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3 「莎拉」
《不完全神性機關伊莉斯》 · 細音啓 · 3.6萬 字
1
「凪,該起牀了。凪。」
「…………」
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皮,眼前是正在晃動我肩膀的伊莉斯。像這種日常生活中的光景,我最近已經完全習慣了。
……啊——真羨慕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不用休息睡覺。
「凪,起來了,快一點。」
「嗯,再睡五分鐘就好……」
「要遲到了哦。」
「真的假的!這下完蛋——————咦?」
我猛然從牀上跳起,睜開雙眼。大得誇張的客廳裏擺放着大型沙發和電視。仔細一看,我腳下明明是單人牀,卻是面積足以讓兩、三個人同時睡覺的特別訂製品。
「……我家有這麼豪華嗎?」
「這裏是飯店的套房。應該是莎拉妹妹借給我們的。」
「………………啊啊。」
我慢慢回想起昨天的事。
對了,我在海里救了一個名叫莎拉的女孩。作爲答謝,她送我一張真正的支票,更把飯店的最上層套房借給我們。
結果,班上同學全數擁入我的房間,徹夜狂歡……
「這麼說,難怪我會覺得有點頭疼。」
「凪,你昨天晚上一直在發脾氣。例如果汁不要潑到地板,點心屑不要灑到牀上,不要打破盤子,微波爐不是烘碗機之類的。」
「……最後那兩個,說的根本就是你吧。」
我取出掛在衣櫃裏的學生服。現在是盛夏季節,原本只要穿一件上衣即可,但沒有這些衣服總覺得有點心神不寧呢。
「對了,委員長和蜜卡兒他們幾個呢?」
坐在委員長肩膀上的莎拉。
「哦——」
不僅如此,廚房的燈也亮着,換氣扇更是運作中。
「凪哥哥早安!委員長哥哥很厲害哦,一大早就喫了廚師先生製作的四份超大歐姆蛋、三片土司還有兩顆蘋果。」
彷彿確認每一個字的意思,緩慢地叫出我的名字來。
隨着夜愈來愈深,大家的情緒到達了古怪的境界之際,某個單戀的男生當着大家的面表白,然後慘遭拒絕。
「哦——不錯嘛!一杯給莎拉,我的份就先放在那邊吧……等我能動之後再來享用。」
「咦?」
「……嗚,凪真會欺負人。」
我拋下手中的鏟子,整個人倒在海灘傘的陰影底下。
「問別人之前,應該先由你回答吧。你這具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究竟喜歡什麼樣的人類?」
「…………咦,咦,啊……啊嗚……」
啊,原來如此。
「那……那麼!凪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呢?」
「知道了,把東西端上來吧。」
「凪,你還沒準備好嗎!」
「嗯?啊啊,這個嘛。」
「啊啊,夠了,我知道了!是我不對!你冷靜點,剛纔的問題取消,取消。只要趕快去幫我準備早餐就行了!」
「她剛纔叫着『滅火器在哪裏?』就跑到走廊上去囉。」
泳裝打扮的伊莉斯用餐盤端來某樣東西。
「根本無視於我的隱私嘛……噢,莎拉也在一起啊。」
「凪,辛苦了。」
莎拉在委員長的頭上這麼招手。話句話說,我今天一整天要和大家一塊行動了嗎?
「當然,這還用說嗎。」
伊莉斯急急忙忙——同時有些欣喜地全速奔向廚房。但在抵達前,卻又忽然緊急停下。
在泳裝之外披着一件連帽防曬衣的蜜卡兒。
「因爲莎拉的食量很小哦——對了,快點快點,今天要玩剖西瓜和海灘排球哦。」
她緩緩開口。
「你想要幫我做早餐對吧?」
上午的剖西瓜活動。
「就是昨天的慶祝會上,女生團體很熱烈地討論的話題。在談到什麼和戀愛相關的話題時,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表示:『所·以·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內在啊,內在!男人怎麼動不動就被臉蛋或胸部所迷惑呢!真是一點都不識貨!』」
❉
「這一次是蜜卡兒啊。奇怪,你已經換好泳裝了?」
「呼吸困難,不過好歹還活着。」
我思索着其中的含義……下一刻,同時聞到瀰漫在客廳內的氣味。是某種東西燒焦的刺激性味道。
「嗯嗯,真是風味絕佳啊,簡直就是最完美的早餐。反倒是莎拉妹妹你只喝了蘋果汁,沒有關係嗎?」
「好……好的!」
伊莉斯忸忸怩怩地抓着圍裙的邊緣,這麼點頭承認。於是就有了這股燒焦味嗎?換句話說,就是那麼回事吧。
我們家的無能女管家(女僕)失落地垂下肩膀這麼回答。伊莉斯小姐,拜託你能不能做一些普通的歐姆蛋或培根蛋就好。
來來去去的白浪,挾帶着悅耳的潮聲。白色沙灘吸收太陽的熱量,反射出閃閃的亮光。然而——
「……是的。」
「誰叫你身上還穿着圍裙嘛。」
一心想幫伊莉斯拍照的委員長將剖西瓜的任務交給伊莉斯負責,纔是整件事情的元兇。
「拜託,有誰可以來分擔我的辛勞啊。」
「結果焦掉了吧?」
面對憂心地這麼詢問的莎拉,我勉強開口回答。
對女人的要求?嗯——我從來沒想過這類正經的問題呢。應該說,寧願和大家談論些興趣或嗜好的相關話題。
「不……不是的!那……那是因爲……委員長同學說,我可以使出全力沒關係。對了,爲了表示歉意,這個漂亮的貝殼就送給凪。」
「……呼……呼……我已經……不想再看見沙子了。」
「………………是的。」
「……這樣啊。」
不過男生也不甘示弱,分成「女人要看個性和會不會做菜」及「不不,還是外貌比較重要」兩派人馬開始爭論。但遺憾的是,我從頭到尾都在收拾房間內的垃圾,根本無暇參加他們的議論。
「……問得很唐突啊。那反過來說,你自己呢?」
這時。
「……在我拼命埋坑的時候,你居然跑去撿貝殼。」
「……可……可是,那些真的是黑炭哦。」
「…………雖然有很多地方想要吐槽,不過基本上沒問題。」
「凪,你今天就陪着莎拉妹妹吧。」
「西瓜豈止破裂,根本就完全消滅了。而且還在沙灘上砸出一個大坑洞來。你知道我花了幾個小時纔拿着鏟子把坑洞填平的嗎?」
「另外一方面,尤美黛老師熱烈提倡,男性就要具備最起碼的外貌、穩定的收入,最後則是包容力。女生們聽了後都表示贊同。」
「凪,你在嗎?不管在不在都要進去囉。」
「哪有?我還不是被問了相同的問題!」
「啊?怎麼突然問起這種意味深長的問題?」
……喂。
……難不成又搞砸了啊?
防曬衣下方是光滑裸露的雙腿,底下穿着一雙海灘鞋。話說這傢伙明明是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穿起這種衣服來卻相當好看呢。
「……我在想,凪心目中理想的女性,最注重的是什麼呢?」
「我早餐就喫那些。浪費食物是不好的行爲,況且女管家(女僕)煮出來的東西,身爲主人就有義務喫掉。」
看着看着,無能女管家(女僕)的臉居然愈來愈紅。啊,糟糕。好像是問題太過於複雜,超過她所能處理的極限了。
望着廚房內陣陣飄出的黑煙,我打從心底嘆了一口氣:
「沒關係,快拿過來吧。」
「幹嘛一本正經的樣子?」
「凪哥哥,你不要緊嗎?」
「呃!」
「莎拉帶大家去特別休息室用餐。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啊,不,這個是……爲避免凪睡過頭,沒喫到特別休息室的早餐,可以有個替代方案。既然現在趕得上,就請到特別休息室用餐。」
反正我也必須照顧伊莉斯。就算多出一個人,也不會造成太大的負擔纔對。
「……啊……嗚啊………………我……我……」
「趁着冰涼的時候享用比較美味哦?」
「莎拉每年都會過來這裏。一年回家打掃一次哦。」
「我後來問過才知道,莎拉妹妹似乎沒有家人哦。因爲她父母生前居住的老家就在這附近,這一次是過來收拾家中物品的。所以在昨天在海邊也沒有可以一起玩的人。」
痛死了——特別是肩膀和腰部。由於花費半天時間拿鏟子持續挖沙的緣故,全身的肌肉都變得痠疼無比。
「……我說啊,你以爲是誰害得我全身痠疼無法動彈的?還不都是你使出機神力量揮出的那一棒。」
「年紀輕輕的真是了不起,我也深深受到感動。倘若凪有着莎拉妹妹一億分之一的真心,我也就不用這麼辛勞了。」
「這種問題還是去問委員長吧。剛好是我最不擅長的話題。」
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蔚藍。
「我有這麼糟糕嗎?」
在我進一步詢問莎拉的狀況前,蜜卡兒就已經先確認過了。
「席伊在飯店的商店裏買了水果,做了水果調酒。」
「那麼,凪呢?」
啊——話說回來,的確出現過這個話題呢。
「不,是變成黑炭了。」
「……還真坦白啊,喂。」
「咦?」
「我試着製作新開發的香蕉拉麪和龍蝦冰淇淋……」
伊莉斯語氣顯得有些遲疑。
「聽好了,凪。如果你對自己平時的所作所爲還有那麼一點羞恥心,今天一整天就陪着莎拉妹妹一起玩吧。這就是你的職責。」
服裝依然是素色襯衫和百褶裙的簡單打扮。反射光線的水鏡色長髮和可愛分明的臉龐,彷彿從童話故事中跑出來的妖精一樣。
「你該不會打算趁着半夜幫我做早餐吧?」
「什麼?」
只是拿同樣的問題來反問,爲什麼變成好像我欺負了她一樣?
走廊上傳來熱鬧的笑聲和腳步聲。
「話說,伊莉斯跑去哪了?委員長你有看到嗎?」
「那個,凪。」
我直直盯着伊莉斯手中遞出的貝殼。這時,從旁看着這一切的莎拉忽然嘻嘻笑道:
「大哥哥和伊莉斯姊姊,感情真好呢——」
「是的。我們同在一個屋檐下和睦相處。儘管笨手笨腳,但身爲完全女管家(女僕)機關,今後也將和凪過着如膠似漆的生活————」
喂,等等。
爲什麼是你幫我回答啊,伊莉斯小姐?而且還故意用了容易讓人誤會的措辭。
「伊莉斯姊姊是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嗎?」
「是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沒有錯,正確來說則是不完全神性……嗚嗚!」
「沒錯沒錯!我們家的女管家(女僕)機器人只是個普通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以前被棄置在我家附近,是我撿回來並且修理好的。」
好……好險……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捂住伊莉斯的嘴巴。
伊莉斯獲得禁忌水晶的洗禮之後進化爲不完全神性機關,已經是全班同學衆所皆知的事實。軍事學校裏的教官應該無人不知,甚至連其他學年的學長姊也略有耳聞。
——不過,要是傳到毫無關係的小孩子耳裏,那就很不妙了。
——就因爲身邊的人都知情,我纔會這麼掉以輕心。
「不過,剛纔剖西瓜的時候,力量很驚人呢。」
「啊啊,那個啊!哎呀,我當初修理的時候不小心調整錯誤,搞得只有力量被大幅強化了。很好笑吧!」
之所以不願宣揚伊莉斯的事情,主要是爲了防範那些想利用不完全神性機關的力量去做壞事的人。
……畢竟蜜卡兒也說了。
她表示帝國司令部在寫有「我們決定爲您舉辦一場感謝儀式」的電報上未明示日期和地點,或許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所以說……伊莉斯姊姊是人型機械體(機器人),而凪哥哥是修理伊莉斯姊姊的人對嗎?哇!凪哥哥好厲害——!」
「是啊,機械技術方面就包在我身上。從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修復到家中的濾水器,無一不精。」
「怎麼說?席伊你烤出來的肉,大家不是都讚不絕口嗎?」
「我討厭這樣的凪哥哥……」
席伊拉起浴衣的袖子,整個人在原地旋轉一圈。
「不過不用擔心。我還無法獨當一面也是事實,所以絕對不會氣餒的!」
我換上挑釁般的眼神望向蜜卡兒:
「……別提這件事了。拜託。」
這時——
蜜卡兒一臉傻眼地抱起雙手。
「紙上寫着『扮鬼』兩個字。」
四個人用彷彿看待什麼可悲生物的表情驅趕我。
身爲烤肉組成員的席伊,實在不應說出這番話來。
「喂,凪,你還在休息啊?」
「喲,蜜卡兒,你好像很興奮的樣子嘛。」
「儘管來吧。那種騙小孩子的機關,我一下子就能看穿了。」
蜜卡兒雙手叉腰,看似很滿意地挺起胸膛。
「現在要挑選負責烤肉、在試膽大會里扮鬼,還有外出幫晚會採購的人。每個人都用抽籤來決定自己的工作。伊莉斯同學,只剩你一個囉。」
……可惡。
「怎麼了嗎?罐子裏放着幾張紙呢。」
說到這個,班上同學好像跑去浮潛了呢。他們兩人溼淋淋的模樣,大概就是這個緣故吧。
她笑容滿面地做了一個勝利手勢。
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細部調味的好壞或許在其次。就好比一個人喫咖哩,完全食不知味,但露營的時候大家一起談笑一邊享用時,就成了至高無上的美味。
「你看你看,學長!螢火蟲座的光芒好漂亮。」
啊啊,我非常能體會。
「……不,沒關係……凪學長還是保持這樣就好。如果學長對少女情懷變得敏感,我反而會覺得不安。」
伊莉斯小姐,別用那種哀怨的眼神看我。還有,也禁止悶不吭聲地拉扯我的制服下襬。
「普普通通而已。總之,大家就好好享受吧。」
夜晚的海邊。
「少囉唆,會痛就是會痛!可惡,你們少在那裏同聲譴責啊!」
「猜錯了。你也要負責試膽大會,和莎拉妹妹一起走試膽大會的路線。」
是身穿防曬衣的蜜卡兒和委員長。
伊莉斯哀怨地看着手中分發到的幽靈服裝。
「是啊——!是莎拉說和凪哥哥在一起比較好。結果蜜卡兒姊姊就回答我小事一樁!」
「全身肌肉痠疼,整個人站不起來,只能在地上爬行嗎?真是奇特的嗜好啊。」
難道就沒有哪個無人島,可以讓我好好休息一下的嗎?
「那不是因爲我的烹飪技術,而是採購人員買來的食材夠新鮮的緣故。煮鐵板燒的時候,食材的鮮度佔了五成的比重。」
轉入夢寐以求的機械工程科,這個願望大概不可能實現了。
「原來凪纔是最可怕的……」
將躺在沙灘上的我撇除在外,兩具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徑自做出決議。
「是的,我會清楚地拍下你嚎啕大哭的模樣哦。」
她抽了抽眉頭,默默遞出藏在身後的一個空罐子。對象不是我,而是伊莉斯?
「唯一遺憾的是,晚餐居然是烤肉。」
「……看到你恢復精神這麼耍嘴皮子,我就放心了。」
對我來說,我有義務要保護家中的女管家(女僕)機器人不受幽幻種的傷害。
蜜卡兒的宣言將席伊打算說出的話完全蓋過。
「必勝浴衣?」
「居然會找上我,算是你的運氣不好。別看我這樣,可是如假包換的理工科人士。對於什麼鬼魂或幽靈之類的,還有一點點的抵抗力。」
「剩下的五成呢?」
「……嗚嗚。」
從頭到尾看在眼裏的委員長,彷彿想起了什麼般嘀咕道。
白天那麼漂亮清澈的大海,如今彷彿滴入墨汁般染成烏亮的黑色。
「……別把我跟你們這些體力狂相提並論。我可是很纖弱的。」
「纔不要。你幫人按摩,光想像就覺得很痛。」
蔬菜和肉類都很新鮮,壓軸則是委員長浮潛時所榜上來的蛤蠣。搭配席伊的特製醬汁所製作而成的鐵板燒,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大家都讚不絕口,表示直接拿到一流飯店的高級餐廳也毫無突兀之處。
「試膽大會的舞臺是由我主導設計的。待準備好之後會再和大家打個招呼。」
「從這片沙灘直直過去,有一間當地人稱爲試膽勝地的廢棄屋。這一次的路線就從廢棄屋的入口開始,最後再從同一個出口離開。配對是剛纔抽籤決定的男女雙方湊成一組,第一組出發後的五分鐘,就輪到第二組出發。很簡單吧?」
「噢,反正一定又是要負責監督伊莉斯吧。」
取而代之散發光芒的則是天上的星光。
「各位注意!試膽大會要開始囉!」
「奇怪?可是我還沒抽——」
就在這時。
❉
「不過,凪,你打算用這副軟趴趴的模樣去參加試膽大會嗎?」
「哼哼哼……」
「我?」
「太好了……雖然胸部有點緊,不過選擇浴衣果然很正確。」
「嗯,怎麼啦?」
「這是莎拉妹妹親自指定的哦。」
原來如此。反正從頭到尾就是要我負責帶着莎拉就對了。
「裏面好像放了兩張紙。」
「哦,仔細一看,你的帶子就像蝴蝶一樣翩翩起舞呢。」
「沒……沒什麼!這……這絕對不是爲了不動聲色地加深學長的印象,或是用必勝浴衣在夏天海邊領先其他人一步!」
「因爲你是撿剩下的嘛。俗話說,好酒沉甕底。」
蜜卡兒用眼神示意着少女的方向。
「話是這麼說,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抽到『扮鬼』的籤。你就好好地扮演吧,我會去探望你的。」
——無論如何,也只能這麼做了。
「可是,大哥哥卻在唸傭兵學校呢?」
「真是讓人看不下去。平時太缺乏訓練了。」
對此,蜜卡兒仍不改從容的笑意。原來如此,從她自願接下試膽大會的舞臺設計一事來看,似乎具備不小的自信。
「哎呀呀,到時被嚇哭的話我可不管哦。」
「哦哦,真有氣魄。」
「嗯,是哪個?」
和晚上一樣充滿光害的都市不同,這裏的星光毫無遮蔽物,甚至就連遠處的飯店燈光也能夠看見。
「取決於現場的氣氛。光是大家一起烤東西喫。這樣就會覺得烤肉很好喫了。」
「這是當然的!所以學長……如……如果今晚方便的話,能……能不能和我……那個,就是兩個人單獨在夜晚的海邊……」
「就是那邊啊。朝東的前端是頭部,反方向閃閃發光的星羣就是螢火蟲的尾巴。發光的樣子很像螢火蟲。」
「這樣一來,每個人的工作都決定好了呢。」
唉——席伊一臉疲累地嘆氣。
「……完全分不出來。席伊你對星座還真瞭解呢。」
手裏拿着小團扇,席伊靠了過來。那白天給人強烈震撼的泳裝打扮,換成了一件相當合身的藍色浴衣。
然而,這對於希望成爲廚師的席伊來說,心裏可能有些五味雜陳吧。
「我也想和凪一起參加試膽大會……」
少女牽起我的手,不斷上下晃動着。既然是這種小孩子的要求,我也不好意思斷然拒絕了。況且蜜卡兒很同情莎拉的境遇,也導致了莎拉的要求幾乎都有求必應。
「不過,既……既然都這麼說的話……那個,要我利用軍中學來的手法幫你按摩一下也沒有問題哦?」
「…………凪——」
「好啊。不過,試膽大會嘛——」
「傷腦筋,怎麼把纖弱和虛弱的定義搞錯了呢。」
沒錯。
「咦嘿嘿,星座占卜可是女孩子的基本技能。」
「討厭,好詭異的感覺……」
配備幽幻種觀測系統的伊莉斯會下意識尋找幽幻種的蹤跡。而我也已經決定好,要將這麼一個棘手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當作女管家(女僕)。
……果然看得相當清楚呢。
「呵呵呵……」
我們兩人之間迸出火花來。
「是啊是啊,就是這樣!我只要一動,帶子就會跟着飄起來。這是讓人看起來像蝴蝶飛舞的特製腰帶。」
「那麼,伊莉斯同學就編入烤肉結束後的試膽大會實行部隊。至於要做什麼,稍候再解釋。還有,凪,關於你的工作。」
和席伊相同,蜜卡兒也換上浴衣。只不過,那是一件看起來有點可怕的全白浴衣,彷彿醫院的病患所穿的那樣。
「呵呵,凪,到時可別拋下莎拉妹妹一個人獨自逃跑哦。」
「真會說大話。要是隻有小學生才藝表演的水準,我就要捧腹大笑了。」
「你纔是,就別嚇得……哎呀,席伊?怎麼了嗎?蹲在那裏一副很沮喪的表情。」
「不,我沒事…………我真是個笨蛋。明知這種時候向學長進攻,中途一定有人打擾的。」
席伊垂頭喪氣道。
「……不用管我了。我現在只想吹吹晚風。」
「哎呀,是嗎?那麼,各位就開始吧。首先是第一組,請大家依序走到沙灘深處。」
遠離路燈照明的沙灘。
第一組沿着沙灘直直走向深處。還走不到幾十公尺,兩人的身影就完全沒入夜色之中。
「第二組,開始出發!」
聽從蜜卡兒的指示,第二組出發了。就這樣,又有一組消失在黑暗中,就連足跡也被海浪衝刷殆盡。
「廢棄屋啊。莎拉你以前去過嗎?」
「不,莎拉也是第一次。所以非常期待哦!」
少女緊握拳頭這麼回答。哦,還以爲正式開始前就會害怕,看來她在這方面挺大膽的。
「第三組,出發!」
不知不覺中到了第三組。我們是第五組,所以是下下一組。差不多該做些準備了。嗯,攜帶物品是廢棄屋的簡易地圖,還有一人一支手電筒。
「莎拉,你帶了手電筒嗎?」
「有——」
莎拉揮動一支看似祭典攤販上買來的小手電筒。
「嗯?怎麼啦?」
「哦,氣氛營造得相當不錯嘛。」
在我和莎拉兩人的腳印當中,夾雜着另一種也是朝同樣方向前進的黑色小腳印。看來彷彿事先預料到我們的行動。
「哦。」
……莫非莎拉也在那個教堂裏學過禁忌水晶的祕術?
「哦,已經到我們了。」
「那麼,你是遠道而來?」
「莎拉,你一直都住在海邊這附近嗎?」
「因爲這是莎拉的工作嘛。所以必須將全世界的教堂名稱和地點統統記在腦子裏。」
試膽大會的舞臺通常都選擇較有代表性的舊校舍或醫院。換成民宅後規模雖小,但只要夠老舊,一樣可以有十足的臨場感。
「大哥哥,你都沒有感覺嗎?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我下意識這麼隨口回答————
「莎拉,你知道這些煙霧是什麼嗎?」
「那麼,你回來帝國一趟豈不是非常不容易?」
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崇拜着人稱世界守護神的禁忌水晶。
原以爲猜錯後她會生氣,沒想到表情變得愈發欣喜。
「我看看,上面寫什麼——『請沿着燭光一路前進』。」
「答錯了——涅西利斯寶院在帝國的東方,帝國禮拜堂在帝國的西方哦。」
小小的異樣感掠過心頭,我隨即告訴自己是太多慮了。
一旁的莎拉緩緩向我伸出手來。呃——意思是要和我牽手嗎?
「呃……浴室就在前方吧。」
走在木造的走廊上。
話說回來,她自從進入這裏後,似乎就很少開口了吧?而且還主動要跟我牽手,難道是開始害怕了嗎?
——劈啪!
艾爾瑪麗亞神教界。
「……不知道。」
「那麼,我們走吧。」
「是三層樓的木造房屋嗎?」
「更南方?」
第一次吹海風?不過莎拉好像是當地人吧?所謂第一次吹海風……應該是指第一次吹到晚風的意思吧?
艾爾瑪麗亞。
「大哥哥想得沒錯。莎拉就是在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工作哦。」
叩——腳底傳來堅硬的觸感。
「找到了!入口擺着蠟燭哦!」
「完全沒問題啊。這種程度的試膽大會,對我來說簡直是小兒科。」
拿起手電筒照亮腳邊,我們沿着夜晚的沙灘開始前進。
詭異生長的雜草,以及飽受海風吹拂的潮溼地面。再加上週圍吹拂的暖風,的確很有恐怖的氣息。
「你怎麼都很清楚。」
「不——有簽證的話就很快哦。因爲帝國和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關係很融洽嘛。駐守國境的大哥哥們人也很好。」
「南方的教堂嗎?我對地理不怎麼在行呢。嗯,說到有名的地方,就是涅西利斯寶院或帝國禮拜堂吧?」
「果然沒錯。」
「猜猜看是哪裏?」
「說得也是。白天的熱風很有夏天感覺,不過夜晚的涼風也不賴呢。」
「挺用心的嘛。氣氛相當逼真呢。不過——」
我反過來握住莎拉的小手。
爲對抗幽幻種,帝國和艾爾瑪麗亞神教界互相結爲同盟。但傷腦筋的是,實際上卻處於彼此互探對方機密的狀況。
「……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啊——艾爾瑪麗亞大人的名字,大哥哥應該也聽說過吧?」
「啊啊,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話說回來——」
「出發!」
……附近不見人影。
少女笑着搖頭。
握着手,莎拉抬起目光這麼詢問。
因此,他們不像帝國一樣倚靠兵器來打倒幽幻種,據說發展出可以透過特殊祈禱和術式讓禁忌水晶之力發動的技術。
望着這個詭異的浴缸,我的臉上浮現勝利的笑容。
「那麼,給一個明顯的提示。比哲亞大教堂還要更南方的位置。」
嘰……
換句話說,腳印的主人就沉在浴缸裏面吧。
「這樣知道了嗎?」
「難怪尤美黛老師會那麼說。」
抓住我的袖子,莎拉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還是老樣子,根本不覺得害怕呢。來吧,蜜卡兒小姐,要是沒有真本事的話,可嚇不倒我們這雙人組哦?
「?」
……啊,對啊。
若被這麼一問,首先想到的國家名稱就是——
「大哥哥的手好溫暖。」
「是嗎?莎拉你的手有點冷呢。」
位於帝國南方的……國家?
在世界地圖上,哲亞山脈被指定爲帝國領土的最南端。比這座山脈的哲亞大教堂還要往南,就等於超出帝國的領土了。
「南方……啊啊,我想到了!南方山脈一帶有一間哲亞大教堂。是那裏吧?」
「……大哥哥,手。」
「因爲是寒性體質嘛。女孩子基本上都這樣哦。」
「又錯了——哲亞大教堂雖然在南方,不過那只是一個類似唱詩班的團體罷了。」
等一下,這太奇怪了吧?
「難怪你會說那裏有很多漂亮的教堂。」
「風好舒服呢——莎拉第一次吹到海風。」
「第四組結束……下一組,第五組,輪到你們囉。」
嗯?
而帝國則希望得知艾爾瑪麗亞神教界所擁有的禁忌水晶祕術。
艾爾瑪麗亞神教界想了解帝國的機神。
走進更衣間的瞬間,一股令人窒息的水氣便撲面而來。再往內,打開毛玻璃門,裏面是一個裝滿暗紅色液體的浴缸,天花板也附着某種黑色液體。
「盥洗室和浴室離這裏最近,先去那裏好了。」
「嗯嗯——『房子裏藏有三把鑰匙。請全部找齊之後再返回玄關處』。這麼說來,我們必須去找鑰匙了嗎。」
莎拉用近似苦笑的表情搖搖頭。
——黑色的腳印就在浴缸旁中斷了。
我們在發出聲響的走廊上一路前進。天花板自然不可能會有燈光,僅能仰賴小小的手電筒和燭光。
世界上第一個接觸禁忌水晶的人,傳說中的聖女。
這個瞬間,靜電火花在我和莎拉的手指間迸出。
「嗯,這是什麼腳印?」
儘管每一步都會傳出嘎吱聲,但這並非機關,而是地板真的腐朽所導致。
我們拉開門毛玻璃門,進入浴室。(朱月:拉開門毛玻璃門……我也不知道這是啥。)
與北方的帝國,西方的武宮唐那國並列爲世界三大國家之一。若帝國是機械國家,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就是信仰的國度了。
任憑晚風吹拂水鏡色的長髮,少女轉過身來。
「不,是在更南方哦。那裏有很多漂亮的教堂,許多人都在那裏祈禱和歌唱。」
「嗯嗯,花了很多時間哦。穿越國境時也需要簽證嘛。」
……這麼說來——
……難得兩人獨處,順便問一問尤美黛老師交代的事情吧。
「出發——!」
不知何時出現的。
是混凝土。離開剛纔滿是細沙的海灘,我們如今站在一處雜草叢生的小片空地上。
嗯——截至目前,只是很普通的沙灘景色呢。天上的星星很漂亮,海浪聲聽來也相當舒服。完全不像試膽大會的路線,反倒更接近親暱情侶會一起散步的景點。
打開生鏽的房門,我們首先進入玄關處。
……在普通人的印象中,他們畢竟是較爲友好的國家。
帝國出口機械和鋼鐵,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則出口貴重的天然資源。從商業角度來說,雙方從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一般的關係吧。
「嗯?」
唰——莎拉踹動沙子,往前跳了一步。
「你可以稍微聞聞看,吸入一些的話沒關係。是不是有點甜甜的味道?」
「嗯。就好像棉花糖的甜味。」
「這是滅火器的滅火劑。爲了和火災時的濃煙做出區隔,所以才加上這種味道。」
要是小看我玩機械的資歷,那就傷腦筋了。會噴出這種人工煙霧的機器人,可是我小學時代就製造過的。
「這麼說——」
我拔開裝有暗紅色液體的水槽橡膠塞。
浴缸內的水位逐漸下降。剛纔黑色腳印的主人當然不可能沉入裏面,出現在水槽底部的是一把鑰匙。
「好,找到終點的鑰匙了。接下來再找出兩把就行。」
我將金黃色的鑰匙塞入口袋。如今仔細一想,剛纔的黑色腳印並非只是用來製造恐怖效果,同時也暗示了鑰匙的所在地。
「我們用最快速度闖關吧。對了,莎拉你不要緊吧?」
「…………嗯。」
莎拉低着頭回答。
啊,糟糕,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大哥哥,我們快點出去吧。」
「啊,嗯嗯!」
我們急忙返回原來的走道上。
這時,原本黑漆漆的空間充斥着剛纔所沒有的紅色氣體,就彷彿血液所形成的蒸氣一般。但這也是如假包換的人工煙霧。
「…………」
面對濃密的煙霧,莎拉再度陷入沉默。
「不……不用怕。你看,這個也是人工製造的煙霧,對吧?完全不用擔心的。」
「嗯?」
「還剩兩把鑰匙,我們趕快找出來吧。」
少女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忽然間,抓着的手被搖晃起來。莎拉甩開我的手,整個人往後退去……喂,委員長他們走掉以後,居然就立刻變臉了?
「…………」
「……你的名字、出身還有目的全都是捏造的嗎?」
由於最有希望代表帝國出戰的機神Heckt Magna(赫凱特·瑪格那)【劍帝】在與幽幻種的戰鬥中失去蹤影,因此帝國正緊急從剩下五具機神當中挑選候補者。
「!」
「話說回來。」
……很合乎情理。
「喲,凪,你已經找到三把鑰匙了嗎?」
「……咦?啊……嗯嗯。雖然藏得很隱密,不過可疑的地方多少都有一些暗示。」
「意思是叫我報上真名?」
指着暗幕低垂的走道,少女嘆了一口氣。
「半徑一百萬公尺內,沒有我看不透的東西。只要學會能自由眺望遠處的『遠視』和聽取一切聲音的『念話』,就不存在任何無法感知的事物了。而這些,那具不完全神性機關也能做到。」
隨風飄動的頭髮,以及看似不堪一折的纖細四肢。望着那以纖細來形容還過於瘦小的背影,我急忙跟了上去。
「客廳左邊的微波爐裏有一把。走上二樓的第一間小孩房裏,書桌抽屜中也有一把。」
……看在旁人眼裏,我們這一組的速度太快了嗎?
難怪我會對紗砂這個名字有印象。
——直接對決這種方法,聽起來很原始對吧?
「……放開。」
方法相當單純,就是派出各國最強的戰力,然後相互比試。獲勝者所屬的國家,就可以領導全世界的其他國家,獲得對抗幽幻種之戰的指揮權。
莎拉朝返回海邊的方向走去。
莎拉在無數巨大岩石構成的海灣旁停下腳步。
「唉——麻煩死了。跟愚民們相處居然這麼累人。什麼恐怖的廢棄屋,真無法理解有人會設計這種騙小孩的東西。還有中招的人也是一樣。」
四周沒有可以遮風的牆壁。強勁的風不斷將潮聲和水花拍打在我們的皮膚上。就是這麼一個地方。
「叫你愚民太浪費。只是拿個鑰匙就花了兩分鐘的男人,除了笨狗以外沒有其他稱呼了。」
「本來打算繼續扮演一陣子的愚民,但還是不行。我以爲帝國軍事學校的學生會有趣一點,結果愚民終究是愚民,再等下去也沒有任何指望。況且我也已經受不了了。」
「害怕了嗎?大哥哥,你不是對可怕的東西很在行?」
「現在肯相信了嗎?」
這個自稱莎拉的女孩,她之前的可愛表情和眼神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露骨的輕蔑和失望之色。
「…………」
「風真是舒服。挺不錯的一個夜晚呢。」
霸權戰爭。
「咦?」
「先是愚民,現在又是笨狗?」
「閉嘴,愚民。」
……眼睛周圍的亮光。
少女這麼說着,同時緩緩搖頭:
「還……還沒!你跟我透露這些真的沒問題嗎?」
然而——
「客廳裏有紅外線偵測式的陷阱,反覆播放尖叫和哭泣聲。沒有開火卻持續沸騰的鍋子則是鍋底放了乾冰。在發出朦朧紫光的電磁爐中放着第二把鑰匙,一旦取出來,牆上就會跳出一具人偶…………根本用不着過去,我就知道會有什麼了。」
「……你剛纔眼中的光芒也是那偉大的奇蹟之一?」
2
「你說莉亞?她是我的代理人哦。倘若被大家知道真正的聖女居然是一個這麼小的女孩子,豈不是在他國面前失了威嚴嗎?」
「大哥哥,你知道人類對於什麼事物最感到害怕嗎?」
北方的帝國、西方的武宮唐那國,以及南方的艾爾瑪麗亞神教界。
「?」
轉眼間。
「無妨,反正遲早都會在霸權戰爭的時候曝光。目前已經決定由我親自參戰,所以莉亞只會頂替我到今年爲止。」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莎拉的翡翠色眼眸竟閃動着強烈的碧綠色光輝。
「就是未知。不知道黑暗中存在什麼,不知道裝滿暗紅色液體的浴缸裏放着什麼,更不知道前方的客廳裏裝有哪些機關。像這種無法理解的恐懼,才真正令人類害怕。」
那撒嬌般的可愛聲音和語氣也都是僞裝的嗎?然後,剛纔酸溜溜的口吻和冰冷的目光纔是她原來的本性。
「我不想在這種髒兮兮的地方跟你談事情,趕快去拿鑰匙吧。這個遊戲只要湊齊三把鑰匙就能過關了不是嗎?」
「莎拉妹妹,這次的試膽大會覺得如何啊?」
紗砂全身浮現出無數光粒子。如同火花點點閃爍的光粒子,就彷彿在祝福她一般舞動於空中。
伊莉斯受禁忌水晶洗禮後成爲不完全神性機關一事,我從未向她提及。是委員長還是蜜卡兒?不,我們班上那些人好歹是軍事學校的學生,應該不會做出這種泄漏機密的事情來。
紗砂·恩蒂斯·凜·克爾。
「先等等。」
「那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奇蹟。」
「沒有錯——別看莎拉這個樣子,地位可是很高的哦。所以纔會取了個假名。不過大哥哥人這麼好,應該不會對我發脾氣吧?」
她看似淚眼汪汪,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就這樣,我們目送委員長他們走向廢棄屋。
委員長望向站在我身旁的莎拉。
我用乾渴的喉嚨使勁發聲,也只能擠出這一句話。
「不不,等一下。我可不會被你嚇倒哦。」
我伸出手,指着這位自稱是紗砂的少女。
「我要說的是——」
「……你……究竟是誰?」
她說不完全神性機關。
每一組的出發時間都相隔五分鐘,所以我們應該只用五分鐘整就找到了三把鑰匙。
「不要小看我們軍事學校的情報能力啊。紗砂?那個聖女的長相在帝國的機密情報裏可是刊載得一清二楚哦。真正的聖女是個黑頭髮的修長歐巴桑吧。」
「莎——」
「哎呀,怎麼張着嘴巴愣在那裏呢?」
……應該說,之前那個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代表是紗砂的傳言,果然是真的嗎?
「啊,喂!莎拉,等一下!不要一個人行動——」
「…………」
「……莎拉,你怎麼——」
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大主教,也是聖女。接受過禁忌水晶最強洗禮的人類,能夠自在地行使不存在於世上的奇蹟。
……說到這個,我們前面那組聲稱才找到一把鑰匙而已呢。
武宮唐那國,目前傳聞將由一名叫薩莉的戰士或武人什麼的來出戰。
「紗砂。我的名字叫紗砂·恩蒂斯·凜·克爾。」
「在這之前,應該要打個招呼吧?你究竟是什麼人?莎拉是你僞裝的名字?既然你說自己的地位很高,就不要偷偷摸摸的了。」
在與幽幻種日漸白熱化的衝突當中,決定將由哪個國家來指揮整個人類陣營的代表戰。
至於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代表者,就是紗砂了。
編織細砂。
「就是放鑰匙的地方。」
「這樣瞭解了嗎?」
將碎裂成千的砂礫重新串接爲一。像這麼一個奇特的名字,我曾在軍事學校聽過。
「那還用說嗎?當然,你不願意對外宣揚的話,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畢竟這是我和你之間的問題。」
——不過,這個提案之所以獲得各國的認可,就代表三大國家對於自己派出的代表擁有絕對的信心。
「你——」
「是誰?我是莎拉啊,大哥哥♪出生在這裏的海邊,今天是回來整理父母的老家哦!」
面對只能屏住呼吸的我,莎拉彷彿很享受這種反應,一步又一步靠上前來。
……原來如此。
走出玄關,我們恰好和下一組——委員長他們錯身而過。
……怎麼回事?是什麼機關可以造成這種現象?
「……已經找到了。」
不,進入軍事學校前,我就已經在電視新聞上聽過無數次這個名字。
「把手放開。你想抓住我的手到什麼時候啊,笨狗!」
忽然間,莎拉不發一語甩開我們原本緊握的手,就這樣一個人往走道深處走去。
看準對方想談正事,我故意出聲打斷。
我所找到的鑰匙只有一把。至於剩下的兩把鑰匙,真的就藏在莎拉預言的位置。
「嗯!好……好好……好可怕哦!莎拉差一點就哭出來了。幸好凪哥哥找到了三把鑰匙!」
……啊啊。
少女聳聳肩膀,這麼嘆氣道。
「哇哦!」
「在未央礦山的地底下,你看到了通往禁忌水晶的世界門洞窟吧?」
「……你真清楚呢。」
不會忘記的。
在沒有電燈或蠟燭的空間裏,光芒接二連三生出,像火花一樣迸開。席伊也曾經說過,那寶石般的光輝就是禁忌水晶的「水晶」兩字來源。
——而如今,我的眼前有一位少女重現了一模一樣的光景。
若是如此,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連帝國機密情報中都只記載了錯誤消息的艾爾瑪麗亞神教界聖女,偏偏就站在我的面前。
「這些光並不算什麼。就算未接觸禁忌水晶,每個人也都帶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剩下的只有將其活性化的訓練罷了。」
「……你是說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人?還是像我這樣的普通平民?」
「正確來說是後者。」
紗砂伸出手,輕柔地撈起舞動的光粒子。
「禁忌水晶的力量遍及整個世界。沐浴在其力量的放射下,其實任何人都具備了對抗幽幻種魔笛的實力。這在帝國也算是普通常識吧?」
「……嗯,是這樣沒錯。」
人類一出生就對幽幻種的魔笛具備一定的抵抗力。這是我自身感染過幽幻種魔笛後的實際感受。
「我所說的『遠視』和『念話』,是將平常用於抗衡魔笛的力量重新分配給知覺和聽覺的技巧。由於類似俗稱的第六感或是直覺,所以只要持續訓練,每個人都能夠使用。」
「包括我在內?」
「辦不到。笨狗,你看來就是一副三分鐘熱度的個性。」
哇啊,這句話聽來怎麼那麼氣人啊。更氣人的是,居然真的被她說對了。
「那麼,昨天白天的時候,你在海中溺水也是騙人的囉?」
「……說來說去,還不是要命令我回答?」
「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SE·R-0013。
長髮飛揚的少女當場緩緩轉過身去背對這邊。
『一道光環以伊莉斯爲中心誕生。轉眼間展開成半徑數百公尺規模的光之結界,瞬間淨化了幽幻種正要發動的魔笛。』
「是金額太少了?如果願意用實物來交換,我可以在你指定的地方送你一大片土地和豪宅。就連女管家(女僕)機器人,無論是十具或一百具都會替你準備好。」
她茫然地半開着嘴巴。
怎麼可能會發現?
但仔細想想,在電子程式方面,伊莉斯一向表現得出奇可靠。既然能入侵號稱最重要機密的軍事學校安全系統,那麼修改飯店的電子終端紀錄也不至於會失敗纔對。
「……我說你啊,就算真正的狗也不會喫紙啊。」
『籠罩一切者(米克維克斯)』:用於感應幽幻種出沒的觀測機能。
「沒這回事。因爲我是聖女嘛。聖女要帶着和藹的笑容面對愚民,絕不會下達什麼命令的。這只是一種請求而已。」
嗯嗯,果然不是假裝,而是真的溺水了。也對,像那種反應畢竟只有真正溺水的人才做得出來。
原來如此,逐漸有個輪廓了。
「……我還是無法理解。你只是個普通的愚民,並沒有被禁忌水晶所選中,也不具備特殊的階級。既然你將那東西視爲女管家(女僕)機器人,爲何就不能用其他女管家(女僕)機器人代替呢?」
「……是這樣嗎?」
「嗯?」
『齜牙其命運者(阿瑪迪斯)』:用於殲滅幽幻種的破壞機能。
「笨狗果然就是笨狗。」
「按照原來的計劃,本來是要在飯店裏和你們初次見面的。專程事先調查你們住宿的飯店,然後將所有房間強行取消,再把我預約的最上層套房借給你們使用。」
「給你一天的時間。看在你這隻笨狗只知道咬人的可憐智商上,就再給你考慮的時間。明天晚上我再來問你。」
「……嗯。」
「……那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消息。不過是表面上的系統資料罷了。」
「就是禁忌水晶的力量。『使奇蹟沁透世界的力量』,故名爲沁力。人類使用這股力量的形式,便是沁力術式。笨狗你應該也見過伊莉斯戰鬥的場面吧?」
果然當作沒聽見?是嗎?
「…………這是什麼?」
像帝國這樣附加在武器上的話,即便普通人也能使用沁力。畢竟只要把刻印彈裝進彈匣之後再擊出就好。
後來,在歷經爲期一年的調整後,獲准前往戰場參戰。
此特殊AI配備四種實驗技術,分別如下所述——
…………
她微紅着臉,清了清喉嚨。這樣的反應很符合她現在的年齡,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高傲的說話方式了。
聖女的這番說詞根本就不重要。我……純粹是無法抑制湧上自己心頭的那股激動,因而大叫出來罷了。
「…………」
「這是爲了笨狗好。」
『回應吾所求者(赫凱特·拉斯帕)』:用於察覺神性存在『禁忌水晶』的對話機能。
「然後呢,你要問什麼?」
「我是說,當時我不是救你免於溺水嗎?那也是爲了接觸我而一開始便擬定好的計劃嗎?」
距今一年又三個月前,在機械工程的鬼才尤米·萊森特博士的指揮下,安裝了對抗幽幻種,通稱爲『IRIS【希望】』的AI。
「你該不會喫掉了?」
「那傢伙會傷心的。」
面對我的反駁,她只是投來冰冷的目光,並聳聳肩膀:
「這純粹是我個人感興趣,你回不回答都無所謂。不過面對我這位聖女的問題,你這隻笨狗應該不至於保持緘默吧。」
「和我?很抱歉,如果你想要帝國的機密情報,還是去找別人吧。我一個軍事學校的學生,什麼都不知道哦。」
「少……少囉唆!誰叫艾爾瑪麗亞神教界是個四面環山的國家。我還是第一次在海里游泳,稍微溺水一下有什麼辦法!」
——而人類直接使用它的方法,就稱爲沁力術式了?
「對了對了,笨狗,最後再問你一件事。」
「——既然這樣,就把全世界給我吧。現在就要!」
「笨狗,是誰教你使用沁力的?」
我大聲吼道。
「一個突然拿出支票就要我賣掉伊莉斯的傢伙,誰會相信她所說的這番臺詞啊?」
儘管依序被派往帝國第二埠和帝國第一埠,但在當地卻未曾有過和幽幻種戰鬥的經驗。
「——似乎有這麼回事呢。」
「我是過來做筆交易的。」
啊——的確有這種人呢。表面上宣稱很開明,卻挾帶一副不容拒絕的氣勢「請求」的人。這位聖女大人無疑就是個中翹楚嗎。
愚民的想法真是無從理解。
「帝國選擇的方法是將沁力以刻印彈的方式附加在子彈或兵器上。而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則是藉由祕術的形式加以訓練,讓人類得以直接施展沁力。」
「是這個對吧?你看,我還帶着……………………」
直到四周前。
——將禁忌水晶之力稱爲沁力。
「明明就寫在白天給你的那張支票上。意思就是還沒看吧。」
「……若是這麼做,我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
「沒有這回事。你會獲得諒解的。將不完全神性機關交給我,這個判斷在往後將會被讚頌爲拯救全世界人類的偉大決心。」
……僅此而已。
以右方所記載之金額,交換你所持有的不完全神性機關。請前往背面指定之銀行領取。
「我的答案不會變的。」
「明天似乎也是晴天呢。」
金額 160000000。
重新凝視取出的這張紙,我自脖子以下瞬間僵住動彈不得。
支票。
「啊——真是的,果然連愚民都不如。簡直不敢相信,我開的條件明明就這麼優渥。」
「不理我啊,喂!在這種時候講什麼天氣,很氣人你知道嗎!」
寫着十六億這個莫名其妙金額的那東西嗎?
…………這是什麼?
「沒人叫你這麼做!」
「你的聲音好像在抖呢?」
「…………咦?」
「……咳咳,先不提這件事。」
「對我而言,伊莉斯比這更重要。就算用整個世界來交換,我也不會把伊莉斯交給你的。」
「啊?」
「你是說那道光?」
「更何況,我最不爽的人就是你了。只看重伊莉斯身爲不完全神性機關的部分,絲毫不願意去理解其他部分的那種態度。」
「聽懂了嗎?我比你這隻笨狗更瞭解伊莉斯的事。」
沁力?唔,重力、引力、斥力這些分子結合力的話,倒是在物理或化學課上學過,但從來就沒聽說過「沁力」這個字眼。
「對對。你可以把其中的每個光粒子都當作最高階的沁力術式。那具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做起來雖然看似很輕鬆,但實際也只有不完全神性機關才能辦到。」
「我哪裏讓你不滿意了嗎?」
「你不要一個人擅自做決定!什麼交易、交換的,少開玩笑了。伊莉斯可是我們家的女管家(女僕)機器人,我無論怎麼樣都不會把她交給別人。更別說是賣掉了!」
算了,我就知道會這個樣子。
「既然你只對伊莉斯的力量感到興趣,那麼等到那傢伙將來動不了或是無法使用力量時,你就會毫不猶豫將她拋棄。我豈能將她託付給這種人。」
爲了讓念出一長串資料的聖女徹底明白,我緊緊握起拳頭。
『「對神破壞系統『齜牙其命運者(阿瑪迪斯)』啓動,以2%的輸出展開————」』
「我說過,這是交易。是金額太過龐大,對笨狗來說沒什麼真實感嗎?還是嫌太少了?不然就在後面多加一、兩個零————」
「我在墨水裏加入了晚上會發光的螢光塗料。原來你還沒看過?」
「然後呢,所謂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大人,你究竟有何貴幹?專程來到帝國的領土上,應該不只是爲了偵察吧?」
一張寫有如此聳動金額的支票,一旦知道它是真的,就再也不敢隨便拿出來了。
聖女做出傾頭不解的姿勢,表情彷彿這麼說道。
那個時候,自己還以爲是伊莉斯操作失誤所致。
嗯?好像有點不一樣的反應。
「……完全沒有交集呢。」
「少開玩笑了!我和伊莉斯的事情,你懂個屁!」
「啊?啊啊,是啊,沒錯!當……噹噹……當然了!聖女只是抱着觀光的心態遊個泳,怎麼可能會溺水呢!」
在帝國第三埠,法烏瑪溼地遭遇幽幻種的大隊,於發出交戰情報的十七分鐘後失去音訊,被登記在帝國未歸士兵的電子名冊上。」
伊莉斯流着眼淚,用哀傷的眼神注視我。
而我,同樣也默默看着那傢伙被人帶走。身後是廣大的土地與豪華的房子,一旁還有數十具女管家(女僕)機器人圍繞着…………
「你放棄了嗎?」
記得確實還塞在錢包裏。紙張可能會皺了一些,但還不至於遺失。啊啊,有了,就是這個。
而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教導卻截然相反,是讓人類能夠施展和伊莉斯當時相同的奇蹟。訓練的艱苦程度可想而知,但只要實現的話,人類便可獨自與幽幻種戰鬥。
「修行起來一定很辛苦吧。」
「十年裏不間斷地訓練,最後能淨化幽幻種魔笛的,千人當中只有八到九人而已。從效率上來說,帝國佔有壓倒性的優勢哦。而這種祕術,你這隻笨狗究竟怎麼學會的?」
「啊?我嗎?」
「裝傻也沒用。你的身邊籠罩着一層守護結界……非常薄的沁力障壁。而且還是相當高階的結界。」
——劈啪!
靜電般的火花自紗砂的手心處傳遞至手臂,然後消散在虛空中。
「剛纔牽手的時候,我將這個打到你身上。就在我們進入試膽大會的廢棄屋之後。你這隻笨狗想必已經忘記了吧。」
「……原來是你在耍我啊。」
其實自己一直感到很疑惑,明明不是冬天卻會發生靜電。再加上和這傢伙也是第一次牽手,印象就更爲深刻了。
『「大哥哥的手好溫暖。」』
『——劈啪!』
『這個瞬間,靜電的火花在我和莎拉的手指間迸出。』
「這是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巫女學習的防身用術式哦。由於只能在皮膚表面造成燙傷,所以頂多是用來擊退色情狂。」
「哦——」
「而我對笨狗施放的,威力是這個的數百倍。一般來說,應該會讓你當場昏厥,連續幾天都食不下咽纔對。」
「喂喂!」
「因爲啊,莎拉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像這樣子交涉呢——而是隨便弄昏、綁架後,再慢慢和大哥哥溝通。」
「……我現在終於知道,你那天使般的笑容有多麼危險了。」
「嘿嘿——討厭,大哥哥生起氣來好可怕哦。」
「噢,所以呢?」
「嗯,還是算了。雖然你不承認,但你身上的結界畢竟由我親自確認過了。儘管很感興趣,不過還有更優先的事情要做。」
「喂,等一下。你想綁架伊莉斯對吧?誰要和你這種人一起牽手走回去啊。你在聽嗎!」
伊莉斯緩緩彎下身子,用上揚的目光注視着我。啊,這種反應的確在預料之中。就是當她需要別人誇獎或是要求些什麼時的特有動作。
「要洗個澡嗎?」
「…………而且,閉上眼睛好像也睡不着。」
「就類似最新潮的流行語吧。難怪在軍事學校裏從來沒聽過。」
像這種傢伙居然盯上了伊莉斯,而且還叫我明天做出決定。
「這是爲了防止溫度過高的散熱動作。」
「是的。」
「我會加以殲滅。不管是誰威脅到我和凪,都不可原諒。無論對方逃到天涯海角,就算地底下,我也會追上去,用盡各種手段讓對方再也無法造成威脅,並慢慢對其身心灌輸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恐懼、絕望和痛苦——」
「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不要靠得那麼近!」
女管家(女僕)機器人很不滿地垂下嘴角,這麼抗議道。
「即便強迫你去?」
「…………」
「難度太高了吧!就連電玩遊戲裏的隱藏頭目也會待在比較顯眼的地方啊!」
保持趴着的姿勢,我側過臉望向她:
「那也用不着說得這麼激動啊。更何況,一個不會呼吸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居然會上氣不接下氣,這到底是什麼現象啊?」
「不,沒什麼。系統好像出現了雜訊,我應該可以自行處理。」
並非身爲不完全神性機關的緣故,而是她在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時代就記錄下的重要用語吧。
「因爲我是試膽大會的幽靈。」
啊,她果然知道。
「我在地下室。三樓的小孩房間裏可以找到一個通往閣樓的隱藏樓梯。解開閣樓的暗號後,再根據獲得的提示前往書房。在書房按照剛纔的提示打開保險櫃,就能取得地下室的鑰匙。拿着鑰匙,到一樓客廳掀開地毯,打開地下室的門後進入迷宮。我就在迷宮的最深處。」
「那就更莫名其妙了吧!費盡千辛萬苦後纔出現一隻普通的幽靈,那種失落感可不是言語能形容的吧!」
3
「凪,你怎麼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怎……怎麼會!」
「哦——話說一路上都沒遇到你呢。你到底躲在哪裏?」
「……噢,疲勞困頓。精神勞累,體重好像要狂掉。先讓我先休息吧。」
「好痛!」
「是對莎拉妹妹不滿嗎?」
「…………」
「是什麼呢?」
「很遺憾,我只是一個幽靈。」
「沒有問題。」
「沒有錯♪我明天晚上會再過來問你一次,在那之前先做好心理準備吧……………………………………笨狗,動作還不快一點?」
「…………因爲,凪都沒有過來找我嘛。」
走在殘留白天熱氣的夜晚海邊,我嘆出今天最沉重的一口氣。
「夠·了·吧,我叫你住手啊!」
既然有意參加霸權戰爭,就代表她在對上帝國的機神時具有平分秋色以上的自信。之所以獨自潛入帝國,或許也是相信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緣故吧。
「凪,快點快點!究竟有什麼驚人的消息呢!」
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
在我發愣之際,紗砂直接抓起我的手,就這樣氣勢洶洶地往海邊的方向走去。
「那還用說嗎?那傢伙動不動就叫人家愚民或是笨狗,牽手的時候還會冒出奇怪的火花…………火花……」
「對了,剛剛聊到哪裏……啊啊,就是被你假扮的幽靈嚇到吧。先等一下,與其被你嚇到,先讓我講個會讓你大喫一驚的消息。」
「……你給我記住。」
「如今,隔壁有個叫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大國。那裏似乎很盛行一種借用禁忌水晶力量,讓人類得以直接施展奇蹟的訓練。話是這麼說,能借由這種祕術對抗幽幻種的修行者,數量似乎還不到整體的百分之一。這些都是紗砂她……不對,我最近聽過這些傳聞。你知道嗎?」
「假設……這是假設,如果我叫你去別人那裏工作,爲那個人盡心盡力服務的話?」
我從來就沒透露過莎拉的真正身分是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哦。主要是因爲打算在伊莉斯知情前,自己一個人就先將事情解決掉。
「……別用那種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我啊。我要說的事情,和你接受洗禮的禁忌水晶有關。」
「……果然不會昏倒。居然能抗拒我這位聖女的術式,真是個狂妄的守護結界。既然這樣,就不用手下留情,乾脆提升至一萬倍的超高威力。」
……可惡。
「你啊。」
「我會反抗。因爲我是凪專屬的女管家(女僕)機器人。」
「好了,我的事情到此爲止。換你了。」
「我好像不記得跟你提過這件事吧?」
「你說什麼?」
「怎麼啦?」
「居然這樣……我明明就很努力想要讓凪大喫一驚的。」
……奇怪?她說莎拉妹妹?
要思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是啊。在這種飯店的套房裏,身上穿着那般詭異白色裝束的日式外褂,這叫我怎麼睡覺啊。」
「……唔,你這麼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實在很難評論。」
啊——可惡,明明就沒有劇烈運動,後腦卻傳來一陣陣抽痛。是發生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搞得我用腦過度所致嗎?
「喂喂,你不要緊吧?纔剛保養完畢,居然又發生錯誤。」
「沒有問題,我已經找出雜訊的成因了。」
換上一副飽受打擊的表情,伊莉斯整個人踉蹌地後退。
不待伊莉斯回答,我直接倒在牀上。
「我這陣子果然很倒楣。」
「呼……呼……還不是都因爲凪剛纔提到了綁架的事。突然間聽到這種事情,當然會嚇一跳了。」
太好了——我這麼鬆了一口氣。話雖如此,爲了保險起見,可不能忘記提早幫她做一下定期保養。
「沒事。我要想事情,你就安靜點吧。」
「不,等我醒來後再洗。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然後,該怎麼說呢?將那個禁忌水晶的力量注入子彈裏,就成爲刻印彈。這在帝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聽到這裏可以理解嗎?」
「我是叫你趕快跟我牽手。我們兩個人一起去試膽大會,如果分開回去的話會被懷疑的。」
紗砂扭動身體,發出撒嬌的聲音來。儘管那天使般的笑容足以讓班上男生瞬間心神失守,但遺憾的是,翡翠色的雙眸卻充滿了挖苦和嘲諷。
——劈啪!
「……三千七百秒。不,是三千六百七十秒後。」
伊莉斯鼓起臉頰,抱着雙手這麼說道。
「創造出此一詞彙的,據說是在艾爾瑪麗亞神教界被譽爲聖女艾爾瑪麗亞再次降臨的紗砂·恩蒂斯·凜·克爾。」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際——
「不可以!凪必須要看到我的幽靈打扮,然後被嚇到纔行!」
「沁力。就是從『使奇蹟沁透世界的力量』這句話而來的呢。」
「那個傢伙!可惡,總覺得很不爽啊!」
「…………」
「不。」
無能女管家(女僕)再度探出身子。好,上鉤了。總算成功轉移到其他話題了。
目光原本直視我雙眼的伊莉斯,忽然做出彷彿有人叫她時的反應,轉過臉向後望去。
這下傷腦筋了。我並無意強調伊莉斯的打扮一點也不可怕,純粹只是對恐怖屬性不太感興趣罷了。雖然假裝一下「哦哦,好可怕好可怕」也是一個辦法,但這傢伙往往對此相當敏感,到頭來大概會被吐槽「啊,凪的眼神居然在笑」之類的。
「沁力這個字眼,是最近纔開始被使用的。數年前由艾爾瑪麗亞神教界開始對外推廣,就連帝國司令部也有意將其採用爲共通用語。或許是這個緣故,軍用人型機械體(機器人)也都事先輸入了相關的用語。」
「是的。」
「凪?」
面對不改從容笑意的聖女,我也投以挑釁的目光。話雖如此,挑在這個時候和這種人吵架,的確也太不明智了。
明知爲此必須先好好休息一番纔行,但總會不自覺地意識到伊莉斯的存在。
「……那麼,如果換成我被這麼威脅或綁架呢?」
「不想喫苦頭就乖乖地跟我牽手吧。先聲明,白天的時候一樣叫我莎拉,千萬不要用紗砂這個名字。」
「你是說伊莉斯嗎?」
那視線的盡頭,是玻璃窗之外一片漆黑的遙遠星空。
這時。
「啊?」
「你躲在地下室裏,本身就已經夠讓我驚訝了。好了,快去換衣服。」
總算問過伊莉斯本人的意見。僅這項收穫,目的就算達成了。或許應該說是幸運吧?像我這樣的人,她依然願意把我當作主人看待,實在讓人有點高興呢。
「我嗎?」
「嗯?」
回到飯店房間,伊莉斯一看到我便這麼詢問。
「是的。不過初次見面時,我就在她身上感應到很強烈的禁忌水晶之力。她的波長是尋常人的好幾萬倍,即便放眼全世界,也只有兩個人可以做到。」
「好幾萬倍!」
「是的。以人類來說,恐怕是有史以來最接近神性的力量。」
「難怪會被選爲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哇啊!糟糕,我完全沒有察覺到,總覺得自己好像白癡一樣。」
「是莎拉妹妹說了什麼嗎?」
啊啊,是啊。
脫下天真無邪的僞裝後,那個聖女就搖身一變成爲惡女了。
「嗯……就是剛纔提到的沁力。她說平時必須拼命訓練才能夠學會,可是卻出現在我身邊,籠罩着我整個人的樣子。」
「是的。」
「奇怪?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不,我能感應得到,真的有股微弱的力量在守護着凪。不過我沒有辦法識別這股力量,所以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那麼,這是真的了?」
「是莎拉妹妹透露的嗎?她果然是一位好女孩呢。」
「纔怪——」
一牽手就發出奇怪的火花,然後聲稱:換成常人早就昏過去了,你居然沒事呢。換成你自己來試試看啊?
「凪,請回想一下沙灘上所發生的事情。蜜卡兒同學的手榴彈爆炸後,將她弄得全身髒兮兮,可是凪卻一點傷痕也沒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撇開我和伊莉斯同學不提,你身爲人類居然能在手榴彈的爆炸中全身而退,真是狡猾!』
「啊啊,的確有這回事。」
原來如此。我被捲入爆風卻毫髮無傷,倘若是因爲紗砂所說的結界,那就說得通了。
……不,還是不行。根本搞不清楚理由。畢竟我從來沒有修行過那種誇張的奇蹟,純粹是一個會修理機械的學生罷了。
不,是紗砂·恩蒂斯·凜·克爾所下榻的房間。
「透過你?」
「這是陪睡的效果。」
「喂,開門啊,莎拉!是我!三秒內再不開門,我就要大聲宣佈你的真名和目的了。開始,一!」
「……繼續陪睡的話,或許可以恢復。」
被近似預感的事物喚醒後,我首先察覺到,原本應該在一起的無能女管家(女僕)居然不在。
……唔,的確,我不能否認這點。儘管不甘心就這樣被嚇退,但既然人就在眼前,確實也沒必要一直抓住她的手。
它們之間究竟有何差別?
『以右方所記載之金額,交換你所持有的不完全神性機關。請前往背面指定之銀行領取。』
……怎麼回事?
伊莉斯當初留下一張「對不起」的字條之後便離家出走。我找遍整個市區,最後纔在貧民窟發現她的蹤跡,兩人和好如初。不過,那個時候還留有字條不是嗎?而這一次卻沒有。何況我也沒做過什麼逼她離家出走的事情。
不是離家出走。
「……沒事的話就趕快消失。」
我返回套房的時間已過晚上十一點,就寢時則剛好是十二點左右。僅僅一個小時的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而手榴彈的威力似乎也替我抵擋了下來。但蜜卡兒擲出的海灘排球不僅沒有擋住,還直接命中,害得我整個人幾近昏厥。
叮。
平時的她不管在距離多遠的其他房間裏,聽到我的呼喚後也會立刻跑過來。
……那麼,如果她是非自願出門的話呢?
「我已經講過,明天晚上再談。我也很想睡了——」
「當你謊稱自己是莎拉的時候,就毫無誠信可言了。」
莎拉的房間。
她交抱起雙手,始終一副居高臨下的目光。
「這麼晚了還大吵大鬧的,果然連生態都像只笨狗呢。」
「……奇怪?」
「你這傢伙————果然沒錯!一切都是你害的,這個無能女管家(女僕)!」
「然後呢?幹嘛?」
「二!三!可惡,果然不在嗎?既然如此,就算把門撬開也要…………………………………………咦?」
「用你的腦子想一想,很有問題好嗎!現在該怎麼辦?就連原本應該保護我的結界,也變得跟你一樣無能了嗎?」
「開玩笑的。不過,我真的不記得曾經洗禮過。」
她輕嘆一口氣,緩緩經過我身旁,來到飯店的走道上。
我再次倒在牀上。
少女可愛的嘴脣忽然向上彎成微笑的形狀。
4
伴隨清脆的聲響,眼前的門輕易地開啓。
「她再一個小時就回來了,你不妨待在飯店裏等等?」
「……哦?」
「幹嘛,吵死人了。」
無能女管家(女僕)慢慢向後退去,同時用膽怯的目光看着我。應該說,是一種微微上揚,深懷歉意的眼神。
儘管伊莉斯用了「洗禮」這個字眼,其中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或步驟。或許待在她身旁,就算是滿足洗禮條件了吧。
據紗砂所言,結界能阻擋她發出的火花。
「你這是承認了?」
「忘掉那件事吧……咳咳,總之,我想說的是,你和莎拉都聲稱有沁力在守護我,但蜜卡兒砸過來的排球卻直接打中我了。」
「不過,這麼細緻的作業,你做得來嗎?」
「喂,等等,紗砂。」
「……哦?」
…………咦,不過——
「你要怎麼證明自己沒說謊?」
「……這麼晚了,會跑去哪裏?」
「可是你要去哪裏?」
「算一半吧。我承認我知道伊莉斯在哪裏,不過並沒有將她擄走或是藏起來。所以算是對錯各一半。」
「也就是下意識這麼做了嗎?畢竟我也沒有接受過洗禮的印象啊。」
「看見席伊的胸部裝甲了嗎?我不太有把握能贏過她……」
「伊莉斯?喂,伊莉斯!」
…………離家出走?
儘管認爲強行綁走伊莉斯是一件天方夜譚,但對方畢竟是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她或許很可能已經想到我所始料未及的方法。
……眼前可是飯店的逃生梯哦。
「對吧?莫——非——是你洗禮的時候出了差錯吧?」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居然留在房間裏?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還主動將門打開並出現在我面前。一時之間,我想說的話都飛到九霄雲外了。
「叫我莎拉。還有保持安靜。我不想被其他人看見,所以不要說話也不要發出腳步聲。」
——太安靜了。
我從黑漆漆的套房奪門而出,來到夜晚的走道上,沿淡綠色緊急照明的走道一路奔跑。
莫非紗砂用某種方法和伊莉斯單獨接觸,然後在我未察覺的情況下將她引誘至外面並加以綁架?
「……夠了,我要睡了。一切等明天再說。」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現在就應該穿着睡衣纔對吧。」
我在手上加大力道,直直看着聖女的眼睛。
少女用絕對稱不上溫和的目光看着我。
一種包含了哀痛、吶喊和嘆息的聲音響徹整間套房。
「您說得沒有錯。既然有沁力結界守護着凪,應該也能夠阻擋蜜卡兒同學的排球纔對。」
可是,也不會有人在這種深夜出門買東西或散步。
「居然是外出服和運動鞋,你這麼晚了打算去哪裏?」
「呃…………」
「果然是名符其實的無能結界————————————!」
既然知道消失的伊莉斯在什麼地方,不就代表是你將她綁走的嗎?
照這樣來看,我當初撿到伊莉斯並將她修復,也就滿足了禁忌水晶(行使其力量的伊莉斯)施展洗禮的條件吧。
「最可能的解釋,就是凪透過我獲得了間接洗禮。」
「不會吧!那個居然是你的洗禮,未免太變態了吧!重來,立刻給我重新洗禮一次。用陪睡來洗禮,我絕對不會認同!」
少女傾頭不解道。
…………
「那麼,我放開你囉。告訴我那傢伙在哪裏。」
紗砂就要關門的剎那,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
「聖女是不會說謊的。」
「我好像沒答應過這種交換條件……算了,你跟我來吧。」
「不要裝傻了,伊莉斯她在哪裏?」
電子鐘的時刻爲凌晨一點。
「我以爲不完全神性機關不見後,你整個人會失去理智呢。真沒想到,笨狗還能夠保持一絲冷靜。」
「啊?」
「啊,等……等一下!我可不會被你欺騙的!」
「那只是別名哦。就像作家的筆名一樣,拿這個認定我說謊也太武斷了……無論如何,要是你不想被飯店的警衛帶走,就立刻把手放開。這種狀況下,只要我大聲呼救,笨狗就會立刻被逮捕了。」
沒有回應。
異樣感。
「我昨天被蜜卡兒狠狠修理一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哦。嗯嗯,就是更衣室的牆壁崩塌,被我撞見席伊正在換衣服的那個時候。」
這反而讓我從睡夢中強制醒來。
我最先想到的,是剛遇見伊莉斯不久後所發生的那件事。
…………
「身爲不完全神性機關,我被賦予了代執行禁忌水晶之力的機能。既然如此,或許也能夠代執行唯有禁忌水晶纔可施展的洗禮。」
「聽好,我也不想發狠。如果你現在說出她的下落,只要訓話五個小時和下跪磕頭一萬次就原諒你。總之趕快一五一十地招來。」
倘若我的不安成真,這個房間應該已經空無一人了。或者運氣好一點,伊莉斯或許還被囚禁在房間之中。
呃,接受禁忌水晶洗禮的條件,好像是要先主動找到對方吧。
「看來你挺有膽量在半夜闖進女性的房間嘛。先警告你,如果懷有不良的企圖,我真的會把你捏爛,然後沉入海底哦。」
……並非不可能。
「可惡!少開這種玩笑了!」
到這個地步,普通人或許會懷疑是否誤會了對方。但我卻堅信自己的預感是正確的。
「啊……啊嗚嗚。不……不是的不是的,那一定是隻能容許蜜卡兒同學的攻擊穿透的術式。只是個有點挑剔的結界而已,基本上沒有問題的。」
「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晴天。」
「你那種刻意轉移話題的方式,真的很讓人生氣耶。」
「只不過,接下來要降下黑雨了。」
剎那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那是什麼譬喻?」
「就是被不完全神性機關的波長所吸引來的怪物們。而不完全神性機關同樣也感應到怪物的進攻並前往戰場。笨狗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目睹事情的結果了嗎?」
聖女打開逃生門。
在冰冷凝重的空氣中,她快步走下逃生用的金屬樓梯。
「去海邊吧。伊莉斯就在那裏。」
❉
深夜的海邊。
染成一片黑色的沙灘上,同樣全黑的海浪湧來又退去。白天的致命氣溫已經消失,如今撫過頸部的風冰冷得令人打顫。
沙……
沙灘上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聲。
步伐小卻行走迅速的紗砂,以及緊跟在她身後的我。注視着那不發一語的背影——
「所謂的黑雨,是幽幻種的魔笛嗎?」
確認海邊沒有其他人影后,我忐忑地這麼開口問道。
——我真笨。
——只顧着考慮她被綁架的結果,卻完全忘了這樣的可能性。
『「……三千七百秒。不,是三千六百七十秒後。」』
【Yul ris-ia Sophie, Arma-Selah(請接納我唯一能實現的願望)】
剎那間,水平線那一端迸現強烈的銀色閃光……非常熟悉。那道銀色光芒就是伊莉斯覺醒爲不完全神性機關時的產物。
意思是,這片大海已經沒救了嗎?
光。
彷彿玻璃裂開時,一種硬物破裂聲迴盪四周。
『「不,沒什麼。系統好像出現了雜訊,我應該可以自行處理。」』
「是伊莉斯嗎?」
「笨狗就算再怎麼擔心,世界依然不會改變的。面對不知何時會進攻的幽幻種,伊莉斯察覺後便主動出擊。這樣的循環從今以後也不會有所改變。」
「無論使用何種手段,我都會把笨狗帶來這裏。因爲這是一個讓作夢的普通人認清現實的好機會。」
「……這個無能女管家(女僕)還挺細心的嘛。」
讓色澤神祕的頭髮隨風飄揚,她開始詠唱起來。
「你不可能不清楚,不完全神性機關的實力有多麼強悍吧?這樣還會覺得不安?」
撥開蓋住眼睛的瀏海,紗砂深深嘆了一口氣。
「幽幻種顯現在這個世界的瞬間,可不是經常都有機會目睹的。」
我踢了一下腳邊的沙子代替嘆息,正要循着身旁紗砂的目光一同望去時。
對付一隻幽幻種,基本上就需要十名傭兵。而如今……居然要一個人消滅一千隻?若普通人聽在耳裏』大概只會當作笑話來看待吧。
將拳頭緊握得毫無血色,我由沙灘上狂奔出去。
一千隻。
「可是,不安和擔心是兩回事吧?我們家的無能女管家(女僕)一個人跑去阻擋幽幻種的進攻,如果這樣還不擔心,我就沒有資格當她的主人了。」
像這樣親眼目睹,實際去感受,果然……相當痛苦呢。
「好痛!」
這麼一句話,讓我下意識停下腳步。
「閉上眼睛。」
淡淡的緋紅色光輝。
紗砂指向離岸邊相當遠的海面上……在哪裏?是黑漆漆的海浪間更往上一點嗎?
「是將不完全神性機關轉讓給我?或者拒絕?我之所以將你的回答延至明天,就是打算明晚讓你見識一下和剛纔類似的情景。結果沒想到真的發生了幽幻種進攻事件。」
我所擔心的是像之前那樣的故障。
「她控制了影響範圍,將術式壓縮在一定的空間藉此增強威力,但範圍也相對變小。如果戰鬥得太激烈,振動和閃光就會驚醒其他人。這或許就是她的考量吧。」
「幽幻種的波長在這個地點出現,是一個小時前的事情。而所謂的一個小時前,則是理論上能夠感應到幽幻種的最快時間。超過一個小時以上,觀測能力就取決於能在多大範圍裏偵測到多精密的波長。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主教級人物可在進攻的三十分鐘前感應到,而帝國的大型觀測機則是能夠再提早四~五分鐘左右。」
我搖了搖頭,將這個動作清楚傳達給出言試探的聖女。
指着水平線,紗砂一樣只是默默看着同方向。
聖女繼續走在海浪拍打的分界線上。來到某個地點後,她忽然停下腳步。
「數百和數千相差很多吧?」
「你要去哪裏?」
聖女。
面對不知何時會出現在世界何處的幽幻種,唯獨那傢伙身上配備了能夠感應它們的系統。
「不過,那道光好像比之前小了一些。」
「……我絕對不會讓你進我房間的。」
……那是什麼?
「就算多一個傭兵,也無法成爲不完全神性機關的助力。倘若真的想要幫助她,就等到你能獨自打倒一千隻幽幻種再說吧。」
「我是艾爾瑪麗亞神教界長久以來期盼的聖女。從艾爾瑪麗亞開始興起的救世主信仰,將由我來完成……我,必須要終止人類與幽幻種的戰鬥。」
「沒有這回事。所以我才繼續待在傭兵科——」
一路前進的聖女,這時舞動着水鏡色的長髮轉過頭來。
像石油一般濁黑的水,逐漸恢復成原來通透的蔚藍色澤。就連帝國最先進的淨化裝置,據說都必須花一整週的時間才能淨化一條小河。
聖女這麼點頭的同時,無數的光粒子瞬間籠罩她全身。
「!」
我知道她是個狂妄、蠻橫且傲慢的傢伙。
「我說過,看下去就知道。大概再兩到三分鐘就會『開始』。伊莉斯應該也在其他地方看着同樣的東西哦。」
「等全數顯現後就知道了。不過既然是一個小時前感應到的,最多就是數百到數千只個體。若是更龐大的數目,兩個小時前就能觀測到了。」
伊莉斯剛覺醒成不完全神性機關,AI不知何時會出現無法預期的錯誤。倘若在和幽幻種的戰鬥中發生,就相當致命了。
「擔心。就這樣而已?」
「可是,笨狗在家悠哉地等待伊莉斯歸來,卻只有擔心而已?」
柔順的長髮彷彿七彩絹絲,不時變幻出美麗的色彩。那冰一般透明的白銀底色,在受沁力光輝照耀後,該部位散發出緋紅與深藍的混合色澤……面對這樣的光景,我不禁吞吞口水,目不轉睛注視着。
————劈啪。
「這是人類可以使用的最高階淨化術式哦。如果多花一些時間,就能更進一步提升精準度,但目前這樣就很夠了吧?伊莉斯似乎就快殲滅幽幻種,我想將剩下的淨化交給她試試。」
彷彿在挑選一個海邊視野最好的地點。
「沒用的。伊莉斯正在水面上。必須要高機動性的水上摩托車才能接近,而且還會濺到大量水花。」
……感覺到死亡之海……被淨化了。
「你剛纔問我,爲何要穿外出服對嗎?就是爲了帶你這隻笨狗來到這裏哦。」
「那是幽幻種的眼睛哦。那道裂痕裏面全部都是幽幻種。」
「當然是去找那傢伙了。我怎麼能站在遠處袖手旁觀呢!」
「到底……有多少隻啊?那個看似紅色天空的東西,全都是幽幻種的眼睛嗎?」
在我面前,位於遙遠另一端的天空某處忽然裂開。一片漆黑的天空中出現皸裂,裂縫中則是鮮血般的深紅色世界。
「遠視非常方便哦?她是我夢寐以求的拉攏對象,監視是理所當然的。」
「這下了解現實了嗎?到頭來,普通人根本就無法扶持不完全神性機關。我沒有責備笨狗你的意思,但唯獨這點的確是無可奈何。」
「……聽起來,好像你可以成爲伊莉斯的助力一樣。」
「……你一直都在監視伊莉斯嗎?」
「我說過,一個小時是理論上最快的速度,所以當然就是一個小時前了。另一方面,不完全神性機關也在同一時間感應到了。真是不簡單。」
「我?」
包括海水浴在內,不僅不能捕魚,也無法垂釣。爲了不讓小孩子誤入海中,也只能用鐵絲網隔離並加以封鎖了嗎?
「就是這個意思。」
「笨狗會察覺到伊莉斯不見了,老實說很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應該是我到笨狗的房間潑冷水叫你起來,整個人用繩子綁住好幾圈後,再拖到沙灘上去。」
「那麼,你這位聖女大人又是如何?」
「到底是什麼東西可疑?」
「笨狗。」
『「嗯?」』
「不是不安。那傢伙的厲害之處,我已經在近距離看得一清二楚了。」
站在一旁的紗砂嘴裏這麼喃喃自語着。
「笨狗,你的運氣很好。」
是光。
「那是毒水。」
「會沒命的哦。」
儘管如此,那神祕的姿態確實也只能讓我聯想到「神聖」二字。真不愧是在大國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備受尊崇的聖女。
我可以感覺到直達水平線彼端的緋紅色光輝擴散至整個海面,甚至還滲透入水中。
聖女將手浸入拍打沙灘的潮水裏。
……真是的,反正再怎麼問也不會回答吧?
和我在禁忌水晶曾存在的空洞內見到的完全相同。它們彷彿有生命,飄蕩在紗砂四周不斷閃動着。
「這裏還不要緊,不過沿海的海面已經被幽幻種的魔笛化爲劇毒了。再過不了幾分鐘,大概就會變成沒有一隻活魚的死亡之海吧。」
「……怎麼說?」
一股燒灼眼皮般的刺眼亮光,讓我自喉嚨深處叫了出來。
「沒錯,恰好就是大海和天空的分界線上。那裏是最爲可疑的。」
「到這邊來吧。我想這裏看得最清楚。」
紗砂看似很傻眼地聳聳肩膀。
「不是。不過你看下去就知道。」
崩潰的聲響。
「咦?」
伊莉斯察覺到幽幻種的進攻。
「…………」
「沒有區別哦。從幽幻種的進攻規模來看,這只不過是觀測上的誤差罷了。而且你看,已經開始了。」
「明明就察覺到幽幻種,卻爲了不讓我擔心而一個人出去戰鬥。就是這樣吧?」
「水花無所謂吧。」
——不,不對。
——這在開玩笑吧?莫非那個紅色空間是——
令世界的四分之三化爲死亡大陸的魔笛。
跟我來吧——聖女用眼神這麼催促着,一邊走向海灘深處。和剛纔不同,這一次動作相當悠哉。
「……我記得我應該說過,答案不會改變吧。」
「人是會變心的哦。看到剛纔的一幕,你懂了嗎?如果不想失去伊莉斯,就把她交給我吧。我能夠保護那女孩,而她也同樣可以保護我。能做到這一點的,世界上只有我而已。當然,機械的維修保養也將盡善盡美。我保證會投入世界最頂尖的技術人員和環境將她修復。」
「…………」
目睹剛纔的光景,這句話聽來竟然具有如此甜美的吸引力。這正是由於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向我展現了自身實力的緣故。
「不要再意氣用事了。而且,我也差不多快失去耐性。唉——真是的,爲什麼我必須跟一隻笨狗這麼小心翼翼地交涉呢!真讓人生氣!」
「你惱羞成怒啊!」
「別放在心上。總而言之,只要交出你所擁有的不完全神性機關就行了。屆時看我的心情,一年讓你們透過熒幕見面一次也未嘗不可。」
「好,我決定了。」
「了不起,笨狗。那麼就趕快在支票上簽名。」
「不是這個意思……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將伊莉斯交給任何人了。無論是誰來請求,或是準備了多麼理想的條件,我都會拒絕。」
因爲我是凪專屬的女管家(女僕)機器人————是這句話讓我棄械投降了。
既然那傢伙不想離開我,那麼我爲此竭盡全力,也是身爲主人的一種義務。
「我知道你這個人很厲害。我承認這點,而你想拯救世界的意圖也可以理解。不過啊,我們家的女管家(女僕)機器人分明就不願意,卻硬要我轉讓給你,這就不對了吧。」
面對直直注視我的紗砂,我毫不退怯地正面迎上她的雙眸。
「倘若真的需要她的幫助,你就放下身段吧。不要拿出聖女的身分,而是站在平等的立場上成爲伊莉斯的朋友。一旦你們之間的交情夠好,伊莉斯想必也會不吝嗇幫忙的。因爲她就是這種個性。」
「…………」
聖女低下頭,不發一語。她的手緊握成拳頭狀。
「不然我也助你一臂之力,絞盡腦汁想想看有什麼辦法。這樣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知道笨狗想要說些什麼。」
「嗯,很好。那麼就趕快回去——」
「哎呀,凪居然在半夜做出這種事。」
「嘿。」
彈過的地方應該會變紅,但如今卻看不出任何痕跡。可是,紗砂居然痛得快要流眼淚。
「哇啊,真是氣人……可惡,抓好囉。」
「可抵禦我全力攻擊的守護結界?太……太卑鄙了,笨狗!這是犯規!你究竟如何弄到那麼強大的結界!」
什麼?
「應該說,反而挺舒服的。」
「太可怕了!喂,等一下,那是聖女該說的話嗎?」
「……真……真奇怪?我居然會打偏。好,這一次覺悟吧,笨狗。看我泄憤的鐵錘!」
「被我彈額頭的滋味怎麼樣啊?這可是我時時刻刻鍛煉出來的熟練威力。」
「……事態緊急啊。」
聖女抬起臉來,表情顯得出奇開朗。
「……可惡。」
「不過啊,之前牽手的時候,你那種劈劈啪啪的火花可是很痛的哦?」
紗砂竭盡全力釋放出的光波,在觸及我的瞬間便失去威力,往另一個方向反彈,最後像沙子一般紛紛崩潰,消失在虛空中。
轟隆!伴隨強烈的風嘯聲,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大規模光之洪流將我的視野整個吞沒。
「那……那根本就不重要!又不是薩莉,竟然能突破我的結界…………爲什麼你一隻普通的笨狗能夠做到?」
「接招吧,笨狗。這就是聖女憤怒的鐵錘!」
「你不用在意。我也不會在意的。」
「……艾爾瑪麗亞也曾留下紀錄,表示這種結界很難控制。」
對我?要是想把我綁去做人體實驗的話,那就敬謝不敏了。畢竟這個傢伙真的很有可能會對我提出這種要求來。
「直接翻譯的話,Elis(艾莉斯)就是『人類』。至於Elma(艾爾瑪)……翻成『獨界』的話,你應該很陌生吧?所以通常都被翻譯爲『一個世界』。意指聖女艾爾瑪麗亞從禁忌水晶那裏傳承下來的結界。功用一,是察覺並完全遮蔽對於保護者的所有惡意與敵意。功用二,則是反擊一切的敵意,向敵對者強制附加痛覺——也就是阻擋疼痛,並反過來向對方施加疼痛的結界。」
「啊?」
這麼思考的瞬間,她立刻拋下鐮刀朝我撲了過來。
「哇啊!等……等等,這一次真的很不妙啊。」
右手被莎拉緊緊握住,伊莉斯又緊貼在我的背上。儘管兩個人的外表都無庸置疑地可愛,但令人遺憾的是她們的內在有點問題。
「Elis Elma(艾莉斯·艾爾瑪)【遍體鱗傷的世界】」
女孩按住額頭,慘叫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咦?」
「這算哪門子的聖女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喂!」
聖女步伐踉蹌地向後退去。
我彈響手指,一邊靠上前去。至於紗砂,一開始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但隨即彷彿安慰自己一般點頭道:
「就是熟練啊。」
「目前先停戰。你也不想在伊莉斯面前和我吵架對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沒有錯,因爲我是聖女。打從一開始,聖女就根本沒必要對一隻笨狗顧忌些什麼。」
「痛死我了————————!」
「我沒被打中哦?」
「所以我才覺得納悶啊。剛纔的一擊,可是具備了那種火花的好幾萬倍威力哦。爲何之前的防身術式有效,換成現在的攻擊術式就無效了。」
「等……等一下!這個會死人——」
「嗯,是凪哥哥拜託莎拉帶他過來的。莎拉本來很想睡,可是大哥哥一直在外面敲門,大吼大叫的……」
儘管光芒一樣,但從放電的威力和聲響來看,比起淨化大海時顯然更具有攻擊性。
「是紗砂。」
「說過多少次,不要弄出那種火花來測試我啊,你這個小不點聖女。我可是很痛的啊。還有伊莉斯,你也放開我吧。實在重死了……」
聽見後方傳來的聲音,我不禁回過頭去。是一身圍裙的女管家(女僕)打扮,兩隻手在身後握着巨大銀色鐮刀的伊莉斯。
「唔……我也想知道啊。」
「回飯店再繼續開戰嗎?非常好。」
「把你整個人轟到地平線去————————!」
「罰你彈額頭一百次。剛纔單方面對我發動(疑似的)攻擊,別以爲我還會像個聖人一樣笑眯眯的。現在就算哭着道歉也沒用啦。」
忽然間,紗砂用發愣的表情這麼開口。
「要在意吧!我覺得這點非常重要好嗎!」
劈劈啪啪——紗砂的周圍浮現和剛纔相同的光芒。
你這個裝乖的傢伙——我從紗砂身後戳了戳她的背部,只見她輕嘆一口氣,側過頭來:
「…………不會吧?」
「咦——凪不是也握着莎拉妹妹的手嗎?」
「少囉唆,笨狗。給我倒下吧!」
「啊?」
「果然沒錯,稍微開點玩笑是在容許範圍內的。真是個性情古怪,捉摸不定的守護結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咦,奇怪?」
「不過啊,這樣一來也該輪到我反擊了吧?」
「住口…………不過,這莫非是……」
「什……什麼意思?」
「……其實啊,這個結界有點挑剔。」
「……怎……怎麼會。」
「原來是聖女公認的無能結界!這下該怎麼辦纔好?被無能女管家(女僕)進行無能的洗禮,學會了這種無能結界,未免也太悽慘了吧?喂,伊莉斯你給我記住,回去之後無論如何一定要設法把這個結界給我搞定啊。」
「在叫我嗎?」
「你在耍我嗎?根本就不痛不癢嘛。」
原以爲整個人就這麼被震飛,但實際被擊中後,卻沒有絲毫的痛覺與熱度。感覺起來,反而更像一道在幫我按摩的舒適微風。
我被捲入帶有質量的光之漩渦裏。
「換句話說,心存惡意要傷害笨狗的攻擊,全部會被無效化。而就算心裏不這麼想,實際卻造成惡意結果的事物,也在無效化之列。不過,發自於善意——就算端茶的時候不小心潑在笨狗身上,或是拍肩膀的時候太過用力,這些都是可以被容許的範圍。」
「噢,是啊是啊………………嗯?」
原先的結局本應如此。但在擊中我的前一刻,光之洪流居然分成了兩半,彷彿閃避我一般從身旁穿過,直接消失在大海的另一端。
這一次,我確定超大的放射光直接命中了我。
不,是扁掉了嗎?自紗砂全身散發的光芒,密度已經超越極限而物質化。由於質量巨大的緣故,甚至形成了超小型黑洞般的重力場!怎麼可能?居然有這種事!太犯規了吧!
「那……那個,莎拉小姐?」
「事到如今,只能全靠實力來解決了。」
「是啊,我一直都做錯了!我是聖女,所以不管做什麼都能被容許!爲了達成偉大的目的,只要讓笨狗光榮地犧牲,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伊莉斯的洗禮。不過像陪睡這種事情,就算死也不能說出口。
一邊抓抓頭,我這麼回答道。
劈啪!
「總·而·言·之,你身上的結界很有可能就是這一種了!」
聖女的目光向上瞪着我。
「放心吧,我對笨狗產生了一點興趣。」
「好痛!」
聖女顫抖雙肩,這麼叫道。
彈性絕佳——這或許是最恰當的形容詞吧。
「凪,你是擔心我纔會過來的吧!是莎拉妹妹透露的嗎?」
「牽手的時候,我根本沒有心懷惡意,頂多只是抱着『嚐嚐這招如何?』的念頭哦。但剛纔卻明確地要傷害笨狗。而『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便將其視爲敵意,加以遮蔽了。彈額頭也是。我的結界雖然抵禦了手指頭的衝擊,但卻被『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強制賦予了疼痛。你看,額頭上沒有紅腫的痕跡吧?」
「……聽不太懂。」
「對了——凪哥哥,莎拉想要牽手。我們快回去飯店吧——」
空間開始扭曲。
「尋常人稍微觸碰,就會陷入昏迷的高威力光與熱。直接命中後……不但沒有昏過去,根本就毫髮無傷……這……這不可能……」
「忍耐一年就好。我會準備豐厚的報酬,所以你就忍耐一下吧————呵……呵呵呵呵呵,那麼必須趕快讓笨狗昏厥,整個人帶走纔行。」
「討厭——我生氣了!本來想對笨狗稍微留情,看樣子是我錯了!對手不是人類,是幽幻種纔對。我要拿出真本事了!」
紗砂茫然地這麼念道。
「既然伊莉斯只聽笨狗的話,那麼只要綁架笨狗並加以威脅,藉此命令伊莉斯就可以了!就是這個方法!」
這個自稱聖女的女孩子,剛纔說了什麼?
「噢,的確如此呢。」
「你……你休想!先警告,我的防禦結界是全世界最強的!就算在近距離被大炮擊中——」
低頭的少女,她握起的拳頭開始顫抖……喂,喂——那頭髮蓋住整張臉,完全看不見表情的模樣,怎麼讓人有點怕怕的啊。
「……關於笨狗你的結界,我只想到一種可能。」
「你在愚弄我嗎?怎麼可能有那種亂七八糟的結界?」
紗砂以憤怒的目光瞪視。就是說啊——我也這麼認爲。但既然是伊莉斯本人這麼聲明的,那有什麼辦法呢。
「還容許什麼啊——————!蜜卡兒丟過來的排球,原來就是被判斷成沒有惡意啊?那個哪裏叫善意了?莫非伊莉斯說得沒錯,這真的是個超級挑剔的結界?」
「什麼泄憤,完全就是惱羞成怒嘛!」
「……委員長,快來幫我吧。拜託。」
在沙灘上拖着沉重的步伐,我慢慢走向飯店。
5
「完敗了。」
開口第一句話,艾爾瑪麗亞神教界的聖女便這麼說道。
「乾杯?(注:「完敗」日文念音近似「乾杯」)什麼東西?」
「我是說完全失敗了。是我輸了,想不到居然存在可以封鎖我全力攻擊的守護結界。」
她坐在桌子另一側的椅子上。儘管嘴上聲稱完敗,卻一邊在檸檬茶裏倒入蜂蜜,疑似優雅地享受着茶會的氣氛。
「既然這樣,好歹以後就別再叫我笨狗了。」
「辦不到。在我的心目中,你已經沒有笨狗之外的稱呼了。畢竟每次叫那聲『凪哥哥——』的時候,我可是忍着全身的雞皮疙瘩呢。」
將茶杯靠在嘴邊,紗砂這麼回答。
這個給人制造麻煩的小不點聖女來到我房間,恰好是三分鐘前的事情。伊莉斯跑去淋浴的瞬間,房間的門鈴就跟着響起。打開門一看,果然被我料中了。
「喂——幫我拿那個餅乾。」
「你自己伸手就拿得到了吧……真是的。」
我把她帶來的餅乾盒推了過去。紅茶里加滿蜂蜜,餅乾也是放滿砂糖。就食物的嗜好來說,果然很符合她這個年齡呢。
「這是我經營蛋糕店的友人所做的餅乾,很好喫哦。賞你一塊。」
「那是什麼命令口吻?我現在已經困得不得了……嗯?想不到真的挺好喫的呢。」
「對吧?我已經反省過,覺得剛纔實在對你粗暴了點。這箱餅乾就當作賠罪送給你吧。你要心懷感激地收下。」
……那居高臨下的態度也順便改一改吧。
不過,看來這個小不點聖女也終於死心了。畢竟無法用武力擺佈伊莉斯的情況下,對主人進行威脅的唯一有效手段,也因無能結界的關係而無效化。
「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了吧,小不點聖女。」
小不點聖女在我的身上扭來扭去。
「什麼……你!」
包括伊莉斯在內,紗砂的本性最好還是不要告訴班上同學們。這樣一來,對於雙方或許都有好處。
「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情。我——希望將所有被賦予的時間用來和你一起度過。無論在家中、學校,或是像現在這樣身處其他地方,我都希望持續陪伴在你身邊。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啊啊,不,不對。
「…………」
少女外型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輕輕將臉湊近我仰躺的身子。
「我就知道凪會這麼說。」
「…………」
而小不點聖女將自己的身體貼在我背上……這種場面要是被外人看見的話,豈不是完全遭誤會了嗎?
「醫生用聽診器看病的時候,也要把衣服脫掉吧。我看看,電鑽、小刀和電擊棒擺到哪裏去了呢。」
「呃,喂。你幹嘛開始脫人家的衣服啊?等……等等……等一下,我都說不行了啊。啊啊,可惡!怎麼每個人都一樣,從來不好好聽我說話啊————————————!」
從她動不動就自稱聖女來看,想必平時一直受到周遭人們的敬仰吧。畢竟在祖國艾爾瑪麗亞神教界,她真的被當成救世主看待。
「不要談『死』這個字。」
「咦?」
「我剛纔說莎拉妹妹玩得很愉快,就是這個原因。和凪說話的時候,莎拉妹妹看起來非常有活力。」
「艾爾瑪麗亞的守護結界,就連我也只在傳說當中聽過而已。所以我很感興趣,它究竟會在什麼條件下發動,又是如何保護笨狗?呵呵,覺悟吧?我要用一整晚的時間,好好調查清楚。」
「是的。我在海邊看到許多以往只存在於知識裏的東西。除了寄居蟹或水母,更重要的是第一次看到了大海。」
……怎麼回事?
伊莉斯繼續梳着紗砂的頭髮,一邊笑容滿面道。
就這樣。
「大海會讓女孩子變得浪漫起來哦?」
……就因爲擁有相同的力量,伊莉斯才能體會她的心境吧。
想要爬到牀上的無能女管家(女僕)以及拼命抵抗的我,雙方的攻防戰就此展開。儘管全身麻痹的我似乎毫無勝算的樣子。
「就是這個樣子,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
「所以,我和莎拉妹妹之間的差異,或許就是有無凪的區別吧。」
「莎拉妹妹應該是很累了。」
「是的。我有凪陪伴着,但莎拉妹妹卻沒有。」
閉着雙眼的少女沒有回應。就這樣等待片刻後,她傳出相當輕微的熟睡呼吸聲。莫非真的睡着了?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啊。」
「噢。」
我將身體靠在牆上,搖搖晃晃來到那張巨大的牀鋪。最後連鑽進被窩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仰躺在上面。
儘管所有體重都壓在我身上,卻一點也不覺得沉重。看來她果然如外表一樣纖瘦嬌小呢。不過,那柔軟的身體畢竟是女孩子特有的,再加上水鏡色長髮散發出富有清潔感的淡淡玫瑰甜味……
同爲禁忌水晶所選上的人。
更何況,她也是第一次沒有叫我「凪」,而是直接全句用「你」來稱呼……總覺得聽起來,連我也開始有點緊張了。
「果然沒錯,『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對於肌肉鬆弛劑毫無反應呢。因爲我只是把餅乾給你,而選擇喫下餅乾的卻是你這隻笨狗。」
帶着欣喜的語氣,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有些害羞道: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非常不妙的樣子!」
「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呵……呵呵,上當了吧,笨狗!」
「可……惡,原來是剛纔的餅乾。很老套的方法嘛。」
「……噢。」
「……紗砂?」
「那……那麼……雖然很笨手笨腳的,那個……今天也請讓我一起陪睡——」
喀鏘——聖女在牀上打開一個大型的鐵製工具箱。
「我說,你怎麼會那樣想?」
這時,身上帶有不少水氣的伊莉斯走了過來。明明是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真有必要做出拿毛巾擦拭頭髮的動作嗎?
「我?」
然而——
一邊是不完全神性機關,視爲人類最強戰力而備受期待的機神。
「並不是裝出來的。莎拉妹妹真的玩得很愉快。」
下意識透露出這個訊息,讓我感到強烈的後悔。
另一邊則是聖女,被賦予世界的救世主希望的少女。
「……莎拉她也是這麼說的呢。艾爾瑪麗亞神教界都是山區,沒有海洋,所以就算想游泳也辦不到。」
或許是猜到我會板起面孔這麼訓斥,伊莉斯的嘴角變得柔和了些。
「我根本就沒有那方面的嗜好啊!喂,真的別開玩笑了……」
有些純情的互動被破壞殆盡。
躺在牀上的我無法動彈。
這番直截了當的告白,以及發自真心的笑容,讓我除了默默點頭以外,根本無法再去思考些什麼。
「凪撿到了我,然後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教導了我許多在軍隊時不曾經歷過的事情……我深深覺得自己能被凪撿回家,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唔,住手……別脫人家的衣服啊,你這變態聖女!」
「不用擔心,只會痛一下下而已。我麾下的主教也表示過,之後就會很舒服的。」
忽然間,紗砂正要揭開我外套的手忽然停下。壓在我背上的身體失去力氣,整個人悶不吭聲地往一旁倒去。
「傷腦筋,真有這麼累啊……」
「想對我訓話,你還早了一百年。唉——不過好累,我也必須回去睡覺了。」
……第一次遇到類似全身麻痹無法動彈的狀況。就算軍事學校的集訓,也沒有累到這種誇張的程度啊。
啊,糟糕。
「那都是裝出來的吧?」
「因爲擁有強大的力量,所以無論做什麼,都會讓周遭人感到恐懼對吧?就算想交個真心的朋友也無法如願。既然如此,乾脆將一切歸咎於自己是聖女,自己在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才能夠維持精神上的穩定————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凪不是問過我,願不願意去服務其他人嗎……我的回答是『不』。因爲對於我——伊莉斯來說,凪·一咲·吉爾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可以爲了你而戰鬥到最後一刻,也能夠隨時爲你而死。」
「咦?是因爲緊張嗎?我……我一樣也很緊張,不過會努力克服的。」
「笨蛋,住手……」
「不行。」
「幹嘛?一本正經的樣子。」
「…………」
將手放在牀鋪邊緣。
「感到愉快的並非只有莎拉妹妹一個人。包括我,還有和凪一起過來海邊玩的所有人都很開心。」
「不過。」
「去吧去吧……呼,我也快要撐不住了。再見啦。」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由於太過震驚,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總之正視現實吧。坐在我身上的小不點聖女,依舊是個給人制造麻煩的傢伙。
「就是單純而有效,才叫做老套哦。不過放心吧,我不會乘機搶奪伊莉斯的。我感興趣的是笨狗你的身體。」
「安靜點。你還是死心吧,我現在就要仔細調查結界的發動條件……啊……糟……糟糕……好想睡…………………………」
「她今天從早上就一直在玩呢。」
原本應該回去的紗砂,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牀鋪旁。她笑容滿面地抱起雙手,俯視牀上的我————這麼說?
…………
「……是這樣嗎?」
「…………」
……奇怪?意識好像真的很朦朧。膝蓋無力,整個人彷彿就要跌倒,總之全身提不起力氣。就連手指也開始顫抖。
可以平等交談的對象嗎?
面對臉上浮現微笑,安穩入睡的紗砂,伊莉斯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頭髮,看起來就彷彿一個疼愛妹妹的姊姊。
「到底是爲什麼呢?不過,我是這麼覺得。莎拉妹妹雖然是人類,但某些部分卻和身爲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我十分相似。我們都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
「我很能體會莎拉妹妹的心情。」
「這都是爲了確認『遍體鱗傷的世界(艾莉斯·艾爾瑪)』的發動條件哦。你自己也很想知道吧?嗯,一定是這樣沒錯。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