉過身去——
「可是啊,這畢竟還是你們的世界。就像尤米制造劍帝,而如今又要創造出『希望(伊莉絲)』一樣。要拯救這個遍體鱗傷的世界,唯獨有權生存於這個世界的人才可以辦到。並非我這個罪大惡極的人。」
「誕生和活着的理由是不一樣的。無論人類或人型機械體(機器人)都是如此哦。」
「沒錯。你和蜜卡兒無疑是擁有權利的一方哦。和我不同。」
皸裂的大地。
「我也有權利嗎?」
接着,伴隨苦笑嘆了一口氣。
「我也背叛了蜜卡兒,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再見,納扎利爾。我唯一的主人。」
紫苑再一次微微低下臉。
「再見了,紫苑。我們或許不會再見面,但願你和蜜卡兒活着的理由,不至於變得像我這樣無可救藥。」
「對。不過我並不會爲你指引道路。今後要由你自己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