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表

道路

最後，那天我們根本沒睡，徹夜北上。

雅希蘿和草人們雖然有在阿爾瑪的馬背上睡了一下，但因爲他們用繩子綁住身體，馬兒又一直搖來晃去，因此醒來時的臉色非常難看。

即使如此，這對於冒險者來說都是家常便飯，有時甚至好幾天都沒辦法睡覺。正因如此，許多人都曾對我說，能夠定時補充睡眠和食物這兩種維持生命的基本條件，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

據說，一旦到了冒險成癮的末期，這種睡眠不足的感覺反而是種好事，不過那也是特殊的例子。雖然我們不知道莉莉露在哪裏，但隔天我們還是趁著天黑之前紮營睡了一下。畢竟就算我們不在意，馬匹也會撐不住。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們在傑德聯邦國境內，幾乎都沒有與魔物戰鬥。

而路途中一直拿著弦弓練習彈奏的雅希蘿，突然學會了「快步咒曲」。託她的福，這段旅程也變得更輕鬆了。

冒險者有各種不同的職業，每種職業都有其存在的意義。

身爲神官的我，主要使用療愈魔法；盜賊能察知並破壞陷阱，還能利用矯捷的身手進行輔助攻擊；戰士則擁有強韌的肉體以及能使用各種武器的力量。

而吟遊詩人，則是能夠輔助所有職業的「全輔助系職業」。

只要拿劍，就能在前線戰鬥，也可以像雅希蘿一樣，用弓箭從後方進行攻擊。

更重要的是他們會使用「咒歌·咒曲」。

與魔法師的魔法匹敵的「咒歌·咒曲」，只須消費少許瑪納便能使用。若想要持續發揮效果，就必須不斷地演奏的這一點，雖然是個致命的缺點，但真的非常方便。

雅希蘿學會的「快步咒曲」，能加快馬匹和我們行走的速度。當雅希蘿在彈奏時注入瑪納，美妙的旋律包圍著我們時，馬匹的速度便突然加快，大家還差點因此而撞上樹呢。

不過這只是一開始而已。我提議，既然能用這麼快的速度前進，我們就沿著寬廣的街道一口氣北上好了。於是我們便離開險峻的狹窄山路，來到寬闊的大路上，直奔迪魯基尼亞。

當天晚上，我們已經大幅超越原訂的目標，來到了一座已經成爲廢墟的碉堡，並決定在此紮營。

升起火堆，喫完晚餐後，列尼伍斯便率先走進了搭在大樹下的帳篷。接著，演奏了一整天的雅希蘿也丟下一句「晚安」後，便消失了蹤影。

現在只剩下我和阿爾瑪，還有兩個草人。

「「嗶嗶——？」」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們兩個花心鬼！」

由於這是小型的帳篷，睡了兩個人之後，就沒有多餘的空位了。

「好、好啊。我要睡帳篷。」

「我知道。」

我望向阿爾瑪，但不知爲何，他卻移開了視線。

阿爾瑪的話，讓我想起了在洞窟發生的事。

「笨蛋，我什麼都不會做啦。要是你那麼介意的話，就自己在外面睡吧，再見。」

阿爾瑪迅速地轉過身去。

「喔，嗯。」

「這次的工作結束後，你打算做什麼？」

「我會先去密斯堤卡。以前卡納克先生曾經告訴我，密斯堤卡可能有銀獸人，所以我想去那裏看看。」

「我認爲，能對抗黑夢的力量不只是瑪納。那分力量，或許纔是拯救那個變成黑夢魔王的傢伙的關鍵吧？」

山坡下方是一片溪谷，冒著蒸氣的水花擋住了我們的去路。這條陡坡雖然不窄，但頂多也只夠一輛馬車通過。

湖的正中央，有一條彎彎曲曲的道路往深處延伸，宛如一條大蛇正將頭伸進洞窟。

我們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奇妙的氣氛。

互道晚安後，我拉開帳篷，卻看見一個令人驚訝萬分的光景。本來都是我和雅希蘿睡的帳篷裏，竟然睡著列尼伍斯和雅希蘿！

聽見阿爾瑪這麼說，我的嘴角不禁上揚。

大冰山脈正如其名，是由許多相連的冰山所構成的。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裏，眼前這片富有神祕氣息的美景，令人彷佛置身於夢境之中。

我望向阿爾瑪，此時阿爾瑪看了看帳篷內，似乎也注意到不對勁了。

「「嗶——！」」

「那，晚安囉。」

阿爾瑪雖然一直沒說出口，原來他也一直把這件事掛在心上啊。

「來這裏睡吧。」

阿爾瑪突然發出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我說的話，狠狠地穿過他們只有一枚硬幣那麼大的胸口：

「你想救那個笨神官對吧？」

嗚耶？咦咦咦、咦咦咦咦！？

「根據我得到的情報，這片山坡下有個巨大的洞窟，再過去就是賽斯克姆莊了。」

屆時可能就不是像現在這麼熱鬧的旅行，而是獨自一人的旅程了。

如劍一般尖銳的鐘乳石從洞窟頂部垂下，讓人產生彷佛走進一個大嘴巴里的錯覺。四周的巖壁皆佈滿青苔，土黃色的藤蔓好似血管一般爬滿了整個洞穴。冰與巖、土與水、光與影絕妙地交織；鐘乳石和冰柱，有如一盞天然吊燈似地吊掛在洞窟頂部。

那是一個如夢似幻的洞窟。

阿爾瑪看著我，露出了微笑。

火堆微微發出霹靂啪啦的聲音，我和阿爾瑪的影子在火光下搖曳著。卡納和小優在我的膝上哭到累得睡著了。

卡納和小優額頭冒汗，拚命「嗶——嗶——」地辯解著。

可是，要是我這麼做了，可能會被趕出帳篷吧。

「老實說，那傢伙有些不爲人知的地方，很可怕。」

阿爾瑪已經鑽進睡袋裏，背對著我的睡袋躺好了。

從溪谷冒出的煙霧和水蒸氣，在四周凍結，形成尖尖的針山。

假如對方是卡納克先生，那麼我會很樂意接受這個邀請，但阿爾瑪……怎麼辦？

我怒氣衝衝地瞪著他們。

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因爲地熱的關係而變得溫熱。

「什、什、什麼事？」

「啊啊嗚，傷腦筋耶——」

「真是的，沒辦法。」

「「嗶呀！」」

「「嗶？」」

老實說，和阿爾瑪在一起，真的很放心，而且也很快樂。可是到目前爲止，阿爾瑪已經救過我太多次了，我實在不能太依賴他。

雅希蘿和草人們看見從天而降的雪花，顯得欣喜若狂。

帳篷裏頓時陷入沉默。

……該不該先施個防護魔法啊？

阿爾瑪指著峽谷中間往下的斜坡，淡淡地說道：

阿爾瑪難得會說出這種話。

……好。

「…………」

「對啊，那傢伙真的太能幹了。就算曾經待過索恩音樂團，那個瑪納也太不尋常了。」

「你還記得莉潔在瑪爾村說的，有關黑夢的事嗎？」

「哇，雪耶～～～～！」

「喂、喂，妮娃，你該不會是在嫉妒雅希蘿吧？」

「欸，妮娃。」

「啊，那個，可是……」

「那就快進來啊。」

阿爾瑪用帶有睡意的聲音向我問道。

躺在睡袋裏的兩人，早已沉沉睡去。

「可能是因爲他們都很嬌小，所以特別合得來吧？」

「嗯……」

不知是否因爲雅希蘿已經去睡了的關係，卡納和小優竟爬到我的膝上來。上次這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爾瑪忽然停下了動作。

「當然啊。因爲我喜歡卡納克先生嘛。」

阿爾瑪把頭縮進帳篷，消失了身影。

而我和阿爾瑪也走到帳篷前。

阿爾瑪朝我招手。

阿爾瑪突然不悅地說。

「是那孩子太能幹了啦！」

「嗯，我記得。莉潔說，那是由亞連希亞的人們做的惡夢所凝衆而成的力量。」

聽他這麼一說，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火大了起來。

我也躺了下來，進入甜美的夢鄉。

卡納和小優慌張地拚命搖頭，飛快地爬上我的肩膀，磨蹭著我的臉頰。

阿爾瑪把雙手放在後腦勺，望著上方。

我在阿爾瑪的身邊輕輕坐下，打開睡袋躺進去。

我鼓起腮幫子。

「那個叫做莉莉露的女人，無論速度和力量，還有那把斷掉的聖劍焰行者，都是真的很有實力的，就連我和列尼伍斯都不免陷入苦戰。可是，雅希蘿卻輕輕鬆鬆地就把那把劍打飛，那需要很大的力量呢。」

「雅希蘿是個很乖的孩子喔。」

阿爾瑪指著山坡下說。我們互相點點頭，開始往山坡下前進。

「嗯……我會加油的。謝謝。」

「又不是那個問題。」

我下定決心，走進了帳篷。

我決定把守夜的工作交給卡納和小優，因爲這兩個孩子白天已經睡很久了，一個晚上不睡應該也沒關係吧。兩人分別爬上帳篷，拍拍胸脯，彷佛在說「包在我身上」似的。是想要將功贖罪嗎？

阿爾瑪一定會把我趕出帳篷的。

我忍不住踢開睡袋，坐起身，望向身旁的阿爾瑪。

「現在說這話或許還太早，不過你要多笑一點啊。女孩子如果不笑，不管多麼天生麗質，都不會可愛的。」

「因爲這兩個小傢伙在雅希蘿加入隊伍之前，都一直待在我的兜帽裏呀。可是現在卻只黏著雅希蘿。」

可是我又不想在外面睡。

好久沒和阿爾瑪兩人獨處了……

「我們就快抵達迪魯基尼亞了吧？我先去睡囉！」

阿爾瑪一邊擦拭短劍，一邊這麼說，接著躺了下來。

「就是那個吧。」

聽到他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問題，我有點喫驚。

口中呼出的氣就像搖盪的雲朵一樣，輕輕地浮在空氣中，再漸漸消失。宛如棉花一般純白的雪，堆積在大地與樹木上，將萬物妝點爲一片銀白。山巒反射著日光，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彷佛一顆顆巨大的糖果。

「對。那麼，難道亞連希亞的人們所夢見的美夢，都不具有任何力量嗎？」

「啊——明天見。」

三天後，我們抵達了亞連希亞北部的大冰山脈。

「唉——你比雅希蘿還像小孩子呢……」

「咦……咦？」

唔——雖然我根本沒把阿爾瑪當男人看，但我可是女孩子耶。

阿爾瑪一邊擦拭著他的短劍，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們小心翼翼地沿著這條路前進。每跨出一步，溫暖的空氣便乘風拂來。最後，我們走進一片耀眼的光芒中，映入眼簾的景緻令我們不禁愕然。

「這、這是什麼……」

洞窟的最深處，是一片被陽光照耀得炫目的廣場。周圍的巖壁有人工切割的痕跡，從正上方俯瞰，廣場正好呈六角形。廣場上方沒有遮蔽物，仰頭便能看見飄過天空的白雲。

廣場中央，是一幢被樹木包圍的華麗豪宅……的遺蹟。宅邸四周一片荒蕪，柵欄倒塌，花圃被踐踏得殘破不堪，已經被燒成木炭的大樹橫倒在地。

賽斯克姆莊已經成爲廢墟了。

我們各自拿起行李，跳下馬。終於拋開重擔的馬兒們在溫暖陽光的照射下，自由地喫著草、四處跑跳。

「看這個樣子，應該不是一兩天前的事了吧。」

阿爾瑪摸摸倒在地上的樹，喃喃說道。

「要把這裏破壞成這樣，如果不帶一支軍隊來，應該很難辦到吧？」

列尼伍斯環顧四周，提高了警覺。

此時，我感受到殘留在賽斯克姆莊裏的黑暗力量。

「妮娃，你沒事吧？」

雅希蘿輕輕地摸著我的腰。

原來雅希蘿也察覺了。

而且，站在她雙肩上的草人們，也茫然地流下了眼淚。

「是卡納克先生……」

我不經意地說出這句話，阿爾瑪和列尼伍斯便立刻轉過頭來。

「你說什麼？是那傢伙乾的！？」

阿爾瑪臉色發青，拿起腰間的短劍。

「現在沒有感受到那麼強烈的力量，所以應該沒關係。」

「啊？」

我們隨便應了一聲，便拔腿跑向宅邸。

兩人的關係開始產生變化，是第五天的事。

「因爲瑪爾隨時都在我的身邊。」

這時，他出現了。

優莉葉沒有向卡納克道謝。

八歲時，優莉葉被送到了賽連迪亞城鎮上的孤兒院。

卡納克不禁冒冷汗。

卡納克眼睛發出光芒，熱切地訴說著瑪爾的豐功偉業。被稱爲紅髮魔女，獨自一人在亞連希亞旅行的——優莉葉的故事。

優莉葉發出噠噠的腳步聲，就這麼離去。

我忍不住舔了舔嘴脣。

先看看狀況再說。

卡納克露出笑容。

「！！」

但是，我非得確認這一點不可。

耳朵、臉頰、額頭、嘴脣、鼻尖、頸部線條……全都和那個夕暗影炮士·史菲亞如出一轍。

就算到了回房的時刻，也一定會抱著兩、三本書回去。她能依靠的，大概就只有書了吧。

「你說的瑪爾，就是那個曉之賢者？」

「我很懦弱。所以我才需要藉由信仰瑪爾，來讓我的心靈輕鬆一點。」

「欸。」

「我以爲瑪爾只是第一個魔法師而已。」

雖是小國，但擁有皇室血統的優莉葉，擁有壓倒性的存在感與端正美麗的容姿。或許就是因爲如此，其他的孩子才覺得她難以接近吧。

我化爲沙子，跟在步伐拘謹的優莉葉身後前進。她似乎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被送到什麼地方來。

「叫我優莉葉就好。」

「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吧！」

「那就糟了！我們趕快去屋裏看看！」

優莉葉的憤怒，讓卡納克的笑容凍結了。

優莉葉一如往常地單手拿著書，在卡納克的身邊坐下。

「像你這樣的人，未來一定會成爲一個了不起的人。所以，沒關係的。不管現在面臨多麼艱難的考驗，未來一定也不會繼續這樣的……」

看看在亞連希亞名垂千古的傳說魔女·瑪爾，與即將在後世留名的黑夢魔王·卡納克第一次相遇的狀況。

見證了卡納克和優莉葉的邂逅之後，我睽違已久地收集了黑夢。

優莉葉臉頰微微泛紅地凝視著卡納克的側臉。

笑容裏沒有絲毫悲傷。

我不禁大驚失色。

卡納克與優莉葉

她很明顯地完全不感興趣。

她那又大又亮的雙眼，令人忍不住想將手伸向她。微卷的淡紫色長髮有如溫柔的波浪一般，漂亮的嘴脣彷佛一顆小小的果實。

卡納克對優莉葉投以溫柔的微笑。

卡納克說道，接著撿起優莉葉扔向他的書，遞給優莉葉。

「咦……啊，咦？是、是嗎？」

「等一下。如果這是卡納克乾的，那麼那傢伙所覬覦的對象，會不會就是有能力打倒他的人……也就是說，他發現了這裏有銀獸人？」

不是魔王的我，必須花很多時間才能收集黑夢。

「…………！？」

卡納克獨自坐在聖神殿禮拜堂裏的長椅上祈禱，優莉葉走近他。

卡納克被她那清澈的聲音嚇了一跳。

列尼伍斯的推測是正確的。

阿爾瑪和雅希蘿大概也一樣吧。

卡納克只是微笑著對她說：

「可能是因爲你比我強吧。」

「那，那你還比我好呢。」

「唉——」

「是、是這樣嗎？」

總是背脊挺直，態度溫文儒雅的她，充滿了優雅的氣息。那繼承了濃濃王者風範的五官，就連我看到都不禁屏息。

這女孩果然和我很像。

聽列尼伍斯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胃部一陣悶痛。

優莉葉在親戚之間輾轉流連，漸漸成長爲一個不坦率的孩子。

「我一出生就在這裏了。」

卡納克熱切的態度，讓優莉葉有些退縮。

我們默默地俯視著他。

下一瞬間，優莉葉竟把手上的書丟向卡納克！

「你和這裏的其他孩子不一樣呢。」

「僞善。」

「咦！？」

就這樣過了三天，卡納克和優莉葉都沒有特別的接觸。

優莉葉所在的利巴爾特王國，是位在亞連希亞西部的一個美麗小國。

「『僞善』是什麼意思？」

我仰望著屋頂也被破壞一半的賽斯克姆莊。

由於不知輕重的洞穴巨人們破壞得太過分，使得前利巴爾特王國的領地變成了一片不毛之地，不過最重要的優莉葉公主則平安無事地逃出來了。

卡納克努力地讓自己僵硬的表情緩和下來，對優莉葉說：

優莉葉說著，同時翻開書。

優莉葉·利巴爾特來到這間孤兒院還不到一天，就被孤立了。

「啊，優莉葉小姐。」

「不要理我。」

不到三個月，利巴爾特王國就從亞連希亞的地圖上消失了。

這次換優莉葉的表情僵住。

「你每天都會虔誠地祈禱，會去整理沒人打掃的地方，還會替根本沒人看的花圃澆水。你爲什麼要做這些事？」

「……所以，我覺得瑪爾好了不起。瑪爾的人生明明就比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還要辛苦，但卻絕不放棄，絕不逃避；即使被人輕蔑，她依然會對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喔！」

在儼然成爲廢墟的宅邸一樓大廳一隅，有一張長沙發，上面躺著一名銀髮的「沉眠者」。

「………」

「你爲什麼會來這裏呢？」

因此，我暗中殺害洞穴巨人王后，再透過黑夢的力量假扮成他，命令歐達斯軍隊侵略鄰國利巴爾特王國。

根據石碑的敘述，優莉葉應該會在這裏遇到「他」。

優莉葉一步步地向前走去。那些有眼不識泰山的愚蠢小鬼們包圍著優莉葉，拉扯她漂亮的長髮，捉弄她。

卡納克坐回椅子上，再次合起手，對瑪爾獻上祈禱。

「對呀。瑪爾啊……」

想把這種小國毀滅，根本不需費吹灰之力，但我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都必須考慮它對未來的影響。

而且年紀輕輕，說起話來竟然這麼頭頭是道。

卡納克只是怔怔地凝視著她的背影。

「我以後想成爲一名了不起的神官。所以只要是我能做的事，我都會盡量去做。」

「就是我說的那樣啊。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兄弟姊妹。就連有沒有親戚也不知道。」

「不只是我喔。這裏有很多人都和我一樣，但我們還是比瑪爾幸福唷。」

第九章·裏

我差點忍不住失笑。

他有著一頭彷佛吸收了陽光的銀髮；宛如穹蒼的眼眸，帶給人銳利但爽朗的印象。而他身上潛在的瑪納，甚至凌駕了優莉葉。

「你——」

雖然現在的他已經無可挑剔，但時間還沒到。

「對呀。所以，你的快樂，從現在才正要開始呢。」

「如果你想聽，那我就告訴你吧。因爲我爸爸和媽媽都死了，哥哥和姊姊也都不在了。反正我接下來也不會再有什麼好事了！」

「咦？」

「這是怎麼一回事？」

優莉葉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圖書室裏度過。

「原、原來如此啊。」

雙方兵力的差距爲十比二。

簡直就像在中央伊斯特利亞時的我一樣。

「我覺得未來需要的是更實用的知識。再怎麼鍛鍊那種感情或精神，也沒辦法抵抗時代的潮流啊。」

從他的外表看來，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就是銀獸人迪克特。

因爲想要騙倒卡納克，就必須擁有說服力。

聚集了足夠的黑夢之後，我只留下能夠維持形體的力量，便前往伊斯特利亞的混沌。

我像魚一樣地來回遊蕩在錯綜複雜的時間軸之中。

我的目的地是雙月曆545年。

也就是瑪爾建造了第四個石碑之後。

我撥開亞連希亞人生出的那些有如發黴的肥皂泡泡一般不堪入目的黑夢，不斷往前進，最後終於找到了。

那顆散發出美麗光輝的球體，一定就是瑪爾沉眠了十天時所做的夢。

我伸手握住它，整個人頓時被一股溫暖的亮光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