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拒绝

「……有人来了吗？」

外面有点吵。

……是错觉吗？刚才好像听到了七色的声音。

……好想见他。可是，又不想见。

玄关传来咔嗒咔嗒的响声，门开了。

啊，那个人回来了啊。

「欢迎回来。」

「……」

我们之间没有对话。这是常有的事。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外面有你的朋友来过。我应该告诉过你，要断绝来往的。」

今天难得被人搭话了。

是谁……呢？果然不是错觉吧。

「对不起。」

「……算了，无所谓。只是时间问题。反正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那是什么意思？」

「……记忆会随着时间淡去、消失。即便有人因你消失而感到寂寞，那也只是暂时的。你……花园雨音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会淡去、消失、被遗忘。到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这样啊。那我稍微松了口气。

见不到朋友和重要的人，那是非常寂寞的事。这一点我也明白。

如果那份寂寞总有一天也会消失殆尽，会成为过去的话。

「呐，主人。你也是这样的吗？」

「……非常抱歉。因为时音小姐比起自己的事，更担心雨音小姐。最近雨音小姐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时隔许久，我终于见到了雨音。我拜托了广濑，将她带到了病房。

「……没有啦。我对时音没有秘密，全都告诉你了。」

「那件事，时音没有必要知道。」

「……对不起，我捉弄你了。没错，我全都知道哦。全都看穿了。因为，我可是姐姐啊。呐，雨音，再靠近一点。」

「呐，求你了，雨音。不要说什么从我面前消失。能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我们约定，今后也要一直在一起。」

说着，雨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

我轻轻用双手包覆住雨音伸到床边的手。

……时音小姐会做出怎样的决断，早已心知肚明。正因如此，才痛苦。

时音小姐已经知道了一切，事态已经开始变得复杂。明天必须让雨音小姐和时音小姐见面。

「……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为什么还要让时音小姐和雨音小姐相见呢？」

如果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察觉到的话……不，在那之前，如果没有让她们两人见面的话。

「时音小姐将雨音小姐当作真正的姐妹一般疼爱……」

「我明白了。……请不要勉强自己。」

那又是为什么？

虽然很不甘心，但若不是那个人告诉我，我根本察觉不到。雨音，至今你一个人承受了多少痛苦啊，对不起。」

雨音的手微微颤抖着。

如果时音小姐察觉到了事实——或者就算不是这样，如果雨音小姐出了什么事、会消失的话——至少，时音小姐会悲伤这一点，您应该早就明白的。这您总该明白吧？因为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尽管如此，为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手术的计划都不会改变。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

你是失去重要之人的人，是被留下的人。对你来说，悲伤的事已经成为过去了吗？

主人什么也没说。他背对着我，迈开了脚步。

「别再插嘴了。这跟你没关系。」

……没有关系。这我知道。自己是个外人，没有插嘴的权利。可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简单释怀。

好寂寞。

啊啊，果然如此。还是联系到那件事上了呢。

「不可以呀，不能让时音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

「是因为会伤害到时音小姐吗？」

「你对我来说，是双胞胎的、重要的妹妹。」

「……咦。」

「……什么事？长话短说。」

雨音用力回握了我的手。

我又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房间里。

♢♢♢♢♢

「所以，雨音，我不需要你的心脏。」

「……」

雨音不愿意和我对视。

「我约定，我会和时音一直在一起。」

「……先生，我有话要说。」

虽然我们共度的时光绝对算不上长。

「呐，雨音。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你已经，不再寂寞了吗？」

「……广濑，让我们稍微单独待一会儿，就我和雨音两个人。」

温暖的体温传来。

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前迈进。

「如此的话，也未免太……」

书房里，这座宅邸的主人……花园岭一手端着咖啡，正看着一沓文件。

「谢谢你。」

「我不知道你知道了什么，别做多余的探究。」

「是喜欢你的人告诉我的。」

「是关于雨音小姐的事。关于雨音小姐的出身，以及来到这座宅邸的理由……时音小姐想要知道。」

「难道不是谁都不会痛苦就解决了吗……？」

「时音小姐说，有事想问您。」

「……」

即便如此，你也是我重要的家人。

「……时音，对不起。都没怎么来探望你。」

不仅是时音小姐，这座宅邸里的所有人都想知道雨音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主人突然出现的另一个女儿，究竟是单纯的私生女，还是另有隐情。我们一边对疑问和违和感视而不见，一边相信着您的话，尽心侍奉至今。

「没关系的，那种事。只要出院了，随时都能见到雨音嘛。」

办完所有事情，回到了宅邸。

「我啊，正因为是时音，正因为是你。就算做了手术，我也只是回归于你。今后也永远在一起哦。这根本不是什么悲伤的事。」

「不对。」

不对哦，雨音。这样根本没有意义。你还不明白啊。

「你才不是我。」

「你就是我呀。我，和你是一样的。」

「别把我当傻瓜。你和我，是不同的存在。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不明白？」

雨音的表情僵住了。眼中，微微泛着泪光。

「我不明白呀。因为，我一直是那样相信着、活过来的。」

「把心脏献给时音，拯救另一个自己，那就仅仅是我存在的意义，所以……」

「……我不明白，时音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雨音，你啊。就是这样为了我，把一切都忍下来了呢。那么，我现在，正是在对你说很残忍的话呢。因为你一直依赖的一切，全被我否定了。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把真相摆在你面前。

很简单的事情哦。你也能明白的。

「……那么，就让我告诉你吧。」

可怜、我重要、又心爱的雨音。

你身上，有我所不知道的你；而我身上，也有你所不知道的我。

「……我呢，喜欢广濑。和广濑在一起，感觉很温暖、很幸福。我，喜欢那个人。」

雨音的眼神游移不定。我们明明约好，彼此没有隐瞒的。可是你啊，还有我，从一开始就都是骗子呢。

「……我不知道。」

「嗯，我一直保密来着。」

……因为我是姐姐，不会在你面前哭的。

所以，我拒绝你。

这是我的命运，是我要背负的东西。

「我呢，早就做好觉悟了。从父亲把你带到家里来的那一刻起，我就隐隐约约明白了。」

我已经决定了，由我来保护你。

「要活下去的不是我，而是你。」

「度过的时光也好，所爱的人也好，一切都和你不同。我的生命只属于我自己。雨音，你也是一样的。」

我看着雨音的眼睛，缓缓说道。即便你是克隆人，即便你是复制出来的生命，不容动摇的真实，也一定存在。

「你的心脏，我才不需要呢。」

非常简单，却又无比重要的事。你也一定能明白的。

看着哭泣的你，我不知为何，也快要流泪了。

「我……是……」

「……一定呢，父亲只是不想忍受孤独罢了。其实哪一个都无所谓。所以你成为了花园雨音，成为了我们的家人。来到家里，去上学，和大家一样地生活。你活下去的道路，早就已经铺好了。」

「不对，不是那样的。时音是特别的，我无法替代你。」

将哭得像小孩子一样的雨音，紧紧抱住。

「我拒绝手术。」

对不起呢。我话说得太刻薄了。但是，已经不用再勉强了哦。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夺走你的性命，来让自己活下去。」

「如果你能代替我活下去，父亲一定不会寂寞。」

雨音的眼中，有大颗的泪珠滑落。

雨音哭着，不停摇头。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