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表　卡納克與優莉葉

我們一走出石碑之室，就看見神官大人在門口迎接我們。

「喔，你們都順利看到了石碑上的文字嗎？」

「是的，謝謝您。」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們回去吧，蠟燭的火也快熄了。」

我把鐵鏈掛回門上，將鎖鎖好，便和優莉葉一同跟在神官大人的身後，快步離開。

接着，神官大人帶我們前往客廳，並端出熱咖啡請我們喝。

「對了，卡納克，雖然我想你已經知道了……讓我測試一下，你可以告訴我你在房間裏看到的文章，內容是什麼嗎？」

「我知道了。呃，這個……嗯？咦？」

看着抱着頭苦思的我，優莉葉彷彿受不了似地開了口：

「你已經忘記了嗎？聽好了，卡納克，那個石碑上啊，呃～……咦？」

優莉葉皺着眉，用食指抵着額頭。

「想、想不起來！？欸、欸，卡納克，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定要看過四個石碑，才能記得留在石碑上的文章內容啦。而且如果在中途放棄石碑巡禮的話，就永遠無法記得石碑上的文章了喔。」

不過，「知道這件事」與「實際體驗到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明明剛剛纔看見，全神貫注地記下的內容，現在竟然變成了一張白紙。

那種感覺比想像中還要令人難耐。

「哇～瑪爾果然很厲害呢。」

「所以，我一定要貫徹石碑巡禮。如果你在中途說你要放棄，那我會毫不猶豫地結束跟你的旅行，自己繼續走下去喔。」

「嗯……」

優莉葉面露寂寞的神情，低下了頭。

「只要使用超高度空中飄浮魔法，就可以一口氣飛到很遠的地方去；另外也可以利用瞬間移動魔法呀，距離根本就不算什麼！就算不聽神官大人的建議也沒關係，我現在馬上就可以帶你去可爾歇亞啦！」

「那麼，你們啓程吧。願瑪爾保佑你們。」

優莉葉一邊撫摸着玻璃杯的邊緣，一邊說道。

也就是說，這裏其實是大家的社交場所。剛結束工作的大人們，在這裏以輕快的音樂作爲下酒的佳餚；做完家事的女性們，可以沉浸在敘事曲中，享受暫時的悠閒；孩子們隨着快節奏的圓舞曲愉快地跳着舞；老人們則一邊喝茶一邊和朋友聊天，入神地聆聽女歌手的獨唱。

「瑪爾在旅途中沒有使用的魔法，就只有超高度空中飄浮魔法和瞬間移動魔法。你知道爲什麼嗎？」

聽到優莉葉的話，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嘿嘿。」

「喔，那個樂團的團長，是我的老朋友。前陣子他還來這裏，跟我聊以前的事呢。」

而完美地掌控這一切的，便是站在指揮台上的高跳男子。身着燕尾服的他，容貌美麗得簡直不輸優莉葉。

「這些地方的距離，可不是說去就能去的耶！？」

「哇！有字被刻在裏面！寫着『1514年6月22日　優莉葉』耶！」

「咳咳，那我要開始囉？」

這正是賽連迪亞·瑪爾聖神殿的標誌。

他的身材高挑；波浪般的金色捲髮，束在後頸下方處；橫長的雙眼，洋溢着知性與慈愛；修長的四肢只能用優雅來形容。

「欸，優莉葉，你……」

不知爲何，優莉葉紅着一張臉，顯得有些慌張。

「咦？」

我們肩並着肩，朝酒吧走去。

「好棒喔！這個樂團的音樂……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呢。」

「只要拜託他，他一定會願意帶你們去可爾歇亞的。只有你們兩個人一起旅行，當然也很好，但是石碑巡禮同時也是『人』的巡禮；跟不同的人們接觸，也是非常重要的。你們接下來會遇到各種不同的人，有時會得到幫助，有時可能會被騙——

「嗯。我的是刻着『1514年6月22日　卡納克』。」

這時，神官大人開口了

「沒錯。你們一人把一個拿在手上，還不能戴在手腕上喔。」

「嗯。他是能夠將瑪納與樂器或聲音結合，把聲音當成魔法般使用的『吟遊詩人』喔。他使用瑪納的方法，跟我們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唷。」

「……嗯！」

「啊，對、對不起！」

神官大人從懷裏拿出一個布袋，交到我手裏。裏面裝的是賽連迪亞金幣。

我看着開始煩惱起來的優莉葉，再次嘆了一口氣後，說：

再過一會兒，客人就會陸續湧入了吧。我們環視四周，找到了一個四人座的位置。樂團開始演奏後，客人便一個接着一個地增加，酒吧立刻變得熱鬧無比．

優莉葉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當然也注意到啦。」

神官大人從懷裏取出兩個銀手環。

『廣受好評的索恩樂團·熱情公演中！』

「唔……對、對不起。」

原來神官大人人面這麼廣啊。

「……」

在我聽起來，樂團似乎是刻意配合在場的人們，演奏令每個人都能放鬆的曲目。

到底怎麼了啊？真是的。

優莉葉拿着魔杖，用充滿自信的語調說：

「從行程來看，依序是可爾歇亞王國的卡林、菲爾格特王國的勒格藍特，最後則是傑德聯邦的要塞都市迪格巴。」

「瑪爾想幫助弱小的人、想對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所以她才刻意不使用會減少與人相遇機會的瞬間移動系魔法。

她用細小的聲音回答。

「……好，這樣就好了。奉賽連迪亞·瑪爾聖神殿之名，你們兩人已被認可爲石碑巡禮者。你們看看手環的內側。」

「來，卡納克。這是你的手環。」

「那麼，我將這個授予你們。」

這裏雖然名爲酒吧，但除了酒之外，不但提供果汁，也有給小孩喫的點心。

「沒錯。所以呢，在你們出發前往可爾歇亞之前，我要你們先去見一個人。他一定能幫助你們。」

「我明白了。」

優莉葉打斷我的話，將手環遞給我。手環上有一個以彎曲的薔薇合成的圓形，圓形中央則以紅色線條描繪出一個短髮女性的側面。

「謝、謝謝。」

客人零零散散地坐着，空位還剩下不少。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酒吧裏只傳出樂器調音的聲音，此刻樂手們應該還正在準備吧。

我輕輕地將手搭在優莉葉的肩上，努力打起精神說：

我和優莉葉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遵照神官大人的指示，將手環拿在手上。

「是喔……不過，他使用瑪納的方式，不是魔術師吧？」

「全知全能的主——瑪爾呀。此刻在賽連迪亞的土地上，誕生了新的石碑巡禮者。請您守護這兩個人！」

「那麼，你們可以準備前往下一個石碑了。你們知道目的地吧？」

我們們同時單膝跪下，將神官大人的話謹記在心。

「嗯。」

「那是石碑巡禮的證明！」

語畢，神官大人拿出了一張傳單。那是我們城裏的酒吧「銀髮飾亭」的傳單，上面用斗大的字寫着——

「成對的……」

而他最大的特徵，就是那有點尖尖的耳朵了。起初我還以爲他可能是森林精靈或仙女精靈，但這些精靈的耳朵應該會更長更尖，而且他那高雅脫俗的感覺，其實比較接近人類。

「呃，沒沒沒事。沒事啦！」

「索恩樂團的團長路易·索恩……我就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現在我想起來了。他果然不是普通的音樂家呢。」

但你們要將這些都當作石碑巡禮的一環，虛心接受。」

接着，我們便走出了賽連迪亞·瑪爾聖神殿的大門。

神官大人輕柔地擁抱我。對沒有雙親的我來說，這份溫暖，正是我所知唯一的親人的觸感。

「優莉葉！好好握住！」

「！你怎麼會——」

「欸，卡納克，你先告訴我所有石碑的所在地嘛。」

「他是名震菲爾格特王國的救國五英雄之一，對吧？」

「是。我們要去可爾歇亞王國的首都——卡林。」

「咦？呃……」

「神、神官大人，這麼多——」

「好漂亮喔。」

「沒關係。這是石碑巡禮者該接受的第一個儀式。」

或許我的話太過冷淡，但是如果沒有這種覺悟，便無法完成這趟旅行，況且爲了她的安全着想，我想還是儘早說清楚比較好。

優莉葉似乎小聲地說了什麼，但我聽不清楚。

「嗯，那就趕快出發吧。」

原來他是人類與精靈所生下的半精靈。

旅行樂團？這麼說來，最近酒吧的確變得很熱鬧呢。

「你的心情怎麼好像突然變好了？怎麼了嗎？」

「卡納克，我從你還是嬰兒時就扶養你到現在，你就像我的兒子一樣。當時還那麼小的你，現在竟然要去石碑巡禮了。我真是感慨萬千啊。」

我們單膝跪在伸出右手的神官大人前，接受祝福後，深深地敬禮。

當我們抵達銀髮飾亭時，深藍色的夜幕正逐漸低垂。

「神官大人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神官大人……」

神官大人皺着眉頭，指着我們的手環。

「卡納克……」

「可是變得很燙耶！？」

「是。」

「我是不想要你使用那麼危險的魔法啦。」

我望向發熱的手環的內側。

「而且那些都是一不小心就可能有生命危險的魔法，一般人是禁止使用的，不是嗎？」

「好啦，我們去銀髮飾亭吧！索恩樂團這麼受歡迎，一定很有趣！」

神官大人的乾咳聲，讓優莉葉嚇了一大跳。

神官大人說道。這時我站起身……

「幸好這座聖神殿的信徒衆多，相對地經濟上也比較充裕。我的孩子要去旅行，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希望你不要給優莉葉小姐添麻煩。」

我不會用那種魔法進行石碑巡禮。因爲，那樣根本算不上石碑巡禮呀。」

當我們走在被夕陽籠罩的賽連迪亞城裏時，優莉葉向我問道。

「呃——你們兩個，可以換我開口了嗎？」

「哇哇，這是怎樣——」

「來，你帶着這個去吧。」

「謝、謝謝您。」

神官大人輕聲念出祝詞，而手環也隨之漸漸發熱。

吟遊詩人啊……原來如此。

「唔唔～……欸、欸，卡納克。」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我忍不住了！」

「咦？」

她突然拉起我的手，站了起來。

「什、什麼！？」

「跳舞吧！」

「啊！？」

優莉葉把手放在我的腰際，把額頭貼在我的胸前，握住我的手。

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優莉葉的可愛之處，我的身體不禁發燙。

她那充滿了彈性，柔軟而美麗的紫色秀髮、肩膀和胸口與她接觸時，所感受到的溫暖體溫、身體緊貼時撲鼻而來的香味……都讓我的情緒激動不已。

當我們開始跳舞，身旁的人也都陸續站了起來，酒吧立刻籠罩在熱情的氛圍中。樂團也察覺了這股氣氛，於是開始演奏起輕快的音樂。

我和優莉葉手牽着手，隨着音樂起舞。

「好開心喔，卡納克！」

「嗯。不過……還是有點緊張。」

「咦，啊……」

優莉葉的臉頰頓時紅了起來，趕緊將視線移開。

「我、我——」

就在這時，音樂正好結束，酒吧中響起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

「是的。我叫做卡納克。另外，那邊那個紫色頭髮的女孩，是我的旅伴。」

優莉葉依然趴着，只輕輕揮了揮手對我示意。

「但是有一點我要先說明。石碑巡禮者並不是客人。在旅途中，你們也要像其他團員一樣工作，這樣可以嗎？」

「如果那女孩說想和你一起進行石碑巡禮，而你也這麼希望的話，那還有什麼好煩惱的呢？你要好好保護她——用你的那份力量。」

「呃，是的。怎麼了嗎？」

「卡納克！？你……叫做卡納克？」

我擔心地站起來觀望，但優莉葉卻朝我的側腹槌了一拳。

「嗯，真的。」

這個人……該不會知道我的祕密吧！？

「索恩先生！幸、幸會！」

「對、對不起啦。」

爲了今天的表演，這名少女一定努力練習了很久吧。她的歌聲美妙得無法言喻，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起立替她喝采。

聽見優莉葉輕聲說出的這句話，我再次仔細端詳少女。的確，她的耳朵也有點尖。索恩先生走下舞臺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緊張，少女的眼神不斷亂飄，手腳也輕微地顫抖着。

「我認爲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你比你自己想像的還要強喔。」

索恩說完，一位女孩便走上舞臺，而在場的人全都不禁啞然失聲。

……當我回過神時，演唱已經結束了。

此時，燈光熄滅，只有聚光燈打在少女身上。

對，索恩先生說的一點也沒錯。

「！這、這……我們求之不得！」

「爲、爲什麼要問這個？」

「盧果你真的在旅途中丟下偶不管的話……」

即便如此，我激烈的心跳仍無法平息。

酒吧中再度響起如雷的掌聲。

我走向優莉葉，準備轉告她剛纔索恩先生對我說的話。

「世間的萬事萬物的起點，都不是靠別人，而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而定的。那份思緒纔是最重要的部分。」

我還來不及思考，站在臺上的索恩先生就轉過身，對觀衆說：

「咦？」

「呃，請問有什麼不對嗎？」

這纔是我真正的心情。

索恩先生望向伸長了手臂，將臉頰靠在桌上的優莉葉。

「是！」

索恩先生話還沒說完，現場就響起一片掌聲。

盛氣凌人的優莉葉，令我不禁縮起身子。

「所以你剛纔在煩惱些什麼呢？是在猶豫要不要踏上旅程嗎？」

優莉葉「呼——」地鬆了一口氣，接着像是用盡力氣似地，趴倒在桌上。

「的……話？」

聽見這句話，我不由得大喫一驚。

我完全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

「你就是神官介紹的石碑巡禮者？」

「怎麼啦？表情這麼嚴肅。」

「這樣啊……不，沒事。」

「我是瑪爾的信徒。能夠踏上追尋瑪爾足跡的旅程，我非常高興。但我的旅伴卻不是。我在想，她到底爲什麼會想要進行石碑巡禮呢？」

「什麼叫做『我會毫不猶豫地結束跟你的旅行，自己繼續旅程』啊！聽到這麼傷倫的話……偶會想哭耶！」

她是個看起來年僅十歲左右的少女，但穿着純白洋裝的她，美得幾乎可用「神聖不可侵犯」來形容。索恩和優莉葉的容貌都很美，但這名少女的美貌更是超乎人類。

「謝謝各位今天的蒞臨。本來這首應該是最後一曲了，但如果各位不介意，我想要請各位再聽一首歌。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索恩先生露出微笑，拍了拍我的眉頭。

「唔……咦？」

聽見我說的話，優莉葉突然抬起頭，把臉湊近我。

「這孩子也是半精靈呢。」

「沒問題嗎？這孩子……啊！」

「我……想要……跟她在一起。」

「不過在那之前，你自己又想怎麼做呢？請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仔細想想看。」

聽了這麼久的演奏，這個樂團的水準之高，想必已經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中了。就算是今天初登舞臺的歌手，表現應該也不會太差吧。

索恩先生再次露出笑容後，便轉身離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啦？

「把什麼搶回來！？」

都是酒臭味。

「那是？」

「謝謝各位。不過，爲各位演唱這首曲子的歌手，至今從來沒有在客人面前獻唱過，不知道她的表現會是如何……這樣各位也能接受嗎？」

「快給我回答！」

我低聲說道。優莉葉用可怕的眼神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之後，便鼓起雙頰，別過頭去。

一直以來，大家都常說我遲鈍、慢吞吞、懦弱、太溫柔等等，被用「強」來形容，這還是第一次呢。

少女閉上雙眼，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便抬起頭，朝觀衆們露出笑容，接着隨着伴奏微微地開了口——

一瞬間，我雖想到優莉葉不知道會說什麼，但既不用受風吹雨淋，也不用擔心喫飯和睡覺，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吧。應該吧。一定是這樣的。

「依爲啊——卡納克啊——在協校裏從來都不跟倫家說話嘛……」

我點了一杯飲料，一邊等待索恩先生，一邊望着趴在桌上的優莉葉。

我的回答或許有點故意。因爲其實是我一直刻意避着她。

「優、優莉葉？」

「那就這麼決定了。再過不久就要出發了，請轉告她吧。」

優莉葉爲什麼不惜去拜託神官大人和賽連迪亞侯爵，也堅持要踏上石碑巡禮呢？石碑巡禮是隻有極度虔誠的瑪爾信徒纔會從事的行爲，因此，至今從未踏進過聖神殿一步的優莉葉，當然不可能會想這麼做。

「應該是我們拜託您纔對。請務必讓我們同行！」

「欸，卡納克，偶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討厭倫家嗎？」

索恩先生的表情，瞬間從溫柔的微笑變成可怕又銳利的神情。

「沒素啦————————————————————！」

「那麼，請容我爲各位介紹索恩樂團的新歌手。雅希蘿，出來吧。」

配合着充滿威力的聲音，她使盡全力，用手肘朝我的肋骨撞來。這股衝擊力道讓我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我們停下腳步，互相凝視一眼……便放開彼此的手，回到座位。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企，偶也要搶回來！」

我抬起頭，只見索恩先生面帶笑容地站在我前方。

「好吧，等我們收拾完之後，就會立刻啓程前往可爾歇亞王國。對於信仰瑪爾的我們來說，石碑巡禮者就等於是旅途的守護神，代表着好兆頭。既然我們的目的地相同，那麼我們也非常希望能與你們同行。」

「不、不討厭啊。」

「你……幹嘛啦？」

「倫家在協校裏，可素有好幾次都想找你搜話喔！？」

我告訴樂團的人，是聖神殿的神官大人介紹我來這裏找索恩先生的，於是樂團的人要我在吧檯稍等。

對這個時常在學校看見，讓我感到溫暖、令我憧憬的女孩，我的心情又是如何呢？雖然一開始我決定獨自旅行的目的，就是想切斷自己對她的情感，但是如果問我想不想跟她一起旅行的話——

「金的！？你沒有搜謊吧！？」

「咦……有這種事嗎！？」

「唔唔，咳，爲、什麼——」

「咦？」

「唔～～～……喝！」

「沒辦法啊。我們又不同班，本來就沒什麼機會講話，不是嗎？」

「原來如此。答案或許出乎意料地非常單純也說不定喔。」

都什麼時候了，現在又回到這個話題！？而且她爲什麼連話都講不清楚了？

「不，不是那樣的。」

聽到這番話，我不禁瞪大雙眼。

我望向身旁的優莉葉，只見她用着像狼一般的眼神瞪着少女。

優莉葉眼神空洞地在我的面前坐了下來。我看到她其中一隻手拿着不知從哪兒來的杯子，裏面還盛有大半杯琥珀色的液體。

優莉葉突然大叫，同時嘆了一口長長的氣，接着又趴倒在桌上。

索恩先生這麼說，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這麼說來……就是有其他的理由囉——

優莉葉剛纔想說什麼呢？

不知爲何，優莉葉突然走到我的面前，接着轉過身去。

「現在偶們畢業惹，以後就不能在協校碰面了……」

「我、我先去找樂團的人談事情。」

「卡納克！！」

優莉葉看似喫力地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

這是……那個優莉葉？在學校時，她是個永遠面帶微笑，乖巧溫柔，什麼事都做得很好，任誰都信賴的優等生。然而，我眼前的卻是一個喝得醉醺醺、鼓着雙頰，非常孩子氣的女孩。

實在很難想像她們是同一個人。

「什麼啊，又要來欺戶偶了嗎？」

「我、我可不記得我有欺負過你喔！」

「哼。卡納克這個倫啊，比偶想像的還要冷淡。」

「不，那是——」

「至少對偶說一點點溫樓的話也好嘛……」

優莉葉的眼眶泛淚，雙脣顫抖。

「優莉葉，你仔細聽我說。我下定決心了。這次的石碑巡禮，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堅持到最後。」

聽見我的話，優莉葉突然抬起頭！

「真、真呢嗎！？」

「我會盡全力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丟下你的。」

一顆淚珠從優莉葉的眼中滑落。

「嗚……偶明明不想哭的啊……」

我站起身，走到優莉葉的身旁坐下，將她的眼淚拭去。

「笨蛋卡納克！害倫家超不安的！」

「對不起、對不起啦。」

優莉葉抱住我，雙肩輕輕顫抖着。

接着，我將方纔索恩先生的提案轉達優莉葉後，我們兩人便一同前去找索恩先生。簡單地向樂團的成員們自我介紹後，我們立刻開始幫忙樂團做出發的準備。

然而我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跌倒之後，只要爬起來就好。

我到底做了什麼？

有些人身體生了病，有些人得到了心病。

這也是我和優莉葉的——漫長旅程的起點。

我漸漸地瞭解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有些人則失去財富或心愛的人。

走在某個大城市的路上，我跌倒了。

曾幾何時，我已無法停下腳步。

一旦出現傳染病，人們便說那是因爲我的詛咒而咒罵我；一旦發生災害，人們便說那是因爲我的憤怒而畏懼我。

第二章·裏　瑪爾之旅

沒有人對我伸出援手。

關於我的謠傳，眨眼間就傳遞了各個城市。

人們裝作根本沒注意到我的存在，就這樣走過我的身邊。

也沒有人向我攀談。

就這樣，我們隨着索恩樂團一行人，很快地離開了賽連迪亞城。

我將額頭靠在地面，像個孩子般地……哭了。

我的紅髮已經成爲厄運的象徵，甚至有些旅人只是看見我的頭髮，就在與我擦身而過時朝我丟石頭。

爲什麼我必須承受這些？

原來在旅途中對我好的人們，全都會遭到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