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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卡納克的軌跡》 · 上總朋大 · 1萬 字

第五章·表 可爾歇亞的影炮士【萊卡】

萊卡與和自己一樣有着一頭長銀髮,化爲野獸姿態的魔王卡納克戰鬥着,同時回想着在迪魯基尼亞的賽斯克姆莊,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溫柔的父親迪克特對他說的話。

「聽好了,萊卡。銀獸人是亞連希亞中最強的種族,所以不可以隨便變身喔。」

善良體貼的父親,在身爲弗利連族的母親莫妮雅面前總是謙卑。

這樣的父親……被黑夢魔王變成了沉眠者。

不只自己。

家人被迫變成沉眠者,每日以淚洗面的受害者,在亞連希亞大有人在。

一切都是眼前這個黑夢魔王害的。

萊卡獸化後的姿態,雖然與魔王卡納克很像,但或許是大人與小孩的差別吧,萊卡的身高稍微矮了一點,力量也比較弱。

「萊卡!右邊!」

莉莉露的聲音喚醒了萊長,當他將頭轉向右邊時,魔王的腳已經朝萊卡的臉踢來了。

被踢飛的萊卡,像一顆球似地在地板上彈了好幾下,最後背部撞上了牆壁。

「呃……嗚……」

即使如此,萊卡的右手仍然緊握着加薩利烏姆彈,並且將瑪納聚集在那隻手上。

負責鍛鍊萊卡的加薩拉亞父薩伊魯說過——

對方是你殘存無幾的同族,又是你恩人的兒子,你的心會有所遲疑,那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能夠打倒魔王的,就只有新的影炮士,也就是隻有你一個人。所以,在終將到來的那一瞬間,你要忘記一切,爲了陷入沉眠的父親,爲了等着你回家的母親,爲了全亞連希亞所有抱着相同心情的人們,你一定要擊出這顆炮彈……

「唔……上,分裂弗利斯特!」

莉莉露的劍瞬時分裂,無數的劍以不規則的動作射向卡納克。

這把巨大的聖劍分裂弗利斯特,能夠使刀身分裂,朝目標斬下無數刀。

「怎麼啦,莉莉露?還有那個年輕的影炮士?這種程度的力量,是要怎麼打倒我呢?」

「不要那麼警戒。我只是想跟你說些話而已。」

塵埃與瓦礫啪啦啪啦地碎落在地上,萊卡也跌落在地。

0;那個人……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也會離開這個世界……1;

「因爲你和我一樣是銀獸人,所以我希望你能瞭解。」

卡納克望着中庭,臉上漾出了笑容。戰場上,夢魔和加薩拉、賽連迪亞軍隊正激烈地戰鬥着。城內有許多中級、高級夢魔,因此應該很難輕易攻陷城堡吧——莉潔是這麼計算的。

萊卡忍不住抬起頭來。

看起來相當憤怒的索恩——不,拉薩菲尼亞發出樂聲並揮劍。

這個房裏還能動的,就只剩下魔王和萊卡兩人了。

「那我們又是什麼?我們被稱爲稀少種族,和他們既不是夥伴,也不是敵人。加薩拉的影炮士雖然被視爲英雄,但是在迪魯基尼亞,我們卻被當作瘟神看待,不是嗎?」

就在每個人都放棄打倒這頭龍的時候,一組冒險者來到了菲爾格特。他們是戰士貝崗、聖騎士齊利安,吟遊詩人索恩、魔導師悠麗卡、聖神官撒那可、影使者斐爾提納等六人。

然而卡納克連一眼都沒瞥,就以流暢的動作躲開了萊卡的攻擊,同時還用手輕觸萊卡的胸口。

這時,萊卡從謁見廳瞪着窗外的卡納克,反芻着他方纔所說的話。

雅希蘿深感困惑,握着弦弓的手微微顫抖着。

「人類、森林精靈、半精靈、矮人、洞穴巨人、羅格那康、黑暗精靈、弗利連……他們總是互相爭鬥對吧。就算是同族,也不一定能好好相處,何況是和其他種族之間,而暗族和陽族則更不用說,完全是敵對的。」

卡納克中斷了和萊卡的談話,跨上窗戶,跳進訓練場。

第五章·裏 父與女【雅希蘿】

卡納克轉過頭來對萊卡微笑,那表情燦爛得幾乎令萊卡暈眩。卡納克明明是製造出夢魔,把人們變成沉眠者的亞連希亞之敵,但現在卻像是個替受害者說話的人,甚至像是個試圖拯救亞連希亞的救世主。

菲爾格特只是不斷地增加犧牲者的人數罷了。

莉莉露用悲傷的眼神望向卡納克。

萊卡瞄準魔王的左胸,準備擊發炮彈。

「不會白費的。嗯……一定、不會白費的。」

束手無策的莉莉露只能抬頭望着卡納克,任憑卡納克把手放在她的額上。

「欸,萊卡。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到時候,全世界的沉眠者都會從面具的力量中被解放,然後甦醒喔。」

菲爾格特王國軍隊雖屢次出兵討伐,但這頭龍的存在簡直就像天災一般。

菲爾格特國王認定這些冒險者們是打倒蒼尾龍、拯救了國家的英雄,從此之後,他們便被稱爲菲爾格特救國五英雄。

因爲卡納克看見,在他們目前所在的謁見廳後方,穿過訓練場之後,也就是他發現以前優莉葉肖像畫的書房附近,有一道黑煙正緩緩地接近。

「其實我剛生下來,就被託付給賽連迪亞的神官大人養育。所以我和你不一樣,我完全不認識除了我之外的銀獸人。」

接着他對萊卡露出一個微笑。

「咦……!?」

0;射擊……忘記一切,打倒黑夢魔王!1;

「萊卡!」

萊卡壓着手臂,全身搖搖晃晃地問着。

「可……可惡——」

然而卡納克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全部避開,非但如此,他更迅速地接近莉莉露,將手臂用力一揮。

萊卡已經想把耳朵塞住了。

「不告訴你。」

莉莉露的肩膀,被卡納克尖銳的爪子給撕裂。

而卡納克抱住這名快要倒下的女性,兩人似乎說起話來了。

被留在原地的萊卡,用悲傷的眼神望向變成了沉眠者的莉莉露。

「所以我想問你。欸,你覺得亞連希亞的人們怎麼樣呢?」

拖着左腳,壓着右肩的莉莉露,緩緩走向萊卡。

除了影使者,也就是身爲暗族黑暗精靈的斐爾提納被排除在外。

現在的卡納克除了擁有銀獸人強烈的瑪納與健壯的體魄之外,更能靈活操縱巨大的黑夢力量。

「轟」地一聲爆炸聲響遍房間,萊卡應聲被彈飛,撞上了天花板。

萊卡的手中,巳經蓄積了充分的瑪納。

以及,爲了奧麗維亞女王和薩伊魯亞父。

卡納克慢慢走近莉莉露。

「爲什麼拉薩菲尼亞會在老師的身體裏……」

萊卡將視線自倒地的莉莉露身上移開,咬着嘴脣。

那力量根本就超越了魔物。

「拉薩菲尼亞……那個,菲爾格特的……?」

「嗚啊!」

對了,魔王所說的話,並不一定是真的啊。莉莉露小姐也變成了沉眠者。他說不定想用那些話來讓我卸下心防……然後把我也變成沉眠者!1;

萊卡從背對着自己的卡納克身上,感受不到一絲殺氣。

魔王抱着女子,動也不動。

魔王的敵意消失,音色也改變了。

0;那成爲影炮士的我,又算什麼呢?1;

「這個嘛……」

萊卡心想,或許此刻正是狙擊魔王的好機會。

萊卡的雙眼中又湧起了鬥志。他再次往窗外望去,卻不由得定睛在一個走向卡納克的女子身上。那名女性披散着一頭長長的黑髮,貌似痛苦地用雙手抱着頭,緩緩走向卡納克。

萊卡忍耐着身體的痛楚,站了起來。

「我不能說。但是我最大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所以我必須守着這裏——」卡納克本想繼續這番意味深長的話,但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黑夢魔王——此刻的卡納克,確實名符其實。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爲了現在在城外冒死戰鬥的夥伴們。

……本應是如此的。

萊卡將手中的加薩利烏姆彈浮在空中,用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往前伸出,做出發射的準備。

卡納克從北側的窗戶眺望着所有種族齊力奮戰的戰場,繼續說道:

萊卡讓自己紊亂的呼吸平靜下來,將瑪納集中在右手。

他的笑容酷似溫柔的父親迪克特,讓萊卡明顯地動搖了。

「你是想說,那個人就是你嗎?」

爲了因魔王陷入沉眠的父親,還有好多其他的人。

「嗯,一切都是汝的功勞喔,雅希蘿。」

目標是黑夢魔王卡納克。

魔王的眼裏,已經沒有萊卡。

「魔王……!」

「你……爲什麼、爲了什麼要變成那樣……這、這太奇怪了!」

他緊緊握住右手中的加薩利烏姆彈。

聯軍的士兵們看見黑夢魔王突然出現,便立刻舉起長槍對着他,但卡納克卻立刻張開雙臂,將黑暗力量往外一揮,士兵們的臉上便瞬間出現了面具,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卡納克輕柔地在她的耳邊低語,接着,分裂弗利斯特便匡啷一聲掉落在地。莉莉露無力地倒下。

「我、我的功勞?」

而她的臉上,戴着夢魔的面具。

菲爾格特國王知道再這樣下去,國家可能就會滅亡,因此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批准了這個作戰計劃,並派出五千名菲爾格特軍作爲冒險者的後援。

就這樣,蒼尾龍拉薩菲尼亞便被菲爾格特軍與六名冒險者打倒,軀體更被最高級魔法「永久冰凍魔法」給封印。

雙方的力量實在有着天壤之別。

「好,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了呢,萊卡。」

萊卡朝着攻擊了莉莉露的卡納克背後用力一踢。

萊卡雖然還是個少年,但也已經在迪魯基尼亞喫了很多苦頭。

「這個世界要是不被毀滅一次,是什麼都不會改變的。一定要有人來做這件事纔行。」

聽見卡納克的話,萊卡握着加薩利烏姆彈的手放鬆了一些。

雅希蘿這麼說道,有着索恩面孔的拉薩菲尼亞便露出陰險的笑容。

「那該不會是……!?」

就這樣,一頭龍的名字從此在亞連希亞的土地上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腳受傷的關係,她的步伐看起來相當不自然。

「莉莉露……小姐!」

「那、那……把你打倒,爲了拯救世界的這場戰爭——」

他們向當時的菲爾格特國王提出請求,擬定出先將蒼尾龍激怒,讓它盡情破壞城市,等它回巢時再展開奇襲的戰術。

莉莉露發出哀號,往後退開。

卡納克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有強烈的魅力,直透萊卡的內心。

這樣的距離,萊卡是很有自信的。在可爾歇亞進行了無數次練習後,這種距離,在二十發中只會有一發失誤。

蒼尾龍拉薩菲尼亞——二十四年前突然出現在大國菲爾格特,將城鎮村莊全部燒燬的兇惡巨龍。

卡納克這麼說,接着轉身背向萊卡,朝着北側的窗戶走去。

因此,他對卡納克的話可說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萊卡也趕緊走向窗邊。

「對。因爲汝正是長久以來讓妾身寄生的容器啊。」

混合了瑪納和黑夢的東西,從索恩的身體噴出。這股強烈至極的力量奪走了魔法師的意識,使魔法師當場倒下。

就連夢魔也震懾於拉薩菲尼亞的力量,個個僵立在原地。

拉薩菲尼亞的力量,甚至凌駕於在場者中最強的雅希蘿之上。

「妾身遭到索恩等人的奇襲,在即將被封印的前一刻,妾身將魂魄脫離軀體,在森林中徘徊。就在妾身的力量逐漸減弱,以爲快要不行了的時候,一個嬰兒的哭聲傳進了妾身的耳裏。」

雅希蘿聽着拉薩菲尼亞的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自己多年來一直覺得不對勁的身體……身爲半精靈,卻到了十歲就停止成長,且無法自由操控瑪納。

這個謎團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這頭龍;而這一切,現在正由它的口中說出。

「那個嬰兒就是我?你多年來一直在我的體內?」

聽見雅希蘿的問題,拉薩菲尼亞咧嘴大笑。

「是啊,雅希蘿。真是感謝汝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索恩的眼睛發出藍光,全身迸出瑪納和黑夢。

同時擁有瑪納與黑夢這兩種相反力量的索恩,其實非常類似黑夢魔王。

此時,索恩突然揚起一陣猛烈的強風。

雅希蘿撥開散亂在臉上的頭髮,再次開了口:

「老師、老師怎麼了!?」

雅希蘿雖然被拉薩菲尼亞釋放出的瘴氣嗆得快要窒息,但仍拚命地問道。

「天曉得呢?或許現在正在妾身的意識背後掙扎吧?」

拉薩菲尼亞揚起嘴角,望向雅希蘿。

「雅希蘿,能在這裏見到汝,妾身很高興。因爲這樣,妾身就可以立刻處理掉空殼了嘛。」

要是沒有我,拉薩菲尼亞就不會存活至今了。

「…………」

雅希蘿的臉色一沉。

雅希蘿那宛如沒有人走過的雪地般的臉頰,漸漸地漲紅。

是阿爾瑪。

雅希蘿沒辦法直視兩人。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呵呵……哈哈哈哈,真可笑!」

「不過呢,汝因爲被妾身寄生的關係,似乎也得到了龍的器量呢。要是再放着不管,汝總有一天會對妾身造成威脅吧。所以——」

「嗚啊!」

「喂、喂喂,這力量會不會太誇張了點啊!」

「妾身一直在汝的意識背後看着汝唷。汝曾經是個不論咒歌或咒曲都學不會的三流吟遊詩人。沒錯吧?」

「我們是夥伴,以後不可以再做出這麼任性的事囉。」

妮娃握緊頂端變成白色寶石的魔杖。

「你這小不點,幹嘛自己一個人先跑走啊!」

「……妮娃,那、那個……」

就算那是來自龍的一擊,也同樣能生效。

索恩在方纔的一擊中感受到確切的手勁,接着把劍指向雅希蘿。

混合了龐大瑪納和黑夢的力量,與黑夢魔王卡納克所操控的力量相同,而拉薩菲尼亞竟能輕鬆駕馭它,讓人不禁體會到它確實是一頭龍。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不好。

原來妮娃在阿爾瑪襲擊索恩之前,就已經事先替阿爾瑪施了「毫髮無傷防護魔法」。被施以這個魔法的人,無論是何種攻擊,都能夠抵擋住最初的第一發。

「大家……」

這個嬌小的少女,已經完全喪失鬥志了。

「不,那可不一定。」

索恩的瞳孔放大,血盆大口中露出尖牙。

列尼伍斯也拿穩了聖劍火焰之心,瞪着彷彿身在龍捲風之中的索恩。夢魔們一感受到拉薩菲尼亞強烈的力量變化,便發出吼叫聲,開始突擊亞連希亞聯軍,而士兵們也不甘示弱地應戰。

列尼伍斯站在雅希蘿的前方,妮娃則走到雅希蘿的面前,抓住她的雙肩,蹲了下來。

就在這時——

一回頭,索恩已經高高舉起指揮劍。

就在索恩一派輕鬆地這麼說時,背後又有一個人往他砍來。索恩很快地察覺到,於是彎下身子,躲過了一劍,同時與雅希蘿拉開距離。

「之後就不是我的責任了吧!」

雅希蘿的眼淚奪眶而出,滴落地面。

「妮娃,快點解決吧。」

「對,汝正是讓妾身繼續存活的容器,而在汝已經派不上用場的現在,汝只不過是妾身褪下的空殼罷了。」

索恩的藍色雙眼,以及他手中的劍,都筆直地朝向雅希蘿嬌小的身體。

「雖然不知道那是誰,但是隻有那種程度,就想阻止妾身,真是不要命——」

雅希蘿抽噎着,用雙手抹去不斷湧出的淚水,同時反覆道歉。

「空殼?」

佔據索恩身體的拉薩菲尼亞一臉無趣地說:

妮娃打了雅希蘿一巴掌。

這個人瞪了索恩一眼,便用雙手握住短劍,擋住了索恩揮下的指揮劍。

在一切謎題都解開的此刻,雅希蘿即使有千百個不願意,也必須承認。

四周瞬時被一陣陣的怒號包圍。

現在雖然已經沒有感覺,但是雅希蘿卻隱約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裏是不是存在着什麼。

「…………」

而妮娃只用一個巴掌,就原諒了她。

『喂,妮娃—————!』

「啊嗚……對不、對不起,對不起……」

「你啊……那個魔法要花很多時間耶!」

這個人的容貌確實是她摯愛的父親路易·索恩,但是他的眼神卻宛若野獸。

「真是屈辱啊……因爲這二十四年來,妾身都必須過着有如螻蟻一般的生活啊!」

索恩皺起眉頭,瑪納與黑夢從身上迸出。

雅希蘿聽見這番話,無力地垂下雙臂。

還說她是夥伴。

銳利的眼神、及額的黑髮、老舊的皮甲。

「那個毫髮無傷防護魔法啊,除了最開始的一擊之外,之後能不能也想點辦法啊!剛剛我被打飛的時候,也撞到了很多東西,比想像中還要痛耶!」

「再見了。」

妮娃語畢,對雅希蘿笑了笑,接着站起來並轉過身,將發出白光的魔杖對準索恩。

打亂了路易·索恩的人生,甚至幾乎奪走他性命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索恩望向剛纔被他打飛的阿爾瑪。

這句話深深地烙印在雅希蘿的心中。

「謝謝汝這段時間以來充當妾身的容器……雅希蘿。」

「嗯。」

要是沒有我,索恩就能選擇走上成爲一名更出色的樂手之路了。

因爲她一心只想着索恩,竟然拋下隊伍,自己跑走了。

「螻蟻不管聚集了幾隻,都還是螻蟻,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比得過身爲龍的妾身。不要浪費妾身的時間和力氣——」

阿爾瑪對身後的妮娃說。

忽然間,拉薩菲尼亞視野中的夢魔竟然一一消失。而拉薩菲尼亞覺得自己確實已經打倒的男子,現在竟然若無其事地走向它。

「啊……!?」

阿爾瑪揉着自己的後腦勺,走回列尼伍斯身旁。

雅希蘿默默地閉上雙眼。

雅希蘿對着猛力撞上夢魔和亞連希亞士兵的阿爾瑪大喊道。

那裏已經有好幾只夢魔,開始和亞連希亞聯軍的士兵戰鬥。

她身上的白色短裙緊貼着身體,裙襬部分的布拍打着腰際。

「什麼……?」

「一羣螻蟻聚集在一起,有什麼用!」

雅希蘿無力地望向索恩。

要是沒有我,索恩的身體就不會被拉薩菲尼亞奪走了。

雅希蘿終於忍不住落下了眼淚。她擅自離隊,甚至拋下隊伍行動,這在冒險者中是最不應該的行爲。

啪!

雅希蘿心念着總是對她報以溫柔微笑的路易·索恩,不停地哭泣。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拉薩菲尼亞!」

一直以來,索恩都把雅希蘿當作親生女兒般地對待。

一陣有如疾風吹拂的感覺襲向四人。

「就算說是菲爾格特五英雄之一……一個吟遊詩人真的能有這種力量嗎?」

「那是當然的啊。因爲妾身一直在吸取汝的瑪納啊!」

剎那間,雅希蘿的視野變得模糊,眼前的索恩忽然消失。

雅希蘿身體上最大的謎團,也就是阿爾瑪也曾說過的——半精靈根本不可能擁有的「怪物等級」的瑪納。

阿爾瑪被這一擊激烈的衝力彈飛到後方。

當然,盜賊阿爾瑪是無法抵擋拉薩菲尼亞的力量的。

阿爾瑪和索恩纏鬥了一番後,索恩的劍刺進了阿爾瑪的胸口。

「好啊,就讓妾身將汝等四人咬碎吧!」

妮娃挑起眉,嚴肅地望着雅希蘿。

「妮娃,你能再施一次那個魔法嗎?」

「喝!」

但是對此刻的雅希蘿來說,那卻成爲一股沉重的罪惡感,壓在她的身上。

雅希蘿的兩側,分別站着手持橙色巨劍的列尼伍斯,以及拿着發出白色亮光的魔杖、氣喘吁吁的妮娃。

阿爾瑪用拿着短劍的手遮住臉龐。

弦弓隨之掉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爾瑪!」

索恩的臉醜陋地扭曲。

空氣產生了振動。

突然有人闖進了雅希蘿和索恩之間。

索恩所持的指揮劍並不是普通的劍,而是魔法道具,能夠提升吟遊詩人所使用的咒曲效果。

就在雅希蘿正準備向妮娃道歉時——

雅希蘿對索恩喊道,有如河流一般的水藍色頭髮不停飄揚着。

妮娃等人聽見雅希蘿的話,不禁瞪大了雙眼。

「拉薩菲尼亞?菲爾格特那頭被五英雄打倒的蒼尾龍?」

雅希蘿對妮娃點點頭,接着將弦弓反轉,裝上弓箭。

「當時在菲爾格特的戰爭還沒結束唷。妾身要取回被封印在洞窟裏的軀體,用這份力量打倒其他三頭龍,成爲龍王!」

面對做好戰鬥準備的雅希蘿,拉薩菲尼亞拿起指揮劍,瞪着雅希蘿。

「汝根本無法打倒妾身吧?畢竟這個身體,是汝心愛的男人啊。」

雅希蘿咬牙切齒。

箭雖然已在弦上,但的確如它所說,雅希蘿沒有信心能將它射向索恩的身體。

「好了,閒話家常就到這裏爲止!」

索恩所迸出的力量愈發增強。

人們常用天災來比喻龍這種生物,而如今近距離看着眼前的龍,他們明白了這樣的比喻絕不誇張。就連列尼伍斯和阿爾瑪,也不知道該如何對付這個有着壓倒性力量的對手。

然而在他們之中,只有一個人始終冷靜地觀察着索恩。

那就是妮娃。

從精靈界翡耶利亞的拉菈那裏得到的「白剛石」不斷髮出光芒,妮娃靜靜地凝聚白夢和瑪納的力量。因爲黑夢的力量愈強大,白夢就愈能發揮功效。

擁有白夢力量的妮娃,即使面對拉薩菲尼亞的黑暗力量,內心也沒有絲毫動搖。

「的確,或許你的力量足以在轉瞬間將我們全部殺光。但那是指沒有我在的前提之下唷。」

「…………!?」

拉薩菲尼亞的表情扭曲了。

面對妮娃這個嬌小的黑暗精靈,拉薩菲尼亞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索恩深深吸了一口氣,朝着空中的列尼伍斯吐出了烈焰!

「豈可輕視龍的烈焰。妾身的烈焰,就連火焰也能燒燬。」

拉薩菲尼亞將指揮劍指向妮娃,朝地面奮力一蹬。

雅希蘿的雙手頓時失去了力氣。

它的左右兩邊,分別是受傷倒地的列尼伍斯和阿爾瑪。

由於拉薩菲尼亞擁有極爲強大的黑夢力量,因此這個魔法的效果便更加顯著。

然而,那是在只用瑪納施展這個魔法的前提下。

雅希蘿對着被束縛在半空中索恩,不斷地喚着「爸爸」。

列尼伍斯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舉起被拉薩菲尼亞吐出的烈焰灼燒的聖劍,砍向索恩……然而就在此時,他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

貫穿咒歌。

拉薩菲尼亞是藉由莉潔的幫助取得黑夢力量的。而妮娃所操控的,正是唯一能夠對抗黑夢的手段——白夢。

「不行,快、快用——住手啊啊啊——貫穿咒歌……射穿我!」

雅希蘿淚眼婆娑地吟唱完最後一句,將箭射出。

雅希蘿悲痛的呼喚聲,拉薩菲尼亞卻覺得悅耳至極。

「噫、噫、不、不要……射吧,雅希蘿!」

已經不用再猶豫了。

妮娃詠唱魔法後,一根發出純白光輝的柱子便從地面冒出,壓制住索恩的身體,並將他的雙臂強制張開。拉薩菲尼亞就這樣緩緩上升,而它的背後出現一雙純白的翅膀,溫柔地包住它的身體,使它無法動彈。

她將握在左手的弦弓對準索恩,用右手把箭裝好,用力地拉弓。接着,她注入瑪納,輕聲詠唱——

「嗚喔、啊啊啊啊!」

「爸爸……爸爸!」

獲得白夢力量的初級魔法「白翼牢魔法」發揮了它應有的力量,將黑夢力量完全限制住了。

就連身手敏捷的盜賊阿爾瑪,也居於下風。

拉薩菲尼亞痛苦地慘叫。它極盡所能地想要掙脫束縛,但以翅膀形成的牢籠,卻擋住了拉薩菲尼亞所散發的黑暗力量。

雅希蘿閉上雙眼……接着猛然睜開。

「快、快動手,雅希蘿。」

雅希蘿低下頭,接着用悲傷的眼神望向被緊緊束縛的拉薩菲尼亞。她定下心,緩緩地舉起弦弓,將箭裝上。

拉薩菲尼亞用肉眼根本跟不上的速度斬向列尼伍斯。

列尼伍斯一回神,索恩已經佇立在他面前。

這個「白翼牢魔法」,是魔法師所使用的束縛魔法中最初步且最簡單的一種,單純以束縛力來看,遠比同爲束縛魔法的「螺旋藤蔓樹縛」要來得弱。

「終於能從你口中聽見一聲『爸爸』了……沒有比這更令我開心的事了。」

「列尼伍斯!」

由於妮娃必須持續不斷地將瑪納注入魔杖,將白夢傳送至魔法,因此無法移動。

魔法陣發出的亮光,不是一般的瑪納,而是宛如具有黏性的白色水彩。

「妮娃,你有辦法對付那傢伙嗎!」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瑪立刻繞到索恩的背後,試圖用短劍刺向他的背。

妮娃朝阿爾瑪點點頭,接着將白夢聚集在魔杖上。

聽見索恩大喊,雅希蘿嬌小的身體不由得顫了一下。

「老、老師!?」

堅固的全身鎧甲,彷彿柔軟的黏土一般應聲碎裂,鮮血噴灑在空中。

阿爾瑪察知了列尼伍斯的危機,馬上採取行動,但是仍比拉薩菲尼亞的下一波攻擊晚了一步。

雅希蘿一邊流着淚,一邊凝視着索恩,同時繼續吟唱咒歌。

「上吧,火焰之心!」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老師……」

聽見這句話,索恩雖然面露痛苦的表情,但嘴角仍微微地上揚。

「列尼伍斯!可惡!」

索恩揚起微笑。

「阿爾瑪!」

列尼伍斯挑起眉毛,朝索恩揮劍。拉薩菲尼亞從容地避開攻擊,同時放低重心,由下往上揮動指揮劍。列尼伍斯雖用劍擋住了這一擊,但強大的力量使得列尼伍斯的雙腳離開了地面,飛向空中。

索恩聽見雅希蘿的聲音,也不住地點頭回應她。

「列尼伍斯、阿爾瑪、雅希蘿,保護我一下!」

雅希蘿放下弦弓,淚流不止。

拉薩菲尼亞輕輕揮動手臂,把劍上沾的鮮血甩在地面。

雅希蘿真摯的心情,打破了迷惘與煩惱的障壁,將經年累月的情緒濃縮成一個詞彙,傳入索恩的耳裏。

「怎、怎麼可能,這把操縱熱能的聖劍……」

拉薩菲尼亞激動地搖頭掙扎,想要掙脫束縛,但諷刺的是,它身上湧出愈多黑夢力量,白夢力量就會將其包圍,束縛得更緊。

他的表情因爲熾熱的高溫而痛苦扭曲,就這樣以背部墜落地面。

雅希蘿輕輕搖頭,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滑落。

「我找你好久了!我做不到!」

「唔、啊啊啊啊!」

「……嗯。」

「什麼!?」

「雅希蘿……由你親手去拯救索恩先生吧。」

雅希蘿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雅希蘿,你……一定要幸福喔。」

「我也是啊,雅希蘿。你那嘹亮的聲音、生氣時的模樣、悲傷時的表情……都是我所愛。毋庸置疑,你就是我女兒。」

「列尼伍斯、阿爾瑪!」

索恩皺起眉頭,落下了眼淚。

「唔、嗚……」

「轟」地一聲,大地開始振動。

「老師!我、我!我一直把老師當作爸爸!」

飛箭化爲一道光,輕易地穿過了索恩的胸口,朝向陰霾的天空飛去。

就在一瞬間,索恩臉上的邪氣消失,轉變爲幸福的微笑。那樣的笑臉,就像是一個父親看見女兒已經獨當一面而充滿喜悅的表情。

「現在你不把我殺掉,萬一拉薩菲尼亞又取得了龍的軀體,屠殺就會在亞連希亞再次重演……難道這是你樂見的嗎!?」

在倒下的同時,阿爾瑪依舊用短劍揮向索恩,但仍徒勞無功。

列尼伍斯想辦法調整姿勢,用火焰之心擋下了索恩吐出的烈焰。

終於,原本被壓抑的索恩的意識,戰勝了愈來愈薄弱的拉薩菲尼亞的意識。

那聲音明顯並不是拉薩菲尼亞,而是路易·索恩。

然而拉薩菲尼亞就像背後也長了眼睛似地,毫不費力地躲開,同時轉過身,一腳踢向阿爾瑪的膝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令人不舒服的碎裂聲,伴隨着怒號與哀鳴響起。

拉薩菲尼亞突然猛力掙扎,拚命地抵抗。

然而在索恩與白夢的壓制下,它根本束手無策。

列尼伍斯看出它的動作,便立刻拿起橙色的劍,擋在妮娃前方。

伴隨着「鏘」地一聲,火焰之心的刀身……從正中間斷裂了。

看見妮娃使用的這股白濁力量,拉薩菲尼亞臉色大變。

妮娃的白魔法陣終於完成,發出朦朧的光芒。拉薩菲尼亞的表情不禁再度扭曲。

妮娃將魔杖對着魔法陣轉一圈,接着用發自丹田的聲音喊道:

「汝等是多麼脆弱的生物啊。只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卻想拿刀面對妾身……唔!?」

「好了,分離的時候到了,我的女兒呀。未來你要靠自己的力量,努力地活下去。我能遇見你……能在你的身邊……我覺得很幸福。」

接着,她將弓對準浮在空中的白色翅膀。

箭頭彙集了雅希蘿的瑪納,發出金色的光芒。

『雅希蘿!』

阿爾瑪的右腳往不自然的方向彎曲。

妮娃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將白夢和瑪納結合之後,再施展這個魔法。

「唔……嘎啊啊啊啊啊、住、住手啊啊啊啊!」

妮娃急忙地揮動魔杖,繪製魔法陣。

『白翼牢魔法!』

「爸爸……」

「爸爸。」

「哇啊!」

「那、那是什麼……?」

在粗暴的嗓音之中,雅希蘿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索恩的身體中傳來。

那個聲音不是路易·索恩,而是操縱着他的身體的蒼尾龍,所發出的瀕死哀號。

『爸爸————!』

雅希蘿的呼喚回蕩在四周。白夢翅膀「啪啦」一聲碎裂,羽毛有如雪一般飛舞在戰場上。在神聖的純白羽毛包圍下,路易·索恩帶着微笑,墜落地面。

雅希蘿流着淚,垂下雙臂,接着無力地走向索恩。

「不要、不要、我不要……」雅希蘿抱起仰躺着的索恩。

「爸爸、爸爸!」

雅希蘿拚命地呼喚着。然而,索恩的雙眼始終沒有睜開過。

『嗚嗚……嗚……爸爸、爸爸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希蘿抱着她深愛的父親,而彷彿是在回應她似地,索恩的臉上掛着安祥的微笑。

雅希蘿抱着索恩,不停哭喊着。

而妮娃等人根本無法直視如此悲痛欲絕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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