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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卡納克的軌跡》 · 上總朋大 · 9585 字

第四章·表 夕暗影炮士

「哇……啊!好痛!」

一大早,人家就被史菲亞的聲音給吵醒了。

往旁邊一看,他不在牀上……而是掉在牀下。

「啊………早安,史菲亞。你沒事吧?」

「對對對、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

「啊,不,那個……沒事。」

「你忘了人家的存在對吧,史菲亞?」

「嗚嗚,對不起。」

「真是的——人家要起牀了,你要不要再繼續睡一下?」

「啊,嗯。我還有點困。」

「那就待會兒見羅,史菲亞。」

史菲亞回到牀上後,人家在他的臉頰親了一下,便開始換衣服。他嚇了一跳,趕緊用棉被蓋住頭。

難道史菲亞有女性恐懼症嗎?

換好衣服後,人家便走出房間,準備了打掃用具和水桶,開始打掃起飯廳來。

進食是生命的基本要素。這個維持生命的地方,必須先打掃乾淨纔行。正當人家專心於打掃時,外面傳來一陣奇怪的撞擊聲。

聲音好像是從海的那頭傳來的。

人家好奇地走出城門,走向海邊。

「這是……什麼……」

「你遲遲不下來,我們差點就要自己先喫晚餐了呢。」

「從早上到現在完全沒休息!?」

一回神,人家才發現史菲亞站在門口。

這本書述說的,是在這片亞連希亞大陸上被當作神明崇拜的瑪爾的故事。

人家對那本封面上寫着這幾個字的書產生了興趣,於是將手裏的掃把放下,拿起了書。

約翰先生和薩伊魯望着人家說道。

「就算你求人家,人家也不要下去!」

薩伊魯說道,接着高聲大笑了起來……可是人家笑不出來。而且約翰先生和史菲亞都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疑惑的表情。

爲了不讓他嚇到,人家儘量用柔和的聲音向他打招呼。

「嗯,早安。」

因爲這種根本稱不上料理的東西被稱讚,人家反而覺得難爲情呢。

「來來,快喫吧。你們肚子都餓了吧?」

人家雖然很喜歡看書,但是對於閱讀環境也是很挑剔的。在藍天之下,躺在有微風吹過的草原上看的書;在下雨的日子裏,坐在窗邊就着雨聲看的書;在三更半夜泡一杯咖啡,坐在燭臺邊靜靜地看的書……每一種環境,都能帶給人不同的樂趣。

「那還用說。當然是用刀叉切下自己想喫的喫啊。」

「怎麼會!這好棒喔!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用同樣的東西做出來的!」

重罪的罪人……薩伊魯?

「這裏除了書以外,就沒有別的娛樂了。只要你想看,就儘量看吧。」

「打掃?所以從一大早就在乒乒砰砰的是……」

全都變成了一片漆黑。

「約翰先生,你需要幫忙嗎?」

原來是約翰先生。

忙了一陣之後,回到飯廳,才發現還坐在那裏喝紅茶的只剩下史菲亞一人。

人家把盤子擺在三人面前後,他們便發出了歡呼聲。

話說回來,真虧他們在這種環境裏還能生活耶。灰塵已經堆積戍一層硬塊,就像地層似的;而三樓的房間中,除了圖書室之外,全都沒有使用,因此特別嚴重。

實在看不出來啊……

該不會……薩伊魯就是那個……!?

「你嚇了一跳嗎?小姐。」

拍打着岸邊的海水、隨風盪漾的海浪、一望無際的大海……

「不、不,促進食慾也是很重要的。你真棒呢,小姐。」

人家纔剛對他稍微改觀了一點點而已,沒想到一坐下、看到餐桌上的東西之後,便發現自己完全看走眼了。麪包、火腿和烤過的起司……就這樣直接擺在一個大盤子裏。

『比金德里更遙遠的另一頭,是一片黑色的大海。住在那裏的人,是忤逆國王陛下的罪人當中,最兇殘的人們。絕對不可以靠近那裏喔——』

人家走到外頭去,將柴薪丟進燒洗澡水的火爐裏,將火點燃。這裏的浴室是爲了讓很多人使用而建造的,因此相當大;光是把水燒熱,就得花上不少時間。不過由於人家真的很想好好地泡個澡,因此努力地從井裏打水上來,同時調整火力,將熱水送進浴缸裏。

「沒關係,我不用幫忙。這裏的人已經縮限在最少數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而且大家都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就算是我這個老人也不例外。所以你不用在意,只要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好。」

人家急忙收拾好打掃用具,前往飯廳,只見他們三人已經坐在那裏了。

「「「喔喔喔~~~~~~!」」」

忽然有個聲音從頭上傳來,讓人家嚇得跳了起來。

語畢,他便離開了圖書室。

「就說沒關係了嘛。鞋子是用來穿的,衣服是用來弄髒的,書是用來看的啊。」

「哇!你、你在幹嘛啊!」

三人立刻將三明治送進嘴裏。從他們的表情和狼吞虎嚥的樣子看來,他們應該都很滿意吧。人家有個壞毛病,就是一旦專心地做起什麼事,就會忘記時間,所以以後要更注意纔行。

「喂、喂,你要做什——」

「對呀。你好厲害唷。」

「走開!人家在打掃,不要妨礙人家!」

「哈哈,這麼說也沒錯啦。構成影巨人的力量,全都融化在這片海里,要是不小心一腳踏進去,一瞬間就會被吸走喔。」

忘記準備晚餐了!

「這就是『夕暗之海』啊。你可別誤闖進海里去了呢。」

「咦?薩伊魯做的!?原來你也會做菜喔!」

人家用掃把朝薩伊魯的腳揮了一下,他就從樓梯上……滾下一樓去了。

人家把灰塵倒在一臉不高興的薩伊魯頭上。

史菲亞走到人家的身邊,望向人家手中的書。

雖然海水味和海浪聲和平常的大海一樣,但沒想到光是顏色變成了黑色,就會帶給人如此深刻的嫌惡感。人家忽然想起,烏爾格羅布的神官大人曾經告訴過人家有關黑色大海的事。

「瑪爾的軌跡,對吧。」

「聽說這本書是很久很久以前,作者直接送給我的祖先的。」

聽見史菲亞的讚美,薩伊魯露出不悅的表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他們兩個人呢?」

直到一陣涼風從開着的窗戶吹了進來,人家纔回過神來。探頭出去一看,才發現原來天已經黑了。

「他們已經回自己的房間羅,蕾貝卡小姐。」

咦?

同樣是使用這些食材,就能做成即席三明治了,實在沒必要把每樣食材直接拿來喫吧。

「哈哈哈,看來你非得放棄不可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們一直以來喫的東西啊。人家站起來,把所有的盤子集合起來。

「這本書在這些藏書中,也是很特別的一本喔。」

「等等等一下!那個人該不會是撰寫舊約瑪爾史的諾德里亞斯吧!?」

約翰先生?

打掃到三樓時,人家決定把目標鎖定在圖書室就好。這裏的書架排列得很密集,此外還有一堆書架放不下的書,堆積在中央的桌上。

約翰先生看着我的臉,對我露出了微笑。

「哇嗚。人家還以爲可以游泳呢……」

「約翰先生,這片海——」

要看『瑪爾的軌跡』這麼貴重的書,很遺憾,這間圖書室的環境實在是差到了極點。如果書架上的書籍能整整齊齊地排列着,桌上鋪一條白色的桌巾,放一盞燭臺,然後一邊啜飲着紅茶,一邊翻着書頁……

「啊,對不起。人家擅自闖了進來。」

「喔——小姐,打掃辛苦啦。」

「特別?」

「這種東西,喫進肚子裏還不是都一樣。」

人家提起兩側的裙角,向他行了一個禮之後,便轉過身,跑向飯廳。

人家小心翼翼地將書放回書架上,開始打掃圖書室。存放着這麼珍貴的書的地方,竟然佈滿了灰塵,這樣書未免也太可憐了吧。而且如果不偶爾透透空氣,珍貴的書也會受傷的。

這是海?

「嗚,哇,幹嘛那麼急——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咦?晚餐是誰準備的?」

「太棒了吧!這竟然是寫下瑪爾的豐功偉業的人親手送的書!」

薩伊魯……薩伊拉斯?

過了一會兒之後,約翰先生也回來休息了,因此人家端出玉米湯給他喝;他心滿意足地喝完之後,又到外面去了。接着人家也沒有休息,繼續逐一打掃生活起居區域的每一個角落,這時剛起牀的薩伊魯正好從二樓的某一間房裏走出來。

看到眼前的詭異光景,人家不禁啞口無言。

人家泡了茶,端給三人,接着又去準備洗澡水。昨天因爲太累了,所以沒有想到要泡澡,不過今天倒是很想流點汗。

這是多麼美好的一段時光啊——光是用想像的,就不禁令人發顫。這纔是看這本書最棒的環境呀。人家專心地重新整頓書架上的書,並將堆疊在桌上的書收拾好。

「這麼點事情,對生在牧場家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趕快下去一樓啦!」

嗚嗚,好像很棘手的樣子。就在人家思考着要不要先去打掃其他地方的時候,一本很舊的書突然映入眼簾,人家不禁停下了腳步。

「早、早安,約翰先生。」

「因爲沒時間了,今天只能讓大家喫這個,抱歉羅。」

史菲亞拿起人家故在桌上的書,遞給人家。

「哈啊……唷,小姐。你睡得好嗎?」

『瑪爾的軌跡』

「嗯。人家很喜歡看書。烏爾格羅布·瑪爾聖神殿裏的書,人家幾乎全都看完了唷。可是……這本書人家從來沒看過耶。」

時間已經是中午了。

人家把收集起來的盤子租食物拿進廚房,把麪包、起司和火腿切成薄片,夾上切片的蕃茄和生菜,再端回飯廳。

等掃得差不多後,人家準備了四人份的早餐,接着又打掃了糧倉。

「不,沒關係。這裏是大家都可以自由進出的地方。」

「閉嘴!」

「午安,薩伊魯。人家睡得沒有你好啦。」

「這樣是要怎麼喫啊!」

「就是人家!」

「你對那本書有興趣嗎?」

「今天是薩伊魯做給我們喫喔。來,你也坐下來喫吧!」

他正在慘補破損的城牆。他雖然上了年紀,但動作還是很輕快,只見他靈巧地在架在四個地方的梯子上爬來爬去,在崩壞的城牆上打入鐵釘。

人家不由自主地將書放在桌上,接着退後一大步。

人家在史菲亞旁邊坐下,惡狠狠地瞪着他。

「怎、怎麼了?」

「你剛剛叫人傢什麼?」

「蕾貝卡小姐啊,怎麼了嗎?」

「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以後叫人家蕾貝卡就好。」

「好、好的。我以後會注意的。」

「現在!」

「是!蕾蕾……蕾貝、卡。」

「好。」

實在看不出來這個眼眶泛淚,畏畏縮縮的人,竟然能左右一個王國的命運,真是有趣。

「熱水馬上就好了,你可以先去洗羅。」

「哇,那真是太好了。」

「人家有點事想跟薩伊魯說,那人家去找他羅。」

「嗯。」

人家把三明治放進嘴裏,然後朝薩伊魯的房間走去。

人家敲門後,房內便傳出一聲「請進——」。

一開門,只見房裏的書架上擺滿了醫學書和魔法書,同時有一陣藥味撲鼻而來。

這就是薩伊魯的房間。

「什麼嘛,原來是蕾貝卡啊。怎麼了?」

「這是……你在煮藥草的根嗎?」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就什麼都別再說了。」

聽着這段難以想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人家不禁臉色發自。

「爲什麼你要用這種曖昧的說法……」

「爲什麼他就不一樣!」

「影炮士的妻子,最大的任務就是生小孩。但是沒人知道你的身體究竟能不能平安無事地孕育胎兒,以及度過生產的過程。如果你和一般人生小孩,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但史菲亞就不一樣了。」

人家離開薩伊魯,打開房門。

人家轉過身去.把罩衫的扣子一顆顆扣好。

「呃,什什、什麼事?」

「那、那個——」

這句簡短的話中,含有無限的情感。

「知知知、知道了!」

他把雙手放在人家的肩膀上,人家的嘴脣感覺到一陣溫熱。

「另外,也多虧了你,人家才能跟這麼棒的老公結婚唷。」

人家一步一步地逼近用毛巾遮住身體的他。

「咦咦咦咦!?」

人家從上方開始,將釦子逐一解開。

「喔喔,喔喔……」

「————!」

一聽到這個名字,薩伊魯頓時臉色大變。

人家緊張得頭皮發麻。

「人家找你好久了唷。」

臉好燙,人家感受着噗通噗通的心跳,耳邊傳來了他確切而有力的答案。

「咦?」

「我把瑪爾石塞進你身體的事,立刻傳進了國王的耳裏。於是國王剝奪了我的一切,並把我送到這裏來。」

人家無視於薩伊魯的話,解開了所有的扣子。

人家解開釦子後,將罩衫拉開。薩伊魯一看到人家的胸口,便臉色發青。

他看見的是位在人家胸部中央,一個永遠不可能消失的——

「人家今天去看了夕暗之海,所以想起了很多事。例如前加薩拉王國後方支援部隊長——薩伊拉斯·渥頓。」

「快點!你要讓女生丟臉嗎!?」

一到浴室,便撞見正在用毛巾擦乾身體的史菲亞。

「喂、喂喂——」

人家的命運,將隨着他的答案而有着截然不同的發展。

「這件事說來話長,沒關係嗎?」

「是的。不過,如果史菲亞討厭人家,就另當別論了。」

「拿出證據來。」

「唔……,你、你該不會就是……當時的……!?」

薩伊魯流下了眼淚。這麼長的日子,他一定是抱着懺悔的心情度過的吧。

人家帶着滿臉的笑容對薩伊魯說:

他眼眶泛淚地望着人家。從他的眼裏,感覺不到一絲虛假。

「謝謝你,史菲亞。人家覺得自己也喜歡上你了。雖然才經過兩天,不過,你願意承認人家是你的妻子嗎?」

「咦,什麼!?」

「蕾貝卡?」

「瑪爾石的解析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我就把它搬運至首都。沒想到在途中,我遇到了襲擊加薩拉市民的塔隆王國軍隊。我立刻加入驅趕敵軍的戰局,拿出箭來射向一名敵軍。沒想到那名敵軍竟然順手抓起當時幼小的你,當他的擋箭牌。」

從懂事開始,這個傷痕便已烙印在人家的胸口。

「你的心意已經無法阻擋了嗎?」

「嗯。」

人家立刻前去找史菲亞。

人家不由得瞠目結舌。人家的身體裏,竟然存在着那樣的石頭……

這種行爲,光是用想的就覺得過分至極了!我說什麼也無法允許他做出這種事來!」

「那正是瑪爾石帶給你的力量。如果你一直平凡地生活下去,說不定能超出人類的常識,跟精靈差不多長壽。但是生產的時候,小孩會從母體帶走相當多的瑪納,如此一來你的壽命必然會縮短,最壞的情況,甚至可能會丟掉性命呢。」

人家把門關上後,便脫下外套,接着準備解開罩衫的扣子。

一旦生小孩,人家的壽命就會減少啊。

「人家一直找尋着你,並不是爲了聽道歉的話。」

人家閉上眼睛,等待着他。

巨大的傷痕。

「我想要蕾貝卡小……蕾貝卡當我的妻子!」

他拭去眼淚,抓住人家的肩頭。

人家轉過身,緊緊地抱住他。

「薩伊拉斯·渥頓——加薩拉的名將,精通醫學與治癒魔法,同時武藝高強,據說箭術無人能出其右。然而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他卻在幕前完全消失了蹤跡。」

「嗯。我想應該……喜歡吧。」

怎麼也沒想到,這個長久以來的謎團,此刻即將解開。

「欸,史菲亞,你喜歡人家嗎?」

我在你身上留下那種傷痕,又讓你的人生脫離了常軌,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薩伊魯面露驚訝的神色,抬起頭來。人家抱住了他。

「你在幹什麼!」

「人家未來也能繼續像一般人一樣活下去嗎?」

「告訴人家。」

——這個一直以來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傷痕。

「……我知道了。我告訴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你——」

「你應該比一般人不容易疲累,力氣也比一般人大吧?」

「我想應該不會吧。那傢伙已經愛上你了。只是,或許是因爲那傢伙的人生經驗不夠吧,有些地方還有點孩子氣,所以纔沒有把對你的情感好好表現出來。」

人家靜靜地走近低着頭的薩伊魯。

「啊,這個,那個……」

「當然。」

人家把手放在薩伊魯的背上,說道: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個……?」

「雖然沒有死,但你的心跳已經停止了。然而瑪爾石代替了你的心臟,讓你能夠活動,讓你成長,把血液送到你身體的每個角落,讓你繼續活下來。瑪爾石本身雖然沒有瑪納,但是卻可以隨着瑪納的注入方式與量,創造出各種奇蹟,是一種蘊含着無限可能性的石頭。」

「真的很謝謝你。謝謝您,薩伊魯大人。」

「其實人家一直想跟你道謝。謝謝你救了人家一命。謝謝你讓人家的人生得以繼續下去。要是沒有你,此刻人家也不可能在這裏。」

「…………」

「當時,我的任務是解析和搬運瑪爾石。在瑪爾還活着的那個時代,瑪爾石的蘊藏量還很豐富,可以輕易地採掘,但如今卻每隔數百年才能採到一次,變得極其稀有。聽說加薩拉礦山能採掘到瑪爾石時,國王非常高興。

「你怎麼知道?」

人家轉過身去,低下了頭,等待着他的回答。

「人家不會離開這裏,而且人家還要生小孩。就算犧牲自己的生命,人家也不在乎。」

「人、人、人家曾經死過一次?」

「我想應該是沒有問題,但我希望你放棄當影炮士的妻子。」

「欸,薩伊魯,聽說這個傷痕是你造成的。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吻人家。」

「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人家一開始就沒有對你生氣啊。人家只是一直想向這個讓人家有機會再次活在世界上的恩人道謝而已。」

「銷燬?」

「爲、爲什麼!?」

「我不會說你什麼壞話,你就默默地離開這裏吧。趁現在趕快走,史菲亞的心應該還不會受到太大的創傷吧。

然而,我在一個偶然的狀況下,得知了國王採掘瑪爾石的目的,因此決定暗中把已經注入了滿滿瑪納的瑪爾石銷燬。」

他一臉疑惑地張開顫抖的雙脣,說道:

薩伊魯「呼——」地深呼吸,用雙手擦擦臉,接着在椅子上坐下。

「是啊。在烏爾格羅布的時候,人家能做的工作比大人還多,打架的時候也沒有一個男生能打得贏人家呢。」

「你喜歡人家嗎!?」

「是啊。因爲國王他……想要把自己的豐功偉業刻在瑪爾石上,建立石碑!他想要藉此對國內外宣示自己與瑪爾同樣偉大。

「哇!?」

「我把驅趕敵軍的任務交付給部下,抱起胸口中箭,身體漸漸變得冰冷的你,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瑪爾石塞進了你的身體裏。」

「因爲史菲亞是影炮士,不是一般的人類。」

薩伊魯露出一抹苦笑,而人家則留下一個大大的笑容,便離開了房間。

「唔……啊……」

「你……原諒我了嗎?」

第四章·裏 卡納克與妮娃

我迅速地畫出魔法陣,吟唱咒語!

「光明魔法!」

我一喊出咒語,魔法陣就飛上天花板,點亮燈火,照亮了房間。

「嗯——雖然只是初級魔法,不過你畫魔法陣的速度倒是挺快的嘛。」

一名男子倚着牆,帶着從容的笑容望着我。

他的個子高跳,比我高出一個頭。

他有着一頭雜亂的褐色頭髮,灰色的眼眸散發出光芒,令人不敢輕怱。從無袖皮製盔甲伸出的手臂相當健壯,還有許多傷痕。下半身則穿着重視機動性的皮褲與看來十分堅固的黑長靴。

這個打扮、這種氛圍……難不成是盜賊!?

「你是什麼人?不好好回答的話,你可能會受傷喔。」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會受傷?那——」

一眨眼,眼前的男子便消失了身影!

「大概很難吧。」

男子出現在我的背後,對我這麼說。

「我是阿爾瑪,是大師級的盜賊。在這種距離之下,我有自信可以打贏任何人。」

一回神,那個叫做阿爾瑪的男子又消失了,接着又突然坐在書桌上。

他的手上握着魔杖。

「啊!」

那是我的魔杖。動、動作好快!

「你有什麼目的?」

我收集了一些瑪納,再將銀獸人的瑪納與它們結合,畫出一個魔法陣。

「該、該、該不會,你……!?」

我的手一離開他的脖子,阿爾瑪就往後跳開,拔出短劍對着我。

我的手稍微用了一點力。

「這樣你就明白了吧?」

「反瞬間移動魔法!」

「嗯——你是不是弄錯什麼了?」

魔法陣裏的草豎立了起來,飛向四面八方,圍繞住聖神殿。

但是我所想到的,只有一如往常的工作。

「那就是馬上就要發生了吧。」

……有人躲在我牀上的棉被裏!

我慎重地拿穩魔杖,猛地掀開了棉被!

正當我思忖着到底會是什麼事情時,我發現了一個疑點。

「探測魔法!」

這座聖神殿裏最有價值的——就屬瑪爾的第五個石碑、瑪爾的墓碑,以及古書『瑪爾的軌跡』這三樣東西了。

「這座聖神殿裏,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我恢復人類的姿態,嘆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

——飄逸的銀色長髮、連岩石都能破壞的尖銳爪子,以及能把肉撕裂的堅硬牙齒。

看來我必須視狀況變身了……

「咦?你知道啊?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難纏的東西?」

我趕緊把棉被蓋回去,跌坐在地。

我回到客廳,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

阿爾瑪像剛纔一樣讓自己的身影消失。

「這種事我一看就知道了。不要把我跟那種低等的小偷混爲一談!」

他坐在椅子上並閉起了雙眼,看起來一派輕鬆。

「是有人請我來保護你啦。」

對於必須畫出魔法陣才能作戰的魔術師系職業來說,動作迅速敏捷的盜賊,是最難纏的一種職業。

我急忙回到神官室,小心翼翼地四處槍查。

……像那時候一樣。

盜賊的工作……難道是偷竊?

「啊,這是……」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需要你的護衛。」

如果是我想太多就好了,但如果不是呢?我擔心得難以入眠。

如此一來,剩下的只要交給「探測魔法」就可以了。

「你好像被一個有點難纏的東西盯上了,所以我特地來這裏保護你。」

話說回來,有一點倒是挺令人在意的。

「再見啦。」

神官衣的扣子一一彈開,藍白色的瑪納將我的上衣繃破。

「咦!?」

我關上聖神殿的門,上了鎖,對自己施以「隱形魔法」後,再前往各個房間巡視。

「哼,真了不起呢。不過我先警告你,你要做什麼我都不管,但如果你對我身邊的人造成危害……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去獵殺你的。」

我已經好久沒有變成這個模樣了。

阿爾瑪的身影怱然又消失了!

這麼一來,就表示還有什麼人已經來到這裏了?而且是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人。

「我是瑪爾的聖神官。就算沒有你的保護,我一個人也能應付得來!」

先做好這個防範措施,應該就不會有突然陷入危急的情況發生了吧。

「嘖……我可沒聽說你是銀獸人!」

事到如今,我想也只能讓他親眼看看了。

阿爾瑪勉強地擠出笑臉,但雙眼卻透露出驚恐。

「工作?」

「我知道了,今天我就先離開。不過我改天還會再來的。」

我皺起眉頭,露出尖牙。

石碑和墓碑是不可能偷得走的。

「啊?」

妮、妮娃爲什麼會在我的牀上!?

雖然他說他是來保護我的,但我實在很難相信。

是說,我因爲太過於緊張,而忘記了妮娃的存在。

「那你的工作是什麼?」

我在隱形的狀態下巡視了整個聖神殿,每個角落都不放過,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物。

「留西歐法庫爾!那個盜賊團?」

總之,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問題了吧。雖然無法一一把草插在聖神殿周圍,但只要有人接近這裏,草就會告訴我。

「羅唆啦!我也是有自尊的好不好!」

「對啊,你、你、你說得沒錯。要是不賭上性命,怎麼能當盜賊呢?」

阿爾瑪將我的魔杖在手中轉來轉去,同時嘆了口氣。

但是這次,我卻能仔細地看出他的行動。

「不,最近並沒有什麼如你所說的怪事發生。」

「這跟你的意願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是留西歐法庫爾的盜賊耶。只要是我接受的委託,就會做到好。」

不知爲何,這個叫做阿爾瑪的人非常地強勢。

等……一下。

「你的動作很敏捷。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盜賊呢。」

我走出聖神殿外。冰冷的空氣讓臉頰感到刺痛,我吐出的白色霧氣融化在漆黑夜幕裏。夏天都快來了,晚上竟然還這麼冷。

「爲了自尊而賭上自己的小命,值得嗎?」

這麼一來……該不會……

阿爾瑪氣得跺腳。

難道一直以來安逸和平的瑪爾村,真的即將發生什麼事嗎?

「不必驚慌。我是來工作的。」

「我再說一次,我不需要護衛。」

魔法陣發出強烈的光芒,光線如箭般朝向四面八方飛去。

我聽見「咕嚕」的吞口水聲。

阿爾瑪輕巧地躍下書桌,把魔杖扔向我。我趕緊接住魔杖。

「不,我很通達事理的。但是我不認爲有人能打倒我。」

盜賊……糟了。

躺在那兒的,不是盜賊,而是妮娃!

那個留西歐法庫爾盜賊團,真的會只派一個人出來執行任務嗎?

不出所料,阿爾瑪的臉色大變。

我輕鬆地繞到阿爾瑪的背後,用單手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起來。

我把魔杖對着阿爾瑪,開始回想這段時間村裏發生的事情。

我忽然間想到——如果那個叫做阿爾瑪的人有所企圖,那他的目標會是什麼呢?

阿爾瑪的身影和氣息,就這樣消失在漆黑之中。

「你……什麼都不懂。」

「幹、幹嘛啦!?」

「這臺詞聽起來還真像三流的壞蛋呢。」

「喔喔,你還真敢說呢。明明連我的動作都看不清楚。」

不過只要事先做好準備,還是可以察覺的。

「喔——你真的很不明事理耶!」

「呼……呼……什麼跟什麼嘛。」

阿爾瑪是盜賊,因此擅長於隱藏自己的蹤跡。事實上,他也的確潛入了這座聖神殿,而我卻渾然不知。

就算是留西歐法庫爾的盜賊,我也不可能收留這個來路不明的人。就算我沒事,也不能保證他不會對身爲黑暗精靈的妮娃造成什麼危害。

接着,我從地上拔起幾根草,再次畫出魔法陣,吟唱咒語。

我燮身成爲稀有種族——銀獸人的姿態。

我能感受到阿爾瑪的全身開始僵硬。

這麼一來,聖神殿周邊就不能使用瞬間移動魔法了。因爲我加入了銀獸人的瑪納,效果至少可以維持一個月吧。

「你最近沒有發現什麼怪事嗎?聰說那傢伙已經來到這個村子裏了。」

阿爾瑪對我所感到的恐懼,比表面上看起來還深。

仔細想想,妮娃不僅是幻術系魔術師,察知瑪納的能力也很優異。

只要她還醒着,不可能沒發現銀獸人所散發出的強烈瑪納。

我輕輕地站起身,俯瞰妮娃的臉。

妮娃臉上浮現現着幸福的微笑,睡得正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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