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真實未必總是正確
《花爲你而開》 · 須田konbu · 4790 字
克隆人捐獻者
我從未聽說過這個詞。
所以我根本聽不懂雨音在說些什麼。
我也不想理解。
雨音告訴了我真相。
雨音和時音小姐並不是雙胞胎姐妹。
時音小姐心臟不好。
雨音是爲了時音小姐的心臟移植而製造出來的克隆人。
不久之後,雨音就將完成她的使命。
克隆人?如此不切實際的故事,怎麼可能。我以爲雨音是被什麼奇怪的念頭纏住了。她一定是看了奇怪的小說或電影吧。
所以我
「別再說這種話了,雨音。你累了,今天就回去吧。」
這樣說完,我便從那個地方逃走了。
說到底,我也不清楚那番話究竟是真是假。
……文化祭之後已過了一週。雨音自那以後一次也沒來過學校,也完全聯繫不上。
班主任說她好像身體不舒服。
我,不安得不得了。
感覺像是,就這麼再也見不到雨音了。
下次,我一定會好好聽雨音說話的。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再逃避了。
放學後——雖說今天只上半天課,此刻正當中午——我爲了從班主任那裏問出雨音的住址,來到了教職工辦公室。以前去海邊那次,我是讓廣瀨先生送到車站就解散了,所以不知道她家在哪裏。
這兩個人開始向我說明交易的內容。……嗯,倒是不壞。問題是,該不該讓這些傢伙去見雨音。畢竟是些討厭的傢伙,總覺得有點不爽。
「啊~真是的。話跳得太快了。就是說,那個。與其說幫忙……不如說是做個交易吧。」
「我知道花園雨音的家在哪裏。」
♢♢♢♢♢
「咦,什麼傳聞?」
……看來我們都心知肚明,彼此是敵人。那就放馬過來吧。這次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沒什麼,沒什麼。」
被討厭二人組押着,我來到了學校食堂。那個神氣的傢伙一開口,就說了些很神氣的話,真讓人火大。樸素的傢伙倒不像壞人——畢竟請我喫了拉麪。
就這樣,交易成立了。一種謎之合作關係就此誕生。
「你……!」
「請通融一下。」
因爲發生了太多事,我完全忘記了——明明不該忘的。就是你們倆,當時突然向雨音告白的那兩個!
「那麼,你呢?」
「你是雨音同學的同班同學吧。我直說了。幫我們個忙。」
這樣說着的樸素男生身後,站着一個一看就是混血藝人似的、容貌端正的男生,雙手抱臂神氣十足地站着。這個人我倒是有點印象。
「不行就是不行。有要緊事我會聯繫的。我知道你擔心,但乖乖回家吧。」
「喂,你!」
「選美大賽的討厭傢伙們!」
「你們是那時候的」
「怎麼會,我只是去送一下資料而已,至少地址……啊,光給郵政編碼也行。」
♢♢♢♢♢
「話說,剛纔那個——傳聞是什麼來着?」
「……所以,怎麼樣?願意合作嗎?」
「本想至少去探望一下的,但不巧,我們沒有正當的理由。……我倒覺得,那東西沒必要。」
「沒有這回事,我沒幹過!」
那個神氣的傢伙,居然是一年級啊。
「我,可沒法相信你們。」
「我想你也知道,雨音同學最近在學校裏見不到對吧?我們也很擔心。」
那個神氣的朝日,突然說出了一句不能置若罔聞的話。爲什麼你會知道啊。
「好。那事不宜遲,馬上出發吧。」
……等這事結束,我可不想再跟這些傢伙扯上關係了。還有,得讓雨音離他們遠點。嗯。
「知道了。合作就行了吧。」
「剛纔,你是不是去問雨音同學的事了?其實呢,我們也有想確認的事情。」
「嗯~,那是不可能的呢。」
所以求求你了,上帝。我想見雨音。
爲了見雨音,我也要利用這些傢伙。
「也太直接了,還很沒禮貌呢……」
……話雖這麼說,我也不是那種光說不做、只會傻站着的人。
「唔,那個,看來傳聞是真的了。」
「哈!? 那是什麼鬼!」
「因爲各種原因啦。要是被當成可疑人物趕走就麻煩了。所以需要你的幫忙。」
正要再次闖入教員室的時候,被一個陌生的男學生叫住了。不對,等等,這傢伙……好像在哪裏見過?
想見的話,去見她就好了。
被趕出來了。我怎麼能在這裏碰壁呢。可惡,再來一次。
「犯人都這麼說。」
「一年B班,朝日圭。」
話說回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這些傢伙,跟雨音是什麼關係?
也就是敵人!
「果然是真的嗎?是你乾的?」
「……二年A班,青葉七色。你們是什麼人啊?什麼幫忙,到底要幹什麼?」
「打擾了——」
「啊~。也太好懂了吧。」
「青葉七色因爲太喜歡花園雨音,偷了她的體操服——這種傳聞。」
樸素的那個,呃,叫什麼來着——相澤,也切換成了認真的樣子。
「對了,青葉七色。你以同班同學的身份去送資料,我們就借這個機會跟着。你找到了雨音同學的家,我們能見到雨音同學。雙贏的關係。」
「嗯,先來個自我介紹吧。我是二年D班的相澤昴。然後這位是……」
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簡單明瞭。
「!」
「哼。我也不相信你呢。就是那個吧——反正,你也喜歡雨音同學吧。」
「我覺得還是別問爲好……」
「現在個人信息什麼的管得很嚴。從我的立場來說,沒法告訴你啊。」
「我不是犯人!」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各種事情正在悄然進行。不,體操服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那算什麼啊。誰啊,散播這種奇怪傳聞的傢伙!
♢♢♢♢♢
「快到了……青葉同學,你沒事吧?」
「……有一陣子,雨音對我有點冷淡。我想可能是因爲那個傳聞,她把我當成變態了——這麼一想就覺得難受起來了。」
「這麼快就有一個要脫離戰線了啊。」
走了已經幾十分鐘。在精神最糟糕的狀態下,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啊啊,就是這裏啊。像洋館一樣的、氣派的寬敞宅邸。
「喂,到了。該你出場了,變態混蛋。」
「不對,是冤枉的,我沒幹過……」
我被推到大門一側對講機的前面。
雨音,會出來嗎?
「快點按啊。」
「等等,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你們在那裏幹什麼?」
突然,背後傳來聲音。回頭一看,一個表情嚴厲、有點嚇人的、大約四五十歲的大叔站在我面前。
「啊……我、我是雨音……同學的同班同學。來給她送資料的。」
「……」
大叔是這家裏的人吧。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會兒,便一言不發地打開大門,徑直往宅邸的院子裏走。
「那個!……雨音同學,還好嗎?」
我對離去的背影喊道。但那個人沒有任何回答,消失在宅邸之中。
「……必須,見到雨音。」
「……不,知道雨音確實在這裏,我稍微放了心。我,總覺得雨音會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所以很不安。」
「……究竟,是怎麼回事?」
「真不甘心啊。我明明想成爲一個更好的姐姐,卻總是在添麻煩,什麼也幫不了她。」
「雨音!你在吧,雨音!」
又有人從背後叫住了我們。礙事的兩個人逃跑了。啊啊,這個聲音我知道。是那個人。
「今後也要和雨音好好相處哦。」
「……」
多虧了廣瀨先生,我稍微冷靜了一些。雨音還在這裏。沒事的。
時音小姐直視着我。果然,她和雨音既相似,又不似。
「不過,來得正好。青葉同學,我也正想和你聊聊呢。」
「正好碰見,就把他帶來了。」
時音小姐像要掩飾什麼似的露出了笑容。
「因爲到了關鍵時刻,我沒法成爲雨音的力量。……雨音就算遇到困難,也會顧忌我,不想讓我擔心,什麼都不告訴我。」
「好久不見,青葉先生。帶着一羣可疑分子,這是來騷擾嗎?」
♢♢♢♢♢
「……我不能泄氣。嗯,沒錯,我不會輸的。因爲雨音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吶,青葉同學。難得有機會,就讓我說出來吧。我一直很想說的。」
「傻瓜,快住手啊。」
廣瀨先生或許是斟酌着措辭,停頓了片刻纔回答。
「……對不起,廣瀨先生。」
「不,不是吵架……的。」
「您臉色相當陰沉啊。今天,有什麼要事嗎?」
時音小姐好像不久前就住院了。大概正好是文化祭結束之後。
大概,他既非敵亦非友。
明明闖進了別人家裏,卻說着些莫名其妙的話,這點我自己也清楚。或許現在的我,不太正常。
……你要見見她嗎?去見時音小姐。
「抱歉,突然來訪……那個,您身體還好嗎?」
我有一股非常不祥的預感。被無法排解的不安壓得心都快碎了。我不想思考,可是,我想知道真相。
「是嘛,那就好。」
「你,想辦法搞定啊!」
「……最近,感覺雨音沒什麼精神。之前啊,她每天都會開心地跟我聊你的事情。可是最近話變少了,樣子也不對勁。……我就想,是不是你們吵架了。」
「無視啊。」
「她說心情不好,不想見任何人。先生也吩咐過,不許任何人進入宅邸。」
「……」
「走掉了呢。是家長嗎?」
關於雨音,大概時音小姐是最瞭解她的。因爲她們是關係很好的雙胞胎姐妹。
「……」
♢♢♢♢♢
廣瀨先生稍作沉思後,對正要轉身離開的我提出了一個建議。
「哇,對、對不起!」
「喂~,你怎麼了?」
「喂,你怎麼回事,打擾到別人了!」
「誒?」
「……雨音小姐她」
「……哎呀,真是稀客呢。」
眼睛裏沒有笑意的廣瀨先生,是花園家的執事。
她鄭重其事地輕咳一聲,然後斬釘截鐵地對我說道。
「是、這樣啊。」
礙事——這扇門也好,這兩個人也好,都一樣礙事。
「嗯,沒事的。只是稍微有點不舒服。這點小問題,很快就會好的。」
「我不會把雨音交給你的。」
「……對不起,我今天先回去了。」
雖然無法見到雨音小姐,但能見到一位很瞭解雨音小姐的人。
「拜託了。請讓我見見雨音。」
「啊~啊。好不容易的機會啊。都怪你。」
「還有,什麼事嗎?」
廣瀨先生帶我來到的,是某家綜合醫院的一間病房。
「沒那回事。對雨音來說,你肯定比什麼都重要,是她的心靈支柱。我,比不上你。」
大門已經緊緊關閉,打不開了。無論我怎麼用力敲門,都紋絲不動。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見到她。
「雖然我覺得你不是壞人,但雨音心裏總想着你,果然還是讓我很不爽。所以我要快點好起來,去妨礙你們。」
「誒,爲什麼要這麼說啊。我,難道被時音小姐討厭了……?」
廣瀨先生看着這邊輕聲笑着。爲什麼爲什麼。
「對不起啊……我馬上要做一個難度很高的手術。如果成功了,我也能像大家一樣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到那時,我會和雨音創造許許多多快樂的回憶,多到沒有你插足的餘地。我不會輸的。所以,你做好覺悟吧。」
時音小姐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怎麼說呢,和她柔弱的外表相反,內心相當堅強啊……?
病房裏稍微瀰漫起明朗的氣氛。
「……這個人,真厲害。果然,我比不上她。」
「那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手術,是做什麼的?」
「……是心臟,移植手術。時音小姐患有心臟疾病,這樣下去活不了多久。」
廣瀨先生替時音小姐回答了。心臟。移植。最近才聽過的詞語。
「父親說讓我嘗試新的治療方法,是用最新的再生醫療技術,但其實好像還處於實驗階段。」
「我非常害怕,也很不安。可是,今天見到你,不知爲何,稍微湧起了一點勇氣。」
「謝謝你,青葉同學。」
時音小姐溫柔地笑了。
「……別這樣。那種笑法,和雨音一模一樣。」
「青葉同學?」
「……手術預定在什麼時候?」
「嗯,大概是冬天吧。不過,醫生說要等我身體狀況一好轉,就儘快做。」
拼圖的碎片,正一點點拼合起來。我只想相信,那件事是個謊言,明明只是這樣而已。
「……那個捐獻者的事,我知道。您也是,廣瀨先生也是。那傢伙是爲醫療目的製造的克隆人,爲了給您提供心臟而生,就快完成使命了。」
「明明之前還像大家一樣生活,卻突然說出那種話,雖然讓人搞不懂,但是」
「不能這樣。」
……該說是複製的器官吧。用和我相同的基因製造的人工心臟,移植它。詳情太複雜,我也不太懂,但似乎不會有排異反應,所以很安全。
「不要殺雨音。」
我還沒理清思緒,話就脫口而出了。時音小姐,您大概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您的心臟病和手術的事情是真的,那之前那些話可能也全都是真的。那樣的話,就這麼下去,這種事,我,不要。」
「求求您了,時音小姐。」
視野模糊了。我,在哭嗎。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怎麼辦了。該怎麼辦?我一定,什麼都做不了。
「手術,不能做。」
「……移植手術,找到捐獻者是很困難的。通常,一旦找到捐獻者就會立刻聯繫,然後動手術……所以,手術時間本來是無法確定的。可是,爲什麼……」
只有我,從雨音那裏聽到了。只有我聽到了,雨音的話。真相。
「……總覺得,以前隱約感受到的違和感啦,不可思議的地方啦,全都能理解了似的。」
只有您才能救她。
「捐獻者已經,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