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表　卡納克與優莉葉

「總覺得……變得好可怕喔。」

聽見我低聲這麼說，優莉葉握住了我的手。

「應該沒事吧。我們又沒做什麼壞事。」

「嗯，對啦，是這樣沒錯啦。」

「好，走吧，卡納克！一直在這裏猶豫，萬一比女王還要晚進入謁見廳，那我們就顯得沒禮貌了，這樣不是會和波塔尼卡神官說的一樣嗎！」

「嗯，說的也是。」

我們趕緊推開門，走進奢華絢麗的謁見廳。

謁見廳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裝飾品，天花板上的大吊燈發出燦爛的光芒。正面是一片較高的平臺，上面放着一張醒目的王座。左手邊還有一扇小門。

不過進入謁見廳後，令我們最驚訝的，其實是窗外。

因爲從窗外看去，便可將卡林的夜景盡收眼底。

「我們不是直直走來的嗎？沒想到竟然不知不覺爬到這麼高的地方了！」

「通道上被施了迷路魔法啊。你沒發現嗎？」

「我們在學校又沒學過那個魔法！」

「咦？是這樣嗎？」

優莉葉搔搔頭，露出苦笑。

此時，王座旁的門外傳來毫無生氣的腳步聲，於是我們趕緊低下頭，跪在王座前。

厚重的門被推開，踩過地毯的腳步聲在王座前停了下來。

「歡迎來到可爾歇亞王國。你們抬起頭吧，兩位可愛的石碑巡禮者。」

我和優莉葉一同抬起頭。

……然而，刀刃並沒有碰到我。女王的劍，被一個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響以及藍白色光芒的魔法陣擋住了。

女王以面具遮住了眼睛與鼻子，因此看不出她的長相，但她的身高似乎比我矮一點。她的嘴脣充滿光澤，蓄着一頭滑順長髮；身上雖然穿着紅色的鎧甲，但是仍看得出來她的身形相當纖瘦；下半身則穿着純白的裙子。

「看着你們，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呢。卡納克，下次換你好好地保護優莉葉吧——用你的那份力量。」

「真不錯的防禦力。我更喜歡你了，優莉葉。」

這是什麼對話？

這個人該不會也知道……！？

沉默籠罩着兩人。過了一會兒之後，優莉葉慎重地開口道：

但是我……其實好喜歡好喜歡優莉葉。

「原來如此……」

優莉葉一定認爲我是個虔誠的瑪爾信徒，絕對不會對她有非分之想，纔會這麼放心吧。

她是在什麼時候對我施這個魔法的啊……

「是。」

「是的，我會使用阿爾巴達古。」

「呵呵……哈哈哈哈！」

奧莉維亞女王緊閉雙脣凝視着我。

「！！」

這裏的石碑之室和賽連迪亞一樣，一片漆黑。

優莉葉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已經將攜帶用的小魔杖握在手中，畫出一個小小的魔法陣。

「不，我將魔杖對着陛下，就已經罪該萬死了。」

女王收起劍，走回王座。

我完全聽不懂她們的對話。

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優莉葉的。而且，我會貫徹這次的石碑巡禮。

我想要說些什麼來掩飾自己的情緒，但女王微笑着拍了兩下手，呼喚兩名衛兵及一位神官進入謁見廳。

「！！是、是的，就算犧牲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這位就是可爾歇亞王國被譽爲烈翔紅帝的奧麗維亞女王……

『不能喜歡已經心有所屬的人』。

「嗯……以前，想當瑪爾的神官的人，都必須進行石碑巡禮。然而最近擔任神官的人，卻幾乎都沒有得到那份證明。

「我想你應該不知道，所謂的絕對防護魔法，是高級魔法中，少數施法者不能施於自己身上的怪異魔法。也就是說，你在不知不覺中，其實是一直受到保護的唷。」

我嚇了一跳，一回頭，只見女王不知何時已經繞到我的身後，而且將劍高高舉起！

「屆時，我應該會讓陛下稍微受一點傷。」

「爲什麼石碑巡禮者變少了呢？」

我推開木門，和優莉葉一起進入了石碑之室。

「你應該不會連『阿爾巴達古』都學會了吧？」

「真不愧是陛下。竟然能一眼看穿絕對防護魔法。」

但是我們接下來當然也非去那裏不可。不安和緊張交織着，讓我的心情變得沉重了起來。

「優莉葉，你在我旁邊嗎？」

「我們講完了。進來吧。」

呃……剛纔那是優莉葉的魔法？

走着走着，我們來到了一條完全沒有窗戶、冰冷的大理石走廊。

「古維爾，帶他們去石碑之室。」

阿爾巴達古……？我從來沒聽過這個魔法。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確定——你在魔法學校中學會了所有魔法的這個資訊，看來是千真萬確的。無論是描繪魔法陣的速度或是完整性，都已經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魔導師了。」

怎、怎麼這樣……因爲太緊張而喫螺絲也不行嗎！？

是我太失禮了嗎！？

女王開懷大笑。

「話說回來，真的好久都沒有石碑巡禮者來了呢。而且更沒想到竟然是像你們這種年輕人。」

「好的。謝謝您。」

「不過，那個魔法的效果只有一次。要是我再揮一次劍，你打算怎麼做？」

「咦……啊，什麼？」

「好。現在輪到你了，卡納克。看來她非常喜歡你呢。」

就在我調整好心情時，謁見廳的大門忽然打開，優莉葉探出頭來說道：

我站起來，禮貌地鞠躬後，便離開了謁見廳。

一陣尷尬的沉默，讓我的汗像瀑布一樣地從額頭流下來。

先開口的是奧麗維亞女王陛下。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一直以來，我都刻意迴避着優莉葉。

「呵呵，沒什麼。」

優莉葉與女王之間充滿了詭譎的氣氛。

優莉葉畫的魔法陣發出「啪」的一聲，消失無蹤。

最後，古維爾神官在一扇老舊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賽連迪亞的神官大人聽到我說我想要進行石碑巡禮時，也嚇了一跳呢。」

「呵呵，啊哈哈哈！」

「在你後面喔，卡納克。」

而且她剛剛說的那是什麼魔法？

沒錯，即便瑪爾是亞連希亞大陸的守護神，但隨着國家和種族的不同，崇拜祂的方式也有所差異。

在謁見廳外，我忍不住重新評價優莉葉。

「！！」

糟糕……喫螺絲了。

「我的養父長年研究魔法，我是在他的研究室學的。事後他雖然痛斥了我一頓，但當時我已經學會了。」

我閉上眼睛，對瑪爾致謝。

我們對女王行禮後，便走出謁見廳。

這也是瑪爾的教義。

我頓時覺得好難爲情。

「因爲我在和卡納克一起旅行之前，就答應過要保護他了。」

聽到這個答案，女王歪着嘴：

聽到我和古維爾神官的對話，優莉葉對古維爾神官問道：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抱歉。」

「遵命。那麼兩位，請跟我來。」

「啊？」

我望向身旁那低着頭，臉頰泛紅的優莉葉。

烈翔紅帝與天才魔導師，就這樣微笑着互相瞪視着對方。

咦？咦？什麼時候？

「這樣啊……」

呃……我……還是繼續保持沉默好了。

我不能違背。

可是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就連名震亞連希亞大陸的烈翔紅帝奧麗維亞女王，也對優莉葉多所青睞，優莉葉真是不簡單。

我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女王的劍已劃破空氣，朝我砍下！！

「咦？啊，是。」

因爲如果要探訪所有石碑，就必須前往傑德；而且石碑更位在傑德的要塞都市——迪格巴。當然，只要進入迪格巴就沒有問題了，但前往迪格巴的路途可謂危機四伏。」

「喔，嗯。」

「在進入這座城之前……」

優莉葉拉着我的手臂，一起回到女王的面前。女王看着我，露出了微笑。

「能夠、能夠見到女王陛下，我們倍感榮幸！」

「……」

「不敢當。」

「來，這裏就是可爾歇亞的石碑之室了。接下來就和你們在賽連迪亞時一樣——只要誠心地對瑪爾祈禱就可以了。」

「我謁見你們，當然是有理由的。首先，優莉葉，我相信你有能力，所以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這件事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所以，不好意思，卡納克，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嗎？」

「嗯，我在。」

所以瑪爾纔會賜予我這個試煉吧。

明明是一條沒有高低起伏的通道，身旁的景色卻不斷地變化。施加於這座城裏的迷路魔法，想必是出自於非常優秀的魔術師之手。

「你是在哪裏學的？」

我戰戰兢兢地回話，下一秒鐘，女王的身影竟從我的眼前消失了！

女王說道，接着迅速地將劍收回劍鞘裏。

這是什麼發展！？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裏，就連自己身體的感覺也會變得奇怪。

我陷入了自己彷彿飄浮在空中的錯覺中。

「在賽連迪亞的時候也是這樣，這麼暗真的很傷腦筋耶。」

「那，要、要不要再牽手？」

「咦……嗯，好。」

心跳加速的我，在黑暗中伸出了手。

「哇啊！」

嗯？怎麼那麼軟——

「喂，不是那裏啦！我的手在這！」

優莉葉抓住了我的手。

「啊，哇，對不起！」

不過剛纔那個柔軟的觸感……該不會……

我搖搖頭，把腦袋裏的妄想甩開。此時，我發現瑪爾的手環正微微地發出光芒。

我伸出手，手環便似乎與什麼產生共鳴似地，變得更亮了。

「走、走吧。石碑一定就在前面了。」

「嗯……」

我握着優莉葉的手走在黑暗中，手環發出的光線愈來愈強，跟在賽連迪亞時一樣，炫目得令人無法直視。

賽連迪亞的石碑投影出的是湖面的景色，而這裏的石碑則是一片森林。

忽然間，我聞到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四周有好幾棵被燒焦的樹，而且還在冒着煙；被煤染黑的花草也奄奄一息。

倒塌的建築物殘骸四處散亂，只能用廢墟來形容。

但是，當她停留在這個森林之村一段時間後——瑪爾便察覺了自己的宿命。」

「這裏……莫非是森林之城傑諾亞？」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偉大的『曉之賢者』瑪爾，在這座城市成爲灰燼、與她親近的人們也相繼遭遇不幸之後，從此便無法安住於一地，被迫不停地流浪。」

「在謁見奧麗維亞女王的時候，你還喫螺絲咧。」

在那之前，菲恩地區一直是個戰亂不斷的區域，比合族之國傑德還危險呢。」

「咦？你知道石碑在哪裏嗎？」

雖然共同度過的時光非常短暫，但是他已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優莉葉眯着眼睛微笑，此時魔法陣再度開始發光。

我和他沒過多久就分隔兩地。

「也就是說，這個石碑上所寫的文章顯示，在瑪爾身邊，曾經有個連卡納克也不知道……而且在瑪爾史上也沒有記載的人存在囉？」

「就是這麼一回事。聖神殿不希望象徵堅定信仰的石碑巡禮減少，因此必須嚴格地規範完成石碑巡禮的人。至於只看了一個或兩個石碑的人，反正也不記得內容，所以不成問題。」

優莉葉站在我的正前方，抬眼用食指輕觸我的胸膛。

聽完我的話，優莉葉瞪大了雙眼。

「咦？是什麼意思！？」

我指向寫着「雙月曆536年」的地方。

優莉葉挽着我的手臂。

「每次講到瑪爾，卡納克就會變得很多話。」

「卡納克當時的表情……噗……啊哈哈哈哈哈！」

我用手碰觸已完全變成木炭的樹幹，它隨即變成黑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優莉葉，你、你既然早就發現了，幹嘛不告訴我啊！」

雙月曆536年　瑪爾

「這個我在學校的亞連希亞史課學過。」

「雖然古維爾神官說石碑巡禮者之所以減少，是因爲傑德聯邦的關係，但事實上，這應該是包括可爾歇亞在內的整個菲恩地區的問題。畢竟可爾歇亞成爲一個國家，也只是十幾年前的事而已。

優莉葉抬頭仰望四周後，說道。

經過多年之後的某天，我竟偶然地與他重逢。

「啊，不，沒什麼。」

「咦？什麼疑問？」

「瑪爾……村？」

「咦？」

優莉葉的身影，突然進入低頭思忖的我的視線中。

「那個……可以這樣走一小段嗎？」

「不要捉弄我啦！」

「然而瑪爾卻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宿命。她在旅途中教導人們魔法這項方便的技術，送食物給飢腸轆轆的孩子喫、治療在礦山受了重傷的矮人，不斷地替人們指引方向，從來不自暴自棄。

「嗯，對呀。」

我感受到她身軀柔軟的觸感。

不知爲何，優莉葉非常專心地端詳着魔法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總覺得……好可憐喔。」

優莉葉帶着嚴肅的表情，再次抬頭看着魔法陣。

「如果石碑的文章內容被撰寫成書籍流傳，那麼世人就不會特地造訪戰亂地區或合族之國，來進行石碑巡禮了吧。要是在賽連迪亞就能得知石碑的所有內容，那麼就連優莉葉，應該也不會想要旅行吧？」

「好，我們來看石碑吧！」

雖然我本來就這麼覺得……但優莉葉真的好可愛。

「就是瑪爾最初前往的村莊。當瑪爾村遭受大地震侵襲，沉入湖底時，她人正好在傑諾爾，所以才逃過一劫。瑪爾村的村民們對素昧平生的她非常照顧，因此，爲了讓自己永遠記得那座村莊的村民，她便決定自稱『瑪爾』。」

「咦……原來瑪爾的名字是這樣來的啊。」

「那是因爲各地的瑪爾聖神殿，都有着嚴格的規定——石碑巡禮者嚴禁對別人提起石碑的內容。」

瑪爾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留下自己的想法呢？施下如此強大的魔法，勢必得承受極大的痛苦。

當我正想踏出步伐，往門口走去時，我的一隻手臂突然被輕輕地拉住。

「真是一點也沒變呢……」

記載於賽連迪亞的石碑上的，是瑪爾那洋溢着幸福的記憶。

「嗯。」

「嗯～～～～～？」

「真是的！趕快去看石碑啦！」

「石碑讓我們看見的，其實是因瑪爾而毀滅的場所。」

「這僩森林之城傑諾亞，對瑪爾來說，也是讓她體認自己命運的場所之一。」

「嗯～……看了兩個石碑之後，我有一個疑問耶。」

在一股街動的驅使下，我跑向了他的身邊。

而赤裸裸地記述在這個石碑上的，則是在那之前，瑪爾那熱情的愛慕心意。

我嚇了一大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優莉葉想起在謁見廳發生的事，不禁捧腹大笑。

當我們拿起行李時，石碑的光芒便突然消失，四周又回到一片漆黑。

寧願承受痛苦，也要選擇這種方式留下遺言的瑪爾，到底有什麼目的？

原來優莉葉不知道瑪爾信徒的戒律呀。

「嗯。是一座被高山圍繞着的湖泊。」

我激動地說，而優莉葉好像被我嚇到了。

「差不多該走了吧。剩下的兩個石碑，或許寫着更多有關『他』的事情呢。我也好想知道那個『他』到底是誰唷。」

「呵呵……好、好。」

「也許瑪爾村就沉眠在那座湖底唷。」

「我明白瑪爾的石碑所顯現出的幻象的意義了。」

「咦……哇！」

我那停滯已久的時間，又再度開始轉動了。

「喔——原來如此。」

他一定已經不記得我了，但我從來沒有忘記他。

「可是好奇怪唷。雖然一定要看過所有的石碑，才能留下記憶，但是到現在爲止，完成石碑巡禮的人一定已經很多了吧，爲什麼在我所能查到的資料裏，完全沒有關於那個人的資訊呢？」

「對！一定只有走完石碑巡禮的人，才能知道那個人是誰！」

「唔，什麼？」

「卡納克，你怎麼了？」

「能夠、能夠見到女王陛下，我們倍感榮幸～！」

「這……嗯，或許吧。」

「嗯。但是這時瑪爾還沒發現自己的宿命，所以也沒辦法。

「在賽連迪亞的時候，我以爲這個『他』指的是諾德里亞斯。可是諾德里亞斯和瑪爾是在544年才相遇的。這個石碑上的日期比較早，也就是說，瑪爾在遇見諾德里亞斯之前，就已經對某人抱有愛慕之意了。」

「是、是嗎？」

就是因爲這樣，瑪爾才偉大啊！就是因爲這樣，所以這片亞連希亞大陸上的人們，纔會將瑪爾當作神來崇拜啊！」

一回頭，只見一個閃耀着黑色光澤的巨大石碑，無聲無息地矗立在那裏。

這搞不好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這麼自然的笑容。

我想和他共度時光。我想感受他的體溫……我想要他！

曾幾何時，我開始期待着能和他再度相會。

與在賽連迪亞的時候相同，當我們一靠近，石碑便發出強烈的光芒，同時一個巨大的魔法陣也浮現在半空中。

「瑪爾本來以爲村子滅亡只是偶然，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任誰都會這麼認爲吧。

優莉葉再度露出壞心的笑容。

「是嗎？真奇怪。」

我試着回想在賽連迪亞看到的石碑。沒想到，先前無論多麼努力都想不起來的石碑內容，現在竟然清楚地浮現於腦海中。

「那，這個……這個被燒得焦黑的森林，也是因爲瑪爾的關係？」

「以年代來看，賽連迪亞的文章應該是最後一個寫上的吧。內容提到『他』也喜歡瑪爾。」

「嗯，一定是。這裏就是森林精靈住的傑諾亞。」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好了，對卡納克的捉弄就先到此爲止吧。」

回頭一看，只見一扇門在漆黑之中微微發亮。

「因爲剛剛卡納克很認真地講瑪爾的故事嘛。我說卡納克啊，竟然連石碑從地面浮出在自己的背後都沒發現……呵呵……真好笑。」

「喔，嗯。」

他雖然已經忘了我，但仍然體貼地接受了我。

此時，我心中浮現一個與優莉葉不同的疑問。

「你要不要看一下後面？」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看到的石碑所顯現出的景色嗎？」

「住、住口啦～！！」

「唔！那、那是——」

我和優莉葉在一片漆黑之中，挽着手向前走。

這段時間雖然極爲短暫，但卻非常幸福。

我的心跳加快，意識一直不由自主地集中在與她接觸的部分上。

啊，我這樣真的可以嗎？我真的能不受腦袋中交錯的兩個慾望影響，順利地完成旅行嗎？我漸漸喪失信心了。

勻稱又充滿香味的優莉葉……真想用這雙手抱住她，對她上下其手。

我想，如果是一般的男人，一定會有想抱她的慾望吧。

然而對我來說，卻有另一種更強的慾望。

我好想直接朝她白嫩的肌膚……用我的尖牙一口咬下去。

我好想啜飲她的鮮血，喫她柔嫩的肉！

這是身上流着一半野獸血液的我，與生俱來的慾望。

沒錯，我對她所抱的另一種慾望，就是『食慾』。

我就是爲了制止『這個』，所以纔想要鍛鏈自己的。

因爲光是想到優莉葉，我就會流下口水，牙也會變尖。

……

唔唔……不行！

輸給慾望、露出尖牙，是野獸的行爲。

這份力量是爲了保護優莉葉而存在的。

不是爲了傷害她。

就算我變成銀獸人的模樣被她看見，就算被她討厭，也沒有關係。

只要能保護我最喜歡的人——優莉葉就好……

聽到優莉葉的話，古維爾神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而我也對這個問題感到疑惑。

「怎麼樣？有順利抵達石碑嗎？」

波塔尼卡神官在一輛由兩匹馬引領的馬車前，朝女王鞠躬。

「街頭巷尾都在謠傳。即使是在賽連迪亞，可爾歇亞·瑪爾聖神殿之間的爭執，也幾乎無人不知啊。」

聽見這番話，優莉葉不禁身體顫抖，停下腳步。

女王用手輕撫我和優莉葉的背。

她的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我心。沒想到在學校時總是那麼溫柔的優莉葉，竟然也有這一面。

「該不會是……陛、陛下！？」

「是。」

優莉葉說完後，原本空無一人的空間忽然扭曲，接着出現一個人影。

「辛苦了。那麼趕緊帶他們去那裏，我們也一起送石碑巡禮者離開吧。」

「這、這麼漂亮的馬車……要送我們嗎？」

「……那我問你，你所謂的『拼命努力』又是指什麼？」

「那麼，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石碑巡禮者可以住在城內的住宿設施裏，今晚要不要就住下來呢？」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害羞。因爲瑪爾也是戀愛之神啊。」

此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響。回頭一看，原來是波塔尼亞神官。

接着，女王大聲地喊道：

「所謂的大神官大人，該不會就是奧麗維亞女王陛下吧？」

「什、什麼！？沒禮貌！」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我啊，打從心底尊敬陛下、敬愛陛下，甚至崇拜陛下。說什麼請陛下把大神官的職位讓給我……我纔不是那麼不知分寸的人！

「陛下！您爲什麼要開這種玩笑！？」

「卡納克，優莉葉，你們就使用這輛馬車，進行接下來的旅程吧。」

「嗯，很好。」

一走出石碑之室，古維爾神官便對我們問道。

我們和衛兵們也趕緊和優莉葉一樣，單膝跪下。

「謝、謝、謝謝您……我會銘記在心的。」

「謝謝您。」

「你們確實是瑪爾的信徒。你們兩人如果在這座城市裏遇到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來找我，我一定會幫忙的。」

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於是向古維爾神官問道：

「卡納克，你記住我說的話——一個對自己來說極其微小的動作，很可能會影響另一個人、讓一座城市產生變動、創造出一個國家，甚至改變整個世界。而這些影響有時候是正面的，有時也可能是負面的。因此，你在採取任何行動時，都必須仔細考慮清楚。你就把這輛馬車當作我對你的叮嚀吧。」

椅子下方好像有類似彈簧的東西，坐起來非常舒適。

「優莉葉，你說得太過分了啦！我們只不過是石碑巡禮者而已耶！！」

我冒着冷汗，抓住優莉葉的手臂，但優莉葉卻繼續對古維爾神官投以犀利的視線。

「……是。」

「他們不只是石碑巡禮者，更是對這個國家充滿貢獻的恩人！

那個人選就是你，古維爾神官。」

「優、優莉葉，不要說了啦！」

「優莉葉，你替我完成了考覈古維爾個重要的工作，讓可爾歇亞王國的聖神殿得以統一，未來可爾歇亞必能更爲壯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卡納克，你安靜。」

「可爾歇亞王國的神官，不可能沒有學過瑪爾的高貴精神吧？瑪爾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都沒有逃避。跟瑪爾的痛苦相比，爭奪勢力算什麼啊！你真的有拼命努力幫助女王、減輕女王的負擔嗎？」

「謝謝您。」

古維爾神官看起來非常開心。

「陛下，就是這個。」

而卡納克，如果你沒有進行這次的石碑巡禮，優莉葉也不會來到這裏。所以，優莉葉有機會展現功勞，全都多虧了你。

我們對女王敬禮後，便坐上馬車的駕駛座。

「有是有……但目前他仍無法完全統一國內的信徒，這也是事實。」

「謝、謝、謝謝女王陛下……」

我相信你是值得信賴的，好好地把國內信徒團結起來吧。」

「剛纔優莉葉不是說了嗎？我也不希望國內的信徒們不斷產生紛爭，而爲了撫平這些紛爭，必須由一個除了我以外的人來擔任監督的工作。

衛兵們看起來似乎隨時都會衝過來，古維爾神官的情緒也激動不已。

古維爾神官似乎完全誤會了，但是我卻故意什麼都不說。

這麼說來，我們還真的一心只想着石碑巡禮，完全沒想到之後的事呢。

「可愛的石碑巡禮者啊，託你們的福，我可爾歇亞王國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我向你們道謝。以後也隨時歡迎你們來城裏玩。」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女王陛下在謁見廳拜託優莉葉的，就是這件事啊。

奧麗維亞女王站起身，轉而望向我們。

古維爾神官的語調低沉又具有威嚴。

「就算是小小的內鬨，只要有心人刻意利用，也會變成一個很大的破綻。」

女王掀起斗篷，高舉起一隻手，於是一羣騎士們便開始聚集在通往城門的道路兩側。

所以我送你們這輛馬車，作爲報酬。」

所謂的「那裏」，原來是城門內的廣場。

「……嗯，說得好！」

「沒有一位能統帥所有瑪爾信徒的大神官大人嗎？」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可以使用那個魔法。就算是爲了保護卡納克也不行。這不是忠告，而是警告。懂嗎？」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氛圍中，優莉葉竟然悠哉地轉身背對我們，單膝跪下。

古維爾神官拍了一下膝蓋。

優莉葉驚覺她還挽着我的手臂，立刻紅着臉跳開。

我的擔心立刻成真，兩名衛兵把長槍對準我們。

「古維爾，原諒他們兩人吧。這全都是我爲了瞭解你的心意而設計的一場戲。」

女王笑着回答優莉葉的問題。

「嗯，我感受到了。優莉葉，真是不好意思，居然要你扮黑臉。」

我們和女王陛下，以及彷彿到現在都還一臉茫然的古維爾神官，一起跟在波塔尼卡神官的身後離去。

「是！」

「請陛下將瑪爾大神官的職位讓給你，並努力讓這個國家的瑪爾信徒團結一致啊！」

「這、這怎麼好意思，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您過獎了。」

她突然以冷酷的表情，直接了當地說：

我和優莉葉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們今天還是去城下町的旅館投宿就好。我們實在不好再給神官大人和各位衛兵添麻煩，更重要的是，我們也想跟這個地方的人們多接觸。

「陛下，我已經依照您的吩咐做好準備了。」

「一點也沒錯。陛下是一位優秀的戰略家、一位卓越的武將，同時也是比誰都虔誠的瑪爾信徒。我本來是城下町的神官，但就是因爲討厭信徒之間的爭端，所以纔來到陛下的身邊服侍。」

「這樣啊……這個現象確實堪慮。如果連別國都流傳着這種謠言，可是會影響陛下的顏面啊。」

「即使你們是外國人，你剛纔所說的話，也適用叛國罪喔！」

「你、你這個小丫頭……你懂什麼！」

「不。」

那個人影，竟然是奧麗維亞女王陛下本人！！

「剛纔古維爾神官所說的話，毋庸置疑地是出自於真心的。請問您感受到了嗎？」

「對了，聽說在可爾歇亞王國的瑪爾聖神殿分裂成三處，而且互相爭鬥着。難道沒有方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我擋在優莉葉的前方，握住魔杖。

「另外，優莉葉。」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發展，古維爾神官只能瞠目結舌地呆立着。

我和優莉葉交換視線後，開口說道：

「我以可爾歇亞王國女王之名下令，從今天起，我將古維爾神官任命爲可爾歇亞·瑪爾聖神殿的大神官，擔任全國所有聖神殿的最高負責人。

「是的。這次也跟在賽連迪亞的時候一樣，被幻象嚇了一跳呢。」

「哈哈，是啊。不過，看了石碑之後，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改變呢？總覺得你們好像變得比進入石碑之室之前更親密了。」

我趕緊插進逐漸激動的古維爾神官和優莉葉中間，抓住優莉葉的肩膀。

「好了，你們上馬車吧。」

你們兩個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城外！不準再出現在我面前！」

大家向這兩位虔誠的同志敬禮！」

女王陛下走向古維爾神官，蹲下身子，並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這可是一個價值連城的功勞呢。

什麼不好說，怎麼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呢！

因爲石碑巡禮同時也是人的巡禮。」

「換句話說，你其實是逃跑了。」

「優莉葉？」

列隊在兩旁，騎在馬上的騎士們，整齊劃一地敲響兩聲腕鎧，接着拔出長劍，高高地舉向天空。

「女王、兩位神官大人，謝謝您！」

「慢走。願瑪爾保佑你們……」

實在很難相信，那滿溢着慈愛的柔和聲音的主人，竟是人人害怕的烈翔紅帝。

我拉起繮繩，讓馬車筆直地朝城門緩緩前進。

在我們通過的時候，兩旁高舉着劍的騎士們，便將劍往前伸，與對面騎士的劍交叉，並指向馬兒的後方。

「哇，怎麼這麼隆重啊……」

「好棒喔，卡納克！這是可爾歇亞最高級的禮儀唷，它表示——我們將保護通過劍下的人，即使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的心情變得很複雜，不知是該難爲情，還是該感到驕傲。

我和優莉葉相視而笑，離開了卡林。

第四章·裏　瑪爾之旅

我持續着我的旅程，一個城市接着一個城市，一個國家接着一個國家。

無論去到哪裏，都一如往常地遭受冷淡的對待。

現在的我已經成爲厄運的象徵；除此之外，我還擁有一般人無法理解的能力。

曾幾何時，人們開始稱我爲「紅髮魔女」；他們認爲我的能力是隻有魔女纔會使用的、受詛咒的法術，因此將它稱之爲「魔法」。

即使如此，我仍未停下腳步。

瑪納的力量，存在於世界的各個角落。所謂的「魔法」，正是能夠有效利用瑪納的技術，但目前只有我一個人懂得如何使用。其實只要正確地使用它，世上可說沒有比魔法更方便的技術了。

將這份力量傳遞給世人——這就是我此生要走的道路。

只要弄清楚活下來的理由和目的，就算遇到些許困難，也不算什麼。

此外，我的內心還起了另一個變化。

這麼一來，我一定能更接近『他』。

更多、更多。

『他』的長相、『他』的聲音、『他』的體溫……

不可思議的是，在我教導世人魔法的時候，我對『他』的回憶，就會漸漸地在腦海中復甦。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和『他』一起旅行時，他救了一個受傷的女孩子的事。

曾幾何時，這已成爲孤獨的我最大的支持。

我也要幫助所有遇到困難的人。

『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毫不猶豫地，對與我們人類處於敵對關係的女孩伸出了援手。

我也要成爲『他』那樣。

我想想起更多關於『他』的回憶。

今天，我也治癒了受傷的人，告訴迷路的人正確的路，教導人們使用魔法。

那個女孩是暗族人。

我相信，這正是將我和『他』緊緊相系的方法。

溫和、慈悲，總是面帶親切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