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與你相約來年櫻花

我偶爾會做夢。

和朋友玩耍的夢，還有去照片上見過的大海的夢。

還有那難以忘懷、令人懷念的風景之夢。

那個被五彩繽紛的鮮花環繞的地方，簡直就像樂園一樣。

我曾以爲那裏就是世界的全部。

我好想把那片景色告訴最喜歡的醫生，於是摘了一朵最漂亮的花，奔向學校。

我想，醫生一定會像往常一樣對我展露笑顏。

可是醫生拿起那朵花，卻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我想自己是做了壞事。

然後黑暗迫近，夢變成了獨自一人的可怕夢境。

寒冷、悲傷、寂寞，我變得無法呼吸。

就這樣沉入深沉的黑暗之中，我一定會就這樣消失不見。

即使伸出手，也什麼都抓不住，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然而不知不覺間，從遠方傳來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然後，在你溫柔的聲音中醒來。

♢♢♢♢♢

「雨音」

「……你待在這種地方，會感冒的。」

冬日的空氣寒冷徹骨，灰色的雲層漫無邊際地延伸向遠方。

今天比平時放學更早。放學後的屋頂上，雨音正凝望着天空。

雨音注意到我，瞥了我一眼。

「那可不好。必須保持最佳狀態纔行呢。」

……不許說什麼結束。

「祕密」

「因爲在山裏，所以雪大概比這裏下得大。」

「感覺不太可能。雨音你堆過雪人嗎？」

真的啊，雨音。我還不想放棄你。

雨音看着我，輕聲笑了出來。

「……那我們就坐船偷渡好了。」

「……果然還是暖和的地方好。冬天短，夏天不太熱，有美麗大海的地方。」

「是啊。會積雪嗎？」

我看着那樣的雨音……一個念頭忽然脫口而出。

「……這樣啊。」

好啦，哭成那樣，可就不帥了哦。

……是初雪。細小的、絨毛般的雪花，緩緩從空中飄落到地面。

「謝謝，七色。只要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對不起啦，七色。我雖然能就這樣幸福地結束，可是卻會給你留下悲傷的心情呢。

「當然不放棄。我可是很認真地在考慮。」

……對不起啦。別哭了，七色。

「因爲你做了不習慣的事嘛……」

掌心相連，暖意漸漸升溫。

雨音溫柔地對我說道。

「我，好幸福啊。」

看着如此平靜笑着的雨音，讓我心痛不已。

「……七色，你臉有點紅？」

說完，雨音又望向遠方的天空。

我站在她身旁，靜靜注視着雨音的模樣。

我無意識地……不，是刻意地，把自己的手指纏上雨音的手指……總之，再次望向飄落的雪花。

「嗯。」

只要你希望，我什麼都願意做，爲了你——

……春天的時候，從這裏能看見櫻花。雨音你春天不在學校，還沒見過吧。特別美，我也想讓你看看。所以明年春天，我們一起去看櫻花吧。

「……她還在拒絕，說不願接受手術。父親雖然打算硬讓時音接受手術……時音看起來很文靜，其實很固執。還不知道結果會怎樣呢。」

「真是充滿刺激的計劃呢。」

「什麼預感？」

……然而一瞬間，她露出了寂寞的神情，低語了一句。

「總覺得，有種預感。」

「不行的。我沒有護照呀。」

「雪洞……積雪有那麼深過嗎？」

我真是沒出息啊，別說爲你做什麼了，就連在你面前忍住眼淚都做不到。

「乾脆飛到國外去，說不定意外地能行。世界這麼大，逃到哪裏都可以。英語的話，我大概能懂。」

雨音說着，回握住了我的手。

「嗯……」

我不要。不是雨音就不行，沒有意義。我想要雨音你陪在我身邊。

「喂，七色。看，下雪了。」

「雨音，你的手變冷了。」

「……七色，你還沒放棄啊。」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七色很溫柔，是個非常好的人。所以願意陪在你身邊的人，很快就能找到的。

「這麼早就下了，今年真早啊。」

「……手術，就快到了呢。」

我，將視線從雨音身上移開了。

「有點凍僵了吧。七色的手好暖和呢。」

「雨音，我們就這麼逃到遠方去吧。」

我不願去想沒有雨音的未來。

「本來，我應該就這樣走完一生，不能離開設施，也不會來到這所學校。但現在我到了外面，遇見了喜歡的人，還能像這樣牽着手站在這裏。這簡直是奇蹟。我再也不需要別的了。」

「纔沒有臉紅。」

夏天，我還想和你一起去海邊。然後下次再去看煙花。還有文化祭的小姐比賽，如果是雨音，下次肯定能拿冠軍。我們還沒去過的有趣地方可多着呢，比如遊樂園之類的。

「時音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不帥也無所謂了。我啊，會哭到讓你都受不了的。

冰冷的顆粒落在手上，隨即融化。

「當然堆過啦。設施裏不是有個中庭嗎？我在那裏還搭過很大的雪洞，玩過呢。」

雨音望着雪，開心地嬉鬧着。

「偶爾這樣，也沒什麼吧。」

雨音似乎很開心地聽着我的胡話。

……輕輕觸碰雨音的指尖，傳來微微的涼意。

誒誒……

……算了，你不要受不了，我不哭了，對不起。……可是啊，如果雨音不在了，會哭的可不止我一個。和雨音有關的所有人都會哭，會鬧得天翻地覆。雨音你或許不知道，你可是相當受大家寵愛的。所以真的，大家都會哭的。這樣也沒關係嗎？

嗯——那可不太好呢。

對吧。

……可是大家，在那樣流過眼淚之後，肯定會好好走向未來的。至於我，馬上就會忘掉了。

說完，雨音寂寞地笑了笑。

不會忘的，怎麼可能忘記。

……我以前對七色說過的吧。請你快點忘掉我。

不要。我絕對不忘。就算大家都忘記了你，只有我絕不忘。

……嗯。那是騙人的。不要忘記我。

有一個叫花園雨音的人，一個喜歡上你的女孩子，曾經在這裏。請你記住這些。

我呢，喜歡花。

所以每年到了春天，爲我買一束花吧。什麼花都可以，但要漂亮的花哦。然後，哪怕只有那一天也好，請想起我。這是約定哦。

這樣的約定，我不想許下。

那，這就是我最後的任性。最後一個願望。……要幫我實現哦，七色。

本以爲忍住了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止不住地流淌。

我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雨音的手。

就這樣哪裏都不要去，一直留在我身邊。就連喜歡你這樣的話，也無法說出口。

冬假前的最後一天——

雨音在學校度過的最後一天，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