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表　石碑巡禮之旅·終點

不知不覺中，雲被風吹散，雨也停了。漆黑的夜空中，出現了閃爍的星星。

我撥開長至我的腰部的雜草，往山丘上走去。

雜草愈來愈高，最後甚至把我整個人給蓋住。

最後，我來到了山丘頂上。那裏有一個破舊的小祠堂。

崩落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看似厚重的鐵門也已被鏽蝕成咖啡色。屋頂已經不復存在，只有光柱從祠堂射向天空。

石碑就在這裏面。

我踏進祠堂後，意外地發現裏面竟是個漂亮的小房間。

房間似乎受到某種魔法的保護，牆壁又白又有光澤，彷彿全新的一般。

從沒有屋頂的房間裏，可以看見星空；小小的石碑正在房間正中央發光。

「啊……啊啊……」

一個令人意外的東西，非常令人意外的東西，映入了我的眼簾。

一個小小的女孩子揹着石碑，低頭站在那裏。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破舊不堪，頭髮和臉也佈滿了塵埃。

她一察覺我的到來，便流着眼淚，將放在一旁的咖啡色圓環，費勁地拖過來。

「哈嗚！哈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眼淚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地面。

我趕緊跑向她，用雙手將她捧起。

那是穿着已經髒掉的紅色洋裝的——優莉葉的草人。

「嗚嗚，哇啊啊啊啊～～」

這個草人一定能替我傳達我的思念。

「你一直在等着我對吧。」

我靠着石碑，抱着膝蓋，不斷地喊着這個名字。

我趕緊將臉湊上前去。

我花了好久的時間，纔想起這一切。

最後，請讓我告訴你這句話。

只剩下蟲鳴聲，溫柔地包圍着我。

我的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優莉葉，優莉葉，優莉葉……」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

即使變成了老太太……我還是一直一直地深愛着你唷。

就連「對不起」這一句簡單的話……也無法告訴她了。

昆蟲的合奏曲，彷彿正在爲我即將燃燒殆盡的生命獻上祝福。

優莉葉的草人抱住我的頭，不斷地流下眼淚。

「啊……！」

我的眼淚不停地順着臉頰滑落。我對她的心意，緊緊地揪着我的胸口。

草人拼命地拖來給我的，是一個老舊的手環。

一千年前，或許她也曾像這樣坐在這裏。

我打從心底深愛的人，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結束了她的旅程。

石碑的魔法陣裏，還靜靜地投射出優莉葉的文章。但是之前的魔法陣，總是在文章被讀完之後就消失了呀……

我趕緊讀着文章。

「嗯。我的是刻着『l514年6月22日　卡納克』。」

兩個草人緊緊相擁，再也不分開。

瑪爾的幸福回憶……竟然是跟我一起旅行的記憶？

這個事實讓我不禁覺得好笑。

「優莉葉……優莉葉————……優——莉——葉————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優……莉葉……」

雙月曆545年　給一千年後的你　優莉葉

我這麼不中用，又不講理，又粗魯，真是對不起。

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害的。

想到這裏，我就能感受到一絲絲溫暖。

這個手環……這個草人……已經將一切都告訴我了。

石碑的光芒漸漸減弱，我再次倚着石碑。

此時，石碑突然開始閃爍，魔法陣也隨之浮現。

「我再也不會去別的地方了。我永遠永遠都會在這裏。

啊，卡納克……我愛你。

我在你的世界裏，名字叫做「優莉葉」。

我最敬愛的曉之賢者·瑪爾，竟然就是……優莉葉？

請你實現我和這孩子的願望。

優莉葉……你一定很痛苦吧，你一定很難受吧。

我那漫長的旅程，終於結束了。

「哇！有字被刻在裏面！寫着『l514年6月22日　優莉葉』耶！」

我想做的事，也都做完了。

在那之後，我忍不住說出的那句話，他一定沒聽到吧。

我就是那個「紅髮魔女」唷！你相信嗎？

讓你等了一千年，真是對不起，優莉葉。」

你是否順利看到了這篇文章呢？

曉之賢者·瑪爾。一千年前，在亞連希亞大陸四處旅行的偉大魔導師。

我用顫抖的手，輕輕地將銀色的手環從口袋中取出，放在地上。

草人緊抓着我的手，而從我眼中滴下的淚珠，像雨滴一般落在她的頭上。

我仰望着天空，不斷哭泣。

這孩子一直吵着想和你的草人見面，所以我就把她和注入這個石碑的瑪納連結在一起了。

這是我剛來到這裏時發現的東西，而且它剛好掉落在我準備建造石碑的地方。

一千年後，或許他也會像這樣坐在這裏。

但是我在這個世界，卻自稱「瑪爾」。

不管多久，不管在哪裏，我都會一直愛着你。

當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幾乎喪失了所有的記憶，但是隻有跟你在一起的快樂回憶，還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

你要堅強地、好好地活下去唷！

『l514年6月22日　優莉葉』

忽然間，我的腦海中浮現了我拿到手環那一天的情景。

我趕緊到外面去拔了一把草，然後回到祠堂，吟唱草人魔法。

頓時覺得好奇的我，如今才發現石碑的另一側，竟然還飄浮着另一個魔法陣。

忽然間，我感到肩頭有個輕輕的重量壓下。轉頭一看，原來是草人坐在那裏。

接着，我又再度靠着石碑，蹲坐了好一會兒。

對不起喔。

我相信，不管過了幾百年、幾千年……無論再久，她都會一直等着你。

我將在這塊大地沉眠。

隔開我們兩人的牆壁，是如此高不可攀，宛如銅牆鐵壁。

我能留下的，也都留下了。

『l514年6月22日　優莉葉』

當我看見你真正的姿態時，雖然有點驚訝，但是我的心意一點都沒有改變。

這孩子就是我。

於是，我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你的旅行纔剛開始而已。

不論我怎麼道歉，怎麼後悔，一切都無法改變了。

希望在遙遠的那個世界的你，能夠知道我的心意……

手環上雖然都是刮痕，但刻在內側的文字，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出來。

我已經無法再感受到她的體溫了。

我們雖然無法結合，但我希望你能讓這個孩子得到幸福。

她那殘酷的宿命，一定就是禁術阿爾巴達古所留下的副作用。

這些朦朧的記憶，成爲了我最大的支柱。

謝謝你願意跟這樣的我在一起。

我的草人一出現，優莉葉的草人便哭着用力抱住我的草人。

我靜靜地閉上眼睛，感受着優莉葉僅存的一絲絲氣息。

注

「……簡直就像訂婚的證明一樣……」

第十章·裏　瑪爾之旅·終點

還要連我的份一起，過着幸福的生活喔！

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體貼的話，真是封不起。

刻着這些文字的銀色手環。

我已經無法再聽見她的聲音了

我應該死掉纔對！

我追尋着我與卡納克的羈絆，追尋了數十年，沒想到那份羈絆一開始就在這裏。

我無力地靠在石碑上。

原來我還沒有把所有的文章看完啊！

明明剛纔還在我身邊的。明明只要我一伸出手，就能碰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