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為了做個了斷

隔天放學後。

隼汰一個人，朝某個地方走去。

一年一班。

在教室前停下腳步，注視著緊閉的門。

「…………」

他吐了一口氣。

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打開了門。

教室裡，還留著大約三分之二的學生。

有人和朋友聊天。

有人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所有人的視線，一齊朝隼汰集中過來。

喧鬧聲消失了。

「……為什麼那個暴力混蛋會在這裡？」

最先出聲的是加山幸德。

在他附近的高田靜香也看著隼汰，皺起了眉。

「什麼？那個人，是怕了所以拿這傢伙當替死鬼嗎？」

「不是。」

隼汰看著兩人。

「今天，我有話要對一班的人說。」

「……什麼啊？」

既然如此——

隼汰閉上了眼睛。

『…………』

◆

「謝謝。」

隼汰稍微想了想，然後開口。

「然後不要讓她回來，幫我攔住她。」

『當然我也會幫忙。我有對策。』

「美櫻沒有責任。」

而有人對此感到不悅。

隼汰輕輕吐了一口氣。

『不不不。這樣的話你會——』

那一瞬間，之前美鈴說過的話掠過了腦海。

——突然的態度轉變。在旁人看來，似乎不太順眼呢。

『老實說，我猶豫過要不要告訴菊池。』

『因為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煩惱。』

美羽的聲音稍微低了下去。

『那我也——』

「……嗯。」

『……啊？』

「…………」

停頓了一下，美羽繼續說。

「…………」

隼汰打斷了美羽。

『……菊池。救救橋本同學。』

「……佐佐木同學。」

『不客氣。』

（為什麼……）

『明天放學後，要讓橋本同學在一班所有人面前下跪道歉……』

『在另一邊的世界，你一直受到橋本同學的支持吧？』

「拜託了。」

「咦？」

不久，美羽輕輕吐了一口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子。

『……我覺得你根本沒做錯什麼。』

『知道了。橋本同學我來想辦法。』

『可是……要是橋本同學出了什麼事，你會受傷。唯獨那樣我不要。』

「什麼？」

「明天放學後，我去一班。」

『今天，我剛好有事去一班，那時候聽到的。』

「…………」

「啊，抱歉……美櫻怎麼了？」

「為什麼？」

「是我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

——一直以來都討厭你的橋本同學，最近卻開始和你交好。

「……真的假的。」

『我怎麼知道啊。只是……有個像辣妹的女生說什麼自導自演之類的。』

美羽在這裡停了一下。

「……謝謝妳，佐佐木同學。」

隼汰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佐佐木同學，妳能把美櫻從一班帶出去嗎？」

是自己和美櫻再次有了來往。

至少，這次的事。

然後——想起了昨晚的電話。

高田用詫異的聲音說著。

『……菊池？』

「不。」

『既然如此，你在這個世界幫橋本同學，也不會遭天譴吧。』

偏偏——是現在。

（因為和我變好了……是吧。）

『不過。』

「嗯？」

『這間學校，有兩個佐佐木。』

「……什麼？」

『我姊姊也是佐佐木。』

「…………」

『所以，你要用名字叫我。』

「…………」

『被叫佐佐木妹也很煩。』

突如其來的要求，讓隼汰沉默了。

他想了一下——

「……拜託妳了，美羽。」

電話那頭，一瞬間安靜了。

『……交給我吧。』

電話掛斷了。

隼汰看著手機。

「…………」

這樣一個人。

可是，還有一個人——無論如何都必須拜託的對象。

隼汰再次操作手機。

「幫了大忙。」

「因為我現在決定，要依靠能依靠的人。」

他當場回答。

這也是真心話。

只是——和平常的華奈，明顯有什麼不一樣。

「約定？」

可是——

『不過，要不讓她去你那邊，可不容易呢。』

如果，她的怒氣轉向一班的學生們——

『很好。』

不想讓華奈來的理由，不只一個。

隼汰還記得。

『喂。真稀奇呢？答案出來了嗎？』

「…………」

「明天放學後，能幫我攔住華奈嗎？」

他無法好好說明是哪裡不對勁。

「這次不是那邊的事，是有事想拜託妳。」

美鈴像是傻眼般地說了。

「交給妳。」

美鈴那邊，交給華奈。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可是，事後絕對會穿幫的喔？』

不想把她捲入自己的問題。

一班的那群人，由自己一個人去談。

『拜託？』

隼汰把從美羽那裡聽來的事全部說了。

『是沒關係。』

『……這樣啊。』

『川口同學？』

短暫的停頓。

電話掛斷了。

然後——

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那比什麼都令人擔心。

『視情況，我拿出世界線的事來說也沒關係嗎？』

「……我會銘記在心。」

所以這次，不讓華奈來。

他這麼決定了。

美羽那邊，交給美櫻。

『還真信任我呢。』

「…………」

然後——

短暫的沉默。

「……嗯。」

『如果是那孩子，幾乎可以肯定會呢。』

在林間學校看到的，那時候的華奈。

「無所謂。」

「而且，原本就是我引起的火種……」

他無法否定。

『答應我一件事。』

『不要像林間學校那樣，做危險的事。好嗎？』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華奈很有可能會失控。」

不想再給她添麻煩。

如果，華奈看到自己在一班被怎麼樣。

那時感受到的違和感，至今仍留在腦海裡。

「抱歉，突然打給妳。」

響了幾聲之後，熟悉的聲音回了過來。

『……是之前那個「拜託」的事嗎？』

隼汰握著手機，好一陣子沒有動。

美鈴的聲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然後美鈴似乎立刻察覺了。

『……知道了。』

◆

「……什麼啊？」

高田的聲音，讓隼汰的意識回到了現在。

從教室各處投來的冰冷視線。

隼汰像是要承受那一切般，環視了一班的學生們。

他沒打算逃。

接下來——是自己的任務。

「一班的人，有一個誤會。」

「……啊？」

加山皺起了眉。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所以，我是來告訴你們真相的。」

隼汰吸了一口氣，清楚地說。

「對橋本美櫻施暴的人是我。是我傷害了美櫻。」

「所以說那又怎樣——」

「可是現在，矛頭卻指向了美櫻。」

「…………」

高田的表情微微變了。

教室的空氣也安靜了下來。

「美櫻沒有在演戲。」

隼汰繼續說。

教室裡的聲音消失了。

「……是啊。」

「你給班上添了這麼多麻煩？就沒有其他道歉的方式嗎？」

「沒錯！」

這時。

打破這份沉默的——是加山。

加山焦躁地提高了聲音。

教室的意見開始分歧。

這樣就夠了。

然後，緩緩地低下了頭。

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隼汰瞇起了眼。

「我對你有恨的。」

高田瞪著隼汰。

「不，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吧……」

他當然生氣。

另一方面——。

「因為我，把一班搞得亂七八糟。」

只要自己當壞人，至少能把指向美櫻的矛頭移開。

沒有人說話。

宮城慎太郎。

一瞬間。

隼汰深深低著頭，繼續說。

「……你這傢伙，真差勁。」

「橋本同學，好可憐……」

「快點啦！」

可是——現在這樣就好。

教室安靜了下來。

「…………」

高田敲了桌子。

（要我下跪是吧……）

「因為你，慎太郎說不定會被退學耶？」

「……真的，非常抱歉。」

接二連三砸來的話語。

「…………」

「普通地覺得很噁。」

「我是最差勁的暴力混蛋。」

「太扯了……」

想反駁的話也堆積如山。

「好好道歉啊！」

隼汰自嘲般地笑了。

附和加山的聲音響起。

即使如此——

「…………」

隼汰抬起了頭。

隼汰沉默地聽著。

「根本就沒有在反省嘛。大家說對吧？」

似乎也有人覺得太過分了。

「他已經道歉了啊……」

當然，這是謊言。

「是我利用青梅竹馬的立場。是我主動靠近……硬是讓她跟我好。」

以此為契機，教室裡開始騷動起來。

「幹嘛，你那什麼眼神。」

「……就這樣？」

加山吐出了這句話。

「所以今天，我是來向一班所有人道歉的。」

在林間學校試圖陷害隼汰，現在正在接受處分的學生。

「你消失就好了。」

「…………」

隼汰沉默地看著高田。

（不，那又不是我的錯。）

他在心裡立刻否定。

（……算了，無所謂。）

說什麼都沒用。

隼汰這麼判斷——就在那時。

「……已經，夠了吧？」

一道細小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

「加山同學、高田同學……已經夠了吧？」

出聲的是武藤綾香。

和美櫻交情不錯的女學生。

她身體微微顫抖著，但還是看著兩人。

「菊池同學也道歉了……美櫻也沒有錯吧？」

「什麼？」

高田投以銳利的視線。

「武藤同學也要袒護這傢伙？」

「不是袒護……我只是——」

在這樣的沉默中——

——喀啦！

隼汰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給大家添了麻煩。」

Rider:huh,感覺有點怪怪的

沒有人說話。

隼汰看著地板，繼續說。

只要低頭，就能把指向美櫻的矛頭移開。

武藤的話停了下來。

就在那一瞬間。

然後——

美櫻的視線，落在了黑板前跪著的隼汰身上。

「…………」

站在那裡的——是。

深深地，低下了頭。

隼汰抬起了頭。

「華奈也是，居然能跟這種笨蛋這麼要好。」

「……真的，非常對不起。」

（美櫻……？）

隼汰當場緩緩跪了下來。

隼汰筆直地看著她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全部都是我的錯。」

（…………）

一班所有人的視線，一齊朝門口看去。

「…………」

「為什麼，隼汰會……」

不可能來才對。

「為什麼……」

「——隼汰！」

雙手撐在地上。

熟悉的聲音，讓隼汰的身體僵住了。

（這邊的我，抱歉了。）

（為什麼……會在這裡。）

加山輕輕笑了。

那種東西，要低幾次都可以。

美羽應該攔住她了。

「…………」

喘著氣，茫然地看著這裡的美櫻。

可是，隼汰靜靜地搖了搖頭。

武藤正想繼續說。

武藤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閉上了嘴，沉默下來。

教室的門，猛烈地打開了。

「哈……」

帶著感謝她願意幫忙的心意，已經不需要更多的話了。

教室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