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想待在你身旁
《想回到原世界的我,與絕對不想讓我回去的她們》 · Showtime · 3740 字
吃完晚餐,也洗完了澡。
直到熄燈時間為止,隼汰都和同房的岡本、學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打發時間。
但腦海的角落裡,始終殘留著晚餐時收到的那則LINE。
『今天晚上,能見面嗎?』
發訊息的人,是橋本美櫻。
前幾天,他答應了要在林間學校和她談一談。
所以,沒有拒絕的理由。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只是沒想到會變成要在熄燈後偷偷溜出去。)
不久,熄燈時間到了,房間的燈光暗了下來。
等了一會兒,隼汰靜靜地從被窩裡溜了出來。
為了不吵醒同房的人,他放輕腳步走出了房間。
沿著昏暗的走廊前進,來到住宿設施外,眼前展開的是與白天截然不同的景色。
山裡的夜晚很安靜。
聽得到的,只有風吹動樹木的聲音,以及不遠處河流的水聲。
約定的地點,是沿著住宿設施旁的一條步道。
再往前走一段路,有一座小小的休息處。
(應該是在這附近吧……)
他一邊用手機確認時間,一邊走著。
不久,黑暗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讓隼汰有那種痛苦回憶的人,是我。」
一道小小的聲音落了下來。
美櫻痛苦地咬著嘴唇。
「這樣啊。」
「…………」
「那……」
「不會。我也才剛到。」
「不要責怪自己。拜託了。」
「不被原諒也好,被周圍的人責備也好,我全都接受。」
美櫻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美櫻的眼眶裡,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淚水。
「不對……」
「就是那樣!」
「隼汰……」
「上次的事,對不起。」
「我們一直都在一起的。隼汰有多重視媽媽,我明明比誰都清楚……」
「……之前那件事的後續,可以繼續說嗎?」
「所以,不要向我道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
休息處的長椅前。
「……美櫻。」
不久,美櫻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開口。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
「不對,隼汰……」
月光映照下,那張熟悉的側臉。
看來,她先到了,一直在等著。
他一出聲,美櫻緩緩地回過了頭。
一旦兩人獨處,美櫻反而什麼都不說了。
美櫻睜大了眼睛。
「即使如此,我還是對妳動了手。」
「隼汰……」
「隼汰。」
「抱歉。等很久了嗎?」
他停頓了一下,把頭壓得更低。
一個少女站在那裡。
美櫻低下了頭。
「我什麼都沒想清楚,就跑去了妳們班,也沒顧慮妳的感受就道歉了。」
「可是我卻……我卻……」
隼汰沒有回答,而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美櫻的肩膀微微一顫。
可是——。
白天的喧囂彷彿是假的一樣,只有河水流淌的聲音在兩人之間穿過。
隼汰抬起了頭。
他斬釘截鐵地說。
「…………」
「隼汰……」
說想見面的,是美櫻。
「美櫻。」
隼汰靜靜地搖了搖頭。
「真的,對不起。」
「嗯?」
「美櫻沒有錯。」
「這是無法辯解的事,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該被原諒。」
「因為媽媽的事而痛苦的隼汰,最應該理解你的人……是我。」
「不是那樣的——」
「……咦?」
「……可是。」
她緊握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都是因為我……隼汰才會被學校裡的所有人討厭。」
「那——」
「我要告訴大家。」
美櫻抬起了頭。
「隼汰沒有錯。是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會好好跟大家說清楚。」
「美櫻。」
隼汰靜靜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
「不用做到那種地步。」
「可是,這是我種下的因!」
「不對。我說了多少次,美櫻沒有錯。」
「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
「沒關係的。」
那句話,讓美櫻停了下來。
「就算是這樣的我,願意正常跟我相處的人也慢慢增加了。」
「…………」
「所以,已經沒關係了。」
美櫻的表情,一瞬間微微扭曲了。
「……美櫻。」
「為什麼啊,隼汰……」
「……對不起。」
隼汰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就說了,不是。」
「…………」
「不對。」
好一陣子,什麼也沒說。
胸口深處,劇烈地動搖了。
「嗯?」
美櫻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隼汰。」
如果我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回到這裡來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這個世界的我。
甚至,如果繼續這樣待在一起,也許會變得比青梅竹馬時代更加親近。
那樣的未來——他僅僅一瞬間,渴望了一下。
美櫻朝隼汰靠近。
美櫻的表情僵住了。
「…………」
「是因為我害你變成這樣嗎?如果是的話——」
「那,為什麼啊……!」
正因為如此。
在我還在這個世界的期間,我想盡量把誤會解開。
「……川口同學?」
「嗯……川口同學幫了我很多。」
「我做不到。」
那時候,要是又傷害了美櫻呢?
他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
「是川口同學……對吧?」
美櫻低下了頭。
「……這樣啊。」
不是的。
好開心。
那雙眼眸裡,已經沒有了猶豫。
也許,還能重新來過。
隼汰咬緊了嘴唇。
然後——。
希望他至少能稍微正常地度過學校生活。
「咦?」
「我想——待在你身旁。」
一直卡在心裡某處的青梅竹馬,又能像從前一樣說話了。
她向前邁出一步。
美櫻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不該說這種話。」
「我知道讓你遭遇這種事的我,還說這種話很自私。」
「即使如此……還是讓我說。」
「……為什麼?」
現在的我,可以修復和美櫻的關係,像從前一樣和她相處。
「不是!」
(對不起,美櫻……)
可是,那不行。
美櫻緩緩抬起了頭。
不是討厭美櫻。
倒不如說——正好相反。
隼汰握緊了拳頭。
「我想再一次,待在你身旁。」
可是——唯獨美櫻不一樣。
總有一天,當我回到原來的世界,這個世界的我回來的時候。
「是我不行嗎……?」
美櫻的聲音顫抖著。
然後,這一次清楚地說了出來。
在關係變得比現在更深之後,要是又發生了入學典禮那天的事呢?
美櫻一定會受到比現在更深的傷害。
唯獨這件事,他絕對不願意。
所以,解開誤會和重新修復與美櫻的關係,是兩回事。
真正應該面對美櫻、誠心誠意道歉的——是這個世界的我。
我不該代替他,重新建立起與美櫻的關係。
這就是現在的我,為了那個一直陪在我身邊的美櫻,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美櫻。」
「……什麼事?」
「老實跟妳說……我沒有入學典禮那天的記憶。」
「……咦?」
「不只是那一天。有些事情,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什麼意思……?」
「抱歉。這個我不能說。」
「隼汰……」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說。」
隼汰握緊了拳頭。
「我,再也不想傷害美櫻了。」
「那種事——」
「美櫻,聽我說。」
(隼汰,在隱瞞著什麼。)
隼汰移開了視線。
「真的是,一個自私的男人。對不起。」
留下這句話,隼汰邁出了步伐。
(不是那個時候的隼汰……)
沒有錯。
「……騙子。」
美櫻知道。
(我不會放棄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淚水滑過了臉頰。
全都是自己的。
「我毫無疑問,就是菊池隼汰。」
「……對不起。」
只是站在原地,注視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只有一瞬間。
腳步停了下來。
她比誰都更長久地待在隼汰身邊。
「……咦?」
「所以……我不能再待在美櫻身邊了。」
「…………」
隼汰閉上了眼睛。
「…………」
美櫻倒吸了一口氣。
隼汰靜靜地搖了搖頭。
「即使如此,我也——」
背後,傳來美櫻顫抖的聲音。
名字也是。
說話的方式。
人生也是。
入學典禮那天。
再聽下去,他的決心會動搖。
只是——。
「從今以後,我能不能一直保持現在這個樣子……我自己也不知道。」
隼汰在隱瞞什麼。
記憶也是。
對自己動了手的那個隼汰,和現在不一樣。
然後,沒有回頭地回答。
「……我先走了。」
「等一下!」
「隼汰……」
美櫻沒有追上去。
即使如此。
美櫻擦去了眼淚。
與人相處的方式。
從小時候開始,一直都是。
他就這麼轉過了身。
只有一件事,變得非常清楚了。
表情。
活過的世界不同而已。
「你……真的是隼汰嗎?」
她不知道隱瞞的是什麼。
現在的隼汰,比誰都害怕傷害自己。
正因為如此——她才看得出來。
小聲地低語。
「是啊。」
為什麼要試著遠離自己。
(在聽到隼汰真正的心意之前——我絕不放棄。)
◆
他沒有心情回宿舍。
隼汰在住宿設施附近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深深吐了一口氣。
「…………」
他用雙手摀住了臉。
「……對不起,美櫻。」
這樣就好了。
只能這麼想了。
美櫻沒有必要責怪自己。
也沒有必要再和自己扯上關係。
明明這麼想著——。
胸口卻好痛。
「……饒了我吧。」
聲音在顫抖。
「我也……很痛苦啊。」
「——辛苦了。」
「!?」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隼汰猛地抬起了頭。
稍遠的地方。
華奈卻刻意坐在幾乎要碰到肩膀的距離。
「什麼事?」
「不可能。」
好近。
只有華奈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近。
「也是……」
「川、川口同學……?」
「…………」
「川口同學……?」
「不……妳怎麼會在這裡?」
然後——。
長椅明明還有很大的空間。
是華奈。
什麼也沒說,輕輕地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黑暗中,站著一個少女。
華奈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隼汰的臉。
華奈這麼說著,輕輕握住了隼汰的手。
「哭出來也沒關係。」
隼汰的表情僵住了。
話說出口之後,隼汰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和平常那副慵懶的眼神一樣。
她當場回答。
「……咦?」
「…………」
寂靜的夜。
「……話說,剛才的妳都聽到了?」
混在河水流淌的聲音之中。
「聽到了。」
不久。
華奈輕輕開口。
「…………」
「剛才的,可以請妳忘掉嗎……」
「要哭的時候,就在我面前哭吧。」
「不用忍耐。」
但只有此刻,溫柔得不可思議。
沒有回應。
華奈走到了隼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