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微弱的希望
《花爲你而開》 · 須田konbu · 2289 字
……看到那個克隆人後不久,我再次與八乙女進行了談話。
「是這樣啊,那就是……」
「是的。是爲時音小姐備份的心臟,以紫音爲原型製造的另一個克隆人。……抱歉,我本不打算讓你和時音小姐看到她的樣子。這是我們的失誤。」
八乙女難得露出苦澀的神情,隨即又像要掩飾一般微笑起來。
「那孩子對自己將要獻出心臟的對象很感興趣。她懇求說想看一眼時音小姐的樣子,於是我就帶她來了……是我判斷欠妥了。」
「……她知道要把自己的心臟提供給時音嗎?」
「是的,當然知道。而且,她接受了這件事。」
八乙女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平淡地繼續說道。
「克隆人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會有牴觸。我們在製造時就是如此設定的。所以,你沒有必要爲那孩子的事而自責。」
「……」
♢♢♢♢♢
那件事過去幾天後,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爲了辦理各種手續,我去了那處設施,卻見那個男人擋在面前。
「在手術進行之前,要把那孩子接走?爲什麼擅自做出這種決定!」
八乙女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迴盪。
我從未見過他有如此情緒激動、怒氣外露的樣子。
「……我只是批准了與你不同的另一個研究團隊的提案。她將在我的監督下,參加一項爲期約一年的實驗,以評估其對社會生活的適應度。同時,據說還會通過與移植預定者——也就是時音的接觸,進行心理觀察。」
「我反對。這確實是一項遲早要做的實驗。但是,不一定非要那孩子,也沒必要現在做。那孩子只要完成她的使命,獻出心臟就夠了。難道這還不夠嗎?手術隨時都可以進行。爲什麼要拖延……」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想好好判斷,自己要做的事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八乙女轉過身去,看都不看一眼便扔下這句話。
「事到如今還來尋求什麼正確,真是瘋了。」
「我對自己推遲手術的事感到了深深的懊悔。然後,我回想起了那種失去的恐懼,就像當時一樣。……對我來說,時音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女兒。我無法眼睜睜看着時音死去。我決定按照原定計劃進行手術。」
♢♢♢♢♢
於是,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就是雨音和時音的全部……也是優柔寡斷、愚蠢的我所犯下的全部過錯。
雨音的性命,能因此得救嗎。
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我低着頭,微微頷首。
……當時的我,就是抱着這樣天真的想法。
我的話,雨音的話,到底有沒有傳達到這個人心裏呢。
眼前再次變得一片空白。
……靜靜等待下一句話。
「那傢伙對我說過,她想活下去……!」
「……雨音她,這麼說了嗎。」
♢♢♢♢♢
爲了拯救雨音,剩下的手段,我所能做的事……
「不過,我好開心。我居然有姐妹,簡直像做夢一樣。」
……我對時音隱瞞了一切,暫時把那個克隆人接了過來。
你終究一點也不瞭解雨音。
……不要,那雨音豈不是——?
憤怒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
「很少談起家人的雨音,只有一次,在閒聊中提起了你。她說『今天早上久違地和父親一起喫了飯』,那樣的小事,她說得卻特別開心。我一直以爲,雨音生活在幸福的家庭裏。」
「她之所以不叫你父親,也是因爲……如果你拋棄了雨音……爲了不讓你日後痛苦,她一定是故意那樣說,好把你推開的。」
「請救救雨音。求你了,不要拋棄她。」
「……是不是一開始就放棄,反而能得到救贖呢。」
「啊啊,沒錯。那玩意兒就是個工具,我也乾脆就這麼認定吧。雨音並不抗拒提供心臟。她本來就沒有求生的念頭。醫療用克隆人,原本就是那麼被造出來的。」
「……」
九月中旬……正好是文化祭剛結束的時候。
「吶,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啊。」
「那孩子的名字叫雨音。你要和她好好相處。」
花園嶺將手輕輕放在我肩上,如此低語。
「事已至此,就連我也無法阻止這場手術。有許多人都在期盼着,因雨音而獲救。患者本人,還有他們的家人啊。」
「可你卻說她只是個工具。確實,也許相處的時間很短。但即便如此,你也還是雨音的家人吧?」
「雨音之所以不拒絕提供心臟,並不是因爲她是那樣被製造出來的,而是因爲她珍視時音小姐。」
毫無必要。
花園嶺低着頭,繼續說道。他那模樣與最初給人留下的傲慢自大印象相去甚遠,顯得孱弱而渺小。
現在還來得及。如果是你,或許能阻止這一切。
「果然是這樣啊。父親竟然一直瞞着我,不告訴我有個雙胞胎妹妹。真是過分啊。」
求你了,說出『我會救雨音』這句話吧——
我不想聽這種後悔的話。
「如果說,我曾試圖抓住的那一線希望,全都是錯誤的話……」
不論是我、那個克隆人……還是時音,都還有緩衝的時間。最終的決定,可以晚些再下。
「而我的決心最終堅定下來,也只是最近的事。九月中旬,時音因發作而倒下,甚至一度陷入心跳停止的狀態。」
「……啊,是啊。」
「……您是說,要眼睜睜看着雨音去死嗎?」
「……是嗎。看來我又重蹈覆轍了。」
「別開玩笑了!!」
你眼裏只有時音小姐……不,你只想着自己,簡直是最差勁的人。
「嗯,當然!」
我向眼前這個男人,苦苦懇求。
沒錯,那就是雨音的意志……是雨音並非工具的證明。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頭了。按計劃,要從雨音體內摘除的器官,不只是心臟。所有器官都將移植給全世界的合適患者。接受器官的患者也早已確定。」
「我本以爲她們是紫音的遺物。時音是,雨音也是。於是我便無法再輕易地對手術做出決斷了。……我甚至愚蠢地想過,或許能和雨音也像家人一樣相處。」
「……您一直在猶豫嗎?自從遇見了雨音,便一直在猶豫該不該犧牲雨音來拯救時音小姐。」
「……然而,雨音似乎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決斷。她認爲自己只是工具,而我僅僅是持有人,是主人。她一次都沒有叫過我父親。」
時音小姐之所以住院,就是因爲那次發作……而雨音沒來學校,或許也是爲了隨時應對時音小姐的萬一狀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