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向着终点开始之时

「啊，果然在这里呀。」

雨音说着走了过来。

一如既往的屋顶，两人像往常一样并肩而立。

时间是暑假结束后的第一天，上午9点。今天也是个大晴天。

我怎么可能去参加开学典礼那种麻烦的活动。

变得有些微凉的风，舒适地吹过。

「……好久不见了呢。」

「……嗯。」

我们见面，是自那片海以来头一次。

「暑假，一转眼就过去了。」

「……是吗？不过，因为补习变短了嘛。」

要说我的话。今年的暑假，不知为何感觉比往年更长。因为无事可做吧。还为此烦恼了很多。暑假结束了，能这样像从前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雨音说话，我感到稍稍安心。

「今年我和时音去了好多地方哦。去神社的夏日祭看了烟花，还去了向日葵花田。也看了电影，两个人一起购物，还在水族馆看了企鹅。」

「你们关系真好啊。」

「嗯。」

雨音提起双胞胎姐姐时音时，显得很开心。

「今年夏天，哪件事最开心？」

雨音喜欢什么、偏好什么样的地方、平时是怎么度过的。说起来我几乎一无所知。

但她很喜欢双胞胎姐姐这件事，倒是隐约能感觉到。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了解她一些。

「学习啦，考试啦。会忙起来的，也得认真起来了。」

我茫然地思考着这些。

就这样，又像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果然是错觉。」

这段不经意的屋顶时光如此重要，令我珍爱不已。

校内喧闹吵杂，雨音刚才起就不停被人叫去帮忙各种工作。暑假结束后，接下来是文化祭。现在正值准备期间。

「……这样啊，我明白了。」

雨音或许把我当成好朋友，可我，似乎做不成那样的好朋友。我不想辜负她的心意，也不想给她添麻烦。

无论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心底的痛苦都不会轻易消失。我勉强撑着快要崩溃的自己，一天天熬过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会变得无所谓吗。

「……海。」

她现在，在想什么，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两人之间流淌着仿佛永恒的、舒适的沉默。

「雨音……同学，我这边做完了，来帮忙吧。」

「那，我去帮忙采购吧。」

用纸箱做墙壁的装饰作业，已经开始了好几个小时。感觉根本做不完。

「七色，你好像长高了一点呢。」

既有点难为情，又有点开心。心情变得很奇怪。

雨音又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

所以，我想就此结束。这份感情，还有这段时光。

我默默做着手头的工作，尽量不去想多余的事。

「雨音同学——，来这边帮帮忙。」

「是啊。现在希望雨音同学帮忙的，要么是采购……要么是装饰那边吧。」

……果然我还是，喜欢雨音。

「什么嘛……」

……现在我只求普通地相处。不再奢望像从前那样。但我想，至少需要一个能和雨音像普通同学那样说说话的契机。

可是，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打破它的，一定是我。

现在几点了。差不多该回去了。不回去不行。

然后，我意识到思考也没用，便只是用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飘动的云朵。

啊啊，真是的。希望你别这么突然说出那种话啊。

「我，觉得不来这里了。」

并不是后悔当时做的决定。

「……那，明年也。去吧，一起去海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只有我的心意越积越深。

「雨音。」

「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我们班搞的是鬼屋之类，准备起来花时间，却赚不到什么钱的东西。

说完，雨音就和负责采购的同学们一起出去了。

「诶，真的吗？」

还是说，那个。果然讨厌……吗。

♢♢♢♢♢

我尽力装作平静，回应道。

过了一阵子，采购组回来了。

那片海，竟被雨音算作美好的回忆之一。

那表情让我的心不由得怦然一跳。

告诉自己这样不行，试图进一步保持距离，结果适得其反。

雨音稍微露出惊讶的表情，僵住了。

我再次意识到，这就是她的回答，是我应该接受的事实。

雨音朝这边瞥了一眼，与我目光相接。我莫名觉得尴尬，立刻移开了视线。

说完，雨音有些害羞地笑了。

请让我待在你身边。

「……」

雨音稍微想了想，轻声嘟囔道。

雨音静静地说道。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奇怪的话。

「好——！」

……真笨拙啊。如果刚才你是想巧妙地岔开话题，那也太不灵巧了，让人想笑。

但现在还是会恋恋不舍地用目光追寻雨音，稍不留神就会想起她，我对自己感到厌烦。

我觉得食品类、成本更低还能赚钱的那些更好。决定班级模拟店的时候，男生们主张开女仆咖啡厅。可是，女生中像头领一样的辣妹集团强烈反对。说什么要办的话男生也得穿女仆装啦，食品的卫生管理很麻烦啦。后来，经过种种，取了个折中方案成了鬼屋。折中是什么鬼啊。

雨音仔细地盯着我，像是在观察。然后猛地将目光移向一旁。

虽然我们原本是邻座，但在教室里并没有过亲密交谈。所以失去了屋顶上的那段时间后，我们不过是……怎么说呢，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自从那天以后，我就没和雨音好好说过话。

「海，实在太开心了。和你一起去的那片海，我最喜欢。」

我鼓起勇气搭话。自己也知道，语气有些生硬。我心底某处，期待着雨音能像以前那样对我温柔微笑。

「……不用了。我会找别人帮忙的。」

雨音冷淡地回答后，又走开了。

我终于痛彻地意识到，我们已经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剩下的，只是等待这些日子结束罢了。

一定，再也不会眼神交汇了。

那个笑容，也不会再对我绽放了。

♢♢♢♢♢

文化祭前一天。我因为准备留到很晚，还在教室里的时候，被一个同班女生叫住了。

「青叶同学，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哦。」

我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所以很为难。

「呃，我……从以前就觉得青叶同学人不错。那个，就是说……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从她口中编织出的，是竭尽全力的爱慕之词。

被人告白，这还是第一次。

眼前有一个对自己怀有好感的人，正拼命地传达心意。

而同时，又有一个冷静到可怕的自己，在观察着这个状况。

如果是稍微以前的自己，肯定会飘飘然，立马答应，当场OK。可是现在，我无法坦率地高兴起来。各种算计和考量，瞬间在脑中闪过。

最好的选择一定是说声谢谢，接受这份告白，和这个女孩交往。随着时间流逝，我也会忘掉雨音，这个女孩的心愿得以实现，谁都不会痛苦。皆大欢喜。所以，那样很好。那样就行了。

然而却说不出话来。明明知道明确的正确答案。

我，到底是怎么了啊。

必须快点回答。快点，进入下一步。

「这话轮得到你来说吗……！」

我稍微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想说的不是这个，是……什么来着？脑袋乱成一团，连自己想说什么都搞不清了。我到底想怎样来着？啊，对了。

「喂、青叶同学？」

「和七色没关系。」

「……」

「那你为什么要逃啊。」

总感觉像是在找借口。但是，我不想被她奇怪地误会。

雨音背对着我，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我全力奔跑，在下一层楼的走廊尽头终于追上了雨音。雨音跑得意外地快。

♢♢♢♢♢

「……我先声明，那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情况。」

湿润的眼眸，泫然欲泣的表情。雨音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我有点惊讶。

为什么雨音会在这里。她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

从教室外传来一个耳熟的词、靠近的男生的声音，以及雨音的声音。

嘴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

「没、没什么啦。」

我忍不住大声喊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立刻道歉了。

「抱歉，回答之后再说！」

紧接着，是啪嗒啪嗒跑过走廊远去的脚步声。

「咦……」

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留在原地，只是茫然地伫立着。

「像这样不好好面对别人的心意，敷衍了事。随便应付人家，可不好哦。」

「雨音。我想好好跟你谈谈。所以——」

「咦，雨音同学你怎么了？」

「快回去吧。让人家等着，多可怜啊。」

被看见了。怎么办。为什么。

「对不起，刚才那是……」

「……为什么要追过来啊。」

然后雨音突然拉近距离，用手遮住了我的视野。

我可能吓到雨音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追着雨音跑了出去。

雨音的脚步声又啪嗒啪嗒地远去，消失了。

雨音终于转过身来，与我四目相对。

……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