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表　夕暗影炮士

「——醫生，請過來一下！」

好像有什麼聲音。

總覺得好像很久沒聽見人的聲音了。

人家緩緩地張開雙眼，眼前是一個陌生房間的天花板。

人家的身旁，站着一個小女孩。

她有着如絹一般滑順的淺藍色頭髮，以及像玻璃珠一般透明的翡翠色眼睛；年紀雖小，但端整的五官卻非常吸引人。她是半精靈。

「喔！沉睡的客人終於醒來了嗎！？」

耳邊傳來另一個聲音，正當人家想轉過頭去時……脖子卻無法動彈。

這種籠罩着全身的虛脫感足什麼？

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似的，覺得全身好癢。

「怎麼樣？你清醒了嗎？」

低頭望着人家的，是一位穿着華麗衣裳，戴着圓框眼鏡，留着一頭整齊的美麗金色短髮的半精靈。

從他那和藹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應該不是壞人。

「你還是暫時先不要亂動比較好，畢竟你已經睡了將近一年了。」

他說什麼？人類怎麼可能睡那麼久？

「我雖然很想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想還是等你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再問好了。你好像被施了非常強力的魔法呢。」

強力的魔法？

人家被施了魔法，所以才一直呈現睡眠狀態？

爲什麼？人家做了什麼壞事嗎——？

妮娃來到了我的身邊。

「真是個好孩子。她是你的小孩嗎？」

所以我要趁這段時間去找幫手來。」

我們三人就在這裏席地而坐。

史菲亞，太好了。

我必須佯裝平靜。

「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剛纔雅希蘿來叫我，路易，沉睡的客人狀況怎麼樣了？」

「這真是太奇妙了，你的身上充滿了特例耶。這隻能用奇蹟來形容了。被施以強力催眠魔法的人，竟然能這麼快就坐起來，還能在睡眠之中養育胎兒。」

失去最愛的人的悲痛，在人家的全身竄走。

原來他是神官長啊。但感覺像是習武之人呢。

「啊，對喔！那麼，蕾貝卡小姐，待會兒見了！」

「太好了，嘿嘿嘿！」

「是。我雖然被假扮成阿爾瑪的莉潔催眠了，不過並沒有受傷，我想應該沒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莉潔就不是壞人了。雖然她的形式風格非常強硬，但那或許是爲了拯救世界而不得不採取的行動。

妮娃的聲音相當微弱，並帶着悲嘆。他們兩人因爲看到莉潔的能力而大感驚訝，因此沒注意到我內心所發生的變化。

路易·索恩站起身，對神官說：

妮娃問道，但阿爾瑪沒有回頭，只是小聲地說：

人家輕柔地撫摸肚子，而肚裏的胎兒也動了一下。

人家原本有點猶豫，究竟該不該把所有的事都告訴這個人，但他畢竟是人家的恩人，因此人家決定告訴他一切。

「不管理由是什麼，總之阿爾瑪還是有事情隱瞞着我們呢。」

「我是這麼認爲的。不過，那孩子還不肯叫我爸爸。」

妮娃拉住我的衣袖說道。

正當人家想要站起來的時候，人家發現自己的下腹部好像被什麼夾住了似地，難以行動。

房間裏的半精靈紳士這麼說，他的臉上浮現了有些難爲情的笑容。

「你纔剛醒來，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另外，路易，你差不多該去演奏了吧？」

「路易·索恩……你就是菲爾格特王國的五英雄之一，吟遊詩人路易·索恩嗎？」

「阿爾瑪，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可惡！她的身體竟然是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胎兒？

人家再次看着自己的肚子。

「一般來說，這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雖然過去也有一些懷孕女性遭到催眠魔法攻擊的前例，但每個例子都因爲太過衰弱，而使得母子都無法甦醒。」

阿爾瑪只說到這裏，便跑走了。

「加薩拉變得怎麼樣了？」

莉潔所說的話，似乎是可信的。

帶着圓框眼鏡的人露出驚訝的表情，而人家對他投以一個微笑。

「這裏是賽連迪亞！現在是雙月曆1499年唷！」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真是不好意思。那麼，我也有問題想問你。你是什麼人，遭遇了什麼事情呢？」

「卡納克先生，你的臉色很難看，你還好嗎？」

賽連迪亞……啊，應該是位在亞連希亞西方的城市吧。

這樣啊……雖然沒能做到不流血，但政變成功了。

「這樣啊……你遇到了好多事呢。加薩拉的叛變，我也有耳聞。」

眼淚，就這麼滑落。

小女孩精神飽滿地回答。

「對呀，我也這麼覺得。」

這麼說來，薩伊魯好像也曾說過，如果人家要生小孩的話，瑪爾石的瑪納可能會被消耗殆盡。

「你知道我的事情？你是菲爾格特人嗎？」

人家從烏爾格羅布嫁到金德里的事、在長城結識的兩名衛兵的事、影巨人、梅爾加德地下迷宮的事，似及那名自稱莉潔的詭異女人的事。

對了……這是史菲亞和人家的孩子。

「總之，請你再休息一下吧。畢竟奇蹟可不是時時都會發生的呢。」

第九章·裏　黑夢魔王

「不，人家是加薩拉人。不過人家聽過菲爾格特五英雄的故事。」

看來似乎有什麼隱情。不過，要是再追問下去，就太沒禮貌了。

只要聚集那種叫做黑夢的力量，就能前往伊斯特利亞。

「謝謝你，小妹妹。人家的身體雖然還不太能動，但頭腦已經沒問題了。」

難道只是我們擅自把她想成壞人了嗎？

那個人點點頭，接着坐在椅子上。

這麼一來……就能見到優莉葉了。

阿爾瑪站起來大吼道，接着便往外走去。

國葬………

「這樣啊，那太好了。再這樣下去，我還擔心會不會在睡眠的狀態下生產呢。」

「這樣啊……太好了。」

此時，那一天的情景突然在腦海裏復甦。

「我是索恩音樂團的團長，路易·索恩。當時你就倒在賽連迪亞與菲恩地區交界處的路上，於是正在旅行的我們，便把你帶來這間聖神殿。這裏的神官大人是我的朋友。」

然而奇妙的是，人家的身體並沒有感覺到什麼負擔。

「嗯。」

我必須努力不讓她察覺。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影炮士史菲亞的名字，在重獲新生的加薩拉王國裏，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們稱他爲加薩拉的救國英雄，爲他舉行國葬，並在斯特克建立銅像來紀念他。」

「嗯，我沒事。妮娃你呢？」

「咦？你應該還不能動纔對呀？」

小女孩留下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後，便充滿活力地跑出了房間。

「果然是個怪人呢。」

「你知道人家爲什麼會在這裏嗎？」

此時，突然有個穿着神官服的人走進了房間，於是人家趕緊把眼淚擦乾。

「不行！你應該還不能動纔對。一般人如果睡了這麼久，必須要花好幾倍的時間，才能恢復身體原有的能力——」

「可惡————！」

你丟下人家，自己先走了。

「謝謝你們，神官長大人、索恩先生。」

一滴、兩滴……眼淚不斷滴落在人家的手上。

人家的肚子變得很大。

無論如何，人家都要把這孩子平安生下來！

「現在還不太能動，但意識已經恢復了。蕾貝卡小姐，這位是賽連迪亞瑪爾聖神殿的神官長大人。」

「這是工作。我今天晚上就會回來。」

索恩先生慌慌張張地戴好眼鏡。

最後，還有勇敢戰鬥的……我深愛的史菲亞的事。

神官大人和索恩先生露出放心的笑容後，便離開了房間。

或許是……那個莉潔做了什麼吧。

「叛軍大獲全勝。加薩拉十八世在梅爾加德放火，企圖逃亡，但立刻就被逮捕了。首都梅爾加德受到的損傷實在太嚴重，因此他們遷都到新首都斯特克，由加薩拉十七世登上王座，漸漸地恢復以往的國力。」

人家的思路漸漸變得清晰。

人家緩緩地坐起身來。

還有……遍體鱗傷的史菲亞！

因爲她說自己是爲了拯救伊斯特利亞，纔來到亞連希亞的。而只要救了伊斯特利亞，就等於也拯救了亞連希亞。

然後，現在是1499年。也就是說，在和莉潔的那一戰後，已經經過整整一年了。

對了，人家還不是孤單一人。

他的年紀莫約四十歲：溫和的神情中，帶有堅定的意志。

這裏面，有着人家和最愛的人的小孩。

人家聽話乖乖地再躺回牀上。

「這裏是哪裏？現在是哪一年？」

大家都會緬懷你呢。

「再這樣下去，事情可能會演變成最糟糕的狀態，而旦只靠我們是沒有辦法阻止的。我看那傢伙大概在這兩、三天內應該也不會再來了吧。

爲了將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怕的影巨人、地下迷宮、掛着輕蔑笑容的莉潔、熊熊燃燒的梅爾加德。

「靠我們的力量，真的一點用都沒有嗎？」

阿爾瑪說他今晚就會回來。沒什麼時間了。

「您肚子餓了吧。我去煮點東西來喫。」

我得想辦法……把妮娃支開。

「不，沒關係。不過我倒是有件事想拜託你。」

我必須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狀態下，去一趟那個地方。

「好的，是什麼事呢？」

沒時間了。

「我想要你去弄清楚，阿爾瑪到底去了哪裏，又做了些什麼。」

「去探查阿爾瑪？」

我必須儘量自然一點。

「可是，要跟蹤腳程那麼快的人，不是很難嗎？」

「阿爾瑪沒有離開這個村子，所以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找出線索喔。」

「您的意思是……？」

我必須儘量找個不牽強的理由。

「這座聖神殿位在山丘上。沿着南邊的那一條路下山，就能通往瑪爾村；不過，北邊則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我想他八成是去了那裏吧。

阿爾瑪的身上還有太多謎團。說不定他有什麼企圖。」

「……我知道了。那我就去查明那個小偷男到底在倫偷摸摸地做什麼。」

「嗯，拜託你了。」

妮娃拿着魔杖，跑出了禮拜堂。

好了，這樣應該就能爭取到一點時間了。

而我，已成爲了亞連希亞大陸上，唯一能夠操控這份力量的存在。

「這樣很好啊。如果只抱着拯救世界這種抽象的意念，是沒有辦法控制黑夢的。黑夢是亞連希亞的負面力量，它纔是我們真正的敵人、纔是我們應該要憎恨的對象。

「啊——」

黑色的，彷佛蛇一般的圖樣，從我的肩膀開始一路延伸至手臂。

「真的可以那麼順利嗎！？」

「不準做出……對妮娃……有危害的事……」

「嗚嗚……」

我說完後，石碑前方的土便隆起，漸漸凝聚成一個人形。

「就算成功的機率是零，我也必須去做。」

此時，莉潔將黑晶石遞給我。

「卡納克先生！」

「這是身爲一名神官應盡的義務，但我一點都不想拯救世界。

此時，妮娃抱住了我的身體。

我的胸口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我不禁用手壓住胸口。

「呵呵……啊哈哈哈！我等這一瞬間不知等了多久！終於……黑夢魔王終於在亞連希亞誕生了！」

妮娃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你爲什麼知道我在這裏？」

「卡納克先生，您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您是受人尊敬的瑪爾神官！求求您……求求您，請趕快從惡夢裏清醒過來吧！」

莉潔跪下，向我低下頭：

正當莉潔拿出黑晶石，而我也下定決心，準備接過來的時候——

「真不愧是魔王。你已經理解黑夢的力量了，對吧？」

等我喔，優莉葉！

你只須一心一意想着那個女孩就好。專心地想着她。因爲你的這份想念，將能拯救世界。」

黑晶石一接觸到我的指尖，便散發出黑色的光芒。

「卡、卡納克先生從來沒有對我說過謊，所以我察覺到了。您一直都說阿爾瑪不是壞人，可是今天卻又突然懷疑他，這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妮娃的身體應聲癱軟。

我雙膝跪地，拚命地想壓抑住那份力量。

這是優莉葉最後只留給我的石碑。

「看來你下定決心了。」

我要拯救伊斯特利亞，我要拯救亞連希亞……我要拯救優莉葉！

莉潔鮮紅雙脣的嘴角微微上揚。

「卡……納……克……先生………」

「對不起，我已經做不到了。」

莉潔高聲地笑道，接着用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魔法陣，叫出一個黑色的球體。

一切都是現在纔要開始！

我早就有覺悟了。

「不要……不要！我不想離開您！我想和您在一起！」

莉潔只是閉着眼睛，靜靜地聽着妮娃的話。

我用我的身體明白了這份力量的道理。所謂的黑夢，其實是一種相對於蘊合在自然界中的瑪納的能量。也就是生物所製造出來的各種情感，是一種非自然的集合體。

我閉上雙眼，靜靜地將手掌伸向莉潔。

「眼前明明就有可以拯救優莉葉的方法，但我卻視而不見。」

請您以瑪爾神官的身分，和我一起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吧……卡納克先生！」

「你的身體是沙子構成的，所以只要是有土壤的地方，你都可以自由移動對吧？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躲起來，而是一直在我的身邊，暗中監視着我、妮娃和阿爾瑪，對不對？」

和獨自旅行幾十年的優莉葉所喫的苦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

「走吧。」

「我真是沒有看走眼呢。」

「……人果然不能做自己不擅長的事呢。」

「…………」

莉潔出現在我的面前，長長的黑髮捌瀚蔣。

「也就是說，我只要拿着它就好了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納克先生，您是在做夢！優莉葉小姐在一千年前就已經過世了！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也是您無法逃避的現實！所以，您不可以被這個女人的話欺騙！」

『不行——————————！！』

這也是瞬間移動魔法嗎？

「謝謝你。這樣一來，世界就能得救了。」

不知不覺中，黑晶石已經埋進了我的胸口。

「妮娃！！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所施下的反瞬間移動魔法卻沒有反應！？

妮娃搖搖頭，望着我。

「證據其實是有的。莉潔已經讓我看過了。」

「來，卡納克。拿着這個。」

「把我一起帶走！不然的話，你就當場在這裏……殺了我吧！」

我趕忙回到神官室，拿起羽毛筆，寫下一張字條，並把在這裏發現的珍貴書籍——『瑪爾的軌跡』，以及代表神官的項鍊放在字條旁。

妮娃的臉上，浮現着無限悲壯的神情。

「我想你也知道，現在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好吧，快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成爲魔王？」

我朝莉潔瞪了一眼。

「遵命。從此之後，我將聽命於你。」

「不要……我不要………」

「可是根本沒有證據證明那個方法可行啊！」

「啊嗚，不要走……卡納克先生……」

什麼都沒有結束！

我的心願只有一個，就是回到優莉葉的身邊！」

妮娃喪失了力氣，陷入沉睡之中。

一回頭，映入眼簾的是氣喘吁吁的妮娃。

「我已經無法再將優莉葉當成瑪爾崇拜了。因爲瑪爾根本就不存在！一千年前出現的曉之賢者，根本不是瑪爾，而是優莉葉！

這是優莉葉強烈的愛。

「唔嗚嗚嗚……你、你快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幸福地……」

「卡納克先生………」

然而，我所受到的衝擊，已經令我無法將意識轉向妮娃了。

我握緊拳頭。

「莉潔，你在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已經不是瑪爾聖神殿的神官了。我只是想要追尋那個叫做優莉葉的女孩的一個普通男人罷了！！」

這對她的身體無害。我只是讓她稍微睡一下而已。

妮娃的叫聲在我耳邊微微響起。

「如果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我會改進的！請您繼續宣揚瑪爾的教義，對身在迷途的人伸出援手！

我的身體瞬間變成了銀獸人，無窮的力量不斷注入體內。

莉潔把手伸進懷裏，取出一顆有如糖果大小的黑色石頭。

「做不到什麼！？」

莉潔對我鞠躬。

沒有結束。

這是優莉葉留下的第五座石碑。

「來，我們走吧！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來，把石頭交給我吧！」

我對妮娃悲痛的叫聲充耳不聞，伸手接過了魔石。

是我最愛的優莉葉·賽連迪亞！」

「不行……不要啊！」

「不是隻用手拿着就好喔。銀獸人的肉體的確可以承受黑夢強大的力量，但心就另當別論了。要是沒有強韌的精神力，心就無法承受羆夢了。

黑夢的意念就是這麼強烈。所以，你必須做好覺悟，帶着『我一定要救那個女孩』的堅定意志。」

「我當然明白不可能那麼順利，但我不能不做啊！」

我將顫抖的手放在她的頭頂上，注入些微的黑夢力量。

「這是一種叫做黑晶石的魔石。只要擁有肉體的生物拿着它，就能將如霧般飄散在各處的黑夢彙集於肉體之中。」

接着，我把魔杖收在懷裏，走向石碑之室。

那不是瑪納，而是另一種更不自然、不合理的力量，不斷地想將我撕裂。

「是。」

莉潔進入了黑色球體。

我在心中對失去意識的妮娃道別，然後隨着莉潔進入球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