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不要在我面前死掉

時間稍微回溯一些。

「……媽媽，過世了嗎？」

美羽躲在樹蔭後，注視著隼汰的身影。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失去父親那一日的記憶，掠過了胸口。

就在那時。

『好想回去……回去原來的世界。』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啊。』

「……想回去？原來的世界？」

美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是什麼意思……」

隼汰流著眼淚，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意義不明的話語。

悲痛的表情。

看著那副樣子的美羽，真心覺得他已經被逼到了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

不久，隼汰靜靜地站了起來，離開了那裡。

「……可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心中湧起一股不安，美羽隔著一段距離，悄悄跟了上去。

◆

隼汰在河邊停下了腳步。

因為前一天的雨而暴漲的河川，比平常更加湍急，發出劇烈的聲響奔流著。

「他在做什麼……？」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美羽的心臟猛地一跳。

「危險！」

「佐佐木同學！」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將身體拉過去，先把美羽推上了岸。

就在那時，風將隼汰的聲音送了過來。

「佐佐木同學！妳醒醒！」

大喊的同時，美羽衝了出去。

「佐佐木同學！」

喝了好幾口水，呼吸變得痛苦不堪。

（不會吧……）

隼汰拚命地伸手抓住長滿草的土坡。

他緩緩地朝混凝土護岸踏出了一步。

不久，兩人被沖到了岸邊。

河邊是連綿的混凝土護岸。

隼汰在洶湧的水流中，拚命地支撐著美羽的身體。

美羽的腳一滑，身體大幅向前拋了出去。

（水流好快……！）

「喂！你在做什麼！」

他就這麼緊緊抓住她的手臂，連同自己的身體一起將她抱了過來。

在湍急的水流中，美羽痛苦地將臉探出水面。

（那種傢伙，怎樣都無所謂……）

即使如此，他仍咬緊牙關，唯獨美羽絕對不放手。

然而，在濕滑的護岸上根本無法站穩。

他衝下護岸，毫不猶豫地朝美羽伸出了手。

隼汰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湍急的水流。

失去父親那天的景象，在美羽的腦海中甦醒了。

「救、救命——」

他不與水流對抗，而是利用水流的力量，調整角度朝岸邊前進。

兩人的身體揚起劇烈的水花，被濁流吞噬了。

◆

「呀啊！」

「唔……！」

接著自己也爬了上去，當場倒了下去。

下一瞬間——

身體被沖向下游。

指尖觸碰到了。

「……至少，試試看——」

聽到那聲慘叫的瞬間，隼汰的身體比思考更先行動了。

被雨淋濕的路面，有些地方長了青苔。

「噗哈！」

鞋底大大地打滑。

「哈啊……哈啊……」

（騙人的吧……）

指尖抓住了草。

「哈啊……！」

「咦!?」

即使如此，他唯獨沒有鬆開手臂。

「如果，再掉下去一次的話……是不是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可是——不要在我面前，做那種事啊……！）

美羽劇烈地咳嗽著，恢復了呼吸。

確認了她的樣子之後，隼汰才終於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太好了。」

他仰望著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果然……還是回不到原來的世界啊。」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

啪！！

一記清脆的聲響在四周迴盪。

「!?」

隼汰按住臉頰，瞪大了眼睛。

美羽眼裡含著淚水，狠狠地瞪著隼汰。

「不要在我面前，做自殺那種蠢事！」

「啊!?我才沒有！」

隼汰慌忙站了起來。

「話說回來，為什麼佐佐木同學會在這裡啊！」

「那是因為你——」

「哈啾!!」

正想回嘴的美羽，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身體顫抖了一下。

兩個人都全身濕透了。

「……總之會感冒的。走吧。」

「我送妳回去。」

「今天抱歉了。妳別感冒——」

◆

「不……」

正準備就這麼走路回去時——

「給我快點跟上來。」

留下這句話，美羽便朝電梯走了過去。

抱著店員給的紙箱走到路邊，正好一輛計程車開了過來。

美羽什麼也沒說，跟在那道背影後面。

「謝謝您。」

在店門口擦拭身體時，隼汰開口問了。

「你是白癡嗎？你打算就這麼回去？」

「我了解了。趁著還沒感冒，快上車吧。」

美羽回過了頭。

隼汰舉手攔下了車。

隼汰看著窗外，靜靜地回答。

美羽傻眼地嘆了口氣。

（我明明對你態度那麼惡劣……）

「咦？」

「……為什麼。」

（為什麼，這傢伙……？）

（……這人到底是怎樣啊。）

兩人將紙箱鋪在座椅上，道了謝之後上了車。

「咦？」

（我明明最討厭男人了。）

「……咦？」

「喂。」

「……啊？」

「回過神來，身體已經動了。」

隼汰只說了這一句，便邁步走了出去。

「不好意思。我們兩個都掉進河裡了……我們會墊紙箱的，可以讓我們搭車嗎？」

（……你是白癡嗎。）

美羽打開了玄關的門。

◆

「你也要下車。」

「為什麼，要救我這種人？」

（剛才，卻一直和他靠在一起。）

「佐佐木同學的家，離這裡近嗎？」

之後，兩人之間再也沒有對話。

「進來。」

美羽說不出話來。

「……還算近。」

「沒有想過。」

車內只有沉重的沉默流淌著。

不久，計程車抵達了美羽住的公寓。

（正常來說，應該會覺得噁心得不得了才對……）

隼汰還在猶豫，美羽頭也不回地說。

美羽什麼也沒說，輕輕點了點頭。

「……不會吧。」

雖然滿心困惑，隼汰還是追上了那道背影。

◆

過了一會，美羽小聲地開口。

隼汰付了車資，下了計程車。

在便利商店買了毛巾，又向店員要來了不要的紙箱。

司機看著兩人濕透的模樣，苦笑了一下。

「現在姊姊和媽媽都不在，沒有任何人。」

「可是——」

「你渾身濕透地站在玄關，我才困擾。」

（雙胞胎的家……？不行。）

（話說回來，為什麼佐佐木妹妹會出現在那裡啊……）

（她明明是最不能扯上關係的對象……）

隼汰輕輕搖了搖頭。

「我還是回去吧。不能濕成這樣還進女生家裡。」

美羽停下了腳步。

「……隨便你啊。」

她停了一拍，小聲地低語。

「那，我就去問問姊姊和川口同學，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吧？」

「……！」

（被聽到了……完蛋了……）

隼汰像是死了心一般，垂下了肩膀。

「……打擾了。」

（為什麼我要硬是把這傢伙帶進家裡來啊……）

◆

「這邊。」

被帶到的是浴室。

美羽將浴巾和換洗衣物放在更衣處，回過了頭。

「『原來的世界』。」

「……謝謝。」

隼汰答不上來。

她筆直地注視著隼汰。

「……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那麼——請你解釋吧。」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會在佐佐木同學家洗澡啊……）

◆

美羽指了指地毯。

已經——沒有退路了。

「浴巾和衣服放在這裡。內褲——」

美羽走出浴室後，隼汰輕輕吐了一口氣。

幾分鐘後。

「……咦？」

美羽默默地把馬克杯放到了桌上。

溫熱的蒸氣裊裊升起。

「謝謝。」

「給你。」

伴隨著敲門聲，房門打開了。

「……好。」

（這麼不信任我的話，就讓我回去啊……）

「……這樣啊。」

「你敢做什麼奇怪的事，我就叫警察。」

「坐那裡。」

「菊池的衣服，我洗好放進烘乾機了。」

美羽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回到了房間。

（完全搞不懂……）

淋著熱水，他一個人嘀咕著。

「『想回去』。」

「……全部。」

隼汰老老實實地坐到了地上。

他喝了一口，美羽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我在便利商店買了。」

洗完澡後，他被美羽帶到了房間裡。