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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卡納克的軌跡》 · 上總朋大 · 1.1萬 字

第六章·表 夕暗影炮士

「你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聽見約翰先生的自白後,薩伊魯驚訝得從椅子上跌了下來,史菲亞也目瞪口呆地僵在那兒。

「不過,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難得有人叫我約翰爺爺,把我當成自己人嘛。」

「可是,老國王,在影巨人已開始逐漸侵略我國的此刻,你也必須盡力去做些事情啊。」

「小姐,我已經是超過七十歲的老人了。你說我現在還能做些什麼?」

「年齡又不是一切!只要抱有堅定的意志,不管幾歲,都能做出了不起的事!」

薩伊魯忽然大聲地說。

「那麼,薩伊魯,難道你想叫我這把老骨頭再重新站起來嗎?這個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流放的我?」

「再這樣下去,反正加薩拉王國都會被影巨人或塔隆王國,甚或傑德聯邦攻陷而滅國,不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去做我們能做的事嘛。

而且,老爺爺你其實比你想像得還要硬朗喔。我可以掛保證!」

薩伊魯說得沒錯。他在修復城牆的時候,動作也敏捷得根本不像超過七十歲的人。

「可是,一個國家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推翻的啊。」

「老爺爺,現在已經沒時間了。能攻擊巨人的炮彈只剩三個,以目前的狀況看來,也不必冀望獲得補充了吧。我們只能採取行動了!」

正當人家聽着他們兩人的對話,同時陷入沉思時,史菲亞對人家說:

「蕾貝卡,你在想什麼?」

「人家在想該如何說服賢君出馬,把昏庸的笨國王推翻。」

「那豈不是政變?」

「對方那些傢伙也是透過政變,把王位強行奪走的啊。只是扯平而已。」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從史菲亞手中接過後,才發現那個東西體積雖大,但很輕。

「那是不可能的啦。」

他的表情不知該說是困惑,還是感到迷惘。

但現在不是悲嘆的時候。

「我今年已經七十二歲了喔?」

這個護胸鎧本來雖然稍大了些,但人家一穿上後,它就自動變形成貼合人家身體的大小了。

剩下一個人。

「那、那、那是真的嗎?」

「當然啊。所以,人家明天就去首都,跟國王交涉。晚點你們三個人就把剩下的加薩利鳥姆彈全都帶來首都吧。」

「剛纔薩伊魯不是也說了嗎?發動政變所需的,就是強力的領導者和具有絕對優勢的戰力;而我們兩者都具備了,不是嗎?人稱明君的前國王加薩拉十七世,正是無可取代的領導者;而從夕暗之海一步步走來的,不就是具有絕對優勢的戰力嗎?」

「當然。」

「謝謝你,史菲亞。不管多麼貴重的東西,都比不上這個盔甲喔!」

人家必須駁倒約翰先生纔行。

史菲亞親吻人家,接着又溫柔地抱住人家。

「嗯,大致上知道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是認真的嗎?」

史菲亞把暖爐的火熄滅後,約翰先生和薩伊魯便點點頭,走出了房間。

「嗯。」

史菲亞帶着人家來到位在二樓、收納老舊軍備的武器庫。他打開放在房間深處的一個上了鎖的大箱子,從箱裏拿出一個用紅布包住的東西。

人家緊緊地抱住約翰先生的肩膀,用堅定的口吻繼續說道:

「事、事實才不是那樣!當時我身邊的親信幾乎都被收買,幾乎全站在巴爾帝亞那邊。雖然雙方的兵力差距很大,但若真的打起來,加薩拉的國力就會頓時減半;這樣就會正中密斯堤卡公國的下懷了啊!」

「可是你身子硬朗得很啊。」

「…………」

約翰先生展露出過去從不曾見過的威嚴。

「喂、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完全搞不清楚啊。」

「我一點都不想發動政變。花那麼多時間和國家、人民抗爭,有什麼意義呢?」

「也就是——加薩拉的無流血政變。」

約翰先生拍手,發出低吟。

人家緊握着拳頭,面對約翰先生。

「謝謝……謝謝!」

「一切確實如你們所說。我活到這把年紀還能夠健步如飛,也都是瑪爾的保佑吧。

「嗚嗚……」

「截然不同?」

「很遺憾,巴爾帝亞沒看出這一點。爲了保護人民,維持國力,我也只好接受這個誣陷,離開王位了!」

「可、可是,要是在梅爾加德射擊影巨人的話,一百五十年前的慘劇豈不是會重演?」

「所以我們必須在大漠腐附近,就先把影巨人擊倒。反正如果炮彈用憲了,巨人也會往首都前進嘛。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在人家眼前的薩伊魯已不是那個成天悠哉的男子,而是一名經歷過無數場戰爭的勇者。

「你說什麼?」

「老國王,當今國王的惡形惡狀,已經罄竹難書。爲了導正錯誤,政變是絕對必要的。」

約翰先生的不甘,不知道有多麼地深。一個熱愛國家、熱愛人民、熱愛和平的國王,竟然就這樣含淚被趕下了王位。

人家望着約翰先生的臉。

此刻浮現在人家腦海裏的,是當人家離開長城時,最愛的史菲亞的笑臉;以及有點討厭,但實在很聰明、很了不起的爸爸那張滿是鬍子的臉。

「蕾貝卡你該不會……」

「而且,其實你有點會錯意了。」

「只要有深富魅力的強力領導者,以及具有絕對優勢的戰力,就能在不引起無益爭端的情況下,讓對方屈服!」

雖然以戰力來看,加薩拉王國的國軍佔有絕對的優勢,但你卻自己認了罪,最後被流放。」

人家百感交集地緊緊抱住他。

「這樣啊……原來那是密斯堤卡的計謀啊。」

史菲亞和薩伊魯的臉上,也流露出堅決的表情。

「盔甲?」

「當今國王把不服從自己的哥哥、姊姊都……就連自己的母親也……請節哀。」

人家笑着坐了下來,啜飲一口紅茶。

「什麼嘛,怎麼連薩伊魯都……」

人家堅決地說。

「該、該不會……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二十年前,王國內流傳着你和商會違法交易,中飽私囊,於是你當時身在密斯堤卡的四男,便以匡正王室爲由,出兵攻城。

人家執起約翰先生的手。

「所以纔要趁現在趕快做,不是嗎!?」

「這種機會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約翰先生,你一定要站出來。」

「做爸爸的,怎麼可以不導正兒子的惡行呢!」

這個國家的人民享受了長達一百五十年的平穩生活,卻渾然不知這全是影炮士的功勞。

「我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喔?」

史菲亞忽然驚覺了什麼,用手搗住嘴巴。

相對於這麼說的約翰先生,史菲亞的雙眼卻散發出光芒,這還真令人意外。

聽到人家這番話,約翰先生頓時臉色大變,瞪大雙眼。

「總之,今天就先討論到這裏,明天早上再定案吧。」

「我希望你收下這個。」

「對不起,我拒絕。」

「有老爺爺在,領導者應該沒問題;但是所謂具有絕對優勢的戰力在哪裏?所以說我老是搞不懂外行人的想法……」

金德里村和首都梅爾加德中間有一座小山丘,人家在那裏休息了一晚,隔天清晨又立刻快馬加鞭地趕路。

「約翰先生以爲人家想要發起一場血流成河的政變,但事實上,人家想的跟這個截然不同喔。」

「咦?嗯。」

「可是,你的這種想法,卻讓你的其他孩子和王妃都犧牲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爲了讓他們從此不要再扯影炮士的後腿,我們必須讓住在首都的人們親眼看看影巨人。爲了達到這個目的——」

「嗯。對不起,不是送你戒指或寶石之類的東西,而是這個。不過,這是第一代影炮士榭里歐愛用的魔法盔甲……我想它一定能代替我保護你的。」

翌晨,人家穿上史菲亞贈送的紅色護胸鎧,帶着劍,跨上長城裏跑得最快、最健康的馬兒後,便往首都前進。由於人家是在牧場長大的,因此對馬術相當有自信,而且雖然這裏是邊境,但這匹馬不愧是被飼養在長城的軍用馬,腳程果然很快。

「怎、怎麼這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以,我並不打算現在再出現在幕前。讓國家變得混亂、讓許多人民流血犧牲的政變,我是絕對不考慮的……」

「欸,蕾貝卡,跟我來一下。」

薩伊魯聳聳肩,露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了,我贊成這個提案。我決定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讓我那個笨兒子嚐到教訓!」

史菲亞這麼說後,人家便跟在他身後走去。

薩伊魯咬了咬嘴脣。

「你、你真是異想天開耶!」

「看來薩伊魯好像知道計劃是什麼了?」

「爲什麼!?再這樣下去,王國會滅亡喔!」

約翰先生雙手掩面,哭倒在地。

話說到一半,薩伊魯的臉色忽然大變。

「等等,要是這麼做的話,萬一影巨人——」

人家投入他溫暖的懷抱,對自己肩負的重大使命,感到胸口一陣灼熱。

人家小心翼翼地將布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美麗而閃耀的紅色護胸鎧。

「看來史菲亞也明白了。」

「老國王,你唯一的缺點,就是這種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把約翰先生的話聽進去,薩伊魯用手抵着下巴,開始沉思。

沉重的沉默籠罩着我們四人,只有暖爐裏木柴燃燒時的劈啪聲,振動着四周的空氣。

「小心點。願瑪爾保佑你。」

「啊,謝謝。人家可以打開嗎?」

「好,總覺得熱血沸騰了起來!就讓這個消息傳遍加薩拉王國的每一個角落吧!蕾貝卡,我也加入這個計劃!」

薩伊魯轉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約翰先生,不,老國王。現在能拯救這個國家的,只有你一個人了。親子之間應有的關係,就是父親引導孩子,孩子協助父親——這個道理不管是在王室或農家,應該都一樣吧?人家說的有錯嗎?」

人家大聲地喊出來後,約翰先生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人家可以穿穿看嗎?」

約翰先生緊緊地回握住人家的手。

史菲亞現在在做什麼呢?剛到長城的時候,人家做夢都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就必須趕緊奔向梅爾加德,但離長城愈遠,就愈感到寂寞,這份苦悶緊緊地揪着人家的心。

另外,爸爸——

正因爲人家曾經差點丟掉性命,所以爸爸纔對人家這麼嚴格吧。當時,因爲爸爸的教誨人家只能理解一半,所以好想離開這個家。

沒想到真的離家之後,爸爸對人家說的話,竟一一在腦誨中鮮明地復甦。放出香氣,凝聚成形,成爲人家內在的強力武器。

謝謝你,爸爸。謝謝你,史菲亞。

人家會加油的。

沿着左手邊森林裏的小路,穿過不斷吐着氣泡的腐敗大地——大漠腐之後,眼前便出現一片巨大的城牆。

這就是坐落於亞連希亞東北部,傳承了十八代的加薩拉王國首都——梅爾加德。

人家來過首都好幾次,所以已經很熟悉了。

在源自巴斯特山脈的茱莉裘爾河的阻隔下,形成天然要塞的梅爾加德,擁有由內壕、中壕與外壕構成的三重護城河,要前往王宮晉見國王,必須經過三座吊橋。

首都外圍的區域,是勞動階層的居住地,以及專爲旅人們設置的市場、旅館等。西部的茱莉裘爾河上游處,就是地下迷宮的所在地。

王宮聳立於首度的中央,屬於上流階級的貴族皆居住於此區;此外,軍事設施、瑪爾聖神殿等,也像是在守護着王宮似地圍繞在王宮四周。

長時間持續奔跑的馬兒已現出疲態,人家撫摸着它的頸子,直接來到了城門。

人家告訴衛兵,人家是從金德里的長城來的緊急使者,並出示影炮士史菲亞署名的信,衛兵就讓人家通行了。

渡過了三座吊橋之後,人家抵達了王宮的門前。

「站住!你是什麼人?」

人家跳下馬,對阻擋人家去路的衛兵說:

「人家是從夕暗長城來的緊急使者,有緊急的事要稟報,請讓人家晉見國王。」

「什麼,從長城來的?你有什麼可以證明身分的東西嗎?」

「人家是影炮士史菲亞的妻子,蕾貝卡。這裏有影炮士的親筆信。總之請快一點,這是攸關國家存亡的大事!」

第六章·裏 卡納克與妮娃

柏德將軍。

衛兵進入了王宮,卻遲遲沒有回來。

人家將打從心底湧出的憤怒,化爲一聲幾乎可以響逼王宮的怒吼。衛兵們聽到人家的怒吼之後,開始感到畏懼,握着長槍的手也鬆開了些。

「鬧劇可以結束了。」

「喔,什麼叫做『只有抱怨』!聽起來真不爽耶!」

「沒想到你似乎是個正直的人呢。」

人家感到憤怒,同時爲他們的沒用嘆了一口氣。

據說飯廳在王宮的二樓。在抵達飯廳之前,人家看到了許許多多富麗堂皇的高調裝飾品。

柏德將軍敲了敲那扇裝飾得極其豪奢的門,沒等裏面的人回應,就直接開門進去了。

我和妮娃與阿爾瑪一起喫過早餐後,便去村子巡視,一如往常地工作。

「那你就趕快回家去啊!」

「還、還要等多久?」

「爲什麼!」

然而這份心情,在人家一踏進入王宮後,便再度一口氣墜落在地。

另一個衛兵丟掉長槍,拔出劍來砍向人家,但人家輕輕鬆鬆地閃過,同時順勢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什麼嘛!你什麼忙都沒幫,就只有抱怨的功力一流啦!」

雖然沒有和一國的將軍打鬥的經驗,但老實說,人家不認爲自己會輸。薩伊魯捨棄了自己的地位而賜給人家的這份力量,並沒有那麼弱。

「人家是爲了稟報要事,特地從金德里千里迢迢來到這裏的使者!由於事態緊急,分秒必爭,因此即使身爲一名女性,人家也努力地揮鞭策馬趕到了這裏!

「國王在哪裏喫飯?」

人家走向國王,發出噠噠的腳步聲。

「冷靜?那是不可能的吧,將軍。一個從邊境千里迢迢來到這裏傳達急報的使者,竟然遭到這種對待。面對這種笨國王,你教人家怎麼冷靜得下來!」

「這樣就能去晉見國王了嗎?」

「你這句挖苦我就心領了。」

「這、這個嘛……呃,國王陛下說,現在是他喫早餐的時間,要你等一下再來。」

看來他不是普通人。

豐盛得讓人無法相信這是早餐的料理,擺滿在鋪着純白桌巾的桌上。桌子後方站着兩名衛兵,牆邊則站着十人左右的女僕。

「這個嘛,陛下喫飯都會喫很久,大概還要再三個小時吧。」

「那你給我一直待在這裏!這是命令喔!」

「你、你、你這傢伙,你說什麼!」

此時,大地突然產生震動,搖晃的感覺像波浪一般在衛兵之間傳開。

不知何時敞開的城門裏,佇立着一名男子。在震動停止後,這名穿着金色護胸鎧與褐色長褲的男子,便緩緩地朝我們走過來。他有一頭金髮,以及充滿威嚴的鬍鬚,全身散發出懾人的氣息。

衛兵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倒下了。

飯廳同樣奢華至極,放眼所及之處,皆擺滿了繪畫或花瓶等裝飾品。這張至少可以坐二十個人的大餐桌後方,坐着一名穿着華麗,個子嬌小,將稀疏的頭髮紮起,想藉此展現出些許威嚴的男子。

這就是當今國王加薩拉十八世啊。頭腦很差的壞國王果然都長這樣。

女僕聽見國王的命令,便輕輕屈膝作爲應答,接着急忙離開飯廳。

「蠢蛋,長槍不是用來揮舞的好嗎!?」

人家頓時怒氣上升,不禁感到一陣暈眩。

沒想到竟然得到這樣的對待……還有比這更令人沮喪的事嗎!再這樣下去,影巨人就要把整個城給踏平了,到時候你們就在另一個世界好好地後悔吧!」

「什……你、你這傢伙!你在幹什麼!?」

「知、知道了。我去確認一下就回來,你在這裏等一下!」

「這就叫做臨機應變。」

如此疲弊的國家,竟有這麼奢華的王宮,實在令人無法想像。

「這種搖晃……又來了嗎!」

「我聽見了使者大人的聲音。她說得很對。而且剛剛的地震也很不正常。這裏留下兩個人就好,其他人去鎮上確認有沒有災情!」

人家推開衛兵,準備直接進入王宮。

「才·不·要!」

「站住站住站住!就算你是影炮士的妻子,也不能這樣擅自闖進——」

「來、來、來人啊!把這個丫頭給本王關進地牢裏!現在就來!」

今天的晚餐是妮娃大顯身手,特地煮的法式燉肉火鍋。

「好了,如果你不想喫苦頭的話——」

「這件事情在這裏很難說明清楚。但是,真的是非常緊急的事情。影炮士馬上就無法炮擊影巨人了。在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人家想去懇求國王。」

「這樣啊。陛下雖然還在喫飯,但如果我也一起去,說不定能有些幫助。跟我來。」

怱然間,一道粗糙的聲音,從陷入一團混亂的衛兵們和人家的背後傳來。

柏德將軍像是在試探似地望向人家。

「不用再說了。」

「很抱歉打擾您的用餐時間,但這個女孩捎來了十萬火急的訊息,所以……」

聽見將軍的聲音,人家怒不可遏地答道:

「剛纔衛兵已經告訴本王了。可是,不管發生什麼事,誰都不準打擾本王喫飯。你這傢伙應該也知道不是嗎,柏德?」

「礙眼死了,給本王退下!真是的,看到你那張苦瓜臉,就突然想喫點油炸的東西。喂,去給本王烤一整隻豬,然後把油脂最多的地方端來就好。」

「柏德,又是你啊。那個髒髒的小丫頭又是誰?而且那麼漂亮的鎧甲,怎麼會穿在這種女孩子身上呢?」

「使者大人,冷靜點!」

人民因爲重稅而苦於飢寒,年輕男子皆被迫離家進行勞役或從軍,長期對加薩拉貢獻良多的矮人族,如今也和加薩拉處於敵對狀態。

這個名字人家有聽過。

這些男人竟然聯合起來,用長槍威嚇一個女孩子?

人家用力地朝衛兵的腹部踢了一腳,衛兵便瞬間被踢飛到國王的旁邊。

將軍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接着拔出劍來指向人家。

人家明明說是緊急使者耶。就在人家焦急得打算乾脆直接進去的時候,剛纔的衛兵汗流浹背地回來了。

衛兵們對將軍敬禮後,便像受驚的野兔般迅速跑開了。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這跟你剛剛講的不一樣啊!」

「不要慌張。」

「唔……柏——德!喂,你上!」

一瞬間就有十名衛兵出現,將人家團團圍住。

「本王在喫飯!不是叫你等一下再來嗎?」

一瞬間,人家差點就忍不住發怒了,但將軍立刻走上前來,把人家擋住。

「嗯——味道還不錯啦,只是量少了點。」

妮娃頓時理智斷線。

「但是……」

人家快速地使出迴旋踢,漂亮地踢中這名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衛兵,於是他就像一顆小石頭似地彈開,就這麼掉進了護城河裏。

「你區區一個弱女子,還想要跟我們打鬥!?」

可憐的衛兵一頑撞上天花板,就這麼昏倒了。

「遵、遵命!」

「人家說你是笨國王!要是你不喜歡笨這個詞的話,人家可以改用駑鈍、昏君、愚昧、暴君等詞彙來形容!」

聽見笨國王的命令,人家回頭瞪視着柏德將軍。

人家在試圖阻擋的衛兵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

看來他似乎從人家的表情,察覺了人家的想法。

原來這座城裏還有這麼懂禮節,又可以溝通的人啊。人家抱着有點看走眼的心情,跟着將軍走去。

「緊急使者,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已經確認了你的身分。」

「你、你、你這傢伙!」

「好了,聽說你是影炮士的妻子是吧?長城發生什麼事了?」

毛茸茸的地毯、讓人聯想到大瀑布的水晶吊燈、用黃金打造的無數燭臺、用油彩畫成的漂亮畫作、大理石製成的樓梯……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羅。」

阿爾瑪每次喫完早餐後,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蹤影;而到了喫晚餐的時間,又會自動出現在餐桌旁。

「……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很壞。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樣的。」

「啊?什麼!?」

「謝謝你,將軍。」

笨國王瞪大了眼睛,滿臉通紅地發起了脾氣。

「因爲我最討厭被人命令了!」

阿爾瑪來到聖神殿,已經一個星期了。

加薩拉國王的怒氣頓時爆發,大聲地怒吼道。於是,女僕們一一發出尖叫,逃離飯廳,而站在國王身後的兩名衛兵,則揮舞着長槍,朝人家襲來。

「煩死人啦————————————————!」

「對不起,使者大人。我們還是暫時先退下吧。」

「這、這是,柏德將軍!」

阿爾瑪又說了讓妮娃暴怒的話。

人家把柏德將軍搭在肩上的手用力地撥開。

「你用錯地方了啦,這個臭小偷!」

「我不是說過不準叫我臭小偷嗎!」

「不管幾次我都要叫給你聽。臭小偷!」

「你這個……連笨神官都誘惑不了的小丫頭!」

「什……哪哪哪、哪有那種……」

「你應該去學一些讓胸部變大一點的魔法吧,你這個平胸女!」

「跟胸部沒有關係——!!」

簡直就像小孩子在吵架。

我再庋悄悄地離開飯廳,走向神官室。

雖然不知道阿爾瑪到底是喜歡上了什麼,才決定住在這個窮鄉僻壤的聖神殿裏,但託他的福,我和妮娃都過得很開心。

但是……話說回來,那個莉潔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總有一天,莉潔一定會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吧。

她口中的「伊斯特利亞」,我曾經聽過。

那是位在亞連希亞東北部的加薩拉王國流傳的傳說——亞連希亞的人們,一旦睡着之後,精神就會脫離肉體,飛向夢的世界伊斯特利亞。

人們在那裏得到淨化,夢見幸福的美夢後,再回到亞連希亞甦醒。

另外還有這種說法:

『要是一直做壞事,魔王就會很喜歡你,不讓你從伊斯特利亞回來喔!』

據說父母常對孩子這麼說。

此外,我記得優莉葉最後一次使用的魔法,也就是禁術阿爾巴達古的最後一句咒語,確實也提到了「伊斯特利亞」。

所以,伊斯特利亞或許真的存在吧。

妮娃噙着淚,把棉被拉上來蓋住嘴巴,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優莉葉,我無法忘記你。

她也說……只要利用我的力量,就能拯救優莉葉。

不管多久,不管在哪裏,我都會一直愛着你。

「妮娃,我不認爲你污穢。像你這麼關心朋友又有行動力的人,實在很少見。我覺得你的靈魂美麗而澄清,不輸仙女精靈。」

這個有列尼伍斯、莉莉露、阿爾瑪、奧麗維亞女王、古維爾大神官、索恩先生、雅希蘿、賽連迪亞的神官大人……還有這個瑪爾村的村民,以及妮娃存在的世界,纔是我生活的世界。

突然間,妮娃抱住了我。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推擠下,我被她推倒在地。在呼吸都變成白霧的寒冷夜晚裏,她的身體已變得冰冷,不停顫抖。

我將在這塊大地沉眠。

站在門口的是妮娃。

「什——」

我輕撫着妮娃的頭髮,接着離開了房間。

我絕對不可能忘記優莉葉。但是,也不能因爲太執着於優莉葉,而給關心我的人們添麻煩。

你是否順利看到了這篇文章呢?

她費盡心力想傳達的訊息,確實已傳進我的心裏,並幫助我找回冷靜的判斷力。

我無力地轉頭往門口望去,卻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我在仰臥的妮娃額頭上輕輕地親吻了一下,接着幫她蓋上棉被。

我生活的是這個現實的世界。

「在我心中,優莉葉是一種無可替代的存在,一輩子都不會變。所以我沒辦法輕易和你……呃……成爲那種關係。

雙月曆545年  給一千年後的你  優莉葉

但是我在這個世界,卻自稱「瑪爾」。

「纔不是因爲我們是朋友!」

爲了讓您幸福,如果您不介意我的身體,喜歡怎麼用就怎麼用沒關係……嗚、嗚嗚嗚。」

如果……如果莉潔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該怎麼辦呢?

「卡納克先生……請您溫暖我。」

我戴上石碑巡禮的手環,走向石碑之室。

眼淚不知不覺地順着我的臉頰滑下。草人們看見我這樣,便一臉擔心地走了過來。我擦掉眼淚,用手指摸摸草人們的頭。

「妮娃……」

我花了好久的時間,纔想起這一切。

莉潔到底是什麼人?她真的是從伊斯特利亞來的嗎?

妮娃是想要告訴我,不要再做夢了。

優莉葉所希望的,應該是我在這個世界能過得幸福吧。

所以,莉潔的話纔會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這些朦朧的記憶,成爲了我最大的支柱。

「可是,優莉葉小姐並不這麼希望。石碑上不是也寫着『希望你在這個世界幸福地活下去』嗎?

優莉葉小姐的願望,應該是卡納克先生在這個世界得到幸福纔對啊!」

妮娃顫抖着抱緊我。

我坐起身,把妮娃抱上牀。

我將手環高舉,叫出睽違已久的魔法陣。

我躺了下來。

當我看見你真正的姿態時,雖然有點驚訝,但是我的心意一點都沒有改變。

莉潔也說她是從伊斯特利亞來的。

爲了關心我的人。

「妮娃,你這身打扮……」

但是,這樣太狡猾了。

如果這個願望真的能實現,就算要我捨棄一切……

我在你的世界裏,名字叫做「優莉葉」。

告訴我這一點的,就是妮娃。

我就是那個「紅髮魔女」唷!你相信嗎?

但是另一方面,這個村子裏又有那麼多人需要我。他們賜予我神官的地位,讓我能夠待在永眠的優莉葉身邊。

滿天星斗閃爍,美不勝收,藍月彷佛在追趕着紅月一般緩緩地移勤。

但是,你的旅行纔剛開始而已。

優莉葉歷經了無數的痛苦。

而我……卻悠閒地躺在溫暖的牀上,每天衣食無虞地,和妮娃、阿爾瑪他們開開心心地過日子。我閉上雙眼,感受靠着地面的背部所傳來的疼痛。這種程度的疼痛,跟優莉葉所遭受的痛苦相比,根本就不算什麼。

你花了好幾十年想念着我,不是嗎?以紅髮魔女的身分活着,就算被世人咒罵、輕蔑……仍然從未忘記我,不是嗎!

她所經歷的苦痛,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除了不斷遭到人們的辱罵,無論寒、暑、雨、雪、飢、渴,都必須忍受。在這種難以熟睡的環境下,好不容易睡着了,卻又可能遭到魔獸、盜賊團或暗殺者的偷襲。

對不起喔。

我大喫一驚,頓時語塞。接着,我感覺到冰冷的淚水滴在我的額頭上。

「纔不是因爲我們是朋友呢……我希望您在這個世界獲得幸福,而不是回到一千年前去。我想繼承優莉葉小姐的意念,讓您幸福!

滿溢着心意的淚水,從妮娃溼潤的雙眼滾落。

但是最大的原因,其實是想要待在卡納克先生的身旁……」

「可是,那是——」

妮娃大聲地喊道,接着強吻了我。

我趕緊坐起來,轉過頭去。

我也想要像草人們一樣,永遠和你在一起。

謝謝你願意跟這樣的我在一起。

「啊……」

但是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唷。謝謝你。」

到底哪些是謊言,哪些是真實呢?

這座村子三面環山,而這間聖神殿更是坐落在村中最高的山丘上,因此時序雖然已經進入春天,到了夜晚還是很冷。

不,我非得打敗她不可。

我從小就學習有關曉之賢者瑪爾的一切,因此非常熟悉。我知道她的旅途有多麼艱辛,她的遭遇有多麼悲慘。

「我無法做到你所希望的事。」

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體貼的話,真是對不起。

「我知道卡納克先生在想什麼。卡納克先生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那個叫做莉潔的女人所說的話,已經讓您相當動搖了。您在想,如果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如果真的能去一千年前,如果真的可以回到優莉葉小姐的身旁……」

「我就不行嗎?」

我和優莉葉就像月亮一樣——那兩個無論怎麼追,都不會有交集的月亮。

我究竟能不能打敗莉潔呢?

「我一直很喜歡卡納克先生。我最喜歡的就是您了!結束石碑巡禮之後,我之所以來到這裏,當然也是因爲想要繼續緬懷優莉葉小姐。

你要堅強地、好好地活下去唷!

我這麼不中用,又不講理,又粗魯,真是封不起。

「卡納克先生?」

我回到寢室,沒有上牀,而是在躺在堅硬的石子地上。

的確,莉潔所說的話並不可信。但是,聽到我有能力拯救因爲我而被傳送到一千年去,受盡痛苦而死的優莉葉,我的心怎麼可能不動搖呢?

「…………」

當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幾乎喪失了所有的記憶,但是隻有跟你在一起的快樂回憶,還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

「可是——」

這時,寢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愈想我的頭就愈熱。

還要連我的份一起,過着幸福的生活喔!

被傳送到一千年前的優莉葉,就算在更冷的寒冬夜晚,也沒有辦法睡在溫暖的被窩裏。據說她只能儘量找野草比較茂盛的地方,縮着身體,忍耐着酷寒。

藉着從窗外射進的光線,我看見她身上只有一件薄得可以清楚看出身體曲線的罩衫,也就是隻穿着內衣。

她假扮成優莉葉的姿態,而且被阿爾瑪的劍砍傷也絲毫不以爲意。那並不是魔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法術。至少擁有那種身體特徵的種族,在亞連希亞是不存在的。

我繼續走到聖神殿外,仰望天空。

「卡納克先生,請什麼都別說。」

這是優莉葉留下的最後一個石碑。

我必須遭受更多痛苦纔行。我不能受到妮娃的奉獻與阿爾瑪的豪放影響,而忘記自己身上所揹負的重擔。

我感受到了……她那比言詞還要深切的心意。

沒錯。我聽到「或許可以回到優莉葉身邊」這句話就喪失了理智,忘記說出這番話的莉潔,其實是一個可疑的謎樣人物。

「真的很謝謝你,妮娃。」

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最後,請讓我告訴你這句話。

「我是黑暗精靈,是擁有污穢身體的暗族。我知道,像我這種人不能喜歡上卡納克這麼優秀又溫柔的人。可是……即便如此……嗚……嗚………」

兩人開心地露出笑容後,又回到石碑旁的小洞裏去了。

不要再做夢了。

妮娃的臉哭得皺成一團,拚命地想把自己的心意具體地表達出來。

也爲了繼續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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