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表　夕暗影炮士

用餐完畢，收拾完餐具之後，約翰先生和薩伊魯便表示他們明天要早起，於是回到城裏去了。

「我們也進去吧。我可以帶你在城裏走走喔。」

「好呀。那就麻煩你了。」

人家跟在露出孩子般笑容的史菲亞身後，走進了城裏。

他邊走邊說明城的內部。不過其實所有的功能幾乎都集中在中央高塔，而那裏正是他們生活起居的地方。

高塔共有五層，位在一樓的，包括讓我放棄做菜的大廚房、飯廳、浴室、診療室、過去供士兵們休息用的大房間，以及收納雜物的倉庫等等。二樓則有一般居住區與武器庫，約翰先生和薩伊魯都睡在這裏。三樓除了圖書室之外，其他都是空房間。

這一層共有兩處樓梯，一個樓梯通往影炮士住的四樓，另一個樓梯則直通五樓，從五樓可再前往城牆上方。

「城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史菲亞帶着些許驕傲的語氣說道。

「嗯，比人家想像中的還要大又舒適呢。」

「據說當初建造這裏的時候，是以能提供數百名士兵防守爲前提而設計的。不過，現在住在這裏的只有三個人就是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飯廳和浴室都那麼大。

喔呵呵，人家最喜歡大浴室了！

「三樓除了圖書室之外，其他全都是空房間，你可以自由挑選你喜歡的房間使用。」

「那是什麼意思？」

「啊？呃，這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人家板起臉孔，對手足無措的史菲亞說：

「你知道人家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吧？」

「呃……嗯。」

客廳裏有暖爐，中央的矮桌上放着一疊書，以及裝着水果的籃子，旁邊有兩張椅子，其中一張椅子上掛着一件類似睡袍的衣服。史菲亞趕忙將那件睡袍拿起來，說道：「我來泡茶。」

這座長城剛建好時，四樓就是爲了讓影炮士及其一族居住而建造的樓層，能踏進這一層的，只有影炮士及其族人，據說這個傳統至今仍然存在。

「等一下。一百五十年前，不就是大漠腐形成的時候嗎？」

「因爲我們不知道巨人真正的目標是不是梅爾加德，而且又還有來自傑德聯邦和塔隆王國的侵略威脅，所以不能派太多人手駐守這裏。」

「絕對打不死？」

人家拉着滿臉通紅的史菲亞，請他替人家介紹每一個房間。

房間最深處有扇窗戶，微髒的窗簾是拉起來的。

史菲亞拿出另一把鑰匙，插入鑰匙孔將門打開。房間裏有兩顆跟木盒裏一樣的圓球，放在架子上。他將圓球放在同一個架上，用手指數了數，確認加薩利烏姆彈共有五顆後，他嘆了一口氣，把門關上。

不知何時，史菲亞手上多了一個上了鎖的木盒。

這麼說也沒錯啦。畢竟史菲亞看起來年紀和人家差不多，也不像擁有什麼高度技術的人。

史菲亞一邊準備泡茶，一邊說道。

「呃，遷、這麼一來……寢室也……？」

「那和瑪納不同。瑪納是一種蘊藏於火、風、大地之中的能量，而黑夢則可以說是一種完全相反的力量。」

人家把行李提到四樓，環顧四周後，便不禁嘆氣。因爲這裏只有影炮士才能進入，而住在這裏的影炮士又是個不擅長做家事的人。眼前的慘狀相信不難想像。

「怎麼這樣……要是這裏被巨人攻陷，而巨人就這樣襲擊首都梅爾加德的話，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災情耶？」

人家走下樓梯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馬上要結爲夫妻的兩個人，各自住在不同樓層的不同房間裏，難道不會不自然嗎？」

史菲亞紅着臉，躊躇了一番之後，答道：

「那人家是什麼？」

「啊，那是這個的保管庫。」

「啊，對了。人家還有一個不高興的地方耶。」

「嗯。據說那片大漠腐，就是當時巨人中彈後，身體四處飛散，侵蝕了大地而形成的。」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他們在五年前……之後，影炮士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接着把茶壺放在火上。

「唉呀，你不喜歡嗎？」

「嗯。據說以前間隔更長，不過現在一直都保持着這樣的頻率。要是他來得太頻繁，我們也會很傷腦筋吧。」

他打開其中一間房的門，讓人家進去。

「欸，史菲亞，那個影巨人到底是什麼啊？他爲什麼要侵襲加薩拉呢？」

「那當然啊。爲什麼這麼問？」

史菲亞露出淺淺的微笑，搖了搖頭。

「你該不會……真的有射偏過？」

「沒關係，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只是，我剛纔想說的是，就如你所看到的，這裏只有一張牀……其他的牀都被當作柴薪燒掉了，而多餘的牀又都在樓下——」

「嗯。據說巨人是一個強大的『黑夢』的集合體。」

「那你要用這個做什麼？」

史菲亞嚇了一跳，頓時全身僵硬。

「好。」

「我們將那個巨人稱爲『影巨人』，而這座長城正是爲了阻擋那個巨人再次登上陸地而建造的。所謂的影炮士，就是負責用加薩利烏姆彈射擊影巨人的人。」

「那就由我先說吧。」

「而且，加薩拉王國酌國力似乎也逐漸衰退了。證據就是——以往每次都會送十幾顆炮彈來，但今天卻只送來了三顆。」

「是、是的。是什麼？」

「接下來，還是直接親眼看比較快吧。上次射擊巨人是在三天前，所以下次就是七天後了。」

「也就是住在亞連希亞大陸的人們的精神能量。詳情其實我也不知道。」

「人家是客人嗎？」

「呃、是，我的……新娘。」

「不是用來使用魔法的力量嗎？」

「嗯。將近十年來，都只有我們三個人住在這裏。」

「也就是說，那份力量強大到能夠變成一個肉眼看得見的形體，而且還擁有自己的意志，去進行破壞——」

「也就是說，巨人被炮彈打得粉碎之後，經過十天，又會恢復原形？換言之，巨人並不是生物？」

「總之人家就把行李放在這裏羅。你再帶人家去看下一個房間吧。」

「總之我們先去客廳吧。晚上還是滿冷的。」

「這並不是說有好幾個巨人。我射擊巨人之後，他的身體就會四散在海中。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那些碎片又會匯聚成巨人的形狀，再度進行侵略。」

「在那之前，我還有一大堆事情必須先說明，可以等一下再說嗎？」

「呃，那個……你真的要在這裏，和我一起生活？」

「嗯。這是在加薩拉礦山才能採掘到的特殊礦石，叫做『加薩利烏姆』，它所含的瑪納比一般的礦石多好幾十倍唷。有人說瑪爾在亞連希亞大陸所留下的石碑，也是用這個製作出來的。只是用來製作石碑的材料，純度比這個要高得多了。」

的確，這個國家引以爲傲的加薩拉礦山，礦藏量在全亞連希亞大陸中可謂數一數二，因此一直受到鄰國的覬覦。

設有暖爐的雜亂客廳、放着漂亮的書桌椅的雜亂書房、太過於雜亂以致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的混沌房間……另外還有一扇比較小的門，門上沒有門把，只有一個小小的鑰匙孔。

「那……至今仍是團謎。現在我們只知道，巨人是絕對打不死的。」

「這麼重要的地方，一直以來卻只有三個人駐守？」

四樓中央有個螺旋狀樓梯，周圍有五個房間圍繞着樓梯。

「那人家就把行李搬到四樓去羅。可以吧？」

「距令一百五十年前，巨人忽然出現在這片夕暗之海，他推倒樹木，直接朝着加薩拉王國的首都梅爾加德襲來。不過，我的祖先在巨人抵達梅爾加德之前，就把他擊退了。」

「喔，好。」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不、不是。」

「這是今天薩伊魯先生幫我從金德里帶回來的，非帶重要的東西唷。」

「只要一起睡就沒有問題啦。」

「那人家是女傭嗎？」

沒想到那片大漠腐的由來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影炮士所使用的彈藥？」

人家在椅子上坐下，環顧着四周。溫柔的海浪聲從小小的窗戶傳進來，清涼的海水香味撲鼻。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聽到這個答案，人家才露出笑容來。

「你剛纔說『住在這裏的只有三個人』對吧？你該訂正成四個人喔。」

「謝謝。那人家去拿行李來喔。」

「是啊……呃，什麼！？」

這間客廳看來是史菲亞平常主要生活起居的地方。牆上掛着加薩拉王國周邊的地圖和幾幅畫，雖然沒有整理，但卻是個能讓人安心的空間。

房間很大，但是裏面卻只放着三個衣櫃和一張牀。

「這座長城東北方的『夕暗之海』，外海是淺灘。大約每隔十天，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人影，朝這裏走來。」

「啊……是。」

人家對僵在那裏的史菲亞眨了眨眼，便走下樓梯。

他一邊說，一邊將紅茶遞給人家，接着自己也拿着茶杯，在人家對面的椅子坐下。

「怎麼可能！」

史菲亞從懷裏拿出鑰匙，把鎖打開，再打開盒蓋，讓人家看盒裏的東西。盒裏是三顆如核桃般大小，帶有光澤的黑色圓球。

啊，沒錯。只要射偏一發，炮彈的消耗速度就會比想像的還要快。

「這麼說來，你的父母呢？」

「史菲亞，這裏是……？」

「倘若接下來的五十天內，他們沒有再送炮彈來的話，這個王國就要面臨毀滅了，對吧？」

「夫妻當然要睡在同一間寢室不是嗎？趕快帶人家去啦，人家好想換衣服，還有把東西放下來。」

「遠層間也太大了吧，真是煞風景。」

「再次？這麼說來，那個巨人曾經登陸過羅？」

「啊——對不起。」

「那個影巨人，是一種遠遠超出人類常識的東西。所以想要擊退巨人，不但必須使用含有高純度瑪納的加薩利烏姆礦石，而且只有特定的人能使用這種礦石——也就是身爲影炮士的我。」

史菲亞怯生生地問道。

「巨人一定會以這個頻率出現嗎？」

「什麼？」

「有啊。尤其是風太強或是因爲下雨而視線模糊的日子。雖說對方是巨人，但從這裏看過去，也只是遠方的一個小小的物體啊。」

人家不禁噤聲。

「嗯，知道了。」

「聽說過去我的祖先曾多達十人，當時大家還把牀排在這裏一起睡。但是後來人數就愈來愈少了。」

「這必須建立在我一發炮彈都沒有射偏的前提之下喔。」

「不、不是，不是那個問題。」

「那是……？」

「黑夢？」

他這麼說後，便帶人家前往客廳。

史菲亞露出淡淡的羞澀表情。

「已經很晚了，我們睡覺吧。」

「對呀。那人家先去寢室，你等一下再來喔。」

「嗯……啊，什麼！」

他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呃，我再確認一次，你是認真的嗎？」

「是啊。難道你不喜歡……和人家……？」

「不、不是不喜歡啦——」

「那人家就先去羅！」

人家放下茶杯，便離開了客廳。

進入寢室後，人家從包包裏拿出替換的睡衣。

手……在發抖。

雖然人家在史菲亞面前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但人家至今從不曾和同年齡的異性同牀共枕。

緊張和不安在人家的身體裏亂竄，心臟激烈地跳動着。

振作點啊，蕾貝卡！人家從今天開始就要成爲史菲亞的妻子了，要把身心都奉獻給他，才能真正地結爲夫妻呀。

唔——可是人家好怕痛喔。要是他能溫柔一點就好了。

人家甩了甩頭，換好衣服便爬上牀，鑽進被窩裏。

這時，「喀」地一聲，房間的門被打開了。隨着腳步聲離牀愈來愈近，人家的臉也變得愈來愈燙。

棉被被掀開，他也躺進了棉被裏。人家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他怱然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人家的頭髮。

人家的身體輕輕地顫動了一下，拚命地告訴自己沒什麼好怕的。

看見我呵呵地笑了起來，妮娃難爲情地羞紅了臉。

人家用力地抱住史菲亞。

我將手放在胸口，讓自己紊亂的呼吸、快速的心跳和發燙的身體漸漸沉靜下來。

「……………？」

要是沒有發生那種事就好了……

「趕快回聖神殿吧。」

在從窗外射進的月光下，他的睡臉看起來非常幸福。

「妮娃每次遇到那種狀況，跌倒的機率就變得超高呢。」

「謝、謝謝您。」

「好感……」

「沒關係的，別放在心上。」

人家露出了笑容。

一回神，只見妮娃已經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連身睡衣，一邊擦乾頭髮，一邊走進客廳。

「蕾貝卡……我不是普通人。我只要愈喜歡一個人，就會……嗚嗚。」

正當我經過妮娃身邊時，她握住了我的手。

「你一直說對不起，人家也不懂啊。人家已經做好覺悟，要把一切都獻給你了耶！」

「啊、啊………啊啊啊啊，對、對不起！」

本來還以爲他會做出更不一樣的事，沒想到他竟然晈人家……

他繼續輕咬着。

這樣比較快。

人家掀開棉被，抓住史菲亞的肩膀，硬是將他轉過來。

優莉葉……只要一點點小事，就會讓我想起你呢。

「我還以爲已經沒問題了……我都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和妮娃身穿雨衣，帶着裝有藥草的包包，手持着魔杖，來到了村裏。

「對了，我去幫你準備一下浴室吧。」

當我們替柏拉先生的舊傷施法結束後，他一邊穿上襯衫，一邊說道：

我真是個笨蛋，竟然連這種事都沒有察覺！

人家躺下後，史菲亞便溫柔地抱住了人家。

一起旅行，一起歡笑，有時也會吵架。

「人家纔不會因爲那種事而討厭你呢，史菲亞。」

真是個唐突又犀利的問題。我、我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至少我對卡納克先生沒有抱持任何敵意！」

總算擺脫疼痛的老人們向我們道謝，並想要塞給我們很多禮物，但我們表示「請等天氣放晴後，再拿到聖神殿來」，委婉地拒絕了。

「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回到聖神殿後，我把薪柴丟進客廳的暖爐中，再將毛毯遞給妮娃。

史菲亞眼眶含淚地顫抖着。

「呃，史菲亞？剛剛那是——」

我突然想起來，優莉葉也很喜歡洗澡呢。我們在石碑巡禮的旅途中，曾在森林之城傑諾亞沖澡，當時真的好舒服。雖然隔着一面牆壁，但我實在沒想到能和優莉葉一起洗澡。

「啊——嗚——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嗯？」

「你爲什麼要這麼害怕？」

妮娃的手變得更熱，握得更緊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段時間，凝望着天花板。

接着，他做出了一個超乎人家想像的舉動。他拉住人家的手臂，捲起人家睡衣的袖子鼻子發出「哼哼」的聲音，下一秒鐘——

「啊！」

頭腦一片空白。

我對妮娃投以微笑，站了起來，準備走出客廳。

「那個，我先洗好了。謝謝您。」

「妮娃，洗澡水燒好羅。你快去洗吧。」

「嗚嗚，好冷，不過沒事。」

「啊嗚，對、對不起——」

我搖搖晃晃地回到客廳，對妮娃說：

「嗚嗚——都快凍僵了。」

「咦……！？」

我和妮娃手牽着手，快步爬上山坡。

「怎麼了嗎？」

「是……啊！」

和你一起進行的旅程，是一連串的驚喜與悸動，真的很開心。

我現在只想用冰水從自己的頭上澆下。

從史菲亞顫抖的聲音，可以深刻感受到他的認真。

人家完全無法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我把水放進浴缸，走出浴室，將爐火點燃後，便無力地靠在牆上。

「沒關係。人家是你的妻子蕾貝卡唷。沒關係的……」

史菲亞慌張地轉身背對着人家。

啊！

我脫下雨衣，披在妮娃身上。

如果他們真的來了，就表示他們的身體已經恢復健康；如果沒來，我們就會再次出診。我在村子裏訂下了這個規則。

史、史菲亞輕輕地咬、咬住了人家的手臂！

那份悲悽的思念，幾乎要把我的胸口撕裂。

「是！」

「咦！怎、怎麼可以這樣！應該由我來……哈啾！」

「卡、卡納克先生。我、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人家因爲驚訝和覺得很癢，而微微地叫了一聲，於是他突然轉過身去。

「因爲……那個……不知道蕾貝卡會不會討厭我——」

「對不起！」

我們從村子的西側開始，一直看診到位於南側的湖畔。在我們繞過東側，前往位於村子中央的村長柏拉先生家時，夕陽已經漸漸下沉了。

「妮娃，你還是繼續在這裏取暖吧。要是感冒就糟了。打掃浴室這種事，我還做得來啦。」

接着——便沉沉地睡去了。

我走向浴室。

下大雨，就容易起霧，能見度也會變得很差。再不趕快回去，只怕妮娃會感冒。

「笨蛋！」

這裏的浴室並不大，因此一下就打掃完了。接下來只要在浴缸裏放水，再點燃更衣間旁的房間裏的火爐就好。

啊呣啊呣……

「更重要的是，你礙趕快暖暖身子纔行。」

「以、以常識來思考的話，實在很難肯定地回答你吧。畢竟一般來說，這兩個種族是處於敵對狀態的呀。」

等到這段漫長的雨季結束，有着刺眼陽光的夏天就要來臨了。

我握住妮娃的手，扶住她。

「您、您覺得黑暗精靈有可能和人類結合嗎！？」

一個想把史菲亞的憂慮一掃而空的笑容。

第三章·裏　卡納克與妮娃

閉上雙眼，當時的緊張感又湧上心頭。混着水蒸氣的樹木香氣，清爽的肥皂香味，飛濺至耳際的水滴……還有優莉葉的腳步聲，以及她那令人全身發熱的聲音。

住在這個村子裏的大半是老年人，在這個季節裏，犯關節痛的人很多。因此我們來到村中出診，從西側開始，對身體疼痛的村民施以止痛魔法，再替他們塗上妮娃特製的草藥。

「啊，不，沒關係。那我也去洗羅。」

一顆顆的淚珠從史菲亞的雙眼滴下。

這樣啊。仔細想想，畢竟妮娃是一個人離鄉背井，長期住在這個沒有同族人的村子裏呀。

「這就表示……你已經很喜歡人家了嗎？」

「嗯。我也一樣，不要說沒有敵意了，甚至還對你抱有好感呢。」

不知爲何，妮娃露出寂寞的表情，低下了頭。

妮娃一邊清理沾在臉上的泥土，一邊將手靠在火邊取暖。

暖洋洋的春雨，在村中降下。

難道她喜歡上村子裏的誰了嗎？

「你、你沒事吧？」

「沒關係。我們走吧，就快到了。」

妮娃帶着不好意思的神情，走出了客廳。

「不，我不是在責備你啦。只是覺得很好笑。」

「妮娃，你一定很寂寞吧？」

我溫柔地抱住了妮娃。

「啊……卡納克先生………」

「對不起，我都沒有察覺到。」

妮娃把臉埋在我的胸口。

「您明白我的心情了嗎？」

「嗯。」

「啊嗚，好難爲情喔……」

「這有什麼好難爲情的？我覺得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啊。」

「是、是的。」

「雖然很少聽見黑暗精靈和人類結合的例子，但我相信這絕對不是不可能的。」

「您、您真的這麼想嗎？真的有這種可能嗎！？」

「只要抱持着強烈的情感，無論多高的障礙，一定都能跨越的。」

「卡納克先生……」

我把手搭在妮娃的肩上，讓身體離開她。

「那我——」

「是，隨時請便！」

妮娃閉上雙眼，抬起頭來。我對她說：

「去洗澡羅。」

「咦？」

看來這場雨會持續到明天了吧。

「什麼？」

那是一個身高更高的人，看起來像是男性。

「咦！耶耶耶，那是……叫我先去牀上的意思嗎！？」

妮娃用雙手搗着臉頰，開心地走出了客廳。

「原來卡納克先生這麼積極……」

「啊、啊，對喔。一般來說，應該要先洗澡沒錯！請慢走！我會在這裏等您的！」

外頭仍然繼續在下着雨。

「你先去睡吧。我也馬上就要睡了。」

非常樂意……？

我迅速地將魔杖從腰際拔出，對着那個黑影。

妮娃……不！

「嗯，是啊。不然呢？」

「誰！？」

「咦？」

「沒伴麼！妮娃非常樂意先去牀上！」

我嘆了一口氣，準備離開客廳。此時，就着燭臺的火光，我看見了門邊似乎有什麼人在。

我洗完澡後，便前往客廳，把暖爐的火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