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花为你而开

「不要，我不接受手术。我不会让雨音死的！」

「时音，冷静点。」

「我讨厌父亲，你根本就没为我着想过！」

我甩开抓住我的手，将他推开。

趁父亲踉跄之际，我逃出了病房。

「等等，时音！」

父亲想强迫我接受手术。

即使得到雨音的心脏活下来，我也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雨音由我来保护。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也要拖延时间，挣扎下去。

还没结束。那个人一定会救雨音。否则我不会原谅。我相信，雨音是有未来的。我所无法描绘的未来，如果是雨音的话，一定能够描绘出来……！

这副身体，不适合奔跑。

心脏难受。胸口仿佛要撕裂。无法顺畅呼吸。即便如此，也要向前迈出一步。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空气不足。眼前扭曲，连自己在往哪里走都不知道。好痛苦。好痛苦。

察觉到异常的护士向我靠近。

住手，我还必须逃走。必须反抗。

我不需要帮助。不需要拯救。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所以，请救救雨音吧。

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要这样痛苦的自己，也不要那个只会让别人痛苦的自己。

意识逐渐模糊，沉了下去。

花园岭……到头来，他也只是被无可奈何的命运所摆布的人之一罢了。

「手术取消。」

「什么医疗用克隆人，全都是骗人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拯救任何人。」

♢♢♢♢♢

『为了拯救生命』

「……又是你啊。抱歉，不管你妨碍多少次——」

「我明明决定不再哭了。为什么你会来这里，七色这个笨蛋！」

『为了哪怕多拯救一条生命，让大家都能幸福地生活』

「……这是什么」

「我还有要做的事。所以，雨音，等我一会儿。陪在时音小姐身边吧。」

「也就是说，克隆人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就算继续手术，谁也救不了。」

「……全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在一家大医院的中庭，雨音独自伫立着。

「谢谢，广濑先生。」

「不只是心脏，无论移植哪个器官，结果都一样。那些接受克隆人器官移植的患者，都在术后十年内死亡，死因也完全相同。……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啊啊，是吗。他用最恶劣的方法，改变了那个最恶劣的结局啊。」

「时音小姐就算接受手术，也活不下来。」

「没关系。不是乱来。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马上就能结束的简单事情。」

「为什么，我……」

如此悲伤的结局，绝不会再重演。

「……你在说什么」

「从一开始，就被那个人——被八乙女薰动了手脚。」

在那未来，本该只为了被人类利用而诞生……只为了渐渐消亡而存在的，克隆人们的生命。

♢♢♢♢♢

「接受了雨音器官的患者，全都会必死无疑。所以，手术取消。」

「……而雨音，同样无法得救。」

「对不起，雨音。我没有办法说什么我是来救你的之类帅气的话。……真的很抱歉。」

眼前的男人静静跪倒在地，垂下了头。

「把真相告诉大家。」

——他确实，试图拯救过。

「克隆人们体内那种细胞，会在某个时刻像癌细胞一样失控，疯狂增殖、转移，破坏身体……最终导致死亡。」

所谓的拯救，终究无处可寻。现在在我手里的，只有无可奈何的真实。

「相关人员也已经通知了。剩下的，就只是告诉您了。」

那种细胞引发的疾病，以及它导致的最坏后果，既无法预测，也无从阐明。以现有的技术，根本防不住。

「……不对。这不是最后，雨音。」

花园岭哗啦哗啦地翻着资料确认。

「那是过去接受克隆人器官捐献的患者，在手术后的过程观察记录。……如您所见，存活率无限接近于零。」

留下我和花园岭，广濑先生走出了房间。

「这一点，我也不明白。只是，这件事曝光之后，至今为止的研究全都白费了。克隆人器官移植不会再进行，新的克隆人也不会再被制造出来了。」

「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挣扎了。」

「……我明白了。七色，拜托你……不要乱来。」

「他在克隆人们的细胞里，埋下了像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

「住手，七色。已经够了。已经没办法了。所以，别做多余的事。」

「……为什么」

我跑过去，紧紧抱住了雨音的身体。雨音微微颤抖着，在哭泣。

「……」

时音小姐好像被护士保护起来，在别的地方静养。现在雨音正陪在她身边，照看着她。

那个男人，从病房的窗户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雨音的话让我猛然醒悟。没错。这还不是最后。那个人也说过，时间还有很多。

「谁也无法得救」

好害怕，好悲伤，好寂寞。

「谁都没有得到回报，谁也救不了。这就是克隆人——以及与克隆人扯上关系的人的末路吗？……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治疗方法不存在。

「那个人，曾那样对雨音说过。」

「……那我就先失陪了。」

「广濑，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不来救我」

雨音看到我的身影，便用手遮住脸，垂下了头。

「……广濑先生告诉我的。时音小姐，还有你的父亲，都已经在这里了吧？」

那就是这个故事早已准备好的结局，是八乙女薰得出的答案。

「这就是那个人托付给我的，全部的真实。」

「……七色？」

然后，他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说道。

「没关系，我知道的。只要最后能见到你，我就……」

然后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花园岭注意到我，便用平静的声音开口了。

「目前确立的克隆技术，全都是那个人一手创造的。它就像操作手册一样被继承下来……结果就是，克隆人们在被制造时，连带着那些疯狂的细胞也被一并造了出来。究竟在哪个环节动了手脚，又该如何去除那种细胞，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所有关键数据，都已经被他亲手删除了。」

名为『克隆人』的存在，终将全部消失。

我请广濑先生帮忙整理了那些数据。资料从广濑先生手中交给了花园岭。

「……这样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